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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夜風正好,趁四下無人我試圖勇敢朝你邁進一步(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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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嘉魚的電話打來的時候王謹騫正在辦公室加班,第一次代表亞洲投行方面在峰會發言,雖然這種場合王謹騫參加過不少,但是面對和美國不完全相同的資金狀況和市場前景,還是要認真準備一下的。

電話被擱在手邊,開了振動。處於靜謐的環境中任何突然響起來的噪聲都會干擾王謹騫的思路。

嗡嗡的振動鈴音響了長達十幾秒,久到周嘉魚都快掛掉的時候王謹騫才摘掉眼鏡疲憊地接了起來。

持續開了一天的會,他聲音有點沙啞:「喂?」

電話這邊的周嘉魚做了一個平靜的深呼吸,腦中迅速想著該說什麼好。

聽筒半晌沒有聲音,王謹騫覺出不對,把手機微微拿開看了眼來電顯示,霎時無聲地笑了。

終於打來了啊……

她不說話,他也不說,重新把手機貼在耳邊,耐心地等著周嘉魚開口。

「……那個,是我。」周嘉魚站在排練室外面的窗臺旁,生硬地率先打破僵局。

王謹騫往身後舒適寬大的椅子上一仰,散漫地應了一句:「我知道啊。」

他什麼都沒做,更是什麼話都還沒說,周嘉魚的臉卻騰的一下燒了起來:「你在忙嗎?」

快說你很忙,然後我就能順理成章地掛掉電話了,周嘉魚暗自祈禱。

「不忙。」王謹騫看著筆記本上不斷傳輸過來的會議日程,鎮靜自若地撒謊,電腦螢幕上顯示的時間剛好是晚飯的點兒,他問周嘉魚,「你在哪,花店?」

「沒,」周嘉魚握著電話手心潮溼,「樂團在排練,我中場休息。」

「哦。」王謹騫甚至能想到她悄悄走到一個沒人的地方打給自己的那幅情景,肯定一臉嚴肅緊張地站在什麼地方,或許……手指還在不安地做什麼小動作?

場面又變得安靜無比,周嘉魚受不了這種非人的交流模式,乾脆地問他:「你傷好點了沒?有沒有按時擦藥?腫消了嗎?」

「終於想起來我還有傷啊,我還以為你把這事兒忘了。」他涼涼地嘲諷她,這些天心中的陰霾忽然一掃而空。

王謹騫透過辦公室裡巨大的落地窗反光照了照自己那張臉,滿意地揚起下巴。也不知道她給自己上的是什麼藥,抹了三四天嘴角那塊礙眼的紅腫就消了,臉上一些斑駁的瘀痕也淡了很多,如果不仔細看,跟平常沒什麼兩樣。

「哪兒那麼快,我就是摔一下還得見點血呢,人家掄過來的是實在拳頭,且養呢。」

周嘉魚聽後自責,十分懊惱:「這麼嚴重啊……」她在這邊憋了半天也憋不出什麼安慰的話,更想不出什麼解決辦法,到最後,只低頭默默地重複了一遍之前跟他說過很多次的話,「那你記得按時塗藥不要碰水哦。」

王謹騫覺得可能自己讓她歉疚感加重了,忙把話頭找補回來,生怕她再把電話掛掉:「行,我記著了。你怎麼這時候還在樂團排練呢?都飯點兒了還不回去?」

「最近有一場挺大的比賽,老師們都很重視,搞不好還要開夜車呢。」周嘉魚透過玻璃門看了看同樣神色倦怠的同事,忽然蹦出一個想法,「你要來看嗎?大後天在國家大劇院,我們和哥倫比亞的一支交響樂團競演,曲子都是平常很難聽到的。」

