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牧歌,你為什麼喜歡我?(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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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你們等等我。」

幾個女生慌慌張張地往女生宿舍的方向跑,鑑於自己實在是太無聊,陸合歡準備去湊湊熱鬧。她拿了包,跟著女生們匆忙的腳步往女生宿舍走。

宿舍樓下被女生們裡三層外三層地圍著,陸合歡的腳步忽然頓住了。

她不喜歡太擁擠的地方,可是此時此刻宿舍樓下根本就是水洩不通。陸合歡思前想後,最後放棄了湊熱鬧。她剛一轉身,就聽到人群裡有人開口:「牧歌追的人究竟是誰啊?之前不是都已經追到了嗎?怎麼又跑來表白……」

「是呀,我也不清楚。」

兩個人正議論呢,旁邊一個穿著牛仔外套的女孩神秘兮兮地走了過來。

「我聽說啊,是……」她頓了頓,幾個人紛紛湊到了女孩的面前。陸合歡見她這模樣,也有些按捺不住了,小心翼翼地湊了上去偷聽。

「那女孩太醜了,所以就分手了!說不準牧歌已經移情別戀了吧?你看之前那妹子哪有這麼大的表白陣容?」

醜?

陸合歡下意識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臉頰。

她還沒來得及開口,就看到剛才圍成半圓形的人群一字排開,緊接著……

陸合歡看到了門口賣各種小吃的老闆,有賣炸土豆的,有賣烤豆腐的,有賣燒餅的,有賣章魚小丸子的……她大致數了數,跟牧歌到宿舍樓下的小商販怎麼也有二十幾個,幾乎囊括了所有陸合歡愛吃的東西,尤為重要的是——牧歌竟然還讓他們帶著裝備!

「你說這夥人,究竟是怎麼進來的?學校保安不管嗎?」周圍忽然有個聲音說出了陸合歡心中的疑惑。她正想著,又一個聲音給出了答案:「誰知道他們怎麼進來的?不過那個人是牧歌,像他這種高智商學霸一定有辦法的咯。」

陸合歡聽著聽著,低下了頭。

難怪這麼多天牧歌都不找她玩了,原來他早就移情別戀了。

可是牧歌這是什麼癖好?竟然一連找的兩個女朋友都是吃貨?而且對方的口味還和她的一模一樣。陸合歡低著頭,從人群裡穿過,準備離開。

她一步一步地往前走,幾乎是同一時間,路邊擺著的那個音響傳來了一個不著調的聲音:「陸合歡,請你接受我的表白。」

陸合歡聽到自己的名字,腳步忽然頓住了。

她錯愕地回過頭去看牧歌,男孩帥氣又英俊,站在人群中的他那般顯眼。陸合歡的心忽然一下就軟了,她很想現在就撥開人群,告訴他自己就在這裡。

可是陸合歡沒有那個勇氣,一想到女孩們剛才議論自己的話,她就停住了腳步。

周圍看熱鬧的人越來越多,女生宿舍裡平日就鮮少有人認識陸合歡,像她這種成績中等、長相一般的女孩子從來就不會被人記住。

就在大家紛紛對牧歌這一場鬧劇指指點點的時候,陸合歡聽到牧歌又說話了:「之前是我不好,我沒有考慮過你的感受。希望你能再給我一次機會,我帶了所有你愛吃的小吃店的老闆過來賠罪,以後你去吃東西不但不花錢還享受超大份,買一送三。」

