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春寒來臨,連續兩天下了一場浩大的春雪。
房頂和樹冠上還積著一層薄薄的瑩白,街巷中的低窪裡殘留著消融後的水漬。電線杆上停了幾隻的鳥,縮著菸灰色的翅膀。葉晉容從打烊的酒吧推門出來,被凌晨森冷的空氣凍得一哆嗦。
他站在路邊的報刊亭後面躲風,點燃一根菸慢慢抽,用來過渡和適應熱鬧之後的冷清。想了想,他無聊地掏出手機來,翻了一遍電話簿,找到一個號碼打過去,「喂,在幹嘛?」
那頭有個年輕好聽的聲音回應說:「影印材料呢,兩個小時後要去參加一場講座。」
「你猜我現在在哪裡?」
「a城?」
「靠!」葉晉容在心裡暗罵了一聲,「你怎麼知道的?」
「我媽跟我說的。她前幾天跟朋友在茶寮裡喝茶的時候看見你了,隔得遠,就沒叫你。」
葉晉容低聲問:「你……不回來看看?你家人不是都在這邊嗎?」
「再過一段時間吧,這陣子有點忙。」青年手中拿著書本,穿過校園的林蔭道,溫和的陽光跳躍在睫毛上,一雙桃花眼含笑,「我媽好像很嫌棄我的樣子啊,聽語氣根本不希望我回來……」
葉晉容說:「真是狠心的女人。」
「我現在過得很好,她大概希望我能夠一直這樣安穩地過下去。」
「你不好奇自己以前生活過的地方嗎?」
「多少會有點……但是手頭的事情太多,短時間內沒有要回來的打算,等以後再說吧。」
葉晉容把菸頭扔了,結束通話電話,找到一個早點攤子,吃了一大碗牛肉麵和幾根油條。磨磨蹭蹭再過一兩個小時,稀薄的太陽從雲層後面露出臉,他覺得差不多該去一趟醫院了,今天是鹿惜光拆紗布的日子。
葉晉容是踩著點到的,惜光坐躺在床上看電視。準確地來說,應該說是聽電視。
螢幕裡深情低柔的女聲還在唱:「當你老了,眉眼低垂,燈火昏黃不定,風吹過來你的訊息,這就是我心裡的歌。」
「有多少人曾愛你青春歡唱的時辰,愛慕你的美麗,假意或真心,只有一個人還愛你虔誠的靈魂,愛你蒼老的臉上的皺紋。」
窗戶開了一條縫,冷空氣從外面滲透進來,室內仍舊保持著溫暖。她的身上蓋著薄被,一隻手搭在外面,另一隻藏在裡面,悄然地與另一人緊緊相握。
顧延樹這些天大概沒有休息好,這會兒在惜光旁邊睡得很沉,竟然沒有醒。
惜光聽到腳步聲,主動問:「葉醫生?」
葉晉容滿意地說:「不錯不錯,小瞎子越來越懂禮貌了。」
「或許馬上就不是‘小瞎子’了。」惜光愉快地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