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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對手(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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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校醫室的門開啟了,先從裡面走出來的是校長和教務處主任,兩個人本來都如釋重負的樣子,一看見藺成諾就嚴肅地板起臉來。

校長問他:「你為什麼動手?」

藺成諾知道自己不對,小聲說:「我真的不是故意的,魏老師怎麼樣了?」

校長看著他一直搖頭:「上次就是你帶人打架,受了處分,這次居然敢對老師動手,太猖狂了!」

藺成諾不知道怎麼辯解,幸虧就在這個時候,他爸爸趕到了。這個男人剛從工地上過來,風塵僕僕,看上去有些狼狽,可是他的包鼓鼓的。

見了校長,打過招呼之後,他二話不說從包裡拿出一沓鈔票塞給校長,嘴上念著:「對不起,對不起,我教子無方,給你們添麻煩了。這是給魏老師的醫藥費,一萬塊,希望您幫忙轉交,也希望魏老師能大人有大量,原諒我兒子。」

校長推開他的手:「不是什麼事都能用錢解決!」

藺成諾想著這次闖大禍了,也低聲下氣地說:「對不起,我真的錯了,讓我進去給魏老師道歉吧。」

校長長嘆一聲,說:「幸虧沒事,只是皮外傷,沒傷到腰椎,要不然你們就是再多錢也賠不起。」

「是是是,我真是太慚愧了,生了這麼一個不爭氣的兒子。」

「好了好了,你們走吧,這錢也拿走。魏老師說了不要你們用錢來解決問題。如果有誠意的話,就好好想想怎麼向魏老師道歉。」

校長和主任都走了,剩下藺成諾耷拉著腦袋站在父親面前。沒想到父親轉眼變了臉,朝他一頓拳打腳踢,邊打邊罵:「你這個沒良心的小畜生!老子花這麼多錢送你進來,你一天到晚盡給我惹事!」

藺成諾咬緊牙關,生生挨著父親的拳腳,眼神里充滿恨意。

顧唯笑聽見外面的動靜,從校醫室跑出來,看見藺成諾被打得鼻青臉腫,馬上喊道:「叔叔!你不能這麼打他,會打壞的!」

藺爸爸紅著眼朝顧唯笑吼道:「你是誰?少管閒事!」

顧唯笑只好拿出自己的招牌:「我是魏老師的女兒。」

他一聽馬上又變了臉,堆著笑說:「原來是魏老師的女兒,你看你看,我這嘴巴真是欠。你媽媽沒事吧?我帶成諾進去道歉行嗎?」

顧唯笑看著蜷縮在角落裡瑟瑟發抖的藺成諾,不忍心再怪他,對他父親說:「藺成諾都受傷了,快進來讓醫生看看吧。道歉什麼的以後再說。叔叔要是忙的話,先走好了。」

藺爸爸本來也忙,一聽這話馬上把那錢塞給了顧唯笑,自己轉身就走。顧唯笑來不及推掉,只好先拿著,一邊走過去扶藺成諾。

她的手剛剛觸到藺成諾的肩膀,就被藺成諾粗暴地推開了。

藺成諾背對著她,帶著厚厚的鼻音說:「你管我幹嗎?走開。」

顧唯笑覺得他可憐,輕輕嘆氣說:「你受傷了,快讓醫生看看吧。」

藺成諾擤擤鼻子,仍然躲著她:「不看,死了算了。」

「你可真是孩子氣,死了就好了嗎?快跟我進來。」顧唯笑一邊說一邊拽他起來。可是藺成諾被打得很狼狽,根本不想讓顧唯笑看見,於是拼命用手擋住臉。

顧唯笑笑話他:「你還知道不好意思啊?我還以為你臉皮比城牆都厚呢!」

藺成諾摸摸自己的臉皮說:「一般一般,世界第三。」

顧唯笑忍不住笑了,瞪他一眼:「進去以後好好跟我媽媽道歉,聽見了嗎?」

藺成諾老老實實地點頭說:「聽見了。」

魏蘭平板著臉原諒了藺成諾,這事就算過去了。顧唯笑在事件過程中表現出來的緊張和擔心令魏蘭平感到很欣慰,覺得自己多年的心血還是有回報的,她只是在經歷叛逆期而已。

藺成諾如釋重負,腳步輕快地走出校醫室。他瞥見不遠處杜心遙正貼著牆怯生生地站在那裡不敢看他,一下子就火冒三丈,走過去喊她:「喂!明明是你來找我幫忙的,怎麼老師一來你就跑了,也不幫我解釋一下?」

