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歌人生遇到過的最難的題應該就是——他和食物在陸合歡心中的地位哪個更高。
不過答案嘛,好像已經顯而易見了。
可是牧歌卻還不願意接受這個事實!
彤雲密佈的黃昏,邵樂的腳步最終停在了學校大門外的人工湖邊。陸合歡追了上來,氣喘吁吁地叫她:「樂樂。」
邵樂回過頭來,站在風裡的她顯得那麼滄桑。
陸合歡一時間有些無措,最後小心翼翼地開了口:「牧歌他……」
陸合歡思前想後,卻找不到一個合理的解釋。就連她都覺得,牧歌做了一件非常不可思議的事情。他怎麼能讓自己做他的女朋友呢?她深吸了一口氣,話到嘴邊又生生嚥了回去,最後換成了一句:「腦子進水了!」
陸合歡這話好巧不巧就被牧歌聽到了,可是他卻沒有追上來。這個世界可真小,為什麼自己喜歡的女孩子同宿舍就有人喜歡自己呢?牧歌也想不明白。
「合歡。」邵樂看著陸合歡,明明早就已經知道的事情,可是當親耳聽到牧歌說出口的時候,她還是做不到無動於衷,「我沒事,你回去吧。」
邵樂突然不知道自己究竟應該找誰出氣,畢竟從陸合歡無辜的表情來看,她的確是不喜歡牧歌的。可是陸合歡沒有走,站在邵樂身邊開了口:「樂樂,對不起……真的,我從來沒想過會傷害你!」
「你也沒做錯什麼呀!」邵樂幾乎想都沒想就打斷了她的道歉。陸合歡抿著唇,忍不住抬手就往自己臉頰上拍巴掌:「樂樂,對不起,我不該和喜喜去做兼職,更不應該貪小便宜去和牧歌吃火鍋,是我對不起你……」
陸合歡真的愧疚極了,她長這麼大就沒做過這樣對不起別人的事情。看到她的動作,邵樂也是一怔,隨後立刻抓住了陸合歡的手:「合歡,沒有人能預料到以後發生的事情,這不怪你!」
「想蹭牧歌的飯就像一件偷雞不成蝕把米的事情!」陸合歡深吸了一口氣,一字一頓地說,「被坑得體無完膚也就算了,還惹你不開心了。你放心,我今天就跟他說清楚,或者我躲回家……」
她的聲音軟軟糯糯,這下邵樂笑了,伸手拍了拍陸合歡的肩膀,安慰她說:「合歡,這件事真的不怪你,感情裡本來就沒有誰對誰錯!」
邵樂的語氣很淡,可是卻充滿了失落。陸合歡一時間有些不知所措,以前她就聽過類似的話——愛情是如何努力都得不來的。現在事實就這樣擺在眼前,她不知應該如何安慰邵樂。
陸合歡正呆呆地站在那裡,邵樂的手機就響了起來。邵樂猶豫了片刻最後還是接起了電話,聽筒那頭立刻傳來了聒噪的聲音:「樂樂,陸合歡和你在一起嗎?讓她接電話!」
林墨語永遠都是這麼雷厲風行,邵樂也被她這火急火燎的樣子嚇得不輕,握著電話支支吾吾地開了口:「在……在呢,你等等。」
她直接開啟了擴音,隨後就聽到林墨語的怒喝:「陸合歡,你還不趕緊滾回來?你的電熱鍋關了嗎?你是不是準備把宿舍燒了?」
被她這麼一問,陸合歡整個人都傻眼了。
走得倉促,她竟然忘記了電熱鍋還插著電,這下死定了:「我忘了……」
「你快回來,電熱鍋起火跳閘了。好在火勢不大,要不然我看你怎麼辦!」林墨語無情的催促讓陸合歡害怕不已,她深吸了一口氣將目光轉向了旁邊的邵樂:「那……樂樂,我先回去了。」
事情總要分個輕重緩急,現在宿舍都起火了,自己還有什麼理由不回去?
