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了!」陸合歡合上手中的哲學書,面帶微笑地和喻喜道別,「一路順風咯。」
「嗯哪,我會想你的。」喻喜衝陸合歡揮了揮手,就拖著行李箱走出了宿舍。房間裡一下子安靜下來,陸合歡反倒開始有些不適應了。她坐在書桌前,最後收拾起了行李,既然宿舍裡已經沒人了,那不如就回家吧。
一想到老爹老媽和家裡一大堆的好吃的,陸合歡竟然也歸心似箭了。
下午,陸合歡就拖上了自己的行李箱。
宿舍樓下,牧歌似乎早已經等候多時了。陸合歡剛走出去,就被他攔住了:「走,我送你。」
陸合歡有些驚訝地看著牧歌,抬起頭來問他:「你怎麼會在這裡呀?」
她並沒有告訴任何人自己決定今天回家的訊息,本來就只是突發奇想,沒想到他竟然會來。
「許博然說喻喜回家了,我猜你一個人也待不住。」牧歌走上前來,無比體貼地接過了陸合歡手中的行李箱,在掃過陸合歡懷裡的那隻寵物狗的時候皺起了眉頭,「你在宿舍裡養寵物?」
「嗯。」陸合歡點了點頭,隨後又糾正他的說法,「不是我,是我們!」
如果不是整個宿舍的人都對萌寵毫無抵抗力,大概林墨語也不會把喜滿買回來了。牧歌忽然想起了之前的那一箱狗糧,瞳孔微微收縮了兩下,最後有些嫌棄地轉身離開了。
牧歌細微的表情卻被陸合歡看得清清楚楚,她壞笑著走了上去:「牧歌,你不喜歡寵物嗎?」
「不喜歡!」他果然是個沒有愛心的人,就連回答都一點兒溫度沒有。陸合歡湊上去,仔細地打量著牧歌:「為什麼?」
「不為什麼。」牧歌的回答言簡意賅,這可是這麼久以來陸合歡第一次看穿牧歌的心思,又怎麼會善罷甘休呢?她攔住了牧歌的去路,不依不饒地問:「牧歌,你是不是有潔癖呀?」
陸合歡這話一齣口,牧歌就皺起了眉頭。
不是陸合歡的錯覺,牧歌這個人挺講究的。她喜歡在草地上坐著曬太陽,牧歌卻從不陪她。
她抱著喜滿準備上車,可是牧歌卻露出一副痛不欲生的表情。
「沒有。」牧歌矢口否認。
他越是回答得乾淨利落,就越像是做賊心虛。陸合歡突然有種抓到他把柄的感覺,她追著牧歌的腳步不依不饒地說:「牧歌,你就是有潔癖!」
陸合歡篤定地看著他,眼裡竟然流露出了濃濃的笑意。
她沒想到,無所不能的牧歌竟然有潔癖。毫無疑問,得知了這個訊息的陸合歡不懷好意地笑了起來。她將喜滿抱起來湊到了牧歌的面前:「你看看它,很可愛的。」
軟軟糯糯的聲音讓牧歌的眉頭死死地皺了起來,他連著退後兩步。
緊皺著眉頭的牧歌一抬頭,就對上了陸合歡那奸計得逞的笑容。
她笑起來的時候,好似從寒冬提前步入春暖花開的春天,萬物復甦般的溫暖讓牧歌一下子就愣神了。可是長期被牧歌壓榨的陸合歡卻不僅僅滿足於此,她勾了勾唇角趁著牧歌不備直接將喜滿貼在了他的臉頰上。
小傢伙伸出舌頭,在牧歌的臉頰上舔了舔,動作如同行雲流水,一氣呵成。陸合歡和喜滿的配合讓牧歌崩潰,他咬著牙,終於忍無可忍地發飆了:「陸合歡!」
牧歌長這麼大,就沒和寵物狗這樣近距離相處過。此時他的臉頰上還掛著喜滿的口水,對於一個潔癖而言這簡直就是觸及靈魂的痛。緊接著,陸合歡就看到牧歌轉身拉開了車門,從車裡拿出來一包溼巾,對著後視鏡不斷地擦拭著自己的臉頰。
「哈哈哈哈哈哈……」
身後傳來的陸合歡殺豬般的笑聲更是讓牧歌氣急敗壞,他咬了咬牙:「陸合歡,你還是自己去趕公交車吧!」
「啊?」牧歌突如其來的話讓陸合歡皺起了眉頭,「牧歌,你也太小氣了,開個玩笑而已嘛。」
這個時間本來就是下班高峰期,既然有專車接送她為什麼還要趕公交呢?
