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合歡和牧歌兩個人都整天在他面前秀恩愛了,他再不給他們製造點兒麻煩,以後自己的日子還怎麼過?萌生了這種想法以後,他決定讓陸合歡去製造點兒麻煩!
「可是……」
陸合歡還在猶豫,林浩卻已經自告奮勇了:「你放心,你就按照我說的做,保準不會錯的!」
他那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樣讓陸合歡剛才懸在嗓子眼的心落下了一半。
下午三點,牧歌的公寓。
鑰匙插進了鎖眼,陸合歡一顆心狂跳不止。空氣裡瀰漫著泥土的氣息,按照林浩的說法,這個時候牧歌的媽媽宋清芳會來牧歌的公寓。
陸合歡一開門,就看到阿姨戴著圍裙站在陽臺上。
「牧歌,你不是出差嗎……」話還沒說完,宋清芳就被眼前的人嚇了一跳。
陸合歡提著水果,站在原地小心翼翼地叫了一聲:「阿姨,您好。」
上次的瘋狂購物後,牧歌將家裡的備用鑰匙給了陸合歡,這也是她能夠輕鬆進門的原因。
宋清芳愣了幾秒,立刻走了上來:「你是陸合歡吧?經常聽牧歌提起你。」
「經常提起我?」
陸合歡下意識地以為這是客套話,沒承想阿姨招待她坐在沙發上,面帶微笑地說:「是呀,牧歌那個小子經常跟我念叨你的,說什麼沒見過這麼可愛的女孩子,說你性格好,而且不物質,連他開的車的車標都不認識呢。」
「是這樣呀……」陸合歡尷尬地笑著,其實從進門的時候她就有些後悔了。
自己這麼做,會不會顯得有些太心急了?
她坐在那裡,顯得有些不安。宋清芳看了看她,立刻笑了起來:「今天一看你果然和牧歌說的一樣。」
陸合歡被阿姨誇得都有些不好意思了,抿著唇錯愕地看著面前的人。
「不過倒是牧歌那個小子,還真配不上你!」
陸合歡來之前還心情忐忑,可是被牧歌媽媽這麼一說,心情立刻緩和了不少。她笑了起來:「阿姨,應該是我怕配不上牧歌才對……」陸合歡越說聲音越小,甚至自卑地低下了頭。
旁邊的宋清芳聽到這話,卻好似聽到了人生裡最大的玩笑,笑了起來:「丫頭,你就別開玩笑了,那小子什麼樣我還不知道嗎?」
陸合歡聽她這語氣,也有些無奈。大概所有的孩子在父母眼裡都是從垃圾桶裡撿回來的吧?自己的老爸老媽如此,牧歌的媽媽也是如此。她正想著呢,就聽到宋清芳開了口:「他可是沒少給我和他老爸惹麻煩,牧歌出生前我就想要個女兒,沒想到生出來卻是個兒子,這小子從來不挑事,但是他那張嘴啊!」
說出來都是一把辛酸淚,看到宋清芳這樣子,陸合歡忽然就笑了。牧歌那張嘴她可是體會過的,相當考驗忍耐力吧?也難怪宋清芳會這麼說。陸合歡眯著眼,露出了傻傻的卻又溫柔的笑。
這笑容一下子就落在了宋清芳的心裡,她看了看陸合歡最後連連點頭:「看不出來這小子竟然能給我找回來這麼好的一個兒媳婦……」
陸合歡正竊喜呢,就聽到宋清芳開了口:「不對!」
宋清芳的臉色變了變,陸合歡立刻就緊張起來,莫名有種不好的預感。牧歌媽媽該不會不喜歡她吧?她小心地攥著衣角,手掌心裡甚至已經滲出了密密麻麻的細汗。
「丫頭啊,你是怎麼想的啊?你怎麼能看上牧歌那個小渾球呢?整天不務正業,你看大學畢業了他老爸叫他回自己家公司上班他都不來,非要出去創業。」陸合歡目瞪口呆,沒想到宋清芳回過味來要說的竟然是這些。
陸合歡笑了笑,小心翼翼地說:「阿姨,創業不是好事嗎?有夢想有……」
陸合歡還沒說完這句話呢,就聽到宋清芳哼了一聲:「我和他爸爸早就想放下手上的工作出去走走了,可是他呢?畢業了還不來給我們分憂。」
她看著陸合歡,最後忽然抓住了她的手。
「丫頭,我看你是個乖孩子,不如你再考慮考慮。阿姨認識很多有才華的小帥哥,阿姨給你介紹。」陸合歡覺得,自己的想象力實在是追不上牧歌一家人的。
現在她未來的婆婆竟然要幫自己介紹別的物件了?這事要是讓牧歌知道,他還不得氣死?
