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一整面落地穿衣鏡前,杜心遙正在試穿新一季的冬裝。她很清瘦,但是面色比從前白皙了許多,眼睛也更加有神了。
她換了幾套衣服,要坐在沙發上玩手機的藺成諾給意見。
藺成諾總是一口一個「好看」、「買了」,有些敷衍的樣子。但杜心遙也沒生氣,耐心地試穿了十幾套衣服,最後選了三套。
藺成諾付款的時候嘟囔了一句:「怎麼買了這麼多?」
杜心遙溫柔地笑著說:「今天你請朋友吃飯,我不能給你丟面子啊。」
藺成諾馬上心甘情願地付了錢。杜心遙換上了新衣,一手拎著幾個購物袋一手挽著藺成諾邊走邊說:「你別來學校找我了,被我們輔導員看見又要批評我。」
「我們都上大學了,談戀愛是很正常的事,她幹嗎要批評你?」
「她也是怕我分心,畢竟我們這專業是高精尖,要花很多時間在實驗室。」
「我知道,你不是在實驗室就是在去實驗室的路上。」
看藺成諾有些不滿了,杜心遙趕緊說:「我一有空就會去找你的。」
因為逛商場耽誤了時間,藺成諾和杜心遙是最後到達聚餐地點的。杜心遙心裡頭隱隱約約覺得很興奮,好像終於可以在顧唯笑面前揚眉吐氣了。
她不停地用手指掃弄頭髮,希望自己的亮相沒有絲毫的瑕疵,讓顧唯笑看見她已經從毛毛蟲蛻變成蝴蝶,不再是從前那個唯唯諾諾的杜心遙。
可是當她進入包間看見顧唯笑的那一眼,發覺自己的興奮感在一瞬間落空了。
顧唯笑雲淡風輕地坐在那裡,穿著最簡單的休閒服,隨隨便便紮了個馬尾辮,素面朝天,目光裡仍然透露著那股不變的驕傲。見了面,她也沒什麼反應,只是點頭微笑,彷彿初次見面的陌生人一般。
藺成諾看見顧唯笑的樣子跟高中的時候沒什麼差別,還是那樣微微抬著下巴,臉上寫滿了倔強,而溫泉以保護的姿態坐在顧唯笑身邊,就像護著稀世珍寶。
看到他們進來,納什和學霸都搶著和杜心遙打招呼,說著奉承的話。
杜心遙把購物袋放下的時候,納什眼尖看見了購物袋上的logo,半開玩笑地說:「藺成諾,土豪,你也包養我吧!我不要那麼多,只要一個水果手機就好啦!」
學霸鄙視他:「太沒節操了。」
納什不以為然地喊道:「在金錢面前,節操算個屁!我要是女生,也會把藺成諾當‘男神’!他掏卡的姿勢實在太帥了!」
說完,自己先哈哈大笑起來。
溫泉正在仔細地為顧唯笑擦洗碗筷茶杯,小聲說:「外面的東西不乾淨,一定要用開水燙一燙。」
學霸用大拇指指著溫泉說:「看見沒?現在流行的不是‘男神’,是溫泉這樣的‘暖男’。」
「是嗎?」納什狐疑地打量溫泉,轉頭問杜心遙,「美女,來做一個問卷調查,如果‘男神’和‘暖男’同時追求你,你會選哪個?」
杜心遙莞爾一笑,甜甜地說:「我選藺成諾。」
「那就是選‘男神’啦?」
「不是啊,我不會給他貼這樣的標籤,他就是藺成諾。」
「哎喲,真肉麻。」納什嘻嘻哈哈地笑了笑,又問顧唯笑,「你呢?你選哪個?不會又說溫泉吧?」
顧唯笑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水,聳聳肩說:「看臉。」
納什朝她豎起大拇指:「實在!」
學霸最反感外貌協會了,憤憤不平地說:「看臉也太膚淺了吧?長得帥有什麼好的,花心!」
顧唯笑眯眼笑著說:「男人沒有不花心的,所以還不如找個帥的。就算他花心,至少還剩下帥呢。」
學霸嘆了一口氣,悲哀地搖搖頭:「那叫我們這種沒錢又不帥的怎麼活?」
納什笑話他:「當‘暖男’啊,向溫泉學習!」
「人家溫泉可是大帥哥啊,還會畫畫,會玩音樂,會照顧人!簡直是新時代好男友的楷模!我等怎麼比得上啊?」學霸自慚形愧地說著。
倒是溫泉有些不好意思起來,連連擺手說:「哈哈,我那些都是業餘的!」
大家談笑風生的時候,藺成諾卻不發一言,他渾身不得勁,這次聚餐明明是帶杜心遙來出風頭的,怎麼風頭全讓溫泉給佔了呢?