牧歌這話一齣口,宿舍樓下所有的女生都笑了。

陸合歡想,大概沒人理解牧歌為什麼會喜歡她吧,在馬路上隨便找個人都比自己的身材好。

「不但買一送三,而且永久外賣。不管你身在何處,我親自給你買。」

牧歌這話不知逗樂了多少人。大家紛紛看熱鬧一般看著站在那裡的他,甚至有人覺得這話聽起來就像在諷刺一個吃貨。

可是陸合歡明白,牧歌沒有開玩笑。

一直到這一刻,當她站在這裡的時候,她才篤定牧歌對她的心意是真的。不是玩笑,也不是他恰巧需要個女朋友,而是於萬千人當中他恰好在等她。

陸合歡的眼眶忽然就紅了,她站在那兒,雙腿好似灌了鉛一般。

「你們說,牧歌這是不是在諷刺他前女友啊?」

「你是不是傻?親自送外賣哎!如果我哪天點外賣看到這麼帥的人給我送餐,我一定會開心哭的。」

周圍的議論聲沒完沒了,陸合歡的心似乎被種下了一粒種子。

她忽然陷入了無休無止的糾結當中,糾結自己是不是應該現在就走出去,牽住牧歌的手,又或者灰溜溜地走掉,假裝什麼都沒有發生。

事實證明,陸合歡選擇了後者。她幾乎連想都沒想就抬腿準備往學校外面走。可是就在這個時候,人群裡有人驚呼了一聲:「那不就是陸合歡嗎?」

陸合歡一驚,可是已經來不及了。

人群裡立刻有人附和:「對,就是她!徐教授上課點名的時候,最愛叫她了,我記得!」

眼看著周圍的人蜂擁而上,陸合歡只能在心裡暗呼不妙。

前方的去路,被來湊熱鬧的人們堵住了。陸合歡呆呆地站在那裡,最後牧歌從人群裡走了出來,他定定地看著她,這一瞬陸合歡的心跳更是沒理由地加速。

陸合歡聽到他說:「怎麼樣?我是不是充分考慮到了你吃貨的人設?」

「牧歌!」他害得她在學校這麼多人面前丟人,陸合歡覺得這件事不能就這麼算了!她咬牙切齒的模樣讓牧歌勾起了唇角,最後他終於抓住了她的手。

陸合歡第二次別無選擇地成為牧歌的女朋友,一方面是因為同學們沒完沒了地起鬨,另一方面則是……

牧歌不是說他喜歡她嗎?那她倒要看看,他究竟是不是一個撒謊的匹諾曹。

剛剛他撥開人群,一步一步向她走來的那一瞬,陸合歡感覺到了自己的心跳。人群逐漸散去,偌大的廣場上只剩下零星的人各自忙碌著。陸合歡眸光堅定地看著他:「重新認識一下吧?牧歌同學。」

最開始她對他只有討厭,可也許從今天開始……

陸合歡會心甘情願應對他給自己製造的所有困難。

牧歌微微皺起眉頭,依舊是死性不改的模樣:「我們都這麼熟了,還需要重新認識嗎?」

陸合歡無奈地抿了抿唇,小聲地說:「牧歌,你把我的喜好全都透露給了別人,就不怕我跟別人跑了嗎?」

陸合歡說這話,分明就是不想讓自己掉面子。

聞言牧歌皺起眉頭,像是在糾結陸合歡說的話,下一秒陸合歡聽到他給出了回答:「放心,不是每個人都對養豬感興趣的。」

果然,江山易改本性難移!

陸合歡正欲伸手去掐他,牧歌卻往前跑了兩步。陸合歡也不甘示弱,直接追了上去。牧歌回過頭的時候,陸合歡正氣喘吁吁地站在足球場旁邊的小路上,可是他卻從她的臉上看到了笑容。

這一年初夏的大雨,遠比畢業典禮來得倉促。

穿上了學士服的牧歌站在禮堂的臺上,蔥白似的手指攥著演講稿,目光平視遠方。陸合歡坐在禮堂的第一排,她的身邊就是與她無話不談的喻喜。

「合歡,你家牧歌今天好帥。」喻喜毫不吝嗇的誇讚讓陸合歡有些羞赧地笑了笑:「穿得倒是人模狗樣的,也不知這演講到底什麼水平。」

以前,只要有人說牧歌是陸合歡的,她立刻就會站出來反對。可是任憑自己再怎麼解釋,她也堵不住悠悠眾口。所以最後,陸合歡徹底放棄了!她和牧歌這樣的毒舌在一起,忍耐力得到了前所未有的提升。

