總有人問她:「你為什麼單身?」
陸合歡想了很久,都沒有想到一個合適的理由。
再後來,她想到一個合適的藉口:「因為有物件之後,就得把零食分給他吃。」
可是正因為這個讓人哭笑不得的藉口,她等來了真愛。
陸合歡再見到牧歌,已經是午飯的時候了。
餐盤裡的食物逐漸見底,正狼吞虎嚥的陸合歡絲毫沒有注意到身邊多了個人。一直到盤子裡多出了一塊燉牛肉,陸合歡才後知後覺地抬起了頭:「牧歌?」
一看到他,她就如臨大敵。
她不明白,為什麼自己走到哪兒都能遇到牧歌?他這樣陰魂不散應該不是巧合吧?身邊的人穿著一件白色西裝,陸合歡趕緊嚥下了嘴裡的食物:「你……你……」
被牧歌虐的次數太多,以至於陸合歡直覺他給自己夾菜就是黃鼠狼給雞拜年。她的瞳孔放大,滿嘴的油還沒來得及擦,牧歌覺得每次看陸合歡吃飯都好像一次「視覺盛宴」。
「我怎麼了?」
緘默良久,陸合歡聽到牧歌開了口。
「你……你來做什麼?」陸合歡糾結了老半天,才說出這一句話。隨後她就聽到牧歌風輕雲淡地說:「我來吃飯。」
這話讓陸合歡真是一點兒反駁的理由都沒有!她深吸了一口氣,連忙捂著肚子裝出一副要死不活的樣子:「哎喲,肚子好疼,肯定是吃壞肚子了,我……我先走了啊。」
陸合歡說完,想都沒想就往外走。
可是走得慌亂,她正好和剛剛進來的喻喜撞了個滿懷。喻喜立刻攔住了她:「合歡,你去哪裡呀?」
「不行了,我看到牧歌就心虛,計劃提前進行,你走不走?」陸合歡直截了當地說。這下喻喜被她嚇得不輕:「你不跟小組長那邊說一聲,就這麼走了?」
「沒辦法啊,牧歌啊……」陸合歡覺得自己還是趁著牧歌還沒來找麻煩的時候趕緊溜走吧,否則他指不定又要想出什麼么蛾子來了。她這樣子,就好像身後跟著洪水猛獸一樣:「你……你要是不走,幫我請假啊,我得閃人了。」
陸合歡慌慌張張地開了口,這次喻喜無奈地搖了搖頭,爽快地開了口:「你去吧,我給你請假。」
聽到她的話,陸合歡才算放心下來,衝著喻喜訕訕地笑了笑,立刻開啟了吹捧模式:「我就知道你最好了,那我就先撤退了啊。」
說完這句話,陸合歡就慌不擇路地往外跑。
喻喜看著陸合歡遠去的背影,最後無奈地搖了搖頭。她一步一步地走到了牧歌面前,心跳如擂鼓可是話還是不得不說:「牧學長,合歡她病了,我幫她請……請個假……」
果然,即使和牧歌已經見過好幾次了,喻喜和他說話還是磕磕巴巴的。一想到自己這心虛的模樣很有可能出賣了陸合歡,喻喜就恨不得抽自己一個耳光。她正思忖著,就聽到牧歌開口了:「真病假病?」
他又不傻,怎麼可能看不出來陸合歡的演技究竟有多浮誇?
不單單如此,喻喜此時這表情不就已經說明一切了嗎?
