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算什麼賬?」電話接通的時候,喻喜正在宿舍樓下。許博然手裡提著一袋糯米糕在等她。
「一時半會兒說不清楚,你可得把人攔住了,千萬別鬧出什麼事情來!」林墨語這人哪裡都好,就是性格直。這個人講義氣,卻非常容易衝動。如今林墨語誤會牧歌腳踏兩條船,還不得把人打到坐輪椅?為防止悲劇發生,邵樂現在只能去找喻喜。聞言,喻喜只能帶著些小失落地點了點頭:「行吧。」
喻喜的聲音很輕,卻讓邵樂鬆了一口氣。
宿舍裡的四個人來自不同的地區和家庭,可是卻非常團結。邵樂更不希望因為自己的暗戀,讓陸合歡尷尬。
喻喜說完,結束通話了電話,略帶歉意地看著許博然:「對不起啊,我室友這邊出了點兒事!今天晚上可能不能和你去看電影了。」
「什麼事?」許博然和牧歌是兩個性格完全不同的人,比起牧歌的傲嬌毒舌,他顯得更加穩重。一聽說自己的女朋友有事,他自然是要施以援手的。喻喜抿了抿唇,小心翼翼地解釋:「大概是我室友和牧歌之間有什麼誤會吧,聽說要去找牧歌算賬了。」
她的聲音很輕,卻讓許博然死死地皺起了眉頭。
下一秒,他滿含柔情地說出了一句話:「既然如此我就更不能離開了,一會兒如果真的打起來了我興許還能幫上忙呢!」
「真的嗎?你太好了!」許博然這縝密的心思,這清晰的邏輯,瞬間就讓喻喜兩眼放光。
從她進學校以後,都是舍友們一直在照顧她。不過林墨語大部分時候早出晚歸,邵樂當慣了小公主很少管閒事,只有陸合歡和她一起。不過大部分時候,陸合歡只有在食物面前才有動力。這還是喻喜第一次聽到別人主動說要幫她,此時的許博然就好像一把堅不可摧的傘,為她遮風擋雨。
「嗯。」他牽著她的手,將糯米糕塞進她的手裡,「本來想帶去看電影吃的,看來沒機會了。」
他稀鬆平常的話裡,並沒有失落。恰恰相反,從他的話裡喻喜卻感覺到了一種無言的溫柔。她輕輕地抿起唇,正欲開口就看到林墨語從不遠處急匆匆地往這邊走,那表情嚴肅到讓人脊背發涼。如果將宿舍的人排成食物鏈的話,喻喜覺得自己一定是食物鏈最底端的生物。她都不知道邵樂怎麼會把這個重要的事情交給自己。
「墨語!」來不及醞釀了,喻喜只能叫住了林墨語。
林墨語先是一怔,隨後轉過臉來直勾勾地看著喻喜,最後眸光又落到了許博然的身上。這次,林墨語明白了:「準備出去約會?」
喻喜向來是個臉皮薄的人,被林墨語這麼一問竟然有些害羞起來。不過現在可不是矯情的時候,喻喜咬了咬牙直截了當地開了口:「你上去找牧歌?」
「嗯。」林墨語也沒打算拐彎抹角,咬了咬牙像是恨極了牧歌,「我上去找牧歌那個渾蛋算賬,他竟然敢腳踏兩條船?我今天不打得他滿地找牙……」
「那……你……你會原諒他嗎?」大概是受到了林墨語氣場的干擾,喻喜開始口不擇言了。意識到自己的口誤,她正想糾正卻聽到林墨語開了口:「原諒他?想都別想!」
「那句話怎麼說來著,原諒他是上帝的事情,我只負責送他去見上帝!」林墨語說話從來都是這麼霸氣十足。喻喜瞪大了一雙眼錯愕地看著面前的人,關鍵時候掉鏈子大概說的就是她。此時此刻她只覺得自己腦海裡一片空白,半天才從牙縫裡擠出了一句話:「牧歌他沒有腳踩兩條船,他從一開始喜歡的就是合歡啊!」
「啊?」林墨語看著喻喜,可是喻喜卻根本不知道該怎麼和林墨語解釋。她正不知所措的時候,身邊的人開了口:「林同學是吧?」
林墨語將目光投向了站在一邊的許博然,他倒真是夠紳士的,竟然在旁邊站了這麼久。如果不是喻喜解釋不清楚,恐怕許博然還不準備開口吧?他看著林墨語露出了一個淡然的笑容:「我是許博然。」