「我和你一起吧。」邵樂也意識到了事情的嚴重性,跟在陸合歡身後匆匆忙忙地回了宿舍裡。
眼前的一片狼藉和滾滾濃煙讓陸合歡整個人都傻了眼,電熱鍋起火燒了旁邊的幾本書,好在書旁邊並沒有什麼可燃物……
「合歡,你也太不小心了,這麼重要的事情,你都能忘記!幸好我回來得及時!」林墨語有些無奈地看著陸合歡,這話將陸合歡的心情推到了冰點。陸合歡捂著臉,發出哀號:「完了,這次死定了!」
她說著重重地拍了拍腦門,千算萬算卻忘了電熱鍋拔電這茬了!可是陸合歡還來不及傷心自己的電熱鍋就這樣「犧牲」了,就看到門口站著個穿著睡衣、頭上裹著捲髮器的阿姨。陸合歡驚慌失措地看著面前的人:「周……周阿姨……」
她就連說話的聲音都在顫抖,所謂屋漏偏逢連夜雨,明明已經要靠在宿舍煮火鍋過日子了,偏偏還發生了短路起火這種事情,自己真是倒霉透頂了!
「給你們說了多少次了?宿舍裡不能煮火鍋,用電安全都不懂?這棟宿舍樓可不止有你們一個宿舍,要真的出了什麼事誰來負這個責任?」陸合歡還沒來得及認錯,周阿姨罵罵咧咧的話就已經無情地鑽進了陸合歡的耳朵裡。
她低著頭,一句話都不敢說。陸合歡依稀記得,上一次早餐機被沒收的時候,周阿姨就已經提醒過她了:「如果再有下次,就給你記過!」
陸合歡眼眶都紅了,整個人都在顫抖。學校裡被記過的人不少,可別人都是打架、鬥毆、作弊……到了她這裡,不會煮個火鍋就要「死翹翹」了吧?陸合歡想,如果世界上有後悔藥,她一定要買它十瓶八瓶回來買個心安。
「周阿姨……」陸合歡小心翼翼地開了口,「我……我知道錯了,您就饒過我這一次吧?」
1309宿舍就和宿管阿姨在同一層,一牆之隔。平日裡已經混了個臉熟,陸合歡想,為今之計也就只有好好向周阿姨求個情了。
「陸合歡,不是我說你,學校的小火鍋也不貴,你就不能去食堂裡吃嗎?非要在宿舍裡自己弄!」周阿姨依舊不依不饒地訓著。聽到周阿姨的話陸合歡的心更是涼了半截,這次死定了,陸合歡心裡如同千萬只螞蟻在爬,她甚至連喻喜什麼時候離開的都不知道。她站在那裡,眼眶紅了,略帶無助地看著周阿姨:「阿姨,我這不是沒錢了嗎……您就饒了我這一次吧?我以後再也不敢了……」
話還沒說完,陸合歡就被周阿姨罵了:「我看他們說的乖巧認錯但堅決不改就是說的你!這都給你們交代過多少次了!」
「阿姨,這次真的是不小心的,以後再也不會了,算我求您了,千萬別給我記過呀……」被她這麼一罵,陸合歡就更無助了。她可憐巴巴地看著宿管阿姨,希望能夠獲得同情和憐憫。
可是對方卻忽然沉默了,一句話都不說只冷著一張臉。如此一來,陸合歡就更加害怕了。
「阿姨……」她低著頭,一句話都不敢說的慫樣讓人恨鐵不成鋼。周阿姨正準備好好數落她一番,就聽到了一個聲音:「阿姨,您就饒了她這一次吧!」
這聲音有點兒耳熟!陸合歡一驚,隨後立刻一個激靈。
宿舍門沒關,牧歌就站在宿舍門口。陸合歡恨不得買塊豆腐撞死,在誰面前出糗都行,唯獨在牧歌面前不行!
陸合歡咬了咬牙,趁著牧歌和宿管阿姨說話的時候,直接鑽到了書桌下面。這種時候怎麼能讓牧歌幫她求情呢?以他偽君子真小人的性格,事後還不得對她進行敲詐勒索嗎?