「你這話就不對了,什麼叫人模狗樣的?!」喻喜看著陸合歡,糾正她的話,「多少女生對牧歌都求而不得,他看上你你應該……」

「感到榮幸是吧?」

陸合歡早就聽膩了這種冠冕堂皇的話,別說是喻喜了,就連上課時候,那些女生都說:「也不知道陸合歡上輩子積了什麼德,竟然能這麼好運得到牧歌的喜歡。」

「呃……算……算是吧。」喻喜小心翼翼地點了點頭。

陸合歡皺起眉頭沒好氣地提醒:「喜喜,你可是我的閨密,你可不能胳膊肘往外拐啊!」

「大小姐,你就是借我十個膽子我也不敢了,放心吧!」知道陸合歡對被自己出賣的事情心有餘悸,喻喜立刻信誓旦旦地保證。聽到她這麼說,陸合歡一顆懸著的心才落了下來。

「我的意思是,你得學會珍惜啊!」

「珍惜什麼?牧歌嘴這麼賤,怎麼珍惜?」

陸合歡理直氣壯的回答讓喻喜搖了搖頭:「徹底敗給你了,我的意思……」

算了,她說了也白說。

如果陸合歡真的是個能聽得進話的人,大概早就明白了。

喻喜正搖頭呢,身後就有一隻手拍了拍她的肩膀。喻喜轉過頭去,就看到許博然站在她的身後。他壓低了聲音對她說:「我換好衣服了,我們先出去拍照吧?」

每年六月,對學生來說最有儀式感的事情莫過於穿著學士服拍攝畢業照了。

喻喜一聽他這話就來了精神,從椅子上站了起來,卻沒有忘記自己身邊的陸合歡:「一起去嗎?」

陸合歡看了看她,隨後又看了看許博然,最後識趣地搖了搖頭:「秀恩愛分得快,你們悠著點兒啊。」

一想到喻喜和許博然那些肉麻的舉動,陸合歡就渾身起雞皮疙瘩,她小聲地說完就將眸光轉向了演講臺上的牧歌。陸合歡細微的動作被喻喜看在眼裡,她哼了一聲:「還說我秀恩愛,你在這難道不是為了牧歌嗎?也是,你還是把人看好了,免得一會兒女孩們都衝上去找他要簽名,牧歌就把你忘了!」

「喻喜!」被她說中心事的陸合歡丟出一個白眼,兩個人的對話引來了許博然的笑聲。陸合歡本還想說點兒什麼,可是喻喜卻搶先一步開了口:「行了,我們走了。今天晚上有畢業舞會,你別忘了。」

喻喜這激動的勁兒,就好似是自己的畢業晚會一般。陸合歡無奈地嘆了一口氣,剛一抬頭就看到結束演講的牧歌正目不轉睛地看著自己。

陸合歡的呼吸突然輕了,整個世界好似都靜了下來。

牧歌不會又打算在這種時候做點兒什麼吧?陸合歡忐忑到了極點,正當她陷入無盡糾結的時候,臺上的人開了口:「我的演講就到這裡,非常感謝大家。」

聽到這句話,陸合歡提到嗓子眼的心才終於落了地。

很快,牧歌就在眾人的目光裡從臺上走了下來。他坐在了她的身邊,臉上帶著那種含情脈脈的表情:「喻喜跟你說什麼了?」

從他站在臺上開始,陸合歡就一直在和喻喜聊天,甚至連頭都沒抬起來過。

牧歌心中吃醋呢,陸合歡開了口:「我不告訴你呀。」

她的話音才剛落下,就有女生湊了過來:「牧學長,給我們籤個名好嗎?」

說這話的時候,她們沒有忘記瞥一眼陸合歡。

「就是畢業紀念而已!」牧歌果然是校園名人,竟然還有這種待遇。

陸合歡正腹誹著就聽到牧歌開了口:「如果我女朋友允許,我沒什麼意見啊!」

他這哪裡是讓她做決定,分明就是給她招黑。

陸合歡正咬牙切齒地想呢,手機鈴聲就響了起來。螢幕上跳動著「林浩」二字,陸合歡瞬間心花怒放,想都沒想就接起了電話:「你是不是有什麼好訊息要告訴我?」

高考已經結束這麼久了,想來林浩的成績也有訊息了。果不其然聽筒那頭的人頓了頓隨後直言不諱道:「看分數應該是沒問題的,你就等著小爺我來找你玩耍吧。」

「嗯,好。」

陸合歡正應聲呢,就聽到牧歌開了口:「合歡……」

他側過臉來的時候,她正在對聽筒那頭的人說話。陸合歡本沒打算避著牧歌,可是她卻沒想到牧歌的聲音勾起了林浩的好奇。

「陸合歡,你幹嗎呢?」林浩直截了當地問,話裡還帶著點兒質問的意思。

陸合歡抿了抿唇,小聲地回答:「沒什麼,就是……」

「你是不是戀愛了?」林浩向來是個直腸子,從來不會拐彎抹角。一聽這話,陸合歡就皺起眉頭。她還沒來得及把話說清楚,聽筒那邊的人就迫不及待地說話了:「這年頭騙子很多的,你知道對方什麼來歷、什麼背景嗎?那些說什麼大學不談戀愛會悔恨終生的人都是在忽悠你,我給你說你聽哥的準沒錯。」

雖然陸合歡沒有開揚聲器,可是牧歌就坐在她的旁邊,這話從聽筒裡隱隱約約地傳進他的耳朵裡,牧歌一下子就皺起了眉頭。

「不是你想的那樣……」她的話還沒說完,手機就被牧歌一把搶了過去。他對著聽筒那邊面不改色心不跳地開始了對自己的誇獎:「我牧歌怎麼可能是騙子呢?小學拿到的獎狀不計其數,中考第一名,高中全國奧數比賽第一,高考省內第一,大學……」