「也不行。」陸合歡還沒來得及拒絕,宋清芳又開了口,「阿姨是真的喜歡你,要是把你介紹給別的小帥哥了,咱倆的緣分就淡了……」
陸合歡正準備鬆一口氣,宋清芳又讓她哭笑不得:「要不你給阿姨當幹閨女吧?這樣,你就是我女兒了,我還可以給你介紹男朋友。你放心,那些男孩子個個都比牧歌像樣兒。」
「阿姨,這……」
「哎,該改口了啊。一會兒乾媽澆了水你就跟我回去,乾媽給你做好吃的。聽牧歌說,你不挑食是吧?我最喜歡這樣的女兒了,不像牧歌那個臭小子,一點兒都不懂得體諒我,還說我做飯不好吃!」
這些家長裡短,陸合歡本來不該聽得這麼津津有味。可是一想到那個人是牧歌,只要一想到他,陸合歡就忍不住想要多瞭解他一點兒。
「走走走,乾媽早上買了海鮮帶你嚐嚐去。」宋清芳拽著陸合歡的手,絲毫顧不得她臉上驚訝的表情。
陸合歡已經是準大四學生了,課程相對要少一些,這才跟著宋清芳去了牧家的別墅。
宋清芳是自己開車來的,陸合歡剛一上車就掏出了自己的手機。
她小心翼翼地給牧歌發了一條簡訊:「牧先生,我可能做了一件錯事!」
陸合歡覺得如果被牧歌知道自己跑去找了他的媽媽,他一定會生氣的吧?平日裡秒回訊息的牧歌今天卻遲遲沒有回應,簡訊就好似沉入了大海里,無人回應。
「哎呀,合歡我給你說,我做的鮑魚海鮮粥那可是一絕,牧歌他老爸很喜歡的呢。」
一聽到牧歌媽媽提到牧歌爸爸,陸合歡就傻眼了,顫抖著小心翼翼地詢問:「那……叔叔他……今天在家嗎?」
她倒是提了水果去牧歌的公寓,可是全都被宋清芳擺在了牧歌公寓的冰箱裡,此時自己再空手去拜會牧歌爸爸豈不是會很尷尬?
「不在家,他有事出去了,今天就咱們兩個,我給你做好吃的。」宋清芳一路喋喋不休地說著。
陸合歡不知究竟是第幾次給牧歌發簡訊求救,可是他卻遲遲沒有回應。陸合歡無比焦急的時候,反倒是宋清芳的手機忽然響了起來,她也不避諱,直接接通了電話。
「你在哪兒呢?」裡面傳來了一個女人的聲音,陸合歡想到了自己在電視上看到的那種貴婦姐妹淘,想來宋清芳不用工作,整天就養養花、做做美容,應該是有一群好姐妹的。
「我?」宋清芳看了看後視鏡,立刻開了口,「我今天白撿了個閨女,超可愛,不但會說話,而且人也老實。怎麼說來著?就是現在網路上流行的那種微胖型女孩。」
「是嗎?什麼時候帶出來我們瞧瞧?」
「瞧瞧可以呀,你們可得給她找物件啊。你家兒子不行,你家兒子比我家這個小子還皮,我看老周家那個不錯,下次唄。」
陸合歡被這一通對話弄得是面紅耳赤,等電話結束通話以後她才小聲地說:「阿姨……哦,不對,乾媽……」
她覺得自己整個人好像都在顫抖,宋清芳轉過臉來看了看她:「怎麼啦?」
「我……牧歌……」陸合歡支支吾吾好半天,她很想提醒一下宋清芳自己是牧歌的女朋友。可是宋清芳也太雷厲風行了,一點兒機會都不給她。
「哎喲,沒事。」宋清芳看了她一眼,「你完全可以拿那個小子當備胎嘛,你看啊,多接觸一些有志青年,選擇面才會廣……」
這臺詞簡直跟自家老媽一模一樣,大概所有的爸爸媽媽嘴上都喜歡嫌棄自己家的孩子吧?
陸合歡真的是百口莫辯,好在車子終於停在了別墅外面。
眼前裝潢華麗的別墅讓陸合歡倒吸了一口冷氣,她錯愕地看著這一幕:「我就說牧歌家裡有礦吧……」
這種坐落在近郊高檔小區裡的別墅,怎麼也得十幾萬一平方米吧?