「真……」喻喜的話還沒出口,就聽到牧歌哼了一聲。
「是嗎?」
這次喻喜更加緊張了,甚至渾身都在發抖,密密麻麻的細汗從手掌心裡滲出來。她本就不擅長與人打交道,現在又撒謊!喻喜後悔了,她覺得自己還不如直接跟著陸合歡腳底抹油溜走的好。
「喻喜。」正當喻喜遭受著良心的拷問的時候,牧歌忽然又開了口,「你是不是……」
他湊上來直勾勾地盯著喻喜,語速卻慢了下來。正當喻喜緊張萬分、心上如同遭受千萬只螞蟻攀爬的時候,牧歌說出了後半句讓她大跌眼鏡的話:「喜歡許博然?」
「啊?」喻喜大驚失色,抬起頭來驚恐地看著牧歌。明明只是兩面之緣,可是許博然的名字卻好像烙印在了喻喜的心上,她躲避和許博然的握手原因之一是害怕與陌生人近距離接觸,之二就是一見鍾情時的害羞。
可是喻喜怎麼也想不到自己心裡的小九九居然這麼快就被牧歌看穿了!她咬了咬牙,矢口否認:「沒……你別胡說八道。」
「是嗎?」牧歌將信將疑地盯著她,「那為什麼我一提到許博然,你就臉紅?」
論猜別人的心思,牧歌排第二還真沒人敢排第一了,猜陸合歡的心思如此,猜喻喜的心思也如此。
喻喜懷疑牧歌是學刑偵的,抿了抿唇,還沒解釋就被牧歌搶了先:「不如這樣,你告訴我陸合歡去哪裡了,我一會兒安排你去給許博然做幫手?」
他這話可謂是直截了當。
「不……不太好吧……」喻喜開始動搖了,她面露難色地看著牧歌。本來她是在認真考慮他的提議,沒想到牧歌卻開了口:「所以,你承認你暗戀許博然了?」
這直白又露骨的話,讓喻喜後知後覺地意識到——自己被牧歌套話了。她面紅耳赤地抬起頭來瞪著牧歌,可是他卻不以為然:「好了,既然你預設了,告訴我,陸合歡去哪了?」
他這麼說喻喜徹底沒了退路,她低下頭小聲地回答:「她說這周要回家,現在應該去公交站了吧?」
「她一個路痴,還知道怎麼回家?」
牧歌一點兒面子都沒給陸合歡留,他直勾勾地盯著喻喜,最後她不得不說出了實話:「早上合歡特地問過林墨語回家的公交線路,現在應……應該在路上了。」
她被牧歌盯得頭皮發麻,說出了實話。
這下牧歌勾起唇角得意地笑了,他轉身就要走,卻又像想起了什麼轉過臉來對喻喜開了口:「謝謝,我會轉告許博然你暗戀他的。」
「啊?」他這話一齣口,喻喜整個人都驚呆了,可是再想去追牧歌已經來不及了。喻喜站在原地,如同熱鍋上的螞蟻:「完了完了,這下我死定了。」
果然陸合歡說得一點兒都沒錯,牧歌這渾蛋不但引誘她背叛閨密,而且還要去許博然面前說她暗戀的事……他簡直就是個瘟神,現在不單單陸合歡有這種感覺,就連喻喜都這麼想了。
車站的站牌邊,陸合歡也是一頭霧水。
儘管已經向室友請教過了公交路線,可是她卻連公交車站都找不到究竟是哪一個。
她正眉頭緊皺分不清方向呢,背後就忽然傳來了一個聲音:「陸合歡,你說吃貨加路痴是不是自生自滅的標準配置啊?只要一齣門,就迷路,只要一迷路,就餓,只要一餓就想回家,可是卻又找不到回去的路……」
身後突如其來的話讓陸合歡緊緊地皺起了眉頭。非但如此,她還聽到牧歌有些戲謔地說:「這簡直就是個惡性迴圈呀。」
「牧歌!」陸合歡回過頭來,憤懣地看著他,「你怎麼總是陰魂不散?你是跟蹤我嗎?」
找不到車站,陸合歡已經夠絕望了,偏偏這個時候,還有人跑來落井下石。陸合歡覺得,世界末日也不過如此了。
「我哪有陰魂不散?明明是你愚蠢至極,居然連車站都找不到!我從會場裡一出來,就看到你了!」看到她這麼不待見自己,牧歌心裡自然有些不悅。可是陸合歡卻偏要在這個時候強詞奪理:「這不就是車站嗎?站牌都在這裡。」
她指了指站牌,理直氣壯地說。
這下,牧歌眉頭緊緊地皺了起來:「大小姐,你回家的車要在對面坐啊,這是反方向!」
他真是敗給陸合歡了,真不知道她是怎麼長這麼大的。被他這麼一說,陸合歡忽然瞪大了眼睛:「你……你怎麼知道我回家啊?還有,你怎麼知道我家住在哪裡?」
陸合歡的話一齣口,牧歌就暗呼不妙。
這陸合歡看上去呆頭呆腦的,可是這樣的小細節居然還是逃不過她的眼睛。也是,如果她是真傻,自己又怎麼會看上她呢?