她忘了是聽誰說過,王謹騫失眠的症狀挺嚴重的,而聽音樂會好像是一個很管用的治失眠的辦法:一般不懂音樂的,只要進了觀眾席,不出二十分鐘,一準兒睡得沉。

周嘉魚說這話的時候語速很快,卻又故意把話講得隨意平淡。

王謹騫好像在走動,電話那邊有細碎的聲響。

他從茶几上倒了一杯水含在嘴裡,等了半晌才嚥下去,再開口時嗓音清越不少:「你這是邀請我啊?怎麼聽著心一點也不誠呢?」

她橫下心,沒好氣地問他:「那你到底來不來?」

「不來。」他拒絕得沒有一點拖泥帶水,好像根本就不需要考慮。

周嘉魚發誓這一輩子都不要再和王謹騫打電話了。

「我掛了!!!」

「我明天去香港出差。」

兩道聲音幾乎是同一時間響起,一道是憤怒羞赧的女聲,一道是平靜隱隱帶著溫潤笑意的男聲。

王謹騫摩挲著玻璃杯上剛剛退下去的一層水痕,耐心地解釋:「那邊有峰會,要開幾天,我回不來。」

周嘉魚意識到自己反應過激,恨自己為什麼要腦子一熱請他來看演出,忙裝作無所謂的口氣:「我就是隨口一問,你忙你的。裡面找我排練呢,我得先回去了。」

他輕聲嗯了一下,等周嘉魚即將按掉通話的時候,心裡一緊迅速叫住她:「嘉魚?」

周嘉魚趕緊把電話又貼了回去,眼睛睜得老大:「怎麼?」

「等我回來去找你。」

他話說得平常,似在和朋友約見明天的一場見面般。空蕩得能聽見迴音的走廊裡,周嘉魚站在一方深沉暮色中,聽著他一把溫和嗓音,心臟倏地就跳快了兩拍。

針對國際上一些難以解決的經濟問題召開的亞洲經濟峰會在中國香港盛大召開,會議開始前一天,各家受邀的金融機構、上市公司紛紛整裝待發,打算用最好的狀態來迎接這次難得的機會。

航站樓的貴賓休息室裡,布魯士威爾投行的精英團隊正在裡面休息,三三兩兩地小聲交談,相比同來參加會議的別家員工,神情輕鬆自在。都是在美國跟著王謹騫滾過風口浪尖的,自然不把這次會議太放在心上。

休息室不起眼的地方,王謹騫正在和助理核對著最後的行程。

「今晚入住酒店休息,有三家公司的老闆約您面談合作具體事宜,我只給您確認了一家,明天、後天是峰會高階論壇,您有一次公眾性演講,其中會有各國負責此次會議的首腦來參加,還有您將代表亞洲投行做總結性問題陳述,並且提出解決方案。會議結束當晚,在維多利亞港的遊輪上,召開落幕酒會。」

王謹騫聽得漫不經心,只在最後的落幕酒會上稍稍停頓一下。

門外有空姐適時提醒登機,一行人這才整理著裝往停機坪上走去。

此次布魯士威爾投行出席團隊一共八個人,除了何姿以外,全都是男性。飛機訂的是頭等艙,寬敞的機艙裡,兩人一排的座位上,好巧不巧的,何姿和王謹騫是一排。

何姿今天為了配合會議嚴肅的氣氛,特地穿了一套黑色套裝,為了避免沉悶還戴了素雅的珍珠耳飾和項鍊。她化著得體的妝容,正衝著剛走進來的王謹騫打招呼:「嘿,王總。」

王謹騫看到何姿眉頭劇烈一跳,回頭質疑地瞟了身後的江助理一眼。

江助理感覺後脊樑一陣陰風颳過,俯首解釋:「我當時在跟您核對日程……登機牌是何小姐去辦的……」

自何姿報到那天后,王謹騫礙於她在辦公室門外的直白作風一直和她保持著距離。她是卓陽的得意師妹,是自己的同事,王謹騫一點也不願意跟她扯上什麼與工作無關的新聞,可是他沒想到,有句話叫,躲得過初一,躲不過十五。

何姿坐在靠窗裡側,正笑盈盈地看著他。

一個大男人,尤其是王謹騫這種在國外呆過幾年的男人,如果因為一個座位讓女人為難,那顯然太不紳士。

王謹騫暗自遞給助理一個你自己看著辦的眼神,大大方方地坐在何姿左手的位置,和她點頭打招呼:「何小姐。」

何姿和王謹騫就隔了半隻手的距離,她朝王謹騫微笑:「私自換掉我和江助理的登機牌還請王總別怪罪,我想,針對這次峰會我還需要和您就一些相關投資細節商定一下。」

「我的榮幸。」

何姿來到公司短短一段時間,人幹練辦事也利落,除了漂亮的履歷表和工作經驗以外,作為一個女人在生意場上和人談判的本事也是數一數二的。在投資圈子裡,這樣的女顧問,是布魯士威爾投行除了執行官以外最好的宣傳自己的名片。