「以後啊,你就當這裡是自己家啊,我今天就讓人給你收拾一個房間出來,歡迎你隨時回來住。」宋清芳換鞋子時還不忘給用人們介紹陸合歡,「你們看好了啊,以後這就是我閨女了……」
陸合歡衝著宋清芳笑了笑,小聲地說:「您先進去吧,我不回家吃飯要給媽媽打個電話。」
「好,你快點兒來啊。」宋清芳倒也爽快,陸合歡聽到她轉身的時候小聲嘀咕,「真是個好孩子,我們家那混世魔王不回來吃飯什麼時候給我打過電話?小沒良心的!」
這話弄得陸合歡那叫一個心情複雜,從口袋裡摸出了手機,她終於鼓起勇氣撥通了牧歌的電話。
「牧歌,你倒是接電話啊,你媽要認我做幹閨女,我是答應還是不答應?她還要給我介紹物件,就這樣你都不著急嗎?牧歌,接電話啊……」
可是手機那頭傳來的卻依舊是這樣一句話:「對不起,您所撥打的電話暫時不在服務區。」
冰冷的女聲讓陸合歡徹底淪為了熱鍋上的螞蟻,她一遍又一遍地撥打牧歌的電話,可是結果都一樣。
陸合歡覺得,這是認識牧歌一年多以來,他唯一一次不待見她。
他不接電話也就算了,竟然連她的微信都不回。
陸合歡正垂頭喪氣的,就聽到屋子裡有個用人叫她:「小姐,夫人說她做了燒仙草,您要來嚐嚐嗎?」
「啊,來了。」一聽到有好吃的,陸合歡立刻將牧歌拋諸腦後。
既然他不接電話,那她也就只能順應事態的發展了,雖然莫名其妙地多了個「媽媽」,但是畢竟有好吃的呀。
陸合歡一路小跑著進了屋。
「牧歌小時候啊,可乖了,也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就變得特別淘氣。上初中的時候,他就開始學高中的課本了。明明家裡給他找了很多家教,也報了補習班,可是他一個都不去。各種各樣的難題總喜歡拿到學校的課堂上去問他們老師,後來真的有好幾個題目老師答不上來,就吼他為什麼喜歡鑽牛角尖。」牧家的飯桌上,宋清芳提起了兒子牧歌。
陸合歡從牧媽媽的目光裡看得出來她對兒子的溫柔和包容。
「後來呢?」陸合歡歪著頭,不停地往嘴裡塞東西。
「牧歌捱了罵,卻不肯善罷甘休,就給校長寫了一封投訴信,說那個老師不配為人師表,連他的題目都做不了,還反過來說他……」果然是牧歌錙銖必較的性格,陸合歡嘆了口氣,牧歌竟然敢公然挑釁老師,這種事情若換作自己都不知道死了多少回了吧?
可是她猜錯了,宋清芳長嘆一口氣:「後來老師把我請到了學校,說能力有限,教不了他這樣心高氣傲的孩子。」
「啊?」陸合歡覺得簡直難以置信,看樣子每個孩子小時候都是哪吒吧?她以為像她和林浩那樣的學渣才會被請家長,沒想到牧歌這樣的神童也逃不過被請家長的命運。
「總之,那小子上學的時候沒少闖禍,光是給他轉學都轉了好幾次。」說起牧歌的「光輝事蹟」,牧媽媽顯得有些無奈。
陸合歡鼓著腮幫子小聲地問她:「可是,他不是高考狀元嗎?應該很多學校都爭著要啊。」
「他?成績是好,可是沒人能管得住他呀。」宋清芳無奈地搖了搖頭,「行了不說那個熊孩子,阿姨做的菜好吃嗎?」
「好吃。」果然是捧場王,陸合歡在哪兒都是狼吞虎嚥地吃東西。
她忽然意識到了什麼,抬起頭有些不好意思地看著宋清芳,自己這樣吃飯會不會帶來不好的印象呀?陸合歡心裡正想著呢,就看到宋清芳笑了起來:「好吃你就多吃點兒,家裡平時也沒人陪我。牧歌爸爸工作忙,牧歌又不務正業,我可是好久沒見有人這麼捧場了!」