牧歌不說,陸合歡還真不知道他的「戰績」竟然這麼輝煌。

她抿著唇,就聽到電話裡的林浩在咆哮:「我才不管你是誰呢,我二弟呢?你讓我二弟接電話!」

「二弟?」牧歌的眉頭緊緊地皺了起來,隨後他用狐疑的目光看著陸合歡。

氣氛一時間有點兒尷尬,她終於小心翼翼地開了口:「他一直自稱大哥,又沒人願意跟著他混,所以……」

這個外號已經好多年沒人叫過了。

陸合歡以為牧歌在擔心她認識什麼不靠譜的朋友,沒承想他突然開了口:「所以,你大名叫八戒嗎?」

「牧歌!」

所謂渾蛋年年有,今年特別多。

陸合歡差點兒沒被他這句話活生生地氣死,咬著牙正準備將手機搶回去,卻看到牧歌手疾眼快地直接在螢幕上摁下了結束通話鍵。

「完了,完了,這次死定了!」陸合歡從小到大都沒掛過林浩的電話,原因很簡單……

弱小而又路痴的她,將林浩定義為自己的「導盲犬」,只是這件事她從來沒對他說過。

「什麼?」一聽到陸合歡的驚呼牧歌就不高興了,他炙熱的目光落在陸合歡的臉頰上,「難道你不應該解釋一下這男的究竟是誰嗎?」

陸合歡識趣地閉了嘴,卻不知從哪裡開始解釋。

最後還是牧歌選擇了放過她:「行了,等他到了z大,我倒要看看這人究竟是何方神聖。」

他說完,臺上就開始了優秀畢業生的頒獎儀式。

作為萬年學霸,這種獎項牧歌自然是手到擒來。雷鳴般的掌聲響起的時候,陸合歡忽然感到了身上巨大的壓力。那句話怎麼說來著?要留住一個人,就必須成為他想象中的人。

而又有一句話說,想象高於現實。

陸合歡想,如果真的想要成為他喜歡的那個人,那她可能還要修煉個三五百年吧?

z大的畢業晚會,比陸合歡想象中更加熱鬧。

男生們穿上了西裝和皮鞋,女生們紛紛換上了光鮮的晚禮服。對踉蹌地踩著高跟鞋的陸合歡而言,這可謂是一種痛苦。不知她究竟第幾次抬頭看向牧歌,他卻依舊無動於衷,陸合歡莫名有些小失落。