杜心遙瑟瑟發抖,小聲答道:「老師來了就要上課了呀。」

藺成諾既生氣又不忍心把氣撒在她身上:「你……你以後都不要找我說話了,免得老師以為我欺負你!」

杜心遙帶著哭腔說:「那……那你剛才說的話還算數嗎?我家的房子……」

「我說的話任何時候都不會反悔!」藺成諾大義凜然地拍拍胸脯走了,留下一個瀟灑又孤獨的背影給杜心遙。

不一會兒,顧唯笑和溫泉一起扶著魏蘭平走過來,杜心遙迎上去問:「魏老師沒事吧?」

「我沒事。」魏蘭平搖搖頭,問杜心遙,「剛剛藺成諾是不是欺負你?」

顧唯笑狐疑地看著杜心遙。杜心遙瞥了一眼顧唯笑,小聲澄清道:「不是不是,老師,我們……我們就是說了幾句話。」

魏蘭平半信半疑:「真的?他要是欺負你,你一定要告訴我啊。」

顧唯笑忍不住插嘴說:「其實藺成諾心眼不壞,他也沒欺負過班上的同學。」

魏蘭平不滿地說:「不管他心眼是好還是壞,反正他是個懶散的不愛學習的人,現在都高二了,你們要抓緊,不要鬆懈。千萬不要和這種學生來往,連話都不要說。」

杜心遙乖順地點點頭,顧唯笑見狀也不好再說什麼,只是替藺成諾這個一根筋的人感到有些委屈。

溫泉知道顧唯笑心裡肯定有些不開心,於是朝她遞過去一個安慰的眼神。

顧唯笑接收到這樣的眼神之後,瞭然地輕輕一笑,表示自己沒事。

【五】

經過這次事件,藺成諾一戰成名,雖然沒有受處分,但是他的名字越來越響亮。

魏蘭平就是不肯收下那一萬塊錢,藺成諾也不肯收回來,最後就入了班費。

同學們一聽班費突然多了一萬塊,一個個都興奮得不得了,嚷嚷著要出去秋遊。

因為這錢是藺成諾貢獻的,他有絕對的話語權,一群人就圍著他七嘴八舌地議論起來。

「我想去燒烤!」

「現在的天氣這麼好,適合爬山。」

「還是去遊樂場吧?」

「你們女生就是喜歡去遊樂場,太膚淺了!」

張思佳趴在桌子上喊:「喂,藺成諾,你說去哪兒啊?」

藺成諾聳聳肩說:「我無所謂,要不……你們問顧唯笑吧,她想去哪兒就去哪兒。」

這句話一出來像炸開了鍋,大家都邊笑邊起鬨:「哎呀,怎麼要問顧唯笑啊?顧唯笑是你什麼人啊?」

藺成諾高聲說:「胡說什麼?我藺成諾是仗義的人,顧唯笑幫我解了圍,我當然要感謝她。」

顧唯笑被所有人盯著看得渾身不自在,嘟著嘴抱怨:「幹嗎把我扯進來,你們去玩你們的,我媽肯定不讓我去。」

張思佳嘰嘰喳喳說:「班級組織的集體活動呀,為什麼不讓去?要不我們也邀請魏老師一起去嘛!」

藺成諾抱著頭作出求饒的樣子:「啊……饒了我吧,你們要是叫魏老師去,我就不敢去了。」

張思佳又嚷嚷道:「好吧好吧,不叫老師,就我們全班一起去,誰也不許缺席!」

藺成諾偷偷瞟了顧唯笑一眼,故作鎮定說:「好啊,誰也不許缺席。」

書房的燈光黃黃的、暖暖的,雨點打在窗戶上「滴滴答答」地響。顧唯笑打了一個呵欠,眼皮耷拉著睜不開。旁邊的杜心遙認真地盯著作業本,手上的筆一直沒有停下,筆尖在紙上摩挲著,發出「沙沙」的響聲。