陸合歡在心裡不厚道地想著。
可是牧歌卻好似打定了主意要和她過不去,他轉過臉來沒好氣地提醒:「我好像忘了一件事,寵物狗是不能帶上公交車的!看樣子,你只能打車回家了!」
「啊?」陸合歡錯愕地看著牧歌。
他不說她連想都沒想過這事,可是被他這麼一說,陸合歡如同醍醐灌頂般清醒過來。
牧歌說得沒錯,寵物狗是不能帶上公交車的!
眼看著他就要上車,陸合歡著急了,一把拽住牧歌的衣袖:「牧歌,我知道錯了!」
「沒用!」陸合歡對寵物狗百般寵愛,卻對自己處處挑剔,一想到這裡,牧歌就氣不打一處來。他拉開車門就要上車,陸合歡連忙擋住了牧歌,弓著腰,用一種詭異的姿勢擋在牧歌前面,防止他上車關門。可就是這動作,卻讓牧歌皺起了眉頭:「還想幹嗎?」
一看到陸合歡懷裡抱著的那隻寵物狗,牧歌的臉上就露出了複雜的神色。
「牧歌,你別這麼小氣嘛,就算有喜滿在,我們還是可以愉快地玩耍呀。」陸合歡咧著一排雪白的牙齒,訕訕地笑著。
她這表情,別提多狗腿了。
「不能。」牧歌說完,推開她就準備上車。
這下陸合歡也不甘示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拉開了副駕駛座的車門,直接鑽了進去。牧歌黑著一張臉問她:「我重要還是狗重要?」
他本以為,有求於自己的陸合歡會好好思考一下這個問題。
可是沒想到,她不假思索地回答:「當然是喜滿重要。」
牧歌一言不發地坐在那裡。陸合歡終於嗅到了空氣中的火藥味,笑了起來,更有點兒火上澆油的意思:「喜滿那麼可愛!它比你可愛多了,當然是它重要了!那句話怎麼說來著?顏值即正義嘛。」
牧歌一聽到這話,心裡更加不是滋味。
他已經打定主意要把陸合歡趕下車了,她卻哈哈大笑起來。
「牧歌,你居然吃一條狗的醋?」
被陸合歡這麼一問,牧歌閉嘴了,被說中心事的他面子上有些掛不住了。
「喀喀。」牧歌清了清嗓子,礙於面子只能冷聲開口,「你想太多了!我只是,單純不喜歡寵物!」
雖然嘴上這麼說,可是牧歌還是發動了車子。
陸合歡坐在副駕駛座上,心情竟然愉悅起來。她從未見過這樣的牧歌,一直以來都是她被他吐槽得啞口無言,如今終於換成牧歌有小情緒了。
這大概是陸合歡和牧歌在一起之後最開心的一天了,就連她下車的時候都是連蹦帶跳的。牧歌坐在車裡,最後連和她道別都忘記了。
這個寒假,陸合歡過得格外安穩。
除了每日一個電話,牧歌就好似人間蒸發了一般。整整一個假期他都不曾找過陸合歡,以至於陸合歡覺得自己都快要忘記這個人的存在了。
經過整整一個假期的努力,陸合歡終於如願以償拿到了駕照。
開學那天,牧歌照例來接陸合歡。經過一整個假期和喜滿的相處,陸爸爸和陸媽媽直接收養了喜滿,她就不再將狗狗帶去學校裡。
牧歌才將行李放回車上,就看到她湊了上來:「牧歌,你的車借我開好不啦?」
「你認識路嗎?」牧歌將信將疑地看著她。