「牧歌,你太過分了!」陸合歡終於忍不住開了口,「看到我這麼痛苦,你就不能幫我一下嗎?」

陸合歡正嘟著嘴抱怨呢,就聽到牧歌開了口:「你現在的體重可比不了當年了,我背不動你了!」

「背不動你可以公主抱啊。」陸合歡理直氣壯地回答,她沒想讓牧歌背自己,只是單純覺得不公平。憑什麼他穿著舒適的平底鞋,而自己卻要踩著高跟鞋這樣艱難地走路。

「合歡,你是不是對你自己的體重有什麼誤解呀?」牧歌忽然轉過臉來,憋著笑一本正經地看著她。

這一次,陸合歡直接停下了步伐,直勾勾地盯著牧歌:「沒有啊……」

她說完,還小聲地補充了一句:「不就是一百多斤嗎……」

她這話一說完,牧歌就回過臉來看著她。

「一百零一斤也叫一百多斤,一百九十九斤也叫一百多斤。乖啊,我是健身的,不是練摔跤的……」他的話還沒說完,陸合歡就氣急了。她鬆開了挽著牧歌的那隻手:「那……」

她嘟了嘟嘴,一本正經地看著牧歌:「看來你今天要一個人參加畢業晚會了。」陸合歡說完,頭都不回就往外走。牧歌著急了,慌慌忙忙地追了上去。

「好了,我知道錯了。」雖然嘴巴毒,但有了之前的教訓,牧歌也不敢和陸合歡硬來。他深吸了一口氣,壓低了聲音問:「我揹著你總行了吧?」

陸合歡聽到這話,忽然心情大好。她側了側身,吧唧一口親在牧歌的臉上:「算了,‘紅太狼’,看在你這麼誠懇的分上,我就饒過你了。」

說著她就加快了腳步。

z大有個風俗,大家喜歡在畢業晚會這天戴上面具,看對眼的兩個人會摘掉面具,在離開學校的這天開始一段戀情。

不過這些風俗,對牧歌而言毫無意義,畢竟他已經名草有主了。

聚光燈從頭頂上方灑下來,戴著面具來來往往的人更是一個比一個熱情。也不知究竟在人群裡找了多久,陸合歡才看到依偎在許博然懷裡的喻喜。

每次和牧歌共同目睹這種尷尬場景的時候,陸合歡都會莫名緊張,生怕牧歌也提出什麼過分的要求,可是事實證明……

除了要自己陪吃飯,牧歌並沒有半分逾越。

看到兩人走了過來,喻喜連忙從許博然的懷裡掙脫出來:「合歡,你可算來了。」

雖然喻喜已經從宿舍裡搬出去好久了,可是她和陸合歡之間的感情並沒有生疏。

「這裡好熱鬧呀……」陸合歡本想緩和尷尬的氣氛,卻莫名有些害怕。她勾著唇角,最後小聲地說:「要不,你們先玩著,我和牧歌到處逛逛吧。」

她說完,轉身就想走。

腳下的高跟鞋卻踩不穩,陸合歡一個踉蹌險些摔了出去。幸好牧歌手疾眼快,一把將她摟入懷裡,否則恐怕她真的就尷尬了。陸合歡不安地回過臉去看牧歌,最後只能小心翼翼地開口說:「我……我去一下衛生間。」

牧歌微微頷首,卻也沒有多說什麼。

陸合歡踉蹌著往前走了幾步,最後實在是無法駕馭腳上的這雙高跟鞋。她索性心一橫,直接就把鞋子脫了下來。這動作恰巧被牧歌看到,他勾著唇無奈地笑起來。

「你們先聊一會兒吧!」看到陸合歡離開,牧歌落單,喻喜反倒顯得大度起來。

她將許博然直接讓給了旁邊的牧歌,自己則走到了不遠處的吧檯上吃東西。

「我說,你究竟準備什麼時候領證呀?」一上來,許博然就開了口,問的是牧歌的私事,和他的閃婚比起來牧歌對陸合歡那可真是細水長流。

「沒想過。」牧歌的回答顯得有些失落。

他很想告訴她:「大學畢業的那天你未嫁,我未娶,我們就結婚好嗎?」

可是他說不出口,看上去傻乎乎的陸合歡處理起感情問題的時候就更是木訥。牧歌前面二十二年都可謂是順風順水,從小就是家長口中「別人家的孩子」,成績優異,琴棋書畫一學就會。但誰能想到,在學習和事業上幾乎都是一帆風順的他,竟然在感情的問題上磕磕絆絆。

尤其是在陸合歡這裡,牧歌真是沒少栽跟頭。

「那你可真該好好想想了。」許博然丟出這句話,就轉身準備離開。幾乎是同一時間,人群裡傳來了一聲驚呼:「啊——」

細微的聲音在嘈雜的環境裡顯得不那麼明顯,牧歌的眉頭卻皺了起來。

「是陸合歡的聲音,我過去看看!」他一下子就慌了神,許博然聽他這麼說立刻便跟了上來。不遠處的香檳塔附近,已經人山人海,陸合歡紅著眼眶發出一聲抱怨:「誰這麼沒公德心?竟然在地上扔玻璃碴子!」