還有顧唯笑,怎麼可以這麼不把人放在眼裡?隨隨便便穿身衣服就來了,根本不重視他。藺成諾一邊生悶氣一邊夾菜吃,眼角餘光瞥見溫泉在給顧唯笑夾菜。
溫泉把每一道菜都夾給顧唯笑嘗一下,全程她根本不用伸手,更不用站起來。杜心遙看在眼裡很不是滋味,她也有想吃的菜,可是離得遠,她又不好站起來,只能吃自己眼前的那幾道菜,偏偏藺成諾還不理她。
納什舉起酒杯:「來來來,我們一起碰一個,謝謝藺成諾款待。」
大家都站起來碰了個杯,納什發現溫泉杯子裡是茶水,嚷嚷要給他換成酒,可溫泉死活不肯喝酒,他只好跟藺成諾幹了起來。
這頓飯下來,兩個人都喝醉了。杜心遙沒有勸藺成諾一句,只是默默陪在他身邊,冷眼看著溫泉對顧唯笑的無微不至。
直到散席之後,大家都各自走了,杜心遙才扶著搖搖晃晃的藺成諾走回學校。在一條沒人的小路上,她忽然就撒了手,藺成諾打個踉蹌跌坐在地上。
杜心遙頭也不回地往前走。
「喂,你幹嗎?」藺成諾醉得一塌糊塗,口齒不清地喊,「杜心遙,你回來!」
杜心遙走出去很遠才轉過身來生氣地大聲喊:「什麼事這麼高興,值得你喝成這樣?」
藺成諾索性躺在地上:「心遙,快來,我走不動了。」
杜心遙又跑回去把他扶起來,尖聲呵斥道:「你丟不丟人?」
「我丟人?我給你丟人了?」藺成諾狂笑了一陣,笑聲在清冷的夜空裡顯得很落寞,「我知道你不喜歡我去你學校找你,你覺得我丟人!」
杜心遙揮手在藺成諾臉上拍一下:「別發酒瘋了,我明天還有課,先送你回去。」
藺成諾被拍傻了,愣愣地看著她,問:「你幹嗎打我?你今天不高興嗎?」
「高興什麼?你只顧著喝酒,根本不理會我的感受!」杜心遙憋了一晚上的怨氣終於找到了發洩的出口,「看看溫泉怎麼對顧唯笑的,你又是怎麼對我的?把我晾在一邊,自己去和別人斗酒,我應該高興嗎?」
「我對你不好?」藺成諾氣暈了,指著自己的鼻子吼,「我今天花了幾千塊錢就為了讓你有面子,我還對你不好嗎?」
杜心遙沉默了,看著好像受了傷的藺成諾,喃喃地問:「你今天這麼反常,是因為顧唯笑嗎?你還喜歡她?」
藺成諾捂住自己的臉,猛然搖頭喊道:「我討厭她!我對她那麼好,她動不動就對我發脾氣!」
杜心遙儘量平復自己的情緒:「對不起,我不該發脾氣,但是你以後不能這樣喝酒了。」
藺成諾一把將杜心遙抱住,脆弱得像個孩子一樣嚷嚷:「你別走,陪陪我,心遙,陪我。」
杜心遙只好扶著醉得不輕的藺成諾往他的宿舍走去,心裡隱隱的有一種情緒在作祟,具體是因為什麼,她自己也說不清楚。
夜色濃濃,月光如銀紗一般披在大地上。道路的兩旁沒有路燈,一棵棵落了葉子的樹光禿禿地佇立在兩旁,顯得格外孤獨。
顧唯笑和溫泉一邊走一邊搓手,夜晚的氣溫降到了零度以下,但是沒辦法冷卻他們的好興致。
顧唯笑在人行道的地磚上跳格子,邊跳邊說:「我今天扮你女朋友扮得好吧?」
溫泉有些不服氣的樣子,卻笑著說:「是我在扮你男朋友吧?你就是坐在那裡什麼也沒幹啊。」
「我在配合你呀!我配合得多好呀!」顧唯笑再三強調,「當藺成諾等著看好戲的時候,我給他演了一齣好戲,你不要感謝我?」
溫泉看著顧唯笑跳躍的馬尾辮,笑著問:「那你想要什麼樣的感謝?」
顧唯笑停下來歪著頭看他:「有沒有很特別的感謝方式?我不喜歡俗套。」
溫泉突然走向顧唯笑逼近她面前,顧唯笑猝不及防往後仰了一下身子以躲避他,可是溫泉一低頭,嘴唇恰好叮在她的額頭上。
顧唯笑騰地一下臉紅了,推開溫泉,本想責怪他,但不知道怎麼回事,自己竟然緊張得說不出話來。
溫泉故意湊到顧唯笑面前看著她,認真地說:「謝謝你。」
顧唯笑覺得自己受了戲弄,鬱悶地噘起嘴說:「你這算哪門子的感謝?你這是……無賴。」
溫泉一本正經地說:「我是真心感謝你啊,我最珍貴的初吻都給你了。」
「什麼呀?我不要!」顧唯笑惱羞成怒,使勁跺著腳跑開了。
溫泉朝她的背影大聲喊:「顧唯笑,我喜歡你,你不知道嗎?」
顧唯笑沒回頭,一直往前跑,她怎麼會不知道呢?只是她還沒從上一次的傷害中復活,怎麼敢開始下一段感情?