「喻喜!你居然出賣我!」陸合歡憤憤不平地哼了一聲,轉身就往馬路對面走。牧歌連忙跟了上來:「反正你也找不到路,不如我送你回去啊?」
為防止陸合歡陷入自己剛剛所說的惡性迴圈當中,牧歌決定重色輕友一回。可是陸合歡卻忽然轉過臉來瞪著他:「牧歌,你有那麼好心嗎?那句話怎麼說來著?」她若有所思地抬起頭,苦大仇深地想了好久,「黃鼠狼給雞拜年,沒安好心!」
可是牧歌真是一塊不折不扣的牛皮糖,都被陸合歡這樣說了,竟然還沒有要離開的意思。他快步跟了上來,站在她的身邊。陸合歡終於忍無可忍了:「我……我不回家了,我要回學校。你帶路吧!」
就牧歌這性格,讓他把自己送回去,還不得出事呀?陸合歡思來想去,還是回宿舍比較穩妥。
聽到她這話,牧歌反倒笑了起來。
「好。」他憋著笑,有點無奈地應了一聲,隨後就領著陸合歡往學校的方向走。一路上陸合歡都極不情願地跟在他的身後,時不時地還小聲地嘀咕:「牧歌,我是上輩子欠你的吧?怎麼走到哪都能遇到你……」
身後傳來的聒噪聲並沒有讓牧歌皺眉,他難得沒有毒舌,豎著耳朵聽完了陸合歡一路的抱怨,最後就連送她上樓的時候,都勾著嘴角帶著笑。一直到走上女生宿舍樓的臺階,陸合歡才如蒙大赦。
她連跑帶跳衝進了電梯裡,完了還不忘拍了拍自己的胸口:「瘟神走了,我還沒掛……」
陸合歡大口大口地喘著氣,一直到站在宿舍門口才算徹底平復了心中對牧歌的不滿。
她從口袋裡掏出了鑰匙,緩緩開啟了門。幾乎是同一時間,一個小傢伙直接就撲到了門邊。陸合歡定睛一看,就看到個毛茸茸的小東西蹲在自己的腳邊:「哇,好可愛!」
她驚呼了一聲,蹲下來仔仔細細地看著面前的那隻比熊小狗。就在這個時候,林墨語從床上跳了下來,看到陸合歡,立刻就眯眼笑了起來:「來介紹一下,我們宿舍的新成員喜滿。」
「對了,樂樂回來了嗎?」陸合歡一邊逗狗,一邊小聲地問。自從上次被牧歌那樣一鬧,邵樂就回了家,好幾天都沒見到人了。她心裡莫名覺得有點兒愧疚,可是轉念一想自己對牧歌的確沒什麼非分之想啊,又有什麼可愧疚的呢?等邵樂回來解釋清楚就好了。陸合歡還在思忖著,就聽到林墨語開了口:「所以,這不以你的名義把喜滿買回來了,記得拿去哄哄她。」
林墨語這話一齣口,陸合歡就兩眼放光。畢竟是女生宿舍,大家都喜歡可愛的東西。林墨語願意幫陸合歡這一把,她自然是要感激的。陸合歡眯著眼,連連道謝:「墨語,你對我可真好。」
「客氣什麼!」林墨語言簡意賅,她從第一天進宿舍就被冠上了「大姐大」的稱號,做事雷厲風行,為人又圓滑,儼然就是從職場劇裡走出來的成功人士。陸合歡將小狗放在了地上,剛起身就看到旁邊擺放的寫滿了日文的箱子:「這是什麼呀?」
「好吃的。」林墨語想都沒想就回了三個字。陸合歡開啟了箱子,看到一大堆真空包裝的袋子:「什麼啊?薯片嗎?」
比可愛的寵物狗更有吸引力的自然是食物了,尤其是對一個吃貨來說。看到林墨語帶了這麼一大箱食物回來,陸合歡立刻打定主意要蹭飯。她跟在林墨語的身後,聽到林墨語輕描淡寫地說:「算是吧,說不定煮成火鍋就更好吃了。」
「哇……」陸合歡心滿意足地眯起了一雙眼,湊上來無比狗腿地對林墨語說,「墨語,我就知道你最好了。你不會介意我蹭飯的吧?」
她這話一齣口,林墨語就有點不明所以地轉過了頭來。
「蹭飯?」她重複著這兩個字,隨後就看到陸合歡點頭如搗蒜,林墨語想了想,最後爽快地回了一句,「可以啊。」
她說完,還不忘揉了揉頭髮:「怎麼話題轉換這麼快啊?合歡今天怎麼了?」
陸合歡自然沒有聽到林墨語的話,她手舞足蹈地轉身走到了箱子旁邊,隨後無比糾結地開了口:「今天吃呢還是明天吃呢?」
箱子裡的真空塑膠袋和店裡的薯片包裝一模一樣,陸合歡咬了咬手指,最後理智地說服了自己:「算了,還是明天再吃吧。」