魏蘭平推開門進來,把果盤放在她們兩個人中間,又不發一言地出去了。顧唯笑於是鬆了口氣靠在椅子上吃水果,杜心遙仍然沒有動。顧唯笑歪著頭打量她,這個女生到底哪裡來的毅力,她似乎除了學習就沒有別的愛好了,就像一隻鐘錶上緊了弦就從來沒有松過。

顧唯笑想起昨天的事,打破沉默問她:「聽藺成諾說,昨天是你先找他說的話,然後我媽媽誤會了,是嗎?」

杜心遙的筆終於停下了,卻沒有回頭,輕輕地說:「我只是找他說一下我們家房子的事,正好魏老師看見了。」

顧唯笑帶著質問的語氣:「那你為什麼不跟我媽媽解釋?」

杜心遙答道:「要上課了,我就走了,不知道他們是怎麼起的爭執。」

顧唯笑冷笑兩聲說:「還真是好學生。」

杜心遙聽出了諷刺的意味,但還是不動聲色地接著寫作業。她什麼也不敢說,畢竟是寄人籬下,心裡就沒有底氣。

外面的雨聲更大了,顧唯笑站起來望著窗外顫顫發抖的樹枝,問杜心遙:「班上組織週末去燒烤,你去嗎?」

杜心遙想起藺成諾對待自己的態度,猶豫了半天才說:「不去。」

顧唯笑心想,不去更好,免得他們開開心心玩鬧的時候還要留意身邊的眼線。不知道從什麼時候起,大家都認為杜心遙是魏蘭平的眼線,是臥底,所以不論是跟她說話還是在她面前晃悠都要格外小心些。

就在這個時候,突然門又開了,魏蘭平毫不客氣地走進來,手裡拿了件校服外套問顧唯笑:「這是哪兒來的衣服?」

顧唯笑一看,是她昨天把溫泉的校服穿回來了,但是今天忘記帶去還給他,結果被魏蘭平發現家裡多了一件大碼的校服。

顧唯笑覺得也沒什麼好掩飾的,直接說:「昨天下雨的時候挺冷的,跟同學借的。」

魏蘭平警覺地盯著她:「哪個同學?」

「溫泉。」顧唯笑答道。

聽說是溫泉,魏蘭平又鬆了一口氣,這種老實巴交不愛說話也不愛惹事的學生她最放心了。叮囑了顧唯笑幾句叫她用心練琴,魏蘭平又笑著問杜心遙:「怎麼一直寫作業,都不吃水果啊?」