這簡單的自我介紹在林墨語這裡簡直就是多餘的,因為從機器人展會開始,喻喜就已經偷拍過他的照片了。
林墨語看了他一眼,還沒來得及問候,就聽到許博然開了口:「這件事可能是有什麼誤會。牧歌喜歡陸合歡是我們大家都知道的事情,至於你說的腳踩兩條船,應該是完全沒有的事情。」
終於,想說的話被許博然說了出來,喻喜長長地舒了一口氣:「對,沒錯!樂樂是喜歡牧歌,可是牧歌不喜歡她呀!是你誤會了,真的!」
話說到這裡,林墨語才勉強算是明白了。
她頓了頓,最後一句話都沒說出口。那天吃飯的時候,陸合歡提到牧歌那一副生無可戀的模樣,他們這感情還真是……略微有些曲折呀。林墨語正思索著,就聽到喻喜抱怨:「我以為你早都知道了呢,你怎麼現在才回過神來啊?」
喻喜不是一個會找重點的人,可是這次卻一眼就看透了林墨語的想法。林墨語抿了抿唇,自顧自地解釋:「我開始也沒多想,但是樂樂……」她頓了頓,最後長嘆一口氣,「她看上去很失落。」
林墨語的聲音裡透著濃濃的無奈,最開始她從沒想過這件事情的嚴重性,直到今天看到邵樂的時候,她心裡忽然有個聲音——或許是牧歌腳踏兩條船吧?否則邵樂怎麼會那麼難過呢?
林墨語的話讓喻喜忽然陷入了沉默,最後許博然慢悠悠地開了口:「有時候,失去自己暗戀的物件,可比親口被拒絕更加殘忍!」他的聲音很低。
誰說不是呢?失去自己的暗戀物件,意味著接受他和別人走到了一起,豈不是比親口被拒絕更讓人心碎?林墨語站在那,千言萬語如鯁在喉。
吃過燒烤,送走了大瘟神,陸合歡洗了個澡就開始收拾書桌上的一片狼藉。餐盒堆得到處都是,可是這並沒有讓她感到沮喪。恰恰相反,酒足飯飽的陸合歡滿足地笑著:「沒想到牧歌這傢伙還是個小土豪,居然買了這麼多好吃的。」
回味著剛才的那些美食,陸合歡現在都還有些意猶未盡。
她勾著唇角,經過今天這一餐之後她大概不會再為自己那兩頓火鍋耿耿於懷了吧?
陸合歡還沒來得及高興,手機就開始振動。她錯愕地接起了電話,電話那頭立刻就傳來了咆哮聲:「陸合歡,你都多久沒來駕校了?你是不是擔心你考過了買不起車?我告訴你啊,明天你要是再不來練車,以後就都別來了!」
聽筒那頭的怒吼聲讓陸合歡整個人都僵在了原地。高中剛一畢業老媽就給她報了個駕校去學車,可是兩年過去了陸合歡還卡在科目二。一想到要去駕校排隊學車,她就頭大。本來她就不是個有方向感的人,可是老媽還不相信,竟然給她報了個駕校學車。陸合歡連駕校的位置都不能準確找到,更別說以後開車上路了。她的腦海裡正一片空白呢,電話就被結束通話了。
幾乎是同一時間,宿舍門被人推開了。林墨語和喻喜兩個人有說有笑地從外面走了進來,看到陸合歡垂頭喪氣地站在那裡,喻喜不懷好意地開了口:「合歡,你的約會好像不太順利?」
「約會?」陸合歡瞪大了一雙眼睛看著喻喜,咬了咬牙,「你哪隻眼睛看見我和牧歌約會?兔子還不吃窩邊草呢,何況這草這麼讓人討厭。」
喻喜憋不住笑了出來。看到喻喜質疑自己,陸合歡忍不住開了口:「我不高興是因為教練叫我去練車,不是因為牧歌!」
不知道為什麼,陸合歡真是討厭極了她們這八卦的樣子。她忽然意識到了什麼,一臉壞笑地看著面前的兩個人:「明天你們誰有空嗎?陪我去駕校好不啦?」
這次,宿舍陷入了無比尷尬的沉默當中。
林墨語看了看喻喜,喻喜也看了看林墨語,最後兩個人轉過臉來異口同聲地對她說:「不去!」
兩人乾淨利落的話讓陸合歡垂下了頭,想想也是,練車這種事連自己都不願意去,更何況林墨語和喻喜呢?她無奈地嘆了一口氣,最後耷拉著腦袋爬到了被窩裡。