話音還沒落,她就看到房間門被人推開了。喻喜一臉沮喪地走了進來,看到陸合歡立刻開啟了抱怨模式:「陸合歡,你可得管管牧歌!他實在是太過分了,說好讓我給許學長做助手,一轉眼的工夫人就不見了……」
她不提倒還好,提起這件事陸合歡就來氣:「你還說!是不是你把我賣了?」
賣給誰不好,喻喜居然將她賣給了「紅太狼」。陸合歡咬了咬牙,盯著喻喜開口:「枉我對你那麼好,你居然為了一個男人就把我賣了?物件還是牧歌?等等……」陸合歡忽然意識到了什麼,瞪大了一雙眼睛看著喻喜,「你剛才說……許博然!」
她立刻勾起了唇角,意味深長地衝著喻喜笑。
這次,喻喜也意識到了什麼,心虛地轉移話題:「哎呀,合歡你不是回家的嗎?怎麼又回來了?」
「牧歌都跟來了,難不成我還引狼入室嗎?果斷回宿舍啊。」陸合歡理所應當地回答,正當喻喜準備長舒一口氣的時候,卻聽陸合歡直截了當地開了口,「趕緊坦白從寬,我就不跟你計較了。」
兩個人嬉戲打鬧的話林墨語自然聽在耳朵裡,可是她卻只是笑,畢竟「二貨組合」互相打趣也不是一天兩天了。
「那個……」喻喜還不肯說實話,依舊在轉移話題,「樂樂回來了嗎?她什麼時候消氣呀?」
「沒回來。」陸合歡不假思索地回答,直勾勾地盯著喻喜,「你不會是喜歡上許博然了吧?一見鍾情?」
「沒有,怎麼會……」喻喜矢口否認。可是在八卦這一點上,陸合歡可比牧歌更難應付,她哼哼了一聲:「來,說實話,否則……否則我再也不陪你去做兼職了!」
果然是強有力的威脅,喻喜一秒就沉默了。
她下意識地低下了頭,臉頰上露出幾分羞怯:「是,我……我……對……許學長一見鍾情。」
所謂的一見鍾情就是,上次在食堂她就已經對許博然動心了。
她的聲音越來越小,最後直接咬住了嘴唇。在八卦面前,陸合歡立刻沸騰了,擠眉弄眼地看著喻喜,故作嚴肅地問:「所以,這就是你出賣我的原因嗎?作為親閨密,你這樣我心好痛。」
「那……」喻喜咬了咬牙,「我幫你打一個星期的熱水吧?」
她訕訕地看著陸合歡,生怕她再拿許博然說事。
「半個月。」陸合歡開始討價還價。聞言,喻喜想都沒想就點了點頭,可是半秒鐘之後她似乎意識到了什麼,小心翼翼地拽了拽陸合歡的衣袖:「合歡,還有個事想……找你幫忙。」
「什麼?」陸合歡若有所思地看著她,似乎在思索這筆買賣是否合算。喻喜抿了抿唇,紅著臉說:「找‘紅太狼’幫我約一下許學長唄。」
陸合歡和林墨語都對喻喜刮目相看,兩個人炙熱的目光齊刷刷地投在了她的臉上,喻喜低著頭小聲地解釋:「人家畢竟是機器人協會的館長,機器人哎,這麼有趣……而且還是牧歌的創業夥伴,收入應該不低吧?」
她的話還沒說完,就被林墨語打斷了。
「是機器人有趣嗎?我看是某人有趣吧!」
「就是啊,我怎麼也覺得許學長比較有趣呢?」
兩個人你一言我一語地說著,喻喜只覺得臉頰更燙了。她咬了咬牙,抬起羞紅的臉頰看著陸合歡:「你就幫幫我唄。」
軟軟糯糯的聲音裡帶著懇求,陸合歡眯了眯眼,立刻就答應下來:「好,畢竟是你說的嘛,大學就要談一場轟轟烈烈的戀愛。為了你下半輩子的幸福,這個忙我幫定了。」
「真的嗎?太好了。」聽到陸合歡爽快的回答,喻喜立刻湊了上來。喻喜正欣喜若狂的時候,旁邊的林墨語開了口:「合歡,喻喜都找到白馬王子了呢。你呢?你為什麼還單身?」
她這突如其來的話,把陸合歡噎住了。陸合歡抬起頭,訕訕地看著林墨語,最後,一字一頓地說:「我一個人多好啊,戀愛以後就得把我的零食分一半出去了。」
說這話的時候,她覺得自己的手掌心都在冒汗。
有人說,女孩子所謂的不想戀愛說到底就是沒有找到真正喜歡的那個人。陸合歡想,也許那個對的人遲到了吧?