杜心遙禮貌地看著魏蘭平說:「我想把這套卷子全部做完再吃。」

魏蘭平又忍不住對顧唯笑說教道:「你看看心遙多努力啊!你們在學校裡坐同桌,回到家還是坐同桌,這麼好的機會,更要互相幫助、互相學習啊。」

顧唯笑表面上不動聲色,只是一如往常地答道:「好,知道了。」

魏蘭平本來要走了,杜心遙突然開口說:「魏老師,這週末班上組織去燒烤,我不想去,可這是集體活動,我就跟您請個假。」

「為什麼呢?你跟大家一起去玩好了,放鬆一下。」

「我家條件不太好,所以我想提前一年參加高考,給自己多一個機會。可是還有很多知識點沒有掌握,尤其是物理,我打算花時間突擊一下。」

魏蘭平不由得心疼起她來,感慨道:「你真懂事,要是大家都像你一樣珍惜讀書的機會,個個都能考上大學。」她又看顧唯笑,問道,「你呢?要去嗎?」

這樣的情境下,顧唯笑進退兩難,她特別想跟同學一起出去玩,可她要是去了,魏蘭平必然會拿杜心遙來說事,她甚至懷疑杜心遙是故意的。

顧唯笑只好說:「我要練琴,也不去。」

魏蘭平立刻露出欣慰的笑容。

魏蘭平走後,杜心遙開始吃水果,顧唯笑厭惡地把果盤推到她那邊去,冷冷地說:「全給你吃吧,我吃飽了。」

杜心遙微微低著頭,嘴角露出一抹淡不可見的笑容。

正巧顧唯笑瞥見了,憋著一肚子氣質問她:「你是不是故意的?你自己不想去是你的事,幹嗎連累我?」

杜心遙天真地答道:「什麼?你可以去啊,沒有人攔著你。」

顧唯笑看不慣她這樣子,站起來居高臨下地對她說:「我早就看出來你有心機,可我沒想到你的心機會用在我身上。」

杜心遙壯著膽子說:「你沒有嗎?要不然是誰在背後說我是臥底、奸細?」

顧唯笑好氣又好笑地指著她:「你可別亂冤枉人啊,我從來沒在背後說過你。」

杜心遙用楚楚可憐的眼光看著顧唯笑,輕輕地說:「心知肚明。」

顧唯笑明白了藺成諾的無奈,對付這樣表裡不一的人,他們真是毫無辦法,只恨自己的表情全都寫在臉上,輕易被人看穿了。

顧唯笑搖了搖頭,笑著說:「杜心遙,我們是同桌,可即便坐一輩子同桌,我們之間也永遠不會有同桌的情誼。」

杜心遙看著顧唯笑臉上慢慢暈開的笑容,彷彿在看一朵花的盛放。

她顧唯笑那麼漂亮、那麼聰明、那麼多朋友,怎麼會看得起一個父母都是侏儒、活得這麼卑微的杜心遙呢?

從她第一天走進這個家門開始,顧唯笑的冷言冷語聽得還不夠多嗎?

既然沒有情誼,那就形同陌路好了,反正她杜心遙從來就沒朋友,也不怕孤獨。她一無所有,因此亦無所懼。

看著杜心遙複雜莫測的眼神,顧唯笑只覺得心寒。要和這樣一個人住在同一間房、睡在同一張床上度過高中剩下的兩年時光,她不知道還會發生什麼事。

她能做的就是劃清界限,從此井水不犯河水。

【六】

秋風肆虐地搖晃著窗外的樹,一陣陣嘩啦啦的響聲過後,樹葉紛紛揚揚落下。

顧唯笑翻箱倒櫃地找衣服,可就是找不到她想穿的那一件。魏蘭平在客廳裡喊:「你還在磨蹭什麼?快出來吃早飯!」

顧唯笑有些懊惱地把一堆衣服扔在床上,出去吃早飯。杜心遙早就吃完了準備出門,餐桌上剩下一碗粥和幾個小籠包。魏蘭平在廚房洗碗,邊洗邊說:「你怎麼回事?衣服都還沒穿好,要遲到了。」

顧唯笑嘟囔著:「昨晚沒睡好。」

魏蘭平回頭看顧唯笑:「怎麼了?不會是生病了吧?」

顧唯笑搖搖頭,天天跟一個自己討厭的人睡在一起,睡得好才怪。她故意拖拖拉拉不跟杜心遙一起出門,誰料杜心遙折回來對她說:「我等你吧,我們一起走。」

顧唯笑懶得理她,不冷不熱地說:「不用,你先走吧。」

杜心遙有些尷尬,紅著臉低著頭跟魏蘭平說了聲「再見」就出門了。

魏蘭平忍不住又教訓起了顧唯笑:「你怎麼對心遙冷冰冰的?你比她還大一個月,算是姐姐吧,怎麼能對一個家裡有困難的同學這個態度?」

顧唯笑一聽到這樣的話就煩躁,把筷子一放,轉身回房。

魏蘭平氣得衝她背影大喊:「你幹嗎去?我是你媽,也是你班主任,還不能說你了?」

顧唯笑坐在床上捂住耳朵,痛苦地閉上眼睛。這個房間裡一切都沒有變,可是又都變了,變得這麼壓抑、難熬。

慘淡的光線透過窗戶照進琴房。顧唯笑坐在琴房中央,一把大提琴被她環抱在懷中,左手按弦,右手拉弓,低沉嗚咽的音樂慢慢地溢位來。漆黑的長髮散在背上,光滑而柔順,像一匹奢侈的緞子,浸滿了悲傷。

一個身影在琴房門口站了很久,但遲遲沒有進去。直到顧唯笑將一首曲子拉完,才不經意間注意到了門外的溫泉。

不知道他什麼時候來的,聽了多久,顧唯笑有些不好意思,跟他打招呼:「嗨,溫泉,怎麼不進來?」

「太好聽了,不想打擾你。」溫泉小心翼翼地走進去,唯恐發出丁點兒噪音。

顧唯笑把琴弓放下,但仍然抱著琴撫摸,一邊問:「你是路過還是找我有事?」

溫泉輕聲問:「我聽說你不去參加燒烤,為什麼啊?難道是魏老師不同意嗎?」

顧唯笑無奈地搖搖頭:「不是,我要練琴。」

「你天天都練琴,也不差那一天吧?」

顧唯笑張了張嘴,本想把一肚子苦水倒給溫泉,可是她突然想起來溫泉和杜心遙認識很多年了,上次還特地來借筆記,所以有些話不能對他說,免得惹是非。她便沒在溫泉面前提起杜心遙的事,笑著說:「要考級嘛,不練不行的。」

