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少,柵欄上的三角梅開得十分茂盛,從柵欄外爬到了裡面。圓乎乎的小少女摘了一朵三角梅,打著赤腳飛奔向後花園,嘴裡發著「啦啦啦」的聲音,連起來是一首特別好聽的兒歌。
小少年隨著爸爸來到這棟別墅,透過樓梯間的鐵藝窗欄看著後花園裡像蝴蝶一樣飛奔的少女,痴痴呆呆的,竟然挪不動步子。爸爸彎下腰,笑著問:「阿昀很喜歡杉杉嗎?」
沈若昀用同樣圓乎乎的手指著那個花蝴蝶般的女孩,問:「她叫杉杉呀?」
安城的酒吧一條街一到凌晨就變得鮮活跳躍起來,在這裡晃悠的人,一為年輕人,二為有錢人。席風屬於這兩種人,但他不喜歡酒吧,他守在這裡只是為了接百萬老總。
凌晨三點的時候,兩個身姿婀娜、濃妝豔抹的女人扶著百萬老總從一家酒吧走了出來,百萬老總離開前,捧著她們的臉親了幾口,塞給了她們一筆不菲的小費。
然後,百萬老總搖搖晃晃地走到馬路邊上攔車,在這樣繁華的地段,此時是很難攔到車的。
席風不動聲色地將車開過去,搖下半邊窗戶,故意驚訝地問:「王總?這麼巧,你在這裡等車嗎?」
百萬老總一看遇到熟人了,愣了一下,旋即,有些不好意思地說:「跟合作方多喝了點酒……」
「看您這樣子身邊沒帶助理吧?來吧王總,我開車送您回去。」席風說。
「不……不用了。」王總連忙擺手。
席風依舊笑道:「上來嘛,送您回家,舉手之勞,咱們不也是合作伙伴嗎?我還仰仗您以後多多關照我呢。怎麼,王總是不是看不起我呀?」
「沒有,哪裡來的事。」王總尷尬地摸了摸頭。
「那上來吧。」席風微微挑眉。
沒辦法,都說到了這個份上,再拒絕也不太好。王總遲疑片刻,最終上了席風的車。
席風將車開出那片繁華之地,閒聊般開口:「王總,你這次的合作物件,又年輕又漂亮,我可真羨慕你啊。」
王總聽得渾身一個激靈,然後哆哆嗦嗦地說:「還,還好,運氣好而已。」
「嗯。」席風裝作什麼事都不知道,又問,「對了,你和我表哥,就是那個金智恩之間談得怎麼樣了?沒關係,他說的條件你如果覺得有不妥的地方,可以跟我說,畢竟我是董事長,有很多他無法決定的事情我都可以決定。」
「哎,好,我一定。」王總連連點頭。
席風暗暗一笑,話鋒一轉,問:「對了王總,剛剛那兩個漂亮的姑娘是哪家公司的,什麼時候你也介紹給我認識認識唄,哈哈哈,我還是單身呢。」
「啊……這個。」王總立馬挺直腰背,又是一陣緊張,「這個一定的,一定的。」
「那可真是謝謝王總了。」席風開朗地說著,問,「是前面右轉嗎?」
「是的是的,右轉。」王總的酒醒了一大半——被嚇醒的。
席風又笑著閒聊起來:「聽說嫂子身孕都有六個月了,王總可不要一心撲在工作上,要多陪陪嫂子,這麼晚了,嫂子一個人在家多孤獨啊。」
「哎……」王總嚇得額前冒汗,這小子,一定知道自己去酒吧泡美女的事情,偏偏什麼都不明說,打擦邊球來威脅他。家裡的那個老婆可是個母老虎,要是被她知道了,他得玩兒完!