「我看啊……」宿舍裡八卦的氣息越來越濃,林墨語也加入了八卦的行列。可是她的話還沒說出口,邵樂就站在了宿舍門口。以前的週末,四個人都是各忙各的,倒是今天全都聚齊了。
宿舍裡的氣氛一時間尷尬到了極點,陸合歡顫顫巍巍先開了口:「樂樂,你……你回來了啊?那個,我給你準備了小禮物,你別再生氣了好嗎?」
聽到這話,邵樂下意識地皺起了眉頭。她看到陸合歡趴在地上,將喜滿從桌子下面抱了出來,小聲地說:「看到它這麼萌,你怎麼忍心跟我生氣呢?」
她一邊說,一邊學著喜滿衝邵樂做出了一個無辜的表情。
「我沒生氣……」邵樂欲言又止地看著陸合歡,最後伸手將喜滿接了過來。不是陸合歡的錯覺,此時此刻的邵樂顯得心事重重,她小聲地問:「既然沒生氣,為什麼你看起來一點兒都不開心呀?」
「沒有啦。」邵樂擺了擺手,僵硬地擠出了一個笑容,「真的,合歡你不用放在心上的,我沒有生氣!」
邵樂是個恩怨分明的人,她和陸合歡一起生活了兩年,怎麼會不瞭解陸合歡的性格?
她是不可能去倒貼牧歌的,唯一的理由就是——牧歌喜歡陸合歡。
邵樂寫滿了憂傷的臉讓陸合歡一時間不知所措。很多年以後陸合歡才明白,邵樂的悶悶不樂源於無奈,因為牧歌不喜歡她,甚至連看她一眼都覺得多餘!
「好了,既然沒生氣,皆大歡喜了!」聽到兩個人的對話,林墨語立刻站出來做和事佬,「收拾一下,慶祝喻喜找到白馬王子,我請你們吃燒烤。」
「哇——」邵樂和陸合歡異口同聲地驚呼。
邵樂的驚呼源於對喻喜白馬王子的八卦,而陸合歡……自然是對食物的興奮。
「什麼白馬王子,快,我要看照片!」提到這件事,宿舍裡又一次恢復了平日裡嘰嘰喳喳的熱鬧。邵樂拽著喻喜,陸合歡跟著林墨語,四個人一前一後有說有笑地走出了宿舍。
驟雨初歇,剛剛被雨水沖刷的城市透著一股植物的芬芳。
玻璃窗內,酒足飯飽的陸合歡終於放下了筷子。眼看她吃飽了,喻喜小心翼翼地湊了上來:「合歡,你給那誰發個微信唄?幫我問問好不?」
陸合歡是個很仗義的小夥伴,除卻偶爾容易犯傻別的都好。聽到喻喜的懇求,她自然也沒拒絕:「好。」
她爽快地說了一句,立刻就拿出手機給牧歌發了一條微信:「紅太狼,幫個忙唄。」
微信發過去以後,陸合歡就看到喻喜如坐針氈。她湊上來小心翼翼地問:「你這樣能行嗎?有事求人怎麼能叫外號呢?」
她這忐忑的模樣還真是可愛至極。陸合歡眯了眯眼,正要開口手機就發出了嗡嗡的振動。她開啟螢幕,就看到牧歌惜字如金地回了兩個字:「什麼?」
陸合歡手指飛快地在鍵盤上敲擊著:「幫我們家喜喜約一下許博然。」
這回復言簡意賅,可是卻格外露骨。喻喜坐在那裡焦急得不行,伸手捂了捂臉頰:「會不會太露骨了,不矜持啊?」
她這話一齣口,陸合歡和邵樂沒忍住都翻了一個白眼。林墨語則捂著嘴笑:「果然是戀愛中的人啊。」
「說什麼呢?我這不是還沒追到許學長嗎?」
這邊幾個人聊起了天,那邊手機卻沒有收到回覆。眼看著時間一點一滴地流逝,卻遲遲沒有收到牧歌的回覆,喻喜開始有些著急了。她抓耳撓腮的模樣,更是給了其餘三人打趣她的機會。
「怎麼還不來呀?」也不知喻喜究竟是第幾次開口,陸合歡的手機終於響了起來。
上面簡單的幾個字讓她頭皮發麻。
「可以,不過你得和她一塊來。星期五,百花公園。」
「太好了……」喻喜還沒來得及拍手,就被陸合歡給打斷了。她咬了咬牙,若無其事地問:「好什麼?」
牧歌把去公園的時間定在星期五,說明他清楚地知道那天她們沒課。可是陸合歡想不明白,他為什麼叫自己一起去?難不成,牧歌覺得喻喜和許博然之間缺一個又胖又圓的大燈泡嗎?