陸合歡的眼淚都要出來了,她剛躲進書桌下面,就聽到牧歌開了口:「你看她不懂事,我替她向您保證以後再也不會發生這種事情了。」
牧歌可是學校的風雲人物,從教務主任到學校校長,大概就沒人不認識他,宿管阿姨也不例外。牧歌這彬彬有禮的模樣還真是讓人無法拒絕,宿管阿姨眉頭緊皺最後才鬆了口:「你確定她能聽你的?」
「確定。」牧歌泰然自若地回答。
這次周阿姨也沒多問索性就直接點了點頭:「行,那你可得好好教育教育她,以後別再發生同樣的事情了!這次雖然是虛驚一場,可是還是要有防範意識!」
她說完,就嘆了一口氣自顧自地往外走。
房門沒有關,她出門的時候牧歌清楚地聽到周阿姨頗為不解地開了口:「這牧歌怎麼說也是學霸,難不成瞎眼了?」
「陸合歡,你出來。」周阿姨一走,牧歌就像寵物飼養員對寵物下命令一樣喊著。牧歌略帶命令的話讓陸合歡無地自容:「我才不呢!」
這種時候,陸合歡更不會出去了。為了表示自己的決心,她甚至直接就坐在了地上。
「陸合歡,你今天晚上就打算躲在桌子下面了?」牧歌有些不解,這種時候她躲到桌子下面有什麼用嗎?他的眉頭緊緊地皺著。可是陸合歡依舊無動於衷,蜷縮在那裡,儼然一副與世隔絕的模樣。牧歌的眉頭皺了起來,他蹲下來,聲音也柔了幾分:「陸合歡,聽話,趕緊出來!」
牧歌柔下來的聲音在宿舍裡顯得格外尷尬,邵樂直接就轉身往外走,林墨語慌慌張張地追了出去,如此一來宿舍裡就只剩下陸合歡和牧歌了。
「牧歌,我憑什麼聽你的話,你是誰呀你?」他把她的生活弄得亂七八糟,可是現在這個罪魁禍首居然還在這說什麼要她聽話?被陸合歡這麼一問,牧歌的動作僵在了半空中。他錯愕地看著陸合歡,最後直接轉身走了出去。陸合歡正準備鬆口氣,從桌子下面鑽出來,虛掩的門又一次被人推開了。牧歌走了進來,這次也不叫她出來了,居然就站在那裡和她僵持著。
「咕咕——」,陸合歡的肚子不爭氣地叫了起來,畢竟生活費早已經捉襟見肘,她連午飯都沒吃,更別說晚飯了。牧歌站在那一動不動,絲毫沒有要走的意思。陸合歡終於忍不住開了口:「喂,你還在這裡做什麼?這可是女生宿舍。」
她理直氣壯地問道。牧歌索性不理會她,直接坐在了她的椅子上:「既然你決定不出來了,我在這陪著你。」
陸合歡覺得,自己的小伎倆在牧歌面前總會弄巧成拙。
她深吸了一口氣,強制自己保持冷靜,最後只能認命地躲在桌子下面。可是這還不算完,半分鐘後房間門被人敲響了,「咚咚咚——」。
一想到應該是室友們回來了,牧歌再也沒有理由繼續待在這裡了,陸合歡就一陣竊喜。可是牧歌倒也不拿自己當外人,直接從椅子上站了起來,走到了門邊。房間門開啟的那一瞬,陸合歡簡直欲哭無淚。門外傳來一個陌生的聲音:「您好,您要的外賣……」
那個人說完,宿舍門就被牧歌關上了。
他拿著餐盒走回了陸合歡的桌子邊,開啟外賣盒,裡面就傳來濃郁的燒烤香。陸合歡整個人都不好了,幾乎是同一時間她的肚子又一次不爭氣地發出了咕咕聲。
陸合歡咬著牙,只能暗暗祈禱牧歌沒有聽到。可她越是害怕什麼就越是來什麼,牧歌蹲下來看著陸合歡:「你的肚子可比你誠實多了!」
「牧歌!」陸合歡咬牙切齒地說,「這裡是我的宿舍,不是給你吃燒烤的地方!」
聽到陸合歡的控訴,牧歌倒是一點兒都不生氣。他微微勾了勾唇角:「誰說不是?畢竟為了你,我連晚飯都沒吃呢!」
牧歌這話一齣口,陸合歡不樂意了,惡狠狠地瞪著牧歌:「這話應該是我說吧!如果不是你搗亂,我的火鍋……我的電熱鍋……我的肉……」
她的話還沒說完,就被牧歌無情地打斷了:「那是狗糧!」
狗糧!陸合歡才管不了那麼多呢,哼了一聲:「我不管,反正……」
「不過你說得沒錯,單身狗吃狗糧也是對的,要不我現在給你拿一包?」牧歌又一次打斷了她的話,這種毫無紳士風度的行為讓陸合歡恨不得現在就衝出去掐死他,可是牧歌還在繼續損她,「陸合歡,你居然連日文都不認識!」
吐槽她沒物件也就算了,他竟然還羞辱她的文化程度。
陸合歡氣得一句話都說不出來,坐在那裡連眼神都暗了下來。就在這個時候,牧歌卻拿了一串肉串在她面前晃悠:「聞起來好香啊,小食堂那家的燒烤可真是不錯。」
這陰陽怪氣的一句話簡直要了陸合歡的小命。學校小食堂的燒烤她怎麼會不知道,那家燒烤不但有名而且貴,學校的學生很少去買,主要就是因為消費比較高。倒是老師們提起那家燒烤都讚不絕口。陸合歡好幾次想去嚐嚐,礙於生活費屈指可數,最後選擇了放棄。
「陸合歡,你要是再不出來我可一個人吃了!」牧歌的套路很深,他非要用食物誘惑她。
陸合歡已經飢腸轆轆了,牧歌卻還在這個時候給了她一萬點暴擊。她死咬著牙不肯鬆口,光是表情就讓牧歌想笑。竹籤在眼前不停地晃悠,撲鼻而來的香味讓陸合歡嚥了咽口水。她在心中小心翼翼地告訴自己:這是牧歌的陰謀,你不能淪陷!