很顯然,他並沒有忘記陸合歡路痴的人設。可是聽到這話陸合歡不樂意了,她癟了癟嘴小聲地說:「我都上了兩年大學了,怎麼可能不認識路呢?你就當帶我練車唄?」
早上陸合歡就被自家老爹以同樣的理由拒絕過一次了,自己買不起車,於是她決定找牧歌下手。
「是嗎?」牧歌半信半疑地看著她,最後還是將車鑰匙遞給了陸合歡。
「哇,牧歌我就知道你最好了。」陸合歡心滿意足地奪過鑰匙,隨後就坐進了車裡。在她的一番掙扎之後,汽車勉強被髮動了。
窗外吹來溫柔的微風,陸合歡卻顯得有些緊張。牧歌轉過臉去看她的時候,陸合歡臉頰旁邊的汗珠已經滾了下來。她小心翼翼的模樣讓牧歌的眉頭皺了起來:「你過年胖了幾斤呀?」
牧歌突如其來的話,讓陸合歡一怔。
她錯愕地扭頭過去看著牧歌,不知道應該怎麼回答。
「就是看你……」開車太緊張了!牧歌還沒說完,忽然就改了口:「胖了。」
牧歌定定地看著陸合歡。他不是個會說話的人,想來與其安慰她還不如讓陸合歡和自己互掐,這樣更能緩解她的壓力。
陸合歡倒是難得心情好,不但沒有計較牧歌的這句話,反而勾著唇開了口:「嘿嘿,牧歌!不瞞你說,我過年去整容了。」
「整容?」牧歌愣了一下,側過臉仔仔細細地打量了陸合歡一番,卻也沒找到和之前有什麼不同。他正匪夷所思的時候,就聽到她小聲地說:「我過年去隆了個肚子,材料是蒸羊羔、蒸熊掌、蒸鹿尾……」
陸合歡滔滔不絕地開了口,牧歌忍不住笑了。
「行了,聽會兒廣播吧。」他說著就開啟了車上的音響。陸合歡將手掌心裡密密麻麻的細汗在衣服上蹭了蹭,繼續抱著方向盤一動不動。就在這個時候,廣播臺裡的音樂停了下來,裡面傳來了主持人溫柔的聲音:「下面插播一條緊急路況,西山街中段有一輛瑪莎拉蒂正在逆行,請過往車輛注意避讓。」
廣播還沒放完,牧歌的眉頭就皺了起來。
可是陸合歡還毫無察覺,東張西望地看著風擋玻璃外面:「西山街中段不就是我們這裡嗎?奇怪了,逆行的車不止一輛呀。」
牧歌簡直是敗給陸合歡了,一臉黑線地看著她。
果然,幾秒鐘之後車子被交警攔了下來。
「牧歌,我不知道這裡是單行道啊……我平時從學校回來都走這裡。」果然,對路痴而言只要是能找到路就沒有對錯一說。牧歌無奈地搖了搖頭,果然陸合歡開車的時候自己應該比她還要緊張才行,可是他居然為了緩和車裡的氣氛去和她聊天,這下好了……
「你好,請出示你的駕照!」被警察叔叔抓個正著,陸合歡驚慌失措。她翻遍了全身,最後小心翼翼地將自己的駕照雙手奉上。陸合歡心跳如擂鼓,就是這個時候,牧歌一把抓住了她的手。
初春的天裡,他的手掌依舊那麼溫暖。
陸合歡的心忽然定了,她看到牧歌笑著對交警說:「不好意思啊,我女朋友第一天上路,她不太認識路,我也是一時疏忽了。」
牧歌三言兩語就把話說清楚了,陸合歡還沒回過神來他就已經拿著罰單上了車。陸合歡低著頭,甚至連看都不敢看牧歌一眼,反倒是他先開了口:「複習好了嗎?」
「好……好了!」