「是嗎?我覺得很好吃呀。」陸合歡把鼓鼓囊囊的小嘴裡的東西全都吞進了肚子裡,這才自顧自地說。她的話音才剛落下,手機鈴聲就響了起來。
陸合歡看著手機螢幕上喻喜的號碼,遲疑了一下,最後還是接起了電話。
她才剛剛接通電話就聽到一個聲音傳來:「陸合歡,不好了,出事了!」
喻喜急切的話讓陸合歡眉頭緊皺,她小聲地問:「出什麼事了?」
「牧歌出車禍了……」喻喜頓了頓,在陸合歡還沒回過神來的時候立刻糾正,「也不是車禍,被東西砸到了!」
「到底是什麼?」喻喜模稜兩可的說法,讓陸合歡嗅到了陰謀的味道。喻喜咬了咬牙,一直到許博然把手機搶過去說話陸合歡才弄明白:「就是……他的車被東西砸到了。」
「被什麼東西砸到了?」陸合歡有些不明所以。
好半天許博然才說出來三個字:「油漆桶。」
「合歡,你快過來吧,車子被油漆桶砸到,牧歌看不見路,最後撞到了路邊的電線杆上,安全氣囊都彈出來了。」許博然的解釋外加喻喜的補充,陸合歡這才終於聽明白他們的話。
她小聲地應了一句:「好,我馬上來。」
「怎麼了?」一聽說陸合歡要走,牧歌媽媽就有些不捨,定定地看著面前的人,眼眸裡流露出了幾分關切。
陸合歡抿了抿唇,下意識地說:「牧歌他……」
話到嘴邊的那一瞬,她忽然又說不出口了。
宋清芳一個人在家裡本就孤單,若是知道兒子出了事,豈不是更擔心了?
「他被東西砸了一下,現在正嚷嚷著要我過去給他買吃的呢。」陸合歡衝她笑了笑,最後還是禮貌地說,「下次有機會再來拜訪您。」
陸合歡說完還深鞠一躬。
「牧歌不是出差了嗎?」宋清芳小聲地嘀咕,卻並沒有攔著陸合歡。
從別墅區出來,陸合歡打了一輛計程車,快速報上了醫院的地址之後,就開始不安起來。
醫院的長廊上,瀰漫著濃郁的消毒水氣味。
走廊上人來人往,似乎只有到了這裡人們才最能感受到生命的可貴。穿過人群,一路走進病房,陸合歡就看到喻喜站在病床邊。
「你怎麼才來呀?」陸合歡一來就遭到了喻喜的質問。她很想解釋一下自己究竟去了哪裡,可是一看到病床上的牧歌,陸合歡就識趣地閉了嘴。
喻喜依舊不依不饒地說:「你不知道,你沒來牧歌連覺都不肯睡,就一直在這裡等你……」
「你沒事吧?」陸合歡對喻喜的問題避而不答,定定地看著病床上的牧歌。
喻喜笑了起來,彎彎的眼睛裡寫滿了嘲笑:「怎麼?現在你知道緊張他了?」
被說中了心事的陸合歡依舊死要面子,瞪大了一雙眼理直氣壯地說:「就算是作為朋友噓寒問暖幾句不也是應該的嗎?你非得這麼八卦嗎?」
陸合歡這話,說到底就是說給自己聽的。
她和牧歌怎麼樣,喻喜和許博然都知道。至於林墨語,忙於考研的她根本無暇去打聽這些八卦。
「行了,既然你都來了,我們就先走了啊。」牧歌一直沒有說話,陸合歡看到他的臉色的確有點兒憔悴。她抿了抿唇,就看到喻喜已經拽著許博然離開了。
看到這一幕,林墨語自然也是心領神會,正準備轉身,卻被陸合歡叫住了:「墨語,你別走啊……」
林墨語打了個哈欠,指了指自己臉上的黑眼圈小聲地說:「我已經好久沒睡覺了,再這麼下去可能就要猝死了。守夜這種事情,你還是自求多福吧。」
「守夜?」陸合歡這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他們竟然把這麼重要的事情交給自己了?
「你去哪裡了?」人都散去之後,牧歌才有些艱難地開了口。
陸合歡仔仔細細地打量著他,除了額頭上包著塊紗布,好像也並無大礙吧?