避免傷害最好的辦法就是遠離可能傷害自己的人,不是嗎?
她漸漸地越跑越慢,最後停下腳步,回頭看著已經縮成一個小點的溫泉。他是真的很好很好,個子高高的,長得不錯,又有才華,性格溫潤,重要的是,一直對自己這麼好,甚至為了她,放棄了讀更好的大學,陪她一起來到了這裡。
要是錯過了,她不知道自己這輩子還能不能遇上這麼好的人。
溫泉看見顧唯笑轉過身來,趕緊追了上去,氣喘吁吁地說:「對不起,你別生氣。」
「我沒生你的氣。」顧唯笑像是受了打擊一樣垂頭喪氣,「我是在生自己的氣,為什麼不能放下過去,開開心心地和你在一起?」
溫泉輕聲安撫她:「你是不是想太多了?過去也沒什麼啊,不就是藺成諾嗎?我都不介意,你介意什麼?」
顧唯笑知道她和溫泉之間肯定還差了點什麼,可她也說不清楚:「對不起,我覺得……你能不能給我一點兒時間?」
溫泉不假思索地答道:「當然,隨便你要多長時間,我等你。」
顧唯笑又猶豫了一會兒,說:「但是我覺得對你不公平,如果哪天你遇到了另外一個適合你的女孩,就別等我了。」
溫泉只是微笑而沒有說話,在他心裡,沒有比顧唯笑更合適的女孩了。
天上地下,也只有一個顧唯笑而已。
他相信顧唯笑也是喜歡他的,只是她自己還沒有做好準備而已。
【二】
自從那次聚餐後,納什不遺餘力地向他認識的所有人宣揚溫泉的女朋友是顧唯笑這個訊息,慢慢地傳播至整個學校,打擊了一大撥兒顧唯笑的擁躉者。
在他們眼裡,溫泉雖然也不錯,但是顧唯笑是全校男生的女神,他溫泉既比不過開著跑車滿校園跑的富二代,也比不過籃球隊的一眾「男神」,顧唯笑怎麼可能看上他?
可是在這些憤憤不平中,也有另外的聲音冒出來,聲稱溫泉贏得了一場偉大的逆襲戰,為既不是富二代也不是「男神」的廣大男生鼓舞了士氣。
但是顧唯笑就很苦惱了,不論是上課還是練琴的時候,都會有同學來問她是不是真的和溫泉在一起。她都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承認?這不是事實啊!
否認?會傷了溫泉的面子。
想來想去,她還是預設了,至少這樣能夠防止收到莫名其妙的簡訊和表白。
過完春節,氣溫驟然下降,顧唯笑像往常一樣全副武裝,揹著大提琴從咖啡廳的後門走進去,沒注意到身後尾隨了一個在附近等候已久的人。
直到門關上,她才聽見身後傳來高跟鞋的聲音,詫異地轉過身去,竟然是杜心遙。
顧唯笑冷冷地瞟了她一眼:「你跟蹤我幹嗎?」
杜心遙穿著一件昂貴的皮草大衣,手上拎著名牌包,髮型也是新潮的,儼然從高中時整天穿校服的學生妹直接跨入了熟女氣質。
她客氣地笑著說:「我沒跟蹤你,只是想看看你工作的地方。」
顧唯笑帶著幾分輕蔑地說:「隨便坐吧,我就不招呼了。反正你現在也有消費能力。」
說完,她轉身朝臺上走去,把大提琴擺好。
杜心遙特意找了個暗暗的角落坐下,目不轉睛地看著顧唯笑。這時候穿著工作服的溫泉走過來遞給杜心遙一張選單,很職業化地問她:「想來點什麼?咖啡還是果汁?」
杜心遙詫異地看著溫泉:「你怎麼在這裡?」
「打工啊,不然怎麼養活自己?」溫泉輕鬆地笑著,依然是不溫不火的樣子。
「顧唯笑為什麼在這兒打工?她也缺錢?」
「她從高中畢業以後就開始打工了,學費和生活費都沒讓魏老師操心。」
「那她要花很多時間來賺錢,哪裡有時間學習?」
「對我們這種人來說,學習沒那麼重要。」溫泉像是有些自傲地挑了挑眉。
杜心遙感到很稀奇,從前,這種表情在他臉上是見不到的,如今他沾染了顧唯笑身上的氣質,變得那麼不把人放在眼裡。
顧唯笑如此是因為她天生覺得自己高人一等,但是溫泉憑什麼呢?他跟她一樣在那片破舊的改造區裡生活了十幾年,哪有資格瞧不起她?