補考被安排在晚上,經過一個假期的努力陸合歡現在算是胸有成竹了。她支支吾吾好半天,才問牧歌:「我開你的車逆行,你不生氣嗎?」
「氣什麼?」牧歌若無其事地看著她。
陸合歡鬆了一口氣,看向了窗外。
樹枝上抽出了新芽,道路兩邊滿是蒼翠。就好似陸合歡的心,有那麼一瞬她也覺得自己心中的那顆種子生根發芽了。
車子一路揚塵,最後穩穩當當地停在了宿舍樓下。和牧歌揮手道別之後,陸合歡就走上了宿舍樓的臺階。牧歌送過她很多次,唯獨這一次她回頭了,不為別的,就為剛才他抓著她手時候的心安。
陸合歡不自覺地笑了,車子從宿舍樓下駛入地下停車場,最後消失在了她的視線裡。
「嘿,看什麼呢?」身後突然傳來的話嚇了陸合歡一跳,她一轉頭就看到喻喜站在自己的身後。她穿著一件牛仔外套,臉上自是露著喜色。陸合歡搖了搖頭,拖著行李箱上了樓。
補考成績出來的那天,學校的系統正進行新學期維護。喻喜陪許博然去學校外面的列印店裝訂畢業論文,還不忘用手機對陸合歡進行遠端遙控:「二號辦公樓找到了嗎?」
陸合歡不知道喻喜究竟是哪裡來的勇氣,竟然膽敢讓自己一個路痴單獨去教務處查成績的。她抹了抹額角的汗珠,有些筋疲力盡地回答:「已經在二號樓了,可是有四個消防通道。就算我是從正門進來的,現在我也不知道自己面朝哪個方向了呀。要不還是明天等你來?或者等牧歌也行,他今天有事回家了。」
陸合歡氣喘吁吁地對聽筒那頭的人說。可是查成績這種事情是一刻也耽誤不得的,喻喜哼了一聲:「合歡,就算你分不清方向,可是你至少應該識數吧?二號辦公樓1506,你就不能按照數字一間一間地找嗎?」
「是嗎?教務處在1506?」不怪陸合歡沒看通知單呀,她可是按照喻喜的指示進的大樓,不過一走進來她就迷路了!
「拜託,小姐姐你能不能看看你手裡的通知單。」喻喜終於有點兒忍無可忍了,小聲地吐槽了一句,最後就開始了自己的祈禱,「佛祖保佑,這次我可一定得過啊!」
陸合歡嘆了一口氣,總算頭腦清晰了一些:「行了,你不用糾結了。1506在我經過的路上,我折回去就行了。」她說完,就結束通話了電話。
和喻喜忐忑的心情不同,陸合歡對自己的這次補考非常有信心。果然在教務處查到的成績和她的預想一模一樣。喻喜這次運氣不錯,成績在及格的分數線上,勉強通過了。陸合歡給她發了一條微信,就小跑著從辦公樓裡出來了。
三月的陽光正是最溫暖的時候,陸合歡還沒來得及擁抱新學期的生活,就看到路邊停著的一輛車的車門開了。學校畢竟是讀書的地方,像牧歌那樣招搖過市開車上學的人不多,陸合歡也就免不了多看了兩眼。來人一身灰色西裝,利落的短髮在微風中輕輕浮動。
白色的襯衫,淺藍色的領結。
毋庸置疑的是,這樣的穿著在學校裡顯得非常礙眼。若非路邊停著的那輛跑車,陸合歡還以為這是學校外面的房產中介呢。
「好帥!」陸合歡不是個花痴的人,可是此時此刻她卻控制不了自己了。她咬了咬牙,對自己說:陸合歡,這麼難得一見的帥哥可不是哪裡都能找得到的,現在馬上去要他的電話!