「我……有點兒事耽擱了。」陸合歡小聲回答牧歌的問題。
為了防止自己心虛被他發現,陸合歡還特地湊到了牧歌包著紗布的額頭仔細地看了看:「你真的沒事嗎?不會留下什麼後遺症吧?不是說出差了嗎?好好的怎麼那麼倒霉就被油漆桶給砸到了?」
這一連串的問題讓牧歌的眉頭緊緊地皺了起來,最後陸合歡聽到他一字一頓地問:「所以,你在關心我嗎?」
她一口氣問了那麼多,牧歌卻給出了這樣一句無關痛癢的回答,換作是誰心裡都不會舒坦。
陸合歡咬了咬牙,終於牧歌聽到了他等待已久的回答:「是啊,我在關心你!可以回答我的問題了嗎?」
陸合歡盯著他,一字一頓地問。
「不能。」牧歌丟出了言簡意賅的兩個字,在陸合歡咬牙切齒地想要胖揍他一頓的時候,他忽然伸出了一隻胳膊,用手臂直接摟住了她的腰。
陸合歡整個人都傻眼了:「做什麼你?受傷了還敢亂動?」
陸合歡想要掙脫他,卻聽到牧歌一字一頓地說:「合歡,有人說死神的模樣和你在這個世界上最愛的人一模一樣,因為那是你在這個世界上唯一的牽掛。」
他的聲音很低,好似鋼琴鍵上敲擊出來的樂章。
陸合歡忽然安靜了,她不明白牧歌為什麼突然說出了這句話。可是下一秒,她全部的疑惑都得到了解答,因為牧歌說:「車子撞向電線杆的那一瞬間,我看到的人是你。」
牧歌的話讓陸合歡的呼吸變輕了,她藉著醫院裡幽暗的燈光看著面前的那個人。
最後她聽到他說:「我也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你已經成了我的牽掛。」
「陸合歡,我愛你。」牧歌看著她,柔光四溢的眼神給了她幻想已久的溫柔。
陸合歡深吸了一口氣,最後也小聲地說:「我也愛你!」
從今往後,不論有多少艱難險阻,不論前面是否荊棘叢生,她都要並且會不顧一切地牽著他的手。
陸合歡看到牧歌笑了,他俊朗的臉龐上滿是對她的寵溺和愛護。
幾乎是同一時間,陸合歡聽到了一個聲音。
「喀喀……」
她後知後覺地回過神來,病房竟然是雙人間!旁邊的老大爺也不知偷聽了多久,終於忍不住了:「我說你們小年輕,談個戀愛要不要這麼你死我活的?想我們那個年代……」
他嘆了一口氣,陸合歡整張臉上都寫滿了尷尬。
她訕訕地笑了笑,這才轉過臉去瞪牧歌:「你不是很有錢的嗎?你不開單間的?丟死人了啊!」
陸合歡用手捂著臉,儼然一副正在找地縫的模樣。
「大爺,時間不早了,早點兒睡吧。」牧歌和陸合歡可不一樣,作為一個追求她很久的少年,他早就不知道臉皮是什麼了。
房間熄了燈,整個世界都好似安靜下來了。陸合歡抬起手捂住眼睛,從指縫裡小心翼翼地看著牧歌。他忽然抬起了胳膊,一把抓住了她的手。陸合歡湊到牧歌面前,正準備說悄悄話,卻聽到了他均勻的呼吸聲。
大約他是真的已經睡著了吧?她小心翼翼地摸了摸他額頭上的紗布,自言自語道:「說話奇奇怪怪的,說不準是腦震盪吧?」
牧歌沒有睡著,他不厚道地偷聽著陸合歡的自言自語。
「不過說出來的話都這麼好聽呢,嘻嘻嘻……」
牧歌沒睡著,反倒是陸合歡趴在病床邊呼呼大睡起來。牧歌藉著窗外的月光靜靜地看著陸合歡,他等這一天等得太久太久,甚至連自己都快忘了從什麼時候啟程的!
一夜好眠,等陸合歡睜開眼的時候已經是第二天一大早了。牧歌似乎早就醒了,睜著一雙眼睛正直勾勾地盯著陸合歡。她突然有些頭皮發麻,下意識地揉了揉眼睛問道:「早餐想吃什麼?我去給你買。」
陸合歡從小到大就是老爹老媽的掌上明珠,爸媽嘴上雖然不說,但是一直護著她。算起來,這是她第一次在醫院裡照顧病人,擔心自己做不好,陸合歡小心翼翼的。
可是牧歌忽然皺起了眉頭,一本正經地看著陸合歡:「其實我已經餓了,但是我起不來,你知道這是為什麼嗎?」
陸合歡一頭霧水地搖了搖頭,小聲地猜測:「你是傷了腿嗎?」
「不是啊,因為你實在是太沉了!」牧歌說完,立刻哈哈大笑。陸合歡被他這句話弄得是又好氣又好笑,只能瞪了他一眼:「你想清楚了嗎?我再給你一個修改答案的機會!」
她氣勢洶洶地看著牧歌。
真是一個明媚的早晨,今天她連起床氣都沒了!