可是,往往在食物面前,陸合歡都是沒有原則的。她咬著牙垂著頭,大約過了三十秒終於忍不住抬起手一把搶走了牧歌手中的烤串,聲音也理直氣壯:「牧歌,你欠我的多了!吃你一頓燒烤怎麼了?」
「我就知道……」牧歌笑著看到陸合歡從桌子下面爬出來。他的話還沒說完,陸合歡就踮著腳直勾勾地盯住了他:「你知道什麼?」
「知道你的自制力超不過一分鐘啊!」
陸合歡一怔,隨後整張臉都紅了。她咬了咬牙,開始為自己的貪吃找藉口:「人是鐵飯是鋼,一頓不吃餓得慌!何況可愛的我已經餓了兩頓了……」
「是嗎?」牧歌將信將疑地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分明帶著濃濃的笑意。
陸合歡懶得理會他,坐下來就是一番胡吃海喝。她這模樣,當真是讓牧歌心頭一軟。他從桌上拿了她的小豬杯子,為她接了一杯水,又耐心地安慰:「你慢點兒吃!小心噎著。」可是陸合歡哪裡聽得進牧歌的話呢?在食物面前她從來都不會客氣的!
從宿舍裡剛一出來,邵樂就被林墨語抓住了胳膊。
外面不知何時下起了淅淅瀝瀝的小雨,雨水落下來輕輕地拍打著邵樂的臉頰。時至今日,自己還不肯清醒嗎?牧歌對陸合歡的一言一行,都足以說明他對她的愛。一個男孩子,為了她去說服宿管阿姨,這還不夠表明一切嗎?
「樂樂。」身後響起的聲音讓邵樂覺得心情沉重而又複雜,她該看透事實,可是她也是人,也會有私心。她一遍一遍地告訴自己,牧歌不是那種沒有品位的人,他怎麼會喜歡上陸合歡那種不起眼的小丫頭?但……
邵樂回過頭,寫滿沮喪的臉已經說明了一切:「墨語,你怎麼來了?」
她頹然看著面前的人,臉上分明寫著痛苦。
前兩天林墨語還在配合喻喜調侃陸合歡,現在卻終於意識到了事情的嚴重性。
「樂樂,你給我說實話。」林墨語直截了當地說,作為宿舍裡的大姐大,她從來都是說一不二的,「是不是牧歌欺負你了?所以你才這麼難過?我去幫你找他算賬!」
林墨語這話一齣口,邵樂整個人都傻眼了。
她不知道林墨語為什麼會有這種想法:「沒……沒有……」
牧歌算欺負她嗎?不算吧?畢竟這段感情從頭到尾都是自己一廂情願。
可是林墨語一貫都是個仗義的朋友,她的眉頭緊緊地皺起來,眼眸裡透著濃濃的冷漠:「我知道了!」
想想也是,邵樂這麼喜歡牧歌,怎麼會承認她被他欺負了呢?看到邵樂這表情,林墨語基本上就明白了。
不等邵樂問清林墨語知道了什麼,林墨語已經擼起袖子轉身了。她一面走,一面冷冷地說:「這渾蛋竟然敢腳踏兩條船,看我不給他打成豬頭!」
「兩條船?」背後隱隱約約傳來的聲音讓邵樂意識到了事情的嚴重性,她深吸了一口氣慌忙要去追林墨語。可是林墨語這人向來說風就是雨,邵樂只怕自己去了會越描越黑。想到這裡,她連忙拿出了手機撥通了喻喜的手機號:「喜喜,你快攔著墨語!她找牧歌算賬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