穿著鞋踩到玻璃碴都有可能會受傷,更何況剛才脫掉高跟鞋的陸合歡。

腳底一陣火辣辣的疼讓她的眼眶紅了,陸合歡看到有鮮血從腳下流出來。她下意識地退了兩步踩在地板上,淚水控制不住地往外湧。

「我就說這破宴會不適合我嘛,非得讓我來……」她是個小胖墩兒,就連踩到玻璃碴被劃傷的傷口都比別人深。陸合歡扶著桌子,最後站不住了直接蹲在了地上。

淚水吧嗒吧嗒地往下掉,她不是個愛哭鼻子的女孩子,可是這也太疼了。

「小姐,不好意思……剛才有人打碎了杯子,應該是收拾的時候疏忽了。您……」服務生倒是非常識趣地走了上來,「需要我們送您去醫院嗎?」

他說著,就要上前來扶陸合歡。

可她傷了腳底,走不了路了,一個人無助地蹲在那兒。眼眶紅彤彤的陸合歡就好像一隻小倉鼠,那一雙美目裡水汽升騰。

「讓一讓,讓一讓。」

人群忽然被人撥開了一條縫,陸合歡一抬頭就看到牧歌和許博然向自己走了過來。好似童話故事裡王子出場,穿著禮服的牧歌那叫一個英姿颯爽。

「來,我看看。」牧歌的聲音溫柔到了極致,可是陸合歡卻什麼都做不了。穿著裙子的她,根本就無法完成將一條腿抬起來這種高難度動作,她可憐巴巴地看著牧歌。

最後還是許博然開了口:「要不你把她背到椅子上吧!」

牧歌摘了臉上的面具。一時間,周圍人聲鼎沸。

「我揹你好不好?」牧歌伸手摸了摸陸合歡的頭,簡單的動作卻不知俘獲了多少少女的心。陸合歡癟著嘴、楚楚可憐的模樣倒真是叫人心疼。牧歌彎下腰,任由她趴在自己的背上。

陸合歡貼近他的耳邊,小聲地帶著哭腔問他:「牧歌,你是不是後悔帶我來了?畢業晚會還沒開始,我就受傷了!我是不是給你丟人了呀?」

明明剛才她疼得連話都說不出來,就只顧著哭,偏偏現在還問出了這樣的問題,牧歌當真有些哭笑不得。

他笑著對她說:「沒關係,如果沒有你,畢業晚會還有什麼意義呢?別胡思亂想了啊!」

牧歌說完,就將陸合歡放在了旁邊的椅子上。

他伸手輕輕地為她擦拭掉了眼角的淚水:「以後再不穿高跟鞋了!」

雖然牧歌這話有點兒賭氣的意思,可是陸合歡卻覺得心裡暖洋洋的。

喻喜不知什麼時候拿來了醫藥箱,走過來感嘆:「看吧,還是我有先見之明……從來就不穿高跟鞋。」

和陸合歡不一樣,喻喜從小家裡條件就不怎麼好。大約也正因如此,喻喜的身高足足比陸合歡矮了一個頭。

可即便是這樣,她都沒有勇氣嘗試高跟鞋。

陸合歡吸了吸鼻子,還沒來得及反駁,就看到牧歌已經開啟了裝著酒精的瓶子。他半跪在陸合歡面前,小聲地對她說:「可能會有點兒疼,你得忍一忍了。」

一聽說疼,陸合歡連連搖頭。

「沒事的,就是劃了一下,不用消毒……」她的話還沒說完呢,牧歌已經開始行動了,他有力的手掌握住了她的腳踝,另一隻手則拿著蘸了酒精的棉籤。陸合歡如臨大敵,從小到大她連打針都要哭個夠,更何況處理傷口。

牧歌低下頭,最後她的皮膚還是碰到了冰冷的酒精。

「嘶……」陸合歡倒抽了一口冷氣,眼淚又一次不爭氣地落了下來。可是這次,牧歌卻沒有因為陸合歡的眼淚而心軟。他硬是為她處理好了傷口,才站起來攤開了自己的手掌。

陸合歡清楚地看到,他的手掌心裡有一塊糖。

「牧歌,你以為……」陸合歡吸了吸鼻子,「我是小孩子嗎?處理傷口還要吃糖。」

陸合歡嘴硬,卻已經做好了伸手的打算。

牧歌卻皺了皺眉頭:「你不要那我吃了!」

他的話音都還沒落,陸合歡就看到他撕開了包裝紙將糖果放進了自己的嘴裡。這次,陸合歡徹底傻眼了。半秒鐘以後,她開始裝哭。尖銳刺耳的哭聲在會場裡迴盪著,牧歌若有所思地看著她。

「所以你還是想吃的對吧?」

陸合歡重重地點頭。

「那你現在吻我,興許還能嚐到甜味兒。」

禽獸!陸合歡狠狠地白了他一眼,就不再說話了。可是牧歌卻清楚地看到,陸合歡的臉頰上透著微微的紅。她垂眸,捲翹的睫毛好似一把小扇子,在會場的聚光燈落下的時候如翩翩舞動的蝶那般動人。