牧歌想了想,眉頭緊皺,最後小聲地說:「因為我想這麼一直抱著你。」
「這還差不多。」陸合歡從椅子上站起來,看著從窗戶漫進房間的陽光小聲地問,「要出去走走嗎?」
陸合歡沒想到的是,牧歌竟然答應了。
兩個人從醫院出來的時候,陽光正明媚,灑落在陸合歡的臉頰上。陸合歡牽著牧歌的手一步一步地往前走。牧歌牽著她的手,陸合歡側過臉的時候,突然有種恍如隔世的感覺。
彷彿這一瞬他們都不再年輕,彼此攙扶著走向下一個黎明。
從青春年少到白頭與共,這不是她幻想的轟轟烈烈的愛情,可是卻是最平淡、最真實的愛。
也不知究竟過了多久,陸合歡才終於開了口:「牧歌,昨天我……我去了你公寓,然後還遇到了你媽媽。」
「是遇到嗎?」牧歌似乎什麼都知道了,他這話一齣口陸合歡就低下了頭。
果然什麼都瞞不過他的火眼金睛,陸合歡抿著唇,終於小心翼翼地說了實話:「是我知道她在那裡,才去的。」
「後來呢?」牧歌並沒有生氣,依舊是一副和顏悅色的模樣。
「你媽媽說……說……」陸合歡支支吾吾好久,卻不敢開口。牧歌會生氣吧?她小心翼翼地看著他,最後還是將到嘴邊的話吞回了肚子裡。
牧歌的腳步頓住了,隨後他問她:「她是不是說,要認你做幹閨女,還要給你介紹別的物件?然後還說了一大堆我的壞話?」
她和他媽媽的聊天內容被牧歌準確無誤地猜出來,陸合歡抬起手為他點了個贊。
「你……你不生氣呀?」陸合歡好半天才回過神來怔忡地看著牧歌。
牧歌沉吟片刻,終於開了口:「不生氣呀。」
「為什麼?」他不是醋王嗎?怎麼不生氣了?
陸合正腹誹呢,就聽到牧歌說話了:「我爸工作很忙,他和我媽的婚姻早就名存實亡了,我又忙於創業,很少回家。她一個人其實挺孤獨的,你能去陪她說說話,也是件好事。」
牧歌的聲音很低,可是這話卻讓陸合歡心裡不是滋味兒。
難怪昨天不過三兩句話阿姨就將她當成親閨女,那麼熱情。陸合歡突然覺得鼻子有些酸酸的,她小心地看著牧歌:「那你為什麼不搬回家裡住?也許還能陪陪她呢。」
牧歌輕輕地搖了搖頭,小聲地開了口:「我們兩人作息時間不同,我搬回家裡住,只會吵到她休息。倒不如把公寓的鑰匙給她,她白天也有個走動的地方。」
牧歌這麼一說,陸合歡就明白了。她抿著唇,忽然覺得其實牧歌沒有自己想象當中那麼渾蛋。
他是毒舌,並且一眼就能夠看出她心中的小九九,就連追求她都好像設計了一個陷阱,可是他所做的一切不過是為了讓別人更好地接受罷了。
「走了,吃早餐去!我都要餓死了!」萬千思緒被牧歌的一句話打斷,陸合歡微微頷首,不由得加快了腳步。
接下去的一天,陸合歡老老實實地待在了醫院裡,陪牧歌在病房裡談天說地的日子還算愜意。
牧歌住院的第三天下午,陸合歡自告奮勇地去為他買晚飯。牧歌看了她一眼,沒攔著。陸合歡往外走了沒幾步就後知後覺地拍了拍頭:「哎呀,忘記拿現金了。」
在學校附近生活有手機就足夠了,可是在醫院附近卻不同。陸合歡只能轉身又往回走,可是才剛站在醫院的病房門前就聽到了一個聲音:「牧歌,你知不知道醫院的床位很緊俏的?!像你這種皮外傷還要求住院的我還是頭一次見。」
陸合歡小心翼翼地把門推開了一條縫,探頭看著裡面的兩個人。牧歌坐在床上剝橘子。他旁邊站著的穿白大褂的醫生卻焦頭爛額,幾乎是咬牙切齒地看著牧歌:「你知不知道好多人來了連個床位都沒有,只能住在走廊的臨時床上!」