陸合歡心中幻想了很久,風度翩翩具有紳士風度的人,此時此刻就這樣站在自己的面前,甚至是近在咫尺的距離。
要電話!她快步衝了上去,可真正要落實行動的時候陸合歡卻又慫了。
我今天都沒打扮一下就出來了,要電話他能給嗎?
怎麼辦?好糾結。可是,錯過了以後她可就見不到他了……
她正做著思想鬥爭呢,手機鈴聲就響了起來。陸合歡這才回過神去接電話,以至於她壓根就沒注意到那邊的人朝她走了過來。
「陸合歡,一起吃晚飯啊!」一接起電話,牧歌就開了口。
陸合歡剛接起電話,一抬頭的工夫剛才那個西裝革履的男人就已經走到了她的面前。他的聲音彷彿山頂潺潺而下的溪水,包含著陸合歡從未見過的柔情:「你是陸合歡嗎?」
他說話的時候就那樣平靜地看著面前的人,陸合歡愣在原地:「是……是啊。」
她的心口好似有一隻小鹿在四處亂撞著,誰說這個世界上沒有一見鍾情的?此時此刻,就這般近在咫尺的距離,陸合歡真切地感受到了自己的心跳。
這算得上是驚鴻一瞥吧?
腦海裡空蕩蕩的,最後她露出了一個自以為無比優雅的笑容:「您找我有什麼事情嗎?」
陸合歡看著他,那溫柔的笑容讓她忽然感覺到了來自春天的溫暖。陸合歡欣喜若狂地嘀咕著:「他一定一定是來表白的,一定是!」
本來兩人差距太大,陸合歡不該想這麼多的。可是來人上來就直接問了她的名字,除了表白陸合歡實在是想不到其他的了。如果把此時的陸合歡畫成漫畫人物,那她一定帶著一雙星星眼。
好緊張,臉好紅,怎麼辦怎麼辦?我是不是應該冷靜點兒?
陸合歡一遍又一遍地在心裡問自己:我這樣會不會太不矜持了?那我應該怎麼樣才好……
陸合歡的心裡都腦補出一場年度大戲了,對面的人才緩緩開了口:「我叫邵雲,是邵樂的哥哥。」
他站在那兒,就說了這樣一句話,卻彷彿給陸合歡潑了一盆涼水。
她站在那裡,好半天才從自己的幻想中走出來:「你……你好。」
邵樂出身顯赫是盡人皆知的事情,偶爾和她閒聊時陸合歡也曾聽過邵雲的名字。可是陸合歡沒想到有朝一日,他竟然會來找自己。
「我有點兒事,想和你聊聊,不知道陸同學現在有沒有時間。」他的聲音很低,可是卻並不像陸合歡想象中的那般溫柔。她抿著唇,最後小心翼翼地點了點頭。邵雲也沒多說什麼,徑直就往車子那裡走。
陸合歡快步追上了他的腳步,才勉強沒有被拋下。
果然,這個世界上還是沒有紳士風度的人居多。她正想著,車子就停在了校園咖啡廳的門外。
幾分鐘以後,陸合歡和邵雲對坐在了咖啡廳裡。
「我妹妹最近狀況很不好。」邵雲絲毫沒有要賣關子的意思,一上來連單都還沒點就開門見山地說道。陸合歡抿著唇,十指交扣卻一句話都沒說出口。她聽到邵雲又說:「她跟我說,這件事情與你無關。」
依舊是陳述句,但他這種來勢洶洶的態度讓陸合歡非常不適應。
貝齒輕輕地咬著下唇,她竟然開始有些緊張了。