外面走廊裡忽然一陣吵鬧,一個男生大聲喊:「鄧丹韻!鄧丹韻!你別走!」

不一會兒,身材高挑的鄧丹韻快步走進琴房,她化了淡妝,嘴唇紅紅的,看上去不像學生,倒像是演員。

她是藝術生,學鋼琴的,因此常常和顧唯笑打照面,只不過兩人從沒說過一句話。鄧丹韻前腳剛進來,後腳就跟進來文濤。

文濤氣呼呼地揪住她的胳膊:「鄧丹韻,你給我個說法!」

鄧丹韻用細長的眼睛輕飄飄地看了他一眼:「什麼說法?滾出去,我要練琴。」

文濤雙眼通紅瞪著她:「你真把自己當回事了啊?老子還不伺候了!」

鄧丹韻冷笑兩聲說:「誰要你伺候了?滾。」

文濤受了極大的屈辱,指著她吼道:「鄧丹韻!你別仗著自己好看就肆無忌憚,比你好看的人多的是!現在新一屆的校花可不是你,是她——顧唯笑!」文濤的手指突然從鄧丹韻指向了顧唯笑,鄧丹韻的目光也銳利地投向了顧唯笑。

顧唯笑吃了一驚,怎麼把她扯進來的?她明明是無辜躺槍。

文濤快步走到顧唯笑身邊,昂著頭對鄧丹韻說:「從今天起,我開始追顧唯笑,你可別吃醋。」

顧唯笑和溫泉都驚住了,這是怎麼了?演反轉劇嗎?