「喀喀喀,許先生。」陸合歡本就在找地縫了,偏生喻喜還在這看熱鬧不嫌事大,清了清嗓子,面帶笑意對許博然說,「看來我們站在這顯得有點兒多餘呀?」

喻喜說完,就挽住許博然的胳膊自顧自地轉身離開了。

陸合歡覺得,現在她的朋友都像被他給收買了一般。

「牧歌……」喻喜走後,陸合歡才終於開了口,「謝謝……」

她忽然意識到什麼,到嘴邊的「你」字被生生吞回肚中,最後換成了一句沒好氣的話:「那玻璃碎片是你扔的吧?」

陸合歡覺得,所有的巧合都會被牧歌變成有預謀的。

就好像她踩到玻璃明明只是意外,可是牧歌卻讓她有種自己被算計了的感覺。果然她和牧歌之間不能說謝謝,只能日常互懟,只有這樣,氣氛才是最正常的。

「你猜呢?」他低下身來,在她的耳邊溫柔地說。

陸合歡就連呼吸都停滯了,呆呆地看著她,腦海裡浮現的卻是這大半年來他給她的所有溫柔。

陸合歡走進了咖啡廳裡。

角落位置上的人顯然等得已經有些不耐煩了,一見她進屋立刻就衝她擺了擺手,陸合歡走過去,一拍桌子:「林浩,你可真會挑時間來。」

這傢伙說什麼要來學校探望她,她想方設法找了各種藉口,才勉強擺脫了牧歌那個醋王,得以溜到咖啡廳來見林浩。

「怎麼?」林浩點了一杯梅子氣泡酒在那兒慢悠悠地喝著,「陸合歡,你是不是有什麼事情瞞著我呀?」

「沒有啊。」陸合歡仔細地思考著,自己最近對他挺仗義的啊,為了鼓勵他好好考試,她還特地在高考前一天晚上給他發訊息祝他好運。

「陸合歡,你是瞞不過我的,渾身都是戀愛的酸臭味!」林浩一邊說著,一遍湊了上來在她身邊嗅了嗅。陸合歡在他第三次吸鼻子的時候終於一掌拍在了他的頭上:「你是狗嗎?鼻子這麼靈。」

「你才是狗。」林浩立刻開始反擊,可是卻被陸合歡打斷了。

「林浩,單身狗也是狗!怪不得鼻子這麼靈。」

「陸合歡,你個小渾蛋!現在膽子越來越大了啊?竟然敢跟我鬥嘴了!

以前上高中時,陸合歡那是人在屋簷下不得不低頭。可是現在,上了大學的她早已經如同脫韁的野馬,再也不受林浩的控制了。

「說吧,是不是你倒貼的?」一聽到「倒貼」兩個字,陸合歡就瞪大了眼睛。這麼多年過去了,自己竟然還是這麼不受他待見!陸合歡咬了咬牙,有點兒得意地說:「開玩笑,這麼高冷的我當然是等著別人來倒貼我的!」

雖然有無數人質疑牧歌是不是瞎了眼,可是在小夥伴面前臭顯擺的時候,陸合歡還真是一點兒都不含糊。

「會有人看得上你?他會不會拉《二泉映月》?」林浩果然是個藝術生,說起話來陸合歡壓根就聽不懂。她不知所措地看著他:「別人追求我和《二泉映月》有什麼關係呀?難道這是新的擇偶標準嗎?」

陸合歡話音未落,林浩就捧腹大笑:「沒文化真可怕啊!我的意思是,你的這位mr.right(適合先生)他是不是瞎?」

他陰陽怪氣的話讓陸合歡翻了個白眼。

「說真的,需要分手服務嗎?」林浩湊了上來,一本正經地說。

林浩和牧歌同樣都毒舌,同樣都不是什麼省油的燈,陸合歡竟然有些期待他們的對決了,也不知道這兩人對上究竟會鹿死誰手。眉頭微微一皺,隨後她小聲地說:「主意倒是不錯,不過……」

認識林浩這麼多年了,陸合歡可謂是相當瞭解他,她警惕地說:「得等你拿到錄取通知書以後。」

陸合歡這話一齣口林浩就不愛聽了,他的眉頭緊緊地皺起來:「怎麼?你現在就這麼信不過我嗎?」

「那必須啊,到時候你把人得罪了,自己跑去了別的學校,我一個人留下受罪,我才不要呢!」陸合歡一口氣說了一大堆話,已經口乾舌燥了。她也不拘小節,抬起手就搶走了林浩的梅子酒。

把梅子酒一飲而盡後,她才面紅耳赤地說:「你點的這飲料,和你的人一樣沒品位!」

「那你別喝啊,都喝完了,好意思抱怨?!」以前在學校兩個人就是一言不合就互懟,以後更是在同一所學校了,想來未來的日子不會無聊。

「可愛的我,那可是一瘸一拐來見你的。你還這樣對我,良心痛不痛?不行,我還要喝杯奶茶才能慰藉我受傷的心。」她說著,就拿著桌上的選單翻閱起來。

林浩是真的無奈了,他將自己的錢包扔在桌上:「你以為是個人都跟你一樣財迷嗎?你還有臉說你一瘸一拐,知不知道我在這等了你多久?」

說起來,陸合歡還真有些過意不去。

牧歌搬家,她在宿舍閒得無聊,本來是打算過去幫忙的。哪承想等她一瘸一拐地到了的時候牧歌都已經收拾好了,他倒反過來要照顧她這個傷員。等他好不容易將東西全都搬上了車,陸合歡才溜之大吉。一來二去就耽擱了她和林浩約好的時間。