「喀喀。」喻喜輕咳了兩聲,最後狗腿地湊到陸合歡的耳邊小聲道,「不得不說,這‘紅太狼’還是很貼心的,知道我有陌生人恐懼症,居然叫你一塊……」
「貼心什麼啊?!」陸合歡咬牙切齒地說,可是眼角的餘光掃過邵樂的時候,她忽然又想起了什麼,小心翼翼地開了口:「樂樂,你別生氣,我和牧歌真的沒什麼,而且……你知道的,我才不會眼瞎到看上他呢!」
她這直截了當的話明明是要安慰邵樂的,可是氣氛卻有些詭異。最後還是林墨語出來打了圓場:「安啦,合歡向來說一不二,說不喜歡牧歌,就絕不會喜歡他的,放心吧。」
被她這麼一說,邵樂心裡才算好受一些,她笑了笑:「時間不早了,我們回去吧!」
「走,回去。」陸合歡立馬附和,畢竟離開這裡她才有機會想辦法擺脫牧歌的魔爪不是嗎?萌生了這樣的念頭,陸合歡就從椅子上站了起來。四個人各懷心事地從餐廳走了出去,林墨語一路上都在安慰邵樂,而陸合歡則拽著喻喜:「喜喜啊,不是我不厚道啊。你知道的,我對‘紅太狼’過敏,我就不去了吧?」
她的聲音裡帶著試探,可是這次喻喜卻顯得有些失望。
她抿了抿唇,小心翼翼地開了口:「可是我……一個人,我害怕呀。」
陸合歡覺得自己真的快要被逼瘋了,正想開口解釋,就看到喻喜小心翼翼地拽了拽她的衣袖,有點撒嬌的意思:「你就和我去唄。」
看到她這樣子,陸合歡終於忍不住問:「你究竟喜歡他什麼呀?」
喻喜喜歡誰不好,偏偏看上了牧歌的朋友。根據a大網站上的八卦,聽說這兩人是室友,還從小一起長大。
「喜歡他……」喻喜抬頭,像是遇到了人生最大的問題,「長得好看,風度翩翩……」
喻喜寫滿「花痴」兩個字的臉讓陸合歡有點無奈,她忍不住推了推喻喜的胳膊:「趕緊擦擦你的口水。」
「喻喜,可別怪我沒提醒你啊,騎白馬的可不一定是王子,還有可能是唐僧啊。所謂物以類聚,人以群分,許博然和牧歌關係那麼好,說不準也是個人渣。」
陸合歡這話一齣口,喻喜就不樂意了,嘟著嘴有些不滿地看著陸合歡:「你可得了吧,我看牧歌對你也不錯啊!今天不是還把你送回學校了嗎?」
「什麼叫送……」陸合歡咬牙切齒地說,要不是牧歌她現在應該坐在家裡吃著老媽做的晚飯。
「你啊,就是身在福中不知福。」喻喜說完就鬆開陸合歡,加快腳步,追上了走在前面的林墨語和邵樂。陸合歡不明所以地揉了揉頭髮:「哪裡來的福,我怎麼不知道?」
在喻喜的死纏爛打下,陸合歡最後還是不得不答應陪她去百花公園。
十月已經是入秋的季節,微風一過就吹得樹上的葉子翩翩而下。大門口的長凳上,喻喜拿著小鏡子一個勁地抱怨:「一定要打扮成這樣嗎?我好難受啊,一會兒吃東西的時候不會把口紅吃到肚子裡去吧?」
作為喻喜神助攻的邵樂,今天一大早起床就為她化了個妝。可是也正因如此,喻喜一路上都在抱怨,生怕以後卸了妝就不能出來見人了。陸合歡在一旁憋著笑,沒好氣地看著她:「為了你,我們可都快使出渾身解數了。你可得爭氣點,早點把你的‘唐僧’拿下。」
「你說誰‘唐僧’呢?」一聽到陸合歡說許博然的壞話喻喜就不幹了,噘著小嘴憤憤不平地看著陸合歡。陸合歡笑了起來:「怎麼?還沒在一起就開始維護他了?」
這次喻喜的臉唰的一下就紅了,兩個人正說著就看到許博然和牧歌各騎了一輛腳踏車停在了長凳前面。
「早啊。」牧歌一上來就是那副賤兮兮的模樣。陸合歡連翻了三個白眼沒好氣地提醒說:「你們遲到了。」
她這話一說出口,就後悔了,提醒牧歌遲到,豈不證明自己希望早點兒見到他?