頭頂上方明晃晃的太陽曬得陸合歡頭腦發昏,明明昨天已經落了雨,可現在天空又是一派萬里無雲的景象。
「果然應了那句話,只要練車,便是晴天!」烈日之下,陸合歡忍不住小聲地嘀咕著。話音還沒落下,她就聽到旁邊的教練催促起來:「陸合歡,你還愣著幹嗎?還不趕緊?到你了!」
被教練一吼,剛才還睡意正濃的陸合歡終於一步一步地走到了車子前面,按照教練的要求小聲地嘀咕著:「開門,安全帶,離合器,發動……」
「你幹嗎呢?沒睡醒呀?」陸合歡正小心翼翼地念叨著,就被教練呵斥了。她嘟了嘟嘴,有些萎靡不振地回答:「是啊……」
老媽給她報的駕校遠在距離學校二十幾公里的郊區,陸合歡九點到駕校的話必須早上六點就起床。她向來是個喜歡賴床、有起床氣的寶寶,能夠如約出現在這裡已經實屬不易了。
「陸合歡,你大腦還沒發育完整吧?除了吃和睡,你還知道什麼?」教練在她耳邊喋喋不休。陸合歡艱難地發動了車子,順著規定的線路一路行駛著,可是速度卻慢得可以。教練又忍不住了,凶神惡煞地看著陸合歡:「喂,我說你能不能快點兒?你這慢吞吞地烏龜爬以後能上路嗎?知不知道我時間很緊的,後面還有好多師兄師姐等著你呢!」
他這麼一說,陸合歡不得不手忙腳亂地換擋。幾乎是同一時間,方向盤不受控制地向右邊傾斜。
緊接著就是轟的一聲巨響,車子的右側前車胎直接衝上了旁邊的花壇,劇烈的顛簸之後汽車熄火了。陸合歡還沒回過神,就聽到教練又一次開始對她進行「靈魂洗禮」:「陸合歡,你帶頭出來就是為了顯得自己比較高是嗎?你把腦子放在家裡了?這麼簡單的換擋,我教過你多少次了?你居然還能犯這樣的低階錯誤?」
陸合歡被教練劈頭蓋臉的一番痛罵懟得一句話都說不出口。誰說牧歌毒舌?和教練比起來,他雖然是朵奇葩,但也是一朵美麗的奇葩呀。
教練推門走了下去,彎腰在車胎上檢查了一番,最後神色凝重地看著陸合歡:「這車胎不能用了!」
「啊?」陸合歡的睏意此時徹底消失殆盡了,她錯愕地看著教練,下一秒更是欲哭無淚。
「這屬於你的個人行為,不屬於正常損耗,車胎得由你來賠了!」
他一邊說,一邊重重地搖了搖頭。
陸合歡和教練相處怎麼也有兩三年了,雖然嘴上得理不饒人,可是教練對她還算不錯。以前那些師兄師姐給教練買菸,她也有樣學樣,可是他卻語重心長地看著她說:「你一個學生,還沒有收入,好好學吧,這東西我不能要。」
她明白,教練說的都是事實,不是有意要訛她。
沉默許久,陸合歡終於點了點頭,小聲地說:「好,我明白了。」
她抿了抿唇,最後找了個角落撥通了林墨語的電話。
嘟嘟聲過去之後,電話那頭傳來了林墨語的聲音:「合歡?怎麼了?」
陸合歡一聽到林墨語的聲音,眼眶就紅了。本來車子撞上花壇已經夠嚇人了,可她還得來料理後續事項。爸媽這麼多年一直把陸合歡捧在手掌心裡,她哪裡遇到過這麼大的事情。她嗚咽了一聲小心翼翼地說:「墨語,你幫幫我好不好……」
「怎麼了?」陸合歡突如其來的話把林墨語嚇得不輕,眉頭緊緊地皺了起來,林墨語溫聲細語地問,「發生什麼事情了?你別嚇唬我。」
溫柔的聲音讓陸合歡更加無助。
她抿了抿唇,小聲地說:「我把教練的車胎撞壞了,現在怎麼辦呀?」
陸合歡竟然連換車胎這種事情都不知道?聽到這話,林墨語就笑了。她耐著性子說:「既然是車胎壞了,那就重新買一個賠給他,一般也就幾百塊錢吧。你如果找不到地方買,就直接給教練錢就行了,這種事情很常見的!」
一提到錢,陸合歡就更加無助了。
她垂著頭,支支吾吾好半天:「墨……墨語,你可以……」借我點兒錢嗎?