鄧丹韻邁著優雅的步子慢慢走過來,揚著下巴瞟了顧唯笑和溫泉一眼,用嘲諷的口吻對文濤說:「難道你沒看見她身邊已經有人了嗎?」

顧唯笑站起來想要澄清,但是被溫泉拉住了。

溫泉輕聲說:「這跟我們沒關係,趕緊走吧。」

顧唯笑想想也是,把大提琴裝進琴盒裡後便打算逃離這個是非之地。

不料文濤突然抓住了她的手:「顧唯笑!不許走!」

溫泉一看狀況不對,握住文濤的胳膊想讓他鬆手,但是文濤依然死死抓住顧唯笑。

溫泉盯著文濤,理智地說:「快放手,你們兩個人的事不要把顧唯笑扯進去。」

文濤失去了耐性,朝溫泉推一把:「關你屁事!」

溫泉不知道哪裡來的勇氣,反推了文濤一把,把顧唯笑的手從他手裡拽了出來,然後帶著她快步離開了琴房。

顧唯笑一直跟著溫泉走出了教學樓,心有餘悸地嘆口氣說:「那個文濤真是莫名其妙。」

溫泉安慰她:「別怕,沒事的,我們回教室吧。」

他本來想多去聽聽她練琴,多陪陪她也是好的,沒想到遇上這種事,幸虧他在,要是他不在,還不知道文濤會怎麼欺負顧唯笑。

想到這個,溫泉胸腔裡湧起一股英雄救美的情懷。

不過一個下午的時間,鄧丹韻和文濤分手的事便傳得沸沸揚揚,但凡在琴房附近的人都聽見了他們的爭執,甚至有人聽見了文濤說要追顧唯笑的話,導致顧唯笑逢人就要解釋。

放學時間,顧唯笑正在收拾課本,藺成諾趁大家都鬧鬨鬨的時候跑過來問:「文濤真的在追你嗎?」

顧唯笑擔心藺成諾鬧事,趕緊說:「沒有,你別聽人亂說。」

藺成諾有些不自然地撇撇嘴:「我只是看不慣他欺負女生。」

「他沒欺負我,你放心吧,當時溫泉幫我解圍了。」

「溫泉?」藺成諾愣了一下,馬上皺起眉頭,小聲嘟囔道,「怎麼又是他……」

顧唯笑反問:「什麼又是他?」

藺成諾馬上擺擺手說:「沒什麼。對了,你為什麼不參加燒烤啊?」

顧唯笑故作輕鬆地笑笑:「你懂的。」

藺成諾很惋惜,就好像期待了很久的一份禮物忽然落空了,心裡既酸澀又惆悵,說不上來到底哪裡不對勁。

他有些沮喪地念叨:「本來想全班一起去,誰知道你不去,我的錢白花了。」

顧唯笑這時候低頭看著旁邊仍然在寫作業的杜心遙,笑著說:「不止我,杜心遙也不去啊。」

藺成諾幾乎都沒注意到旁邊還有個杜心遙,他只看她一眼,視線又馬上轉回到顧唯笑身上。

顧唯笑故意開玩笑說:「奇怪,你怎麼不問杜心遙為什麼不去?不敢跟她說話呀?」

藺成諾不屑一顧地答道:「懶得問。」

說完,他把書包甩在肩上,瀟瀟灑灑地走了。

杜心遙把他們的話都聽在耳裡,但是不動聲色,她做她的作業,不管周圍發生什麼似乎都與她無關。

這個世界從來都不屬於弱者,她即便使出渾身力氣,發出巨大的吶喊,別人聽起來也許像蟋蟀在叫,所以她寧願把力氣都留著。

【七】

梧桐開始落葉子了,深深淺淺,各種顏色鋪滿了一地。

溫泉推著腳踏車從車棚裡出來,踩碎了不少乾枯的落葉,沙沙作響。他長了個子,衣袖也短了一截,乾脆就把袖子挽起來露出日漸結實的胳膊。牛仔褲因為穿了太長時間磨破了褲腳邊,他也挽起來,當作九分褲穿。

藺成諾不知道從哪裡冒出來的,擋住了他的路,以審視的目光上下打量他。去年那個瘦弱的男生如今居然長得跟他差不多高了,真是令人吃驚。

溫泉只主動跟藺成諾說過一次話,還引發了一場風波,導致藺成諾被記過處分。這次藺成諾突然找上來,溫泉出於本能地往後退了一步,戒備地看著他。

藺成諾開口便問:「你跟顧唯笑在琴房幹什麼?」

溫泉坦然答道:「我問她為什麼不去參加燒烤。」

藺成諾氣哼哼地瞪大眼睛:「輪得到你去問?」

「關心同學也很正常吧。」

「那你怎麼不去關心一下杜心遙?她也不去。」

溫泉有些吃驚,說:「我不知道她不去。」

藺成諾也有些意外,反問:「顧唯笑沒跟你說嗎?」

溫泉搖搖頭。

藺成諾忽然又得意起來,顧唯笑告訴了他沒告訴溫泉,說明還是他跟顧唯笑的關係更好一些,這令他一時間欣喜得像個孩子,也不為難溫泉了,直接跟他揮手拜拜。

溫泉看著藺成諾上了一輛小轎車,原來這個渾身上下都是名牌的男生也喜歡顧唯笑,這讓溫泉忽然感到悲慼。

他跟藺成諾比,沒有任何優勢,如果藺成諾使出渾身解數來追顧唯笑,他也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吧……

不,不行,藺成諾配不上顧唯笑,但是他會努力成為那個能配上她的人。

夕陽漸漸地往下沉去,溫泉的心也一樣。

他騎車回到家,那個臨時的出租屋甚至算不上是家。他鎖好車,卻碰見父母提著幾盒禮品從家裡走出來。

溫媽媽匆匆忙忙交代溫泉:「你把書包放下趕快下來,我們要出去一趟。」

溫泉問:「去哪兒啊?」

溫媽媽有點兒埋怨地說道:「去找那個姓藺的開發商,聽說他兒子是你們同學啊,你怎麼從來沒說過?」

溫泉一聽要去藺成諾家,趕緊逃開:「我不去,你們去吧。」

溫爸爸強行拉住他:「不行,你得去!那是你同學,你一定要去。」

「我跟他不熟。」

「多交往就熟了嘛,你這孩子真不懂事,家裡都困難成這樣了,你就不能幫幫忙,出點兒力嗎?」

溫泉左右為難,可是看見父親鬢角依稀冒出來的白髮,頓時心軟了,答應跟他們一起去。

一路上,他都在想見到藺成諾應該說什麼,也試想了無數種可能性。比如說藺成諾剛好出去玩了不在家,這是最好的情況;也有可能他在房間裡做作業沒出來,這個機率微乎其微;還有可能他正好在洗澡,錯過了他們一家人的登門,這也是有可能的。