她正暗呼不妙就聽到牧歌開了口:「怎麼?你這麼迫不及待想要見我嗎?」
「牧歌!」陸合歡氣急敗壞地說道,她長這麼大就沒見過如此厚顏無恥之人。可是她還沒來得及找他好好理論,就聽到牧歌又開了口:「陸合歡,要我騎腳踏車載你,你就不能讓我先有點兒思想準備嗎?」
果然,他就是狗嘴吐不出象牙。
陸合歡看了看胖乎乎的自己,最終自覺理虧,小聲地說:「那……好吧,只要不是讓我載你就行。」
她這句話把牧歌給逗樂了,他眯起眼若有所思地看著陸合歡,最後看了一眼站在一側的許博然:「行了,走吧。」
少年一手扶著單車,一手瀟灑地插在褲袋裡,眉宇間似是帶著輕柔的笑。陸合歡不知所措地看著他,有那麼一瞬她的心好像顫抖了一下。她想,如果牧歌不是這般毒舌,這般讓人討厭,或許他就是自己要找的那個人吧?
想到這裡,陸合歡重重地搖了搖頭,她怎麼能產生這種想法呢?
陸合歡腦海裡的天使和惡魔正在打架呢,喻喜已經紅著臉坐在了許博然的腳踏車上。反倒是陸合歡,站在那裡遲遲沒有要上車的意思。牧歌看了陸合歡一眼,問:「怎麼?你打算載我?」
一聽說要讓自己載牧歌,陸合歡連忙扯著嘴角笑了笑:「才不要。」
她說完,坐在了腳踏車的後座上。
可是牧歌顯然低估了陸合歡的體重,當他踩上腳踏板的時候整個人都不好了。牧歌咬著牙,掙扎了好幾次無果,最後轉過臉來看著陸合歡:「叫你平時少吃點兒你還不聽!」
陸合歡嘟著嘴,盯著牧歌看了半天,最後一句話都沒說出口。
牧歌笑了,眼看著許博然和喻喜已經沒了蹤影,他才慢悠悠地騎著車走了。陸合歡愣了好半天,一直到她惴惴不安地摟著牧歌的腰穿過百花公園的大街的時候,陸合歡才意識到自己被他耍了!
她咬著牙,故作生氣地問:「牧歌,你是故意的吧?「
背後傳來陸合歡帶著怒火的話,牧歌一下子就笑了。就在陸合歡準備繼續好好找他理論一番的時候,牧歌爽朗的聲音傳入她的耳內:「沒事,你多沉我都載得動。」
這話牧歌若是對別的女孩說,恐怕別人都感動得落淚了。可是偏偏陸合歡是個不開竅的榆木腦袋,她就沒有考慮過這句話裡的深意,而是信誓旦旦地向牧歌保證:「牧歌,你放心吧,以後我再也不要你載我了,這是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
她正說著,就聽到前面傳來了嗤之以鼻的笑聲。
牧歌這反應,就好像她陸合歡在說一件永遠不可能發生的事情。她咬了咬牙,有點著急了:「以後你走你的陽關道,我過我的獨木橋……」
「丫頭啊,別傻了,獨木橋你一踩上去就會斷,還是老老實實跟哥走陽關道吧。」牧歌這人簡直就是見縫插針地損她。剛才還振振有詞的陸合歡突然就閉嘴了,喻喜說的沒錯,牧歌根本就是老天爺派來收拾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