「王總,到了。」席風將車停穩,提醒王總。
王總回過神來,語無倫次地說:「啊,謝謝,謝謝席總,麻煩了。」說完,他便開啟車門,下車後對著席風鞠了好幾個躬才匆匆地離開。
席風笑了笑,沒太在意,開車回去了。
然而,就在那晚之後的第二天,金智恩拿著和百萬的專案書氣急敗壞地衝到席風的辦公室,將專案書砸在桌上,質問:「席風!你到底用了什麼手段?百萬老總拒絕跟我談專案,指名道姓要和你說!」
席風懶懶的抬起眼皮,問:「這就是gga總裁的行事作風嗎?身為總經理,進董事長辦公室連門都不敲?」
「你不要拿你的身份壓我!」金智恩壓低聲音,怒氣衝衝地說。
「我本身職位就比你高,教訓你是應該的,何來壓你一說?」席風問。
「你……」金智恩說不出話來,心裡明明知道席風動了手腳,卻找不出任何證據,他平息怒氣,說,「那好,這個專案還是交給你的團隊,我負責其他的。」
說完,他正要走,席風忽然平緩地開口,「等等。」
金智恩回頭,問:「有什麼要說的。」
席風將手裡的檔案放下,腳尖在地面一蹬,座椅便向後滑去。席風高調地將兩條腿搭在辦公桌上,得意揚揚地說:「作為董事長,我要通知你,你明天不用來上班了,因為你的實習沒有過。」
「你說什麼?」金智恩瞪大眼睛。
席風撇嘴,問:「還想聽第二遍嗎?」
「好你個席風,你就等著看小姨和姨父怎麼收拾你吧!」金智恩怒火中燒地離開辦公室,剛準備進辦公室的沈若昀差點被他推的門撞到鼻子。
心有餘悸的沈若昀回頭看了好幾次才走進辦公室,把百萬已經簽名的合同遞給席風,問:「失敗了,暴跳如雷了?」
「隨他去吧。」席風開啟合同,唰唰地在甲方處簽下名字,蓋下公章。沈若昀拿好籤了名的合同,忍不住對席風豎起大拇指,說:「很賤,很贊!」
席風悠閒地半躺在椅子上,臉上是一副看好戲的表情。
但是那次金智恩回去告狀,謝婉秋雖然百般維護他,但席正峰卻分得清輕重成敗。因此,沒有席正峰的同意,金智恩也不敢再提進he做事的要求了。
沒有辦法,在席家住了一段時間,金智恩只能灰頭土臉地回韓國去。可就在他打算回去的時候,卻碰到了一件事情,一件可以讓席風丟失冷靜的事情。
那段時間,剛好是開學的時間。
大二的唐愛提著行李從計程車下來,正好看見等在校門口的席風。席風習慣性地去幫唐愛提行李,唐愛卻避開,說:「謝謝,我還是自己來吧。」
「你還沒有想好嗎?小愛。」席風充滿期盼地問。
「沒什麼好想的,不是都已經說好了嗎?」唐愛避著他的目光,想要從他側邊離開。
席風嘆了口氣,還是搶過了她手裡的行李箱,說:「走吧,我送你回去。」
唐愛沒有說話,只是怔怔地站在那裡。
席風見此,內心有些鬱結,任他如何聰明,但是在唐愛面前,他總是那麼輕易地不知所措,拿她沒有一點辦法。他搖了搖頭,嘆了一口氣把行李箱還給唐愛,唐愛接過行李箱,便往學校走去,沒有跟席風說一句話。
席風的表情有些頹廢,久久地站在原地,不知該如何是好。
而這一幕恰好被往這邊過路的金智恩看見,金智恩問司機:「那個女孩是席風的什麼人?」
司機說:「那個女孩之前是席辰少爺的愛人。」
「那為什麼會和席風有關係?」金智恩不解地問。
司機說:「這個我就不太清楚了,金先生。」
金智恩用手指捏著下巴,思考了一番,忽然像是想到了什麼有趣的東西,於是說:「掉頭吧,我們不去機場了,回席家。」
「好的,金先生。」司機將車掉頭,往席家開去。
等到了席家的別墅,金智恩看見席杉杉正在院子裡修剪三角梅。看到金智恩回來了,席杉杉放下剪刀,疑惑地問:「表哥,你不是回韓國了嗎?」
「杉杉,表哥有事要問你。」金智恩拉著席杉杉,將她帶到一間房間裡,問,「你知道席風有一個喜歡的女孩子嗎?」
席杉杉聞言,臉色微變:「你是說唐愛?」
「唐愛?」金智恩細細地咀嚼這個名字,又問,「她是不是和席辰有什麼關係?」
席杉杉賭氣地坐在沙發上,說:「是啊!原本和席辰哥哥認識,兩個人彼此喜歡,但是席辰哥哥去世後,席風哥哥就用席辰哥哥的身份去照顧唐愛,現在唐愛知道了所有事情,席風哥哥被冷落了,真是活該!」
「哦?這倒是有趣。」金智恩笑起來。
「你幹嗎?」席杉杉警惕地看著金智恩,說,「不許打壞心思害席風哥哥!」
「傻妹妹,我當然不會害席風了。」金智恩在席杉杉身邊坐下,握著她的肩膀,說,「你不是喜歡席風嗎?如果表哥幫你把席風和唐愛拆散了,你怎麼謝我?」
席杉杉用眼角餘光瞥他,問:「你拆散他們?你拆散得了嗎?」
「我自有妙計,不過,我需要妹妹你配合我。」
席杉杉聽得心裡一動,如果能拆散席風和唐愛,對她而言,何嘗不是一件好事?