邵雲忽然開了口:「我想聽你親口告訴我。」
他的話總是這樣,看似輕描淡寫實則卻讓人很不好受。陸合歡覺得自己好像被人扼住了喉嚨,好半天她才說出了一句話:「是我對不起樂樂。」
她的聲音很輕,也很淺。陸合歡抿著唇,卻不知道應該從哪裡開始說。她垂著頭小心翼翼地看著邵雲:「我真的沒想過事情會發展成這個樣子,我真的很努力地在躲避牧歌了。為了躲他,我還掛了科。剛才你來找我之前,我就是去查成績的……」
陸合歡不知道究竟應該用什麼證明自己的誠意,以前在宿舍裡的時候邵樂對她真的不錯。
「所以,你不喜歡牧歌?」邵雲忽然抬起頭來,用直擊靈魂的目光看著陸合歡。
她一下子就慌了,從來沒有人這樣問過她,甚至就連牧歌都沒有這樣逼迫過她。陸合歡呆呆地看著面前的人,最後心一橫開了口:「我不喜歡他,我已經一直在躲他了!可是牧歌他就像一塊狗皮膏藥,甩都甩不掉。」
如果以前說這句話時,或許陸合歡還能面不改色心不跳。可是此時此刻,她心裡在猶豫。她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怎麼了,好像每當她面對重重困難的時候,牧歌都在她的身邊。也正因如此,陸合歡說出這句話的時候開始有些言不由衷了。
「哦。」邵雲抬起頭來,似乎在打量這句話的真假,可是在豪門長大的孩子,往往都不屑於信任任何人。此刻他緊皺的眉頭鬆開了,像是對陸合歡的話嗤之以鼻:「我不關心你喜不喜歡牧歌,」他頓了頓,在陸合歡滿臉詫異中看向了她,「我只關心我的妹妹究竟過得好不好。」
他這話一齣口,陸合歡就識趣地閉了嘴。
邵樂對她是真情實意,可是邵雲卻不是如此。從他輕蔑的目光裡,陸合歡看出了諷刺。恐怕他今天在自己面前說出這句話,就是為他妹妹爭口氣吧?
邵雲說完,就從沙發上起了身。
他直接拍了一百塊錢在桌上,用充斥著不屑的目光看著陸合歡說:「以後你別聯絡她了,最好那個牧歌也別再聯絡她了!我不希望我妹妹傷心難過!」
他說完,就這樣大搖大擺地走了出去。陸合歡覺得桌子上的那張錢格外刺眼,作為一個小財迷,她連錢都沒拿就轉身離開了。
陸合歡怒氣衝衝地從咖啡廳裡走出來,就撞進了一個寬厚的懷抱。她正準備賠禮道歉,就聽到牧歌有點兒得意揚揚的聲音:「你這麼急切要投懷送抱的嗎?」
若換作以前,聽到這句話的時候陸合歡一定會不樂意。
可是這一瞬,她忽然覺得和邵雲比起來牧歌是那樣溫柔。他雖然沒有邵雲成熟,沒有邵雲沉穩,可卻並沒有對她咄咄逼人。陸合歡哼了一聲:「牧歌,你說我真的有那麼差勁嗎?」
陸合歡一臉狐疑地看著牧歌,這話卻讓他皺起了眉頭。
「怎麼了?」聽這話陸合歡就像是被人欺負了,可是牧歌思前想後,實在想不到學校裡誰有這麼大的膽子。且不說陸合歡是個不吃虧的主,就這半年多他和她朝夕相處,多少人都已經將她定義為未來的牧太太了?