但是在溫媽媽按下門鈴後的一分鐘,這些幻想都像泡沫一樣破滅了,是藺成諾親自來開的門。

藺成諾習慣了家裡每天來客人,但是沒想到隨手一開啟門居然看見溫泉。他反應有些遲鈍,倒是溫泉先開口打招呼:「藺成諾,你爸爸在家嗎?」

藺成諾想起來溫泉和杜心遙是鄰居,他們一家人估計是為了房子的事來的,於是趕緊招呼他們:「啊,在啊,叔叔阿姨,你們……進來坐,我去叫我爸。」

溫泉打量這棟外面普通、裡面豪華的別墅,頂上的水晶吊燈金燦燦的,垂得很長很長;一組碩大的皮沙發佔了半個廳,而這個客廳比他們家的總面積還大;地面像抹了油一樣光滑油亮,倒映出他們一家人卑微的影子。

不一會兒,藺爸爸從樓上下來了,穿著泛著金光的睡袍,看上去像沒睡醒的樣子。他聽說藺成諾和溫泉是同學,便大大咧咧地跟溫泉的父母談天說地,就是沒提一句關於房子的事。

溫媽媽暗地裡掐了溫爸爸好幾下,可是兩人都沒好意思開口。溫泉也知道求人辦事不容易,尤其他跟藺成諾還是同學,但是為了整個家,也只好厚著臉皮對藺爸爸說:「叔叔,其實我們今天來是想請你幫忙的。」

藺爸爸笑嘻嘻說:「我知道啊,但是我也幫不上什麼忙,你們不知道這個工程也不是我一個人說了算的,這裡面情況很複雜,我一時半會兒也跟你們說不清楚。這些東西嘛,你們還是拿回去好了。」

他一邊說一邊把禮品往回推。

溫泉的父母當時臉色就不好看了,可是他們老實巴交的,也不知道怎麼辦才好。

倒是藺成諾一根筋似的站在沙發旁邊說:「上次你都答應了幫杜心遙……」

藺爸爸馬上說:「那是特殊情況,杜心遙的父母都是沒有勞動力的人,所以上面有特殊關照,也體現我們公司的人性化,懂嗎?但是如果每家每戶都來找我說情、提要求,那我們這個工程就做不下去了。」

這話既是說給藺成諾聽的,也是給溫家人聽的,並不是沒有道理。

只是溫媽媽仍然想為自己家多討點好處,又說起了恭維的話:「藺總,我早就聽說您是個特別仗義的人,我們家其實也有特殊情況,我老公早就下崗了,到處打工,也剛夠家用。以後孩子要上大學,我們真的供不起,就指望這套房子了。要是房子樓層好一點,能多賣一點錢,我們再換個小房子住,餘下的錢給孩子交學費。要不是因為這個,我們也不會找上門來的。藺總,您就看在我兒子和您兒子是同學的面子上,照顧一下我們吧。」

藺爸爸看了一眼藺成諾,想了想說:「好吧,我儘量幫,到抽籤的時候,你們故意來晚一點兒,要拖到最後一個抽,這樣我才好幫。」

溫泉父母一聽,感激不已。溫泉也對藺成諾投去感謝的目光,雖然有些彆扭,但是他真心覺得藺成諾這個人不像外表看上去那麼不靠譜。

臨走時,藺成諾忽然叫住溫泉:「你等等,我有東西給你。」

不一會兒,藺成諾拎了一個大袋子下來,裡面塞滿了衣服。

他在幾個大人面前有點兒拘謹,小聲跟溫泉說:「這些都是我穿不了的舊衣服,你比我瘦,估計你能穿。你不會嫌棄吧?」

溫泉剛接過來,溫媽媽就急著說:「當然不嫌棄!溫泉,快謝謝同學。」

溫泉點頭向藺成諾道謝,接受這些舊衣服,他情感上有些自卑,但是站在旁觀者的角度,藺成諾這叫施以援手。

或許藺成諾看出來了他的衣服、褲子不合身,或許看出來了他的青春因為家庭的窘迫而陷入困境,不管怎樣,藺成諾的善舉應當得到他的回報。

可是他應該怎樣回報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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