陸合歡後半句話還沒說完,就聽到林墨語那頭傳來了一聲驚呼:「啊,你會不會看路?」
她對著聽筒裡的陸合歡開了口:「合歡呀,我現在還有點兒事!就不和你說了。」
「別……啊!」陸合歡還沒來得及阻止她,電話就斷線了。陸合歡拿著手機,不知所措地看著螢幕,事到如今也只能給家裡打電話了。陸合歡在心裡暗中祈禱,就算老爹一直說她是垃圾桶裡撿回來的,發生了這麼大的事情他應該不會見死不救吧?
想到這裡,陸合歡不得不深吸了一口氣,迫使自己冷靜下來之後,撥通了家裡的電話。
「嘟——」
電話很快就通了,可是卻遲遲無人接聽。旁邊幾個師兄師姐此時更是怨聲載道:「怎麼回事啊?我們大老遠跑過來,可不是看教練換備胎的。這小丫頭一齣了事就躲起來,這算怎麼回事啊?」
此起彼伏的聲音讓陸合歡更加焦急。
她跺著腳,可是家裡的座機依舊無人接聽。
「老爹,接電話呀!」陸合歡小聲地祈禱著,可是無濟於事。家裡沒人,陸合歡只能撥通了老爹的手機號碼,可是聽筒那頭傳來的卻是一個冰冷的聲音:「對不起,您所撥打的電話暫時不在服務區。」
這次陸合歡傻眼了。爸爸的電話打不通,她只能撥通老媽的電話,可是結果卻是一模一樣,老媽也不在服務區!
「這兩人跑到哪裡去了?」陸合歡百思不得其解,自從她上了大學之後爸爸媽媽的手機還沒有同時不在服務區過呀?最後,陸合歡只能開啟了微信的影片聊天,一段急促的鈴聲過後,電話通了!
「寶貝兒。」螢幕前的老媽帶著遮陽帽,穿著波西米亞的長裙,竟然還滿是熱情地衝陸合歡擺手。她一下子就崩潰了:「媽,你去哪裡了?家裡電話沒人接,你和老爸的手機都不在服務區。你們就這樣失蹤了,不怕我報警嗎?」
聽到陸合歡的話,老媽這才拍了拍腦門:「寶貝兒,忘記給你說了,我和你爸出國旅遊去了,辦了國外的電話卡,估摸著還有一個星期就回去吧!」
自己都火燒眉毛了,老媽居然和老爸出國旅遊了!陸合歡紅著眼眶開了口:「媽,我沒錢了。」
話才剛剛說出口,她就看到自家老爹湊了過來:「不是才給你發了一千少一個零嗎?這麼快就用完了?」
陸合歡真是無力反駁,頓了頓小聲地說:「我在駕校把車胎撞壞了,得賠車胎錢……」
算是為自己大手大腳地花錢找到了一個合適的理由,陸合歡終於鬆了一口氣。可是她還沒來得及高興呢,媽媽就皺起眉頭,有些無奈地說:「寶貝啊,媽媽和爸爸在國外旅遊呢!轉賬的那張銀行卡里沒錢了呀,你說這可怎麼辦呀?」
「不是吧?」
陸合歡生無可戀地看著影片裡面的媽媽,媽媽不好意思地揉了揉自己的長髮:「是呀,爸媽現在年紀大了,忘性也大。這不是出來玩也忘記給你說了嗎?國際流量挺貴的,好了不說了啊!你先想辦法對付著,那句話怎麼說來著?遠水解不了近渴,媽一回來就給你打生活費啊!」
「媽……」陸合歡淚流滿面。爸媽一直有出去旅遊的愛好,不過一直都是在國內旅遊,沒想到這次他們竟然出國了,還不告訴她。
現在怎麼辦?陸合歡甚至已經能夠想象到教練訓斥她的模樣了!她頹廢地走了出去,最後站在那裡小心翼翼地向教練深鞠一躬:「教練,對不起,我爸媽出去玩了,輪胎錢暫時沒法給我……您能不能寬限幾天……他們一回來我就把錢給您……」
陸合歡簡直都要哭出來了。教練也遲疑了,蹙著眉,終於好好說話了:「小陸啊,不是教練要你這錢啊,這車是駕校的車,輪胎出了問題錢自然是要賠駕校的,不是我一個人說了算!」
眼看著教練的臉上也露出了難色,陸合歡不敢再多話。她小心翼翼地站在角落裡,頭頂上方明晃晃的太陽曬得陸合歡眼冒金星。
駕校依舊嘈雜,人來人往,絲毫沒有人注意到角落上的陸合歡。就連剛開始排隊在她後面的師姐都徹底將她無視了,陸合歡就像是個局外人。她不敢去找教練,更怕自己繼續闖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