「我樂意。」牧歌依舊是賤兮兮的模樣,這話真是把主治醫生氣得跺腳,「牧歌,你別以為我不知道,你不就為了忽悠你的小女朋友嗎?別人忙裡忙外地照顧你,你的良心不痛嗎?要不是看你初中給我抄作業的分上,我早就把你趕出去了!」
「宋乘風,你說完了嗎?」牧歌將橘子塞進嘴裡,終於有些不耐煩地開了口,「就憑咱倆的關係,再住兩天啊。哎喲,我不行了,頭暈!」
「別裝了你,那麼大的車禍你就擦破點兒皮,整天賴在這裡做什麼?快收拾收拾,床位讓給新來的病人。」宋乘風看了他一眼,實在有些忍無可忍了。
兩個人的話剛剛說到一半,外面就傳來了一個聲音:「小姐,您站在這裡做什麼?」
牧歌和宋乘風的目光齊刷刷地看向門外,陸合歡呆呆地站在那裡,最後終於走了進來。
「那……那什麼,別忘了我說的話啊!我就先走了!」雖然對牧歌裝病賴在醫院裡的行為表示不滿,但看到陸合歡的時候宋乘風還是灰溜溜地轉身走了。
病房裡就剩下陸合歡和牧歌兩個人。陸合歡直勾勾地盯著他:「牧歌,耍我很好玩嗎?」
他知不知道,自己瘋了一樣往醫院趕的時候心裡在想的全都是他。
他知不知道自己不眠不休,就是希望他能快點兒好起來。
可是他呢?蹭破皮竟然就賴在醫院裡了,這人敢不敢要點兒臉?
陸合歡心裡有千千萬萬數落他的話,可是最後卻又說不出口了。她定定地看著面前的人,最後咬牙切齒地說:「你知不知道你自己有多無聊?你戲弄我也就算了,你還讓大家跟著一起擔心!」
牧歌抿了抿唇,小聲地說:「這件事只有你一個人不知道,連我老媽都知道了……」
「牧歌!」陸合歡冷著一張臉,咬著牙。
「你可以呀!你現在竟然和大家合起夥來耍我?」陸合歡真是氣急敗壞,沒好氣地看著牧歌。這幾天的擔心雖然沒有寫在臉上,可是她都是處處小心。她甚至還覺得自己扶著牧歌走在馬路上的模樣像極了他們彼此攙扶一直到老的模樣。
可是她沒想到,等著自己的竟然是一場陰謀!
陸合歡忍無可忍了,坐到了床邊,拿了個枕頭往牧歌身上扔。
牧歌看著怒不可遏的陸合歡竟然還不自覺地勾起了唇角:「你別生氣啊,我也不是故意的。」
「你不是故意的是什麼?我看你就是精心策劃的!」軟綿綿的枕頭砸在牧歌的身上,可是他卻不還手,任由陸合歡拿枕頭在他身上瘋狂地拍打著。
最後陸合歡有些疲憊了,筋疲力盡地坐在床邊。
牧歌忽然伸出一隻手直接將她摟住了,他低沉的聲音在她的耳邊響了起來:「合歡,我錯了還不行嗎?」
陸合歡哼了一聲,不理會牧歌。
這次他著急了,伸長了脖子湊到她的耳邊:「我知道了,我這種玩笑很惡劣,以後不會再發生了。你行行好,就原諒我一次,好不好?」
習慣了那個狗嘴裡吐不出象牙的牧歌,他如今這賣萌撒嬌的樣子,陸合歡竟然有些不適應。
她側過臉正準備掐牧歌,可是沒想到……
牧歌和她近在咫尺的距離導致自己的行動範圍受限,陸合歡猝不及防地親在了牧歌的嘴上。
「喂,這裡是醫院,你們小兩口要秀恩愛換個地方啊,我們這裡可忙了!宋醫生吩咐了,讓我趕緊把你們趕出去!」
本來陸合歡親到牧歌就已經是面紅耳赤,偏偏宋乘風派來的小護士還在這個時候推開了病房門。陸合歡下意識地低下了頭,卻聽到了牧歌充滿笑意的話:「你去告訴宋乘風,我現在就走,他來喝喜酒的時候份子錢就免了!」
牧歌說完,就從床上跳了下來。
這樣活蹦亂跳的他讓陸合歡更是恨得牙癢癢,等小護士走了以後陸合歡才開口:「牧歌,誰說要和你結婚了?」
到時候新娘跑了,她倒要看看他怎麼收份子錢!
