甲兕鐵炮似的前蹄在地上刨動數下,一聲低吼中大口闊張,坦克似的推動著巨大的身體在圈陣內奔跑起來。巨大的吸力不住自它口中傳出,那停滯在空中的光點竟全數被它吸食,不多久甲兕的閃動著黑光的身體已變得有如明月般皎潔。
空氣中蓬然一震,九隻木偶碎散倒地,言四的身軀猛然一抖,竟詭異地騰空而起,繼而重重地砸在了地上。光芒大盛中,月犀甲兕身形一隱掠空而去。莫炎收起掌中靈火,冷冷地望著言四。
除了微笑的耿婆,餘下四人都有些怔怔不解,先前如此之大的陣仗卻在三五分鐘內見出了分曉。
「九星反吟衍生出罡鬥煞光,剛才不是月犀用太陰光華鎮住,咱們早就血脈爆裂了。」耿婆緩步走向倒地的言四,拋去一顆藥丸,「甲兕吸食煞光,動了兇局根本,煞氣反噬,言四,想活命就別動氣,吃了藥丸靜氣調神。」
倒在地上的言四耳鼻口角不住溢血,望了望眼前的藥丸,遲疑了片刻,最終還是艱難地拾起塞入口中,當下躺在地上不再動彈。
撇下半條命的言四,轉出邊坡,一片開闊的空地出現在面前。空地中站著一個瘦小的人影,手裡拄著一根明杖,一副寬大的墨鏡陰陰地對著我們。
言二,形煞高手,在這片空無一物的地方,他又會佈下怎樣的煞局呢?
「煞光陡現,凶氣逆流。」言二突然嘆道,「老四果然在劫難逃。」
「別急著哭喪,你那個鬍子兄弟還活著呢。」林嶽臭道,「要不你快點打個120?」
「多謝。」言二頓了一下,抬手緩緩取下了墨鏡。
一雙烏黑明亮的眼睛出現在面前,細長的眼角直入眉梢,但卻是沒有眼白,整個眼中更是找不出瞳仁的所在。我身上一寒,隱隱覺得四周有無數雙同樣的眼睛正在注視著我們,雖然眼光溫和之極,可卻令人心中不由懼意頓生。
言二衝眾人微一欠身,像似行了個禮,隨即身子一扭,雙腿連環在空中旋踢數下,腿風愈見剛猛,落地卻是輕描淡寫地一腿橫劈在地下。
耿婆給言二安排的對手便是我,出行前曾詳細介紹了形煞鬼眼宗的一些看家本領,言二方才的那一腿正是形煞起手式「百鬼憾地」。
「波」地一聲震動,言二運勁傳入地下的力道反震上來,地面波動中隱隱現出一些規則的溝坎。
一片銀色光芒瞬間布開,地面立刻覆上了一層堅韌的金屬層。早在言二起腿時,我便已暗自蓄力,在他落地一腿的同時,馭金能力便全力發動了。
言二似乎早已料到我會如此對付,當下不愣不慌,身影一動幻化作了無數的鬼影在我們身周遊走起來。看來他也留有後手,「鬼影隨行」的身法下應該隱含著另一次殺招。
我索性閉起雙眼以耳代目,聽辨著他的腳步變化,遊走間言二不住地揮動著手中的明杖,在空中劃出一道道形態各異的圖案,大開大合的動作下竟是形煞三絕中的「厲鬼畫符」。
突地,言二身形一頓,雙手劍指左右太陽穴,一雙鬼眼暴張開來,一時間四處隱隱閃現出無數雙鬼眼,頻頻亮起柔和的光芒,在這柔光下,一圈詭異的圖形憑空出現在眾人周圍,那竟是八道宮位對錯的八門卦象圖!
形煞三絕的殺招「鬼眼加身」將言二之前凌空留下的卦象圖全數映出,這宮位對錯的八門卦象正是奇門五兇的另一局——八門伏吟。此局兇象環生,五行錯亂,入局者行徑顛倒,暴戾自殘,往往會狂性大發力竭而死。
這個兇局的佈設完全依仗了言二的形煞絕技,但傷在兇局之下的卻正是言二。
在鬼眼柔光亮起的同時,四道光滑的金屬板將我們圍了起來,明亮如鏡的板面堪堪映出八門的倒相,形影兩廂生克作用,一個完美的兇局頓時土崩瓦解。
只是言二卻被自己運出的鬼眼柔光波及,煞氣反噬,僵直地站在那裡渾身顫抖不已。
金屬板撤去,林嶽笑嘻嘻地走到言二跟前,變戲法似地掏出五六個不同模樣的果實,伸手捏爛劈里啪啦地摁在了言二的四肢和臉部。緊接著一個碩大的果殼自空中落下,狠狠地砸在了言二的腦袋上,嘩地一聲,言二頓時成了一個香甜可口的「落湯雞」。
「咳……咳……」言二身子一軟,癱坐在地上,不住咳嗽起來,一雙鬼眼光華逐漸隱去,削瘦的身子蜷作了一團。
「何必以德報怨。」言二喘息道,「我未必領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