陸合歡自知理虧,笑了笑開始賣萌:「你看本可愛,都受傷了還風雨無阻地來見你,你就不會感到一絲欣慰嗎?」

「聽你這麼說,我好像應該給你買個輪椅?」

「滾!」

林浩絕對是個容易把天聊死的人,陸合歡對他這個樣子倒是習以為常了。

「來,我帶你打遊戲。」林浩最能找到存在感的地方,就是遊戲世界了。以前陸合歡偶爾會跟他溜去網咖玩遊戲,一直都是林浩帶隊。

「今天一定帶你打得對手們懷疑人生!」

林浩正大放厥詞的時候,陸合歡卻小心地搖了搖頭:「牧歌比你技術好,我才不跟你打,你根本就是掉分小隊的隊長。」

「那你想幹嗎?玩密室逃脫?」林浩看她無精打采的,立刻又換了方案。

哪承想,陸合歡用一隻胳膊支著腦袋,撥浪鼓似的搖了搖頭:「自從上次牧歌帶我去玩密室逃脫以後,我發現那些所謂的線索都是套路。現在我進去,一找一個準,沒意思!」

「要不,我們去滑冰吧?」林浩又提議。

「牧歌說了,我這種身材的人不適合滑冰,如果摔倒的話,身上的脂肪會顯得像自帶安全氣囊!」

「那去電玩城?」

「牧歌說……」

「停!」林浩終於有些忍無可忍了,他站起來用一隻手揪住了陸合歡的耳朵,「你到底想幹嗎?牧歌,牧歌,牧歌……明明那麼喜歡人家,還口口聲聲跟我說什麼你是被逼無奈的,說出來給誰聽?糊弄誰?小爺我告訴你,小爺今天不高興了,你得負責到底。」

最後,陸合歡不得不在林浩的威逼之下妥協了。

林浩拖著一瘸一拐的陸合歡去打車的時候,口中還在不停地念叨著:「這個牧歌究竟是何方神聖?竟然能把你洗腦成這樣!等下次,我一定好好會會他。」

「牧歌啊,就是……」陸合歡正準備給他介紹一下牧歌,就被林浩無情地打斷了。

「咔!」

「從現在開始,提一次這個名字罰款五十元。陸合歡,你就做好請我吃龍蝦的準備吧!」一聽到罰款,陸合歡連忙伸手捂住自己的嘴巴。林浩這才心滿意足地坐上了計程車。

就連陸合歡都沒意識到,從什麼時候開始牧歌在自己口中的出場頻率竟然已經這麼高了。她轉眸看著車窗外的風景,手機鈴聲響了起來。

「警報!警報!牧歌來啦!」這幾個月,陸合歡沒少換手機鈴聲,可是給牧歌設定的鈴聲依舊是自己這驚慌失措的叫聲錄音。旁邊的林浩一聽到這聲音立刻嫌棄地轉過頭來:「五十!」

「喂,這都算啊?」陸合歡目瞪口呆,他這根本就不是罰款,分明就是存心和她過不去。可是林浩不理會她,他瞥了她一眼:「我不管,我說過了,聽到一次這個名字,就罰款五十!你就做好心理準備吧。」

見他一點兒都不通情達理,陸合歡哼哼著接起了電話。

「牧,哦不對。」她抿了抿唇,思前想後丟出了三個字:「‘紅太狼’!」

這個外號更是引來了林浩的鄙視,從他的目光裡陸合歡就感覺到了不屑。那她還能怎麼辦?又不能叫大名,她還能叫他什麼?陸合歡思前想後,最後學著喻喜的語氣和她對許博然的稱呼開了口:「親愛的!」

「嘔——」林浩就快要跳車自盡了,他上輩子究竟造了什麼孽,居然遇到了陸合歡!

「你……」這稱呼,別說是林浩了,就連牧歌整個人都傻了,他愣了好半天才問陸合歡,「你今天出門忘吃藥了嗎?」

「怎麼?喻喜也這樣叫許博然,你覺得不好啊?」陸合歡直截了當地問,在牧歌遲疑的時候她還強調,「我最近忘性比較大,你叫什麼來著?」

她本來只是想緩和一下自己的尷尬,卻忘了牧歌就是個乘人之危的主。他頓了頓,隨後一字一頓地說:「你聽好了啊,我姓老名公。」

「哦,好的。老公!」陸合歡沒有過大腦,等這句話說出口她才意識到……

自己丟人了。

尤為重要的是,林浩那嫌棄中帶著厭惡,厭惡中帶著噁心,噁心中帶著憐憫的目光讓陸合歡徹底崩潰了。她頓了頓,最後終於忍不住了:「說吧,打電話什麼事?」

「沒事!」

渾蛋,害她把人丟了,就是為了打電話「查崗」嗎?陸合歡真的是低估了牧歌無恥的程度了。她哼了一聲,沒好氣地說:「那好,再見!」

陸合歡丟下這句話,就結束通話了電話。

林浩轉過臉來沒好氣地看著她:「你噁心不?」

「我那是被牧……他帶偏了……」陸合歡就連解釋都害怕踩雷,以自己的智商一個牧歌都夠難應付了,現在又來個唯恐天下不亂的林浩,他們是打算逼瘋她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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