「就是……」心裡賭著氣,陸合歡連想都沒想就開了口,「邵雲啊,我還以為他是來找我表白的!不是就算了,他竟然還羞辱我。搞得就像我橫刀奪愛從樂樂身邊把你給搶走了一樣!」
陸合歡這話一說出口,牧歌的臉色就黑了。
可是陸合歡還在旁邊喋喋不休地說著:「難得我看到一個心動的男嘉賓,竟然這麼不識好歹。我陸合歡這麼可愛呆萌,配他還不是綽綽有餘!」
陸合歡的腦子裡究竟想的都是什麼?牧歌真想開啟來看個究竟。
「牧歌,你說……」話都還沒說完,陸合歡就看到牧歌已經走出去好遠了。
他大老遠從城區趕回來,就為了陪她吃一頓晚飯慶祝補考通過。可是陸合歡竟然說出了這樣的話?
她都已經是他的女朋友了,竟然還說什麼看上了別人?還什麼綽綽有餘?
陸合歡還沒意識到自己究竟哪裡做錯了,慌慌張張地衝上去,跟在牧歌的身後,開了口:「牧歌,我有哪裡不好嗎?牧歌,你等等我啊……」
她越說,牧歌的腳步就越快。
「你走這麼快做什麼?我都快追不上了……」陸合歡幾乎是一路小跑,跟在牧歌后面氣喘吁吁。果然腿長的人就是任性,他連等都不等她。陸合歡補考通過的好心情被邵雲和牧歌這樣一鬧,徹底煙消雲散了。
等氣鼓鼓地追上他的腳步的時候,陸合歡終於忍不住了:「牧歌!」
「陸合歡,我才是你男朋友!」學校附近的火鍋店向來都是學生們來照顧生意,小情侶吵架也是常有的事。服務員頗有眼力見兒,看到這兩人吵架便按兵不動。
被牧歌這麼一說,陸合歡呆了。
她錯愕地站在原地,如果不是牧歌說出這句話,她竟然真的把這件事忘記了。陸合歡下意識地伸手捂住了自己的嘴巴,都說禍從口出,果然是這樣的!
她瞪大了一雙眼,心裡暗呼不妙。
牧歌坐在那裡,有些忍無可忍地挑眉看向了她:「你就這麼討厭我?」
陸合歡驚慌失措地搖頭,牧歌是嘴上不饒人,可是他對她還不錯。
「你是不是連看都不想看到我了?這麼希望別人向你表白嗎?」
陸合歡還是搖頭,見到邵雲的那一刻她是心動來著,可是女孩子見到帥哥不都沒有抵抗力嗎?心裡雖然這麼想,可是陸合歡卻不敢說。
牧歌坐在那裡,這一瞬他終於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挫敗。
半年多以來,他為她做了那麼多。他以為,陸合歡會慢慢地愛上他。可是現在呢?事實擺在面前的時候,牧歌還是接受不了。
「牧……牧歌……」陸合歡小心翼翼地開口,卻聽到牧歌高喊了一聲。
「服務員,點單!」
剛才站在走廊上無動於衷的服務員被牧歌嚇了一跳,陸合歡也不例外。她呆愣地看著坐在自己對面的牧歌,千言萬語如鯁在喉。
她應該怎麼向他解釋?她為什麼就這麼口無遮攔呢?這種事情,哪怕告訴喻喜和林墨語也比自己親口給牧歌說要好呀。都說衝動是魔鬼,果然……自己衝動了,牧歌就變成了魔鬼。
陸合歡可憐巴巴地看著牧歌,最要命的是……
為了報復她,他竟然點了好幾個她不吃的菜。她耷拉著小腦袋,像個做錯事的孩子,可是想要鼓起勇氣向牧歌道歉卻又不知該從何開口。
「陸合歡。」陸合歡還在給自己打氣呢,牧歌說話了,「你是不是覺得我配不上你?是因為我智商三百,而你只有二百五嗎?」
陸合歡抿著唇,她就知道這件事牧歌是不會輕易過去的。
他一定會損得她體無完膚!