於是,席杉杉問:「你有什麼辦法?」
金智恩湊近席杉杉,在她耳邊說出了自己的計劃。
重新回到學校的唐愛看似沒有什麼煩惱,也如同往日一起與宿舍裡的女孩子們歡笑。但她現在的笑容裡面丟失了以前的光彩,室友們都知道,卻又無能為力。
9月,席風正式成為he的董事長,年僅二十歲的席風成為一家公司的董事長這種事情迅速傳遍了學校,學校到處都在說席家兄弟的「傳奇故事」,所有的言語裡全是敬佩和了不起。
唐愛現在只要一下課就會聽見身邊的人在討論席風,真是想安靜,卻安靜不了。
不過現在到大二了,也表示著邵嶼正式地成了她的老師。只要一上邵嶼的課,唐愛就能把一切拋之腦後,專心認真地聽講,邵嶼在講課時,也喜歡與唐愛對視,每一道目光裡都含著鼓勵。
下課後,唐愛與邵嶼一起往教學樓外面走,彼此聊著一些課上的細節。
「小愛,出去,我請你吃飯。」邵嶼主動邀請唐愛,因為關係已經很熟了,唐愛心底已經答應了,但嘴上還是忍不住說,「啊?不太好吧?」
「有什麼不好的,慶祝我們終於成為正式的師生,走吧。」邵嶼笑著對她說。
唐愛也不再推辭,笑道:「好。」
他們去了一家餐廳,入座、點單、吃飯,一切看起來都像老朋友一樣,直到遇見金智恩。
金智恩在餐廳扮演起了實打實的韓國人,吃完飯裝作沒帶錢,用生硬的中文向服務員解釋。因為是外國人,服務員也不知該如何是好,為難不起來,但是又不能不收錢。
一時間,圍觀的人多了起來,金智恩就近朝邵嶼和唐愛求助。
邵嶼想也沒想,掏出錢包,對服務員說:「我幫他結賬吧?」
「謝謝,謝謝。」金智恩連連道謝,說,「先生,留個聯絡方式吧,我把錢還給你。」
「不用了。」邵嶼擺擺手說。
金智恩不停地鞠躬,說:「真是謝謝了,兩位,非常感謝,我一定會記住兩位的。」
金智恩的過分熱情讓邵嶼有些招架不住,他略顯尷尬地笑笑,說:「真的沒關係,幫助有困難的人,是我應該做的。」
金智恩點點頭,也不再說話了,而是慢慢地往餐廳外走去。
看金智恩走了,唐愛微微起身,湊近邵嶼,八卦地說:「他長得好像池昌旭啊,真好看!」
邵嶼抬起眼皮,轉了轉眼珠子,說:「我不認識。」
唐愛臉上帶著「迷妹」的笑,緩緩坐下,後悔地說:「要是能跟他合影就好了。」
「花痴。」邵嶼白她一眼,嘴角卻是寵溺般的笑。
他們不知道,他們剛才那樣親密的動作,已經被金智恩偷偷拍了下來。
金智恩回到家後,正好看見席風坐在大廳沙發上看書,他順勢坐下,喊道:「杉杉!快下來,給你買了好吃的。」
席杉杉從樓上臥室跑下來,邊跑邊喊:「來了來了。」
下樓後,她順勢坐在金智恩身邊吃著金智恩給她買的東西,順便喊席風:「哥哥,你也來吃嘛。」
席風沒有理她。
金智恩在席杉杉身邊感慨地說:「杉杉,你們中國人真好。」
「怎麼了嗎?」席杉杉問。
金智恩靠在沙發上,說:「我今天去吃飯,身上沒有人民幣了,餐廳裡的一對情侶幫我付了錢,我要把錢還給他們,他們還不要。」
「哇,這麼好啊。」席杉杉的心思全在零食上,暫時並沒想到這是金智恩的計劃。
金智恩端正坐好,把手機拿出來,說:「嗯嗯,我還拍了他們兩個的照片呢,看樣子像是a大的學生。」
席杉杉下意識地湊過頭去,頓時驚呼:「這不是那個邵老師和……」話到嘴邊,席杉杉抬頭望著席風,弱弱地說了最後一個名字,「唐愛嗎……」
席杉杉這才意識到金智恩是故意的。
聽到邵嶼和唐愛的名字,席風雖然還是保留著看書的姿勢和表情,但是視線卻在書上變得模糊,思緒被金智恩的話牽引了過去。
「你認識他們啊?」金智恩明知故問。
席杉杉嘴裡含著零食,有些不自在地說:「他們……是哥哥的朋友啦。」
「是嗎?」金智恩聽後,兩眼放光,連忙走到席風身邊坐下,把手機給他看,「席風,你認識這兩個人嗎?」
席風用眼角的餘光瞥著手機螢幕上的照片,照片裡,唐愛微微起身,身體越過餐桌往邵嶼那邊傾斜,在悄悄與他說話,邵嶼臉上有著好看的溫柔的笑容,看起來儼然是一對情侶的模樣。
席風沒有回答金智恩的問題,而是將書本合上,起身,走回了自己的房間。
他的沉默,讓金智恩覺得自己已經贏了第一步,如果席風真的那麼喜歡唐愛,這件事情一定會影響他的心情。這小子這麼可惡,他一定要讓他陷入痛苦不能自拔!