他們是同一種人才對。
杜心遙沒看選單就還給了溫泉,直接說:「黑咖啡不加糖。」
「好的,稍等。」溫泉拿著選單走了。
杜心遙看著他的背影,工作服修身,顯得腰背筆挺,隱約勾勒出肌肉的線條,散發出一種蓬勃的氣息。
聯想到藺成諾,他的日常生活除了打遊戲就是打牌,整個人都是頹靡的,與高中時那個陽光少年判若兩人。
原來,人都是會變的。
顧唯笑坐在吧檯喝水,本想喝完水就開始拉琴,誰知上次來遞過名片的那個男人朝她走過來,又遞了一張名片給她,說:「你一直沒聯絡我,是不是把名片弄丟了?」
顧唯笑接過名片笑著說:「是啊。」
然後當著他的面把名片丟在垃圾桶裡。
男人的臉色馬上變成醬色,周圍有看見這一幕的客人發出怯怯的笑聲。男人氣惱但不好發作,轉身朝大門走去,一個服務生在大門口追上他喊:「先生,您還沒買單。」
男人板著臉說:「買單?你們侮辱顧客,還要我買單?」
杜心遙匆匆走了過去,對服務生說:「我來買單吧。」
男人狐疑地看著杜心遙:「我們認識嗎?」
「不認識,不過我認識她。」杜心遙指了指臺上的顧唯笑,「我想冒昧地問一句,你不知道她有男朋友嗎?」
「應該沒有吧,從來沒看見有男人來接送她。」
杜心遙又指著溫泉問:「那個服務生不是她的男朋友嗎?」
男人搖搖頭:「不會吧,沒怎麼看見他們說話。如果是男朋友的話,怎麼會讓自己的女朋友在這種地方拉琴,招蜂引蝶?」
「謝謝。」杜心遙用甜美的笑容表示感謝。
她為了看一看顧唯笑如今在過什麼樣的生活才來的,沒想到有額外的收穫,原來顧唯笑和溫泉並沒有真的在一起。
溫泉一如既往地喜歡她、守護她,但是她會珍惜嗎?
要等到失去才後悔莫及吧?
她是不是要讓顧唯笑再次嘗試一下失去的味道?