「還是說,咱倆體重不合拍?」牧歌說話的時候,都是咬牙切齒的。陸合歡噘著嘴,只能靜靜地聽著。經過她長時間對牧歌的觀察,他才不會這麼快就善罷甘休呢。
「我以前一直讓你帶腦子出門,對不起是我錯了。」牧歌深吸了一口氣,「帶腦子出門的前提是要有腦子,根據我近半年對你的觀察,你顯然不具備大腦這種東西!」
牧歌越說越生氣。
陸合歡幾乎被他罵蒙了,她攥著筷子的手隨著他每說出一句話就收緊一次。就這樣,約莫半小時過去,陸合歡也終於忍無可忍了。
「牧歌!」她一拍桌子,從椅子上站了起來。以前牧歌數落她,她都不怎麼還嘴。原因很簡單,牧歌這人嘴巴太毒,陸合歡儘量避免和他爭論,就是為了避免矛盾。可是今天,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終於出現了。她站在那裡,居高臨下地看著牧歌:「你以為自己有多好?先說說我們認識的那天吧,我沒請你去鬼屋受虐吧?你自己怕鬼還跑進去用平底鍋打我!完事以後不知悔改,還趁機敲詐了我一頓火鍋!」
陸合歡咬著牙,一想到和牧歌的初遇就恨得牙癢癢。
「那天,就是在這個店裡!你說什麼?說我配不上英俊瀟灑的你!」陸合歡死死地盯著他,她連眼眶都紅了。他憑什麼那麼說她?她有什麼錯誤?
「牧歌,像你這種睚眥必報、斤斤計較的人找不到女朋友,你以為是偶然嗎?我告訴你,那是必然!你家裡催你找女朋友,於是你盯上了看起來傻乎乎的我!你收買我的室友,趁火打劫,讓我不得不答應做你的女朋友,還整天嫌棄我!」陸合歡氣急敗壞地說道。
從她開口的那一刻牧歌就安靜了,他習慣了陸合歡的沒心沒肺,可是沒想到自己和她之間發生的點點滴滴她竟然都記得。
不管是因為討厭,還是因為喜歡,只要她記得,就是好事呀!牧歌的眼睛眯了起來,原來這個小丫頭也沒有自己想象中那麼沒良心。
「如果不是因為你,樂樂怎麼會回家住?她怎麼會悶悶不樂?我怎麼會被邵雲羞辱?牧歌,你也太自以為是了,難道全世界的人都應該圍著你轉嗎?」陸合歡一口氣說了一大堆的話,甚至就連鍋裡的湯冒了泡泡她都沒有注意到。
「不。」牧歌頓了頓,冷靜下來的他臉上竟然帶著一抹笑容,緊接著陸合歡聽到他說,「我只想要你圍著我轉!」
如果一定要給牧歌頒發獎狀的話,陸合歡一定會把土味情話的獎狀發給他。可是她現在正在氣頭上,任憑牧歌說什麼都冷靜不下來。她彎下腰從自己的錢包裡拿出了身上所有的現金:「今天這頓飯我請你吃!散夥飯!」
以前,陸合歡千方百計地想要和牧歌劃清界限,都失敗了。
可是現在,當她終於開始適應了牧歌和她在一起的時候,卻又發生了這樣的事情。
陸合歡深吸了一口氣,隨後就自顧自地轉身了。
她瀟灑的背影讓牧歌的眉頭死死地皺了起來,他看得出來陸合歡是真的生氣了。時至今日她終於說出心聲的時候,牧歌才終於意識到……
原來自己真的那麼過分!
其實他對待別的朋友不是這樣的,他很少毒舌,甚至惜字如金。可是對陸合歡不同,他有那麼多話想要對她說,他喜歡看到她苦惱的樣子,也喜歡她翻白眼瞪他的模樣。
牧歌一直以為,情侶之間打打鬧鬧才是感情延續的方式,可是沒想到……陸合歡今天這一番話讓他沉默了,他忽然覺得自己不是一個合格的男朋友,在她的心裡他竟然是這樣地令人討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