果然,對於唐愛,席風是沒有半點理智可言。
他回到房間後,迅速打電話給沈若昀,確定這件事情,沒想到沈若昀在電話裡罵席風:「臭小子,你腦袋長泡了是嗎?邵嶼和唐愛,怎麼可能?」
可是聯想到唐愛暑假髮的那條朋友圈,席風總覺得心裡不踏實。
「你要是覺得心裡不踏實,就臉皮厚一點,主動出擊。任唐小愛怎麼趕你怎麼冷落你怎麼罵你,你都堅決不走!你能嗎?你不能,你現在是he的董事長,不可能為了唐愛放下身段。」沈若昀一針見血地指出問題,嘆氣道,「你倆之間要是一直這麼冷戰下去,說不定不久後她真的會被挖牆腳,席風,你要沒辦法保護唐愛,把她看的比你哥哥的公司還要重要,那你就放棄她吧。」
席風沉默了,因為他知道,哥哥和唐愛比起來,讓他十分兩難。
「席風,逝者已矣,珍惜活著的人吧。」沈若昀說完,就掛了電話,席風坐在床尾,手裡還握著黑了屏的手機。半晌,他慢慢扭頭,看著窗外陽臺上的那株茉莉,心裡想:我到底是因為哥哥而喜歡唐愛,還是因為自己而喜歡呢……
茉莉花啊茉莉花,你懂我的心事,可你原本的主人懂嗎?
第二天,席風約了邵嶼。
在江畔咖啡屋中,他們兩個面前放著兩杯咖啡,面對面坐著,誰也沒有說一句話。
等了半天,邵嶼打破沉默,問:「席風,你約我來,到底有什麼想說的?」
「邵老師,你喜歡唐愛嗎?」席風問,卻沒有抬起目光,因為他對自己不自信。
邵嶼是心理老師,自然看穿了席風的心事,於是坦誠地說:「我喜歡。」
席風抬起頭,注視著邵嶼,目光裡沒有在事業上的任何犀利,反之,是自己無法掌控的退縮。
「但我深知小愛的心事,所以我喜歡她,但我不會言說,更不會採取任何追女孩的舉動。」邵嶼語重心長地說,「席風啊,一個姑娘到這個時候還保留著你的聯絡方式,還肯花好幾個月的時間生你的氣,幾度精神不集中,那她一定是愛你頗深而不自知,你要相信她,也要相信你自己,更要相信你們彼此間的曾經,懂嗎?」
「邵老師,我……」席風微微皺起眉頭,清澈的雙眼中含著自責與無措。
「真傻,你傻,唐愛也傻。」邵嶼搖了搖頭,自顧地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席風,有些事情錯過了,就再也抓不住了,所以趁還沒走遠,好好地挽回吧。」
趁還未走遠,好好地挽回。
席風端起咖啡,目光變得悠遠。
但是那一次,席風還沒來得及去挽回唐愛,唐愛就已經在不知不覺中將自己的心事暴露了出來。
那是一個晚上,筒琳因為找到了實習的工作,而帶唐愛去酒吧玩兒。唐愛不習慣酒吧的氛圍,是被筒琳拽過去的。筒琳說:「人不瘋狂枉少年,你一定要嘗一次燈紅酒綠的生活。」
唐愛糾正她:「人不瘋狂枉少年不是這麼用的。」
「管他呢!姐姐高興就好!」
唐愛還是被筒琳拽到了酒吧,其實這家酒吧不算大,也沒有唐愛在電視上看到的那種類似酒池肉林的感覺。跳舞的人有,但是少,更多的是一些朋友聚在一起,飲酒作樂、開懷大笑。
筒琳坐在吧檯凳上,招呼著調酒師說:「帥哥哥,一杯藍色夏威夷,再給這位妹妹一杯果汁。」
「我也要喝酒。」唐愛打斷筒琳的話,雖然聲音柔弱,但是筒琳卻聽得雙眼一亮,說,「好啊,帥哥哥,兩杯藍色夏威夷。」然後,她低頭笑唐愛,「行啊,小丫頭,在酒吧主動喝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