從咖啡廳出去以後,杜心遙去找藺成諾,打了好幾通電話才在網咖裡找到他。他正和幾個同學在一起打遊戲,熱血沸騰地大喊大叫,彷彿那才是個真實的世界,而她是站在虛假世界裡看著他,完全吸引不了他的注意力。
「藺成諾,你女朋友來了。」有人提醒道。
藺成諾這才轉身看杜心遙:「你怎麼來了?」
杜心遙仍然溫柔地笑著:「你明天過生日,要不要請你朋友一起慶祝一下?」
「隨便。」藺成諾點了一根菸。
旁邊的人起鬨:「過生日啊?要做東!」
杜心遙說:「那就多叫點同學,大家一起熱鬧一下吧。對了,把溫泉和顧唯笑也叫上。」
藺成諾眯著眼看她,吐了個菸圈:「叫他們幹嗎?」
杜心遙好像無所謂的樣子:「過去的都過去了,我們畢竟是同學嘛。」
「行啊,你說叫就叫,我聽你的。」藺成諾抽完煙,轉過身去繼續打遊戲。
杜心遙站在那裡看著他,腳下生了根一樣走不動路。藺成諾察覺到她一直沒走,突然站起來拉著她走到廁所門口低聲問:「你幹嗎賴在這兒不走?」
杜心遙平靜地說:「我想等你一起走。」
「為什麼?」
「因為我是你女朋友啊。」
「是嗎?你為什麼跟我在一起?」
杜心遙不解地看著他:「你幹嗎問這樣的問題?」
藺成諾又氣惱又悲哀地問她:「我玩遊戲、打牌、抽菸、喝酒、夜不歸宿,不給你打電話,不給你發簡訊,甚至不理你,你都不會生氣,你是真的在乎我嗎?」
杜心遙反問:「這不是你想要的嗎?你不喜歡顧唯笑因為一點小事對你亂髮脾氣,你說我懂事、體貼,從來不給你添麻煩,這是你喜歡我的理由啊。」
「可是你沒有底線嗎?你是一個機器人還是木偶?」藺成諾有些絕望地看著她,「或者你根本不喜歡我,你需要我的理由是因為我有張不限額的信用卡!」
杜心遙望著別處笑了笑:「隨你怎麼想,反正我不會離開你。」
藺成諾紅著雙眼問她:「如果我告訴你,我現在還喜歡顧唯笑,你也不會離開嗎?」
「你試試看。」杜心遙緊緊抓住藺成諾的胳膊,指甲都泛白了,「你試試看把顧唯笑追回來,如果你追到了,我才會離開你。」
說完,杜心遙甩開他的胳膊,邁著優雅的步子轉身走了。
藺成諾咬緊牙關,彷彿在忍受巨大的痛苦。
他不知道杜心遙是從什麼時候開始變的,以前那個楚楚可憐、需要他呵護的人哪裡去了?以前那個說話都不敢大聲,收他的禮物每次都戰戰兢兢說「謝謝」的人哪裡去了?以前那個因為一點點小事就對他感激不已的人哪裡去了?
或許,真是從微妙的量變引起的質變。
他也想真的還喜歡顧唯笑,至少顧唯笑是簡單的、容易理解的,但是他回不去了。
在愛上杜心遙的那個瞬間,就愛上了她的一切,任現在的她虛榮也好、拜金也罷,他已經沒辦法全身而退了。
【三】
琴房裡光線很弱,顧唯笑開啟了一盞燈,從琴盒裡把大提琴拿出來。這時候意外地收到了藺成諾的生日邀請。
她很驚訝,不留情面地嗆他:「你幹嗎請我?我跟你有關係嗎?」
藺成諾用力瞪著她:「顧唯笑,你別老這樣行嗎?還能不能愉快地做朋友了?」
「不能!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有多討厭杜心遙,我才不想見到她。」
「是我的生日,又不是她的。」
「那你別請她?」
藺成諾又蔫蔫地嘟囔道:「那不行,是她要我請你的。」
「她真是犯賤。」
「你不能這樣說她。」
「那你別來找我說話啊!」顧唯笑還是那麼衝,一齣口就能把藺成諾氣得夠嗆。
藺成諾覺得自己真是自討沒趣,但他還是很想跟顧唯笑做回朋友,於是坐在她身邊小聲央求:「你給我個面子行嗎?我都跟我朋友說了你會來,如果你不來,他們會覺得我吹牛。」
顧唯笑帶著玩味的笑意看著他:「你求我啊?」
「對啊,我求你。」藺成諾拱起雙手朝她作揖,「要不要設壇作法才能把你請來?」
顧唯笑扭開頭不理他,自顧自地拉琴。
藺成諾知道這就算答應了,終於鬆了一口氣走出琴房。同一時刻,杜心遙也在這棟樓裡,不過她沒陪藺成諾上樓,只在樓下轉悠,忽然被一陣「嗡嗡」震撼著耳膜的搖滾樂吸引,然後她在一樓的演出廳裡發現了正在和朋友一起排練的溫泉。
要是她沒看見那張臉,根本認不出這個抱著吉他瘋狂彈奏的男生居然是她從小就認識的溫泉。他雖然沒有長髮、沒有紋身和耳洞,也沒有穿著奇裝異服,但是他渾身上下爆發出來的能量都遠遠超出她對於搖滾的理解。
溫泉和朋友在除錯音響,一邊調一邊彈,最後達到了大家都滿意的程度。
「現在呢?效果好多了吧?」
「可以了,咱們正式來一遍吧。」
在樂隊的配合下,溫泉一邊彈一邊唱:
「沉默是黑夜
我獨自欣賞漫長
為什麼天黑
為什麼有人會流眼淚
紛紛的白雪
即使再純潔
融化也是無法拒絕
如果是這樣
為什麼還要尋找希望
手中的畫筆
畫出的寂寞掛上牆
為什麼月圓
為什麼愛情會改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