可是她的話音還沒落呢,牧歌已經從窗邊轉過頭來了。他手裡拿著的精美的小盒子讓陸合歡一怔,下一秒她看到牧歌單膝下跪,慢悠悠地說:「嘿,陸合歡,來互相傷害一輩子啊!」
微風從窗外灌進來,牧歌跪在坐在病床上的陸合歡面前。
他蔥白似的手指微微一抬便開啟了那個精緻的小盒子,陸合歡看到的不是一枚鑽戒,而是易拉罐拉環!
她一下子就笑了出來:「牧歌,你這也太沒誠心了!」
別人求婚都是用鑽戒,可他呢?易拉罐拉環?
陸合歡頗為不滿地看著他,隨後一字一頓地說:「你別告訴我你買不起。」
牧歌都已經憑實力炫富了,就連信用卡都沒有限額,怎麼會連個戒指都買不起呢?陸合歡正想著就聽到牧歌開了口:「這可不是普通的易拉罐拉環,這是我買可樂中獎得來的,絕對符合你的吃貨人設,你猜上面寫了什麼?」
陸合歡一聽說是中獎的拉環,就皺起了眉頭。
「謝謝惠顧?」
牧歌搖搖頭。
「再來一聽?」
牧歌還是搖頭。
「現金五百元?」
牧歌依舊搖頭。
陸合歡都已經絞盡腦汁了,可是實在想不到買可樂還能有什麼獎勵了。思前想後也想不出究竟是什麼東西,陸合歡故作生氣地看著他:「牧歌你要是不說我就走了啊。」
陸合歡作勢起身,牧歌忽然急了,一把拽著陸合歡的手,將自己的「戒指」塞進了陸合歡的手掌心裡。她攤開手,低下頭竟然清楚地看到那個拉環上寫著簡單的四個字。
「再來一桶?」
陸合歡幾乎是脫口而出,看著牧歌:「你這是假可樂吧?」
聽到這話,牧歌立刻將計就計,可憐巴巴地看著陸合歡:「時間倉促來不及準備戒指了,為了你我昨天可是喝了一堆假可樂啊!」
「為什麼不喝真的?」陸合歡狐疑地看著他。
牧歌小聲地說:「你容量大,正版只有再來一聽啊!」
「牧歌,你渾蛋!」陸合歡覺得以後她還是不要問牧歌原因了,畢竟每一次都是自取其辱。牧歌可憐巴巴地看著她,陸合歡又問:「所以昨天我買飯回來,垃圾桶裡的可樂瓶都是你乾的好事吧?你還賴給隔壁床的大爺?」
「不是,我們一起喝的。」牧歌跪得膝蓋都疼了,也不見陸合歡答應。趁著她不注意,他換了一條腿跪著。
陸合歡抿著唇,好半天都沒說出一句話,然後她就聽到牧歌開了口:「你再不答應我,大爺在樓下可就要感冒了。」
陸合歡終於露出了笑容,伸出手遞給牧歌:「希望你下次,別再這麼狗嘴裡吐不出象牙了!」
軟糯的聲音鑽進了牧歌的心裡,他勾著唇,最後陸合歡聽到他說:「下次啊,我一定給你定一枚亮瞎狗眼的鑽戒。」
「好啦,等我考慮考慮!」陸合歡的話音剛剛落下房間門就被撞開了。
按照小夥伴們的理解,陸合歡這就算是答應了。
可是牧歌卻不這麼認為,他摸著下巴神情忽然有些凝重。
「恭喜發財啊。」最先衝進來的是喻喜,然後是許博然,緊接著是林墨語,跟在後面的是剛才進來查房的宋乘風,以及最後面姍姍來遲的林浩。
蜂擁而入的小夥伴們讓陸合歡猝不及防,她轉過臉看著牧歌:「你這是蓄謀已久啊!」
「不久不久,比起我追你的時間這就是九牛一毛!」牧歌肆無忌憚的撒「狗糧」行為讓周圍的一群人不齒。可是陸合歡卻露出了心滿意足的笑容,這是她認識牧歌的第二年,卻是他守護她的第四年。
牧歌嘴上雖然這麼說,可是心裡卻在籌劃著下一次求婚。
他想等到她說「我願意」的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