飛機平穩起飛,航程不過三四個小時。

何姿在飛機上一直專注地研究著什麼,偶爾也會探頭小聲詢問王謹騫一些意見。王謹騫很看重何姿的工作能力,也十分尊重這個師妹,對於她的問題,大多耐心解答。

交流多了,王謹騫漸漸發現何姿考慮事情的方式和很多人不太一樣。

比如在峰會上涉及的一些投資,何姿指著近年來的會議記錄同王謹騫闡述:「三年來峰會的主要目標都是針對東南亞一些礦石產業的投資,最初收益回報率很高,可是我並不認為這是一個很好的投資物件。」

「為什麼?」王謹騫發問,「礦石產業一本萬利,除去廉價的人工費用以外其本身資源就是不可估量的一筆,這個時候我們不投其所好,恐怕在那裡不好交代。」

何姿理了理耳邊整齊的短髮,沉吟道:「開採礦石的大多數是周邊村莊裡的家庭,有老人,還有懷著孕的婦女,他們每天雙手就算磨出血泡也還得不到一塊礦石萬分之一的回報,其中還要經歷著被搜身防止偷盜這樣滅絕尊嚴的行為,王總,這種踐踏他人行為所獲得的利潤,我想我們布魯士威爾投行,不賺也罷。

「我記得王總你曾經說過,幹這一行,本身就是要扔掉良心做事,可是如果連良知都扔掉,那離失敗就很近了。」

王謹騫記得這話,這話是他畢業的時候他的老教授告訴他的。那時候他即將去布魯士威爾投行美國總部任職,臨行前老教授和他沿著校園的路慢慢往外走,曾經用一模一樣的話叮囑他。

人行世上,最忌不過為錢無情。

他曾經在任職布魯士威爾投行執行長的釋出會上提到,那時候年輕,尚且不知這裡的水有多深。可是沒想到,何姿竟然記得這麼清楚。

王謹騫注意到她指給自己看的幾份報告,上面全都是用鉛筆撰寫的文案,就連展示資料的圖表都是工工整整用尺子畫出來的。

王謹騫驚詫:「你所有的評估報告都是手寫?」

何姿低頭羞澀一笑:「老習慣了,有些事情用電腦總是思考得慢了些,用筆寫,來得準確。」

王謹騫將她寫報告時用的一支鉛筆拿起,沉默半晌,才放回去感慨道:「現在能用筆來做事的人,不多了。」

峰會召開的第一天,王謹騫就出盡了風頭。

傳說中華爾街的天才華裔,布魯士威爾投行中華區ceo首度在會議上發聲,緩緩的中文從會議中心數百與會人員戴著的耳麥中傾瀉而出,帶著他一如既往的自信、鎮定。短短的十五分鐘演說發言,硬是讓各家媒體搶破了頭。

財經報紙上,他一襲黑色正裝笑容得體地演講的照片席捲國內外的報刊版面,無數年輕女孩駐足報刊、書店只為一睹傳說中小威爾先生的真容。

一時間,「王謹騫」三個字,又一次成為圈內炙手可熱的焦點。

晚上週嘉魚和一幫發小兒去平時總吃的那家大排檔,人聲鼎沸的燒烤攤位旁邊,各家當寶貝似的小祖宗熱熱鬧鬧地圍了一大桌子。

跟著這幫人,最是聊不出什麼正經事兒的。先是各自倒了倒苦水,然後就你一言我一語地奚落著誰取樂子。

紀珩東帶著褚唯願,江北辰和褚唯願的哥哥褚穆都帶著媳婦,難得的是,戰騁也從隊裡休了探親假回家。

每次這樣的場合裡,戰騁總是缺一個能跟他鬥嘴、動手的,紀珩東自知胳膊擰不過大腿從來不敢招惹這個大塊頭,江北辰嫌棄戰騁情商低智商低,也不太願意搭理他。搞得戰騁很無聊,把地上一箱啤酒都徒手開了瓶蓋兒以後,他開始危險地惦記上了王謹騫同學。

他一隻腿踩在旁邊閒著的板凳上,把手指頭捏得咔吧咔吧作響。

「王謹騫呢?他回來我還沒見著他呢,躲哪兒去了?」

他話一落下,吃串兒的、喝酒的、哄老婆的全都停下手裡的活兒,一齊把目光瞟向了正在往雞翅上撒辣椒的周嘉魚。

周嘉魚咬了一口滋滋冒著油花的雞翅膀,燙得舌頭直打卷兒:「都看著我幹什麼?」

大家感嘆:「你倆走得最近不看你看誰?」

戰騁不知道王謹騫和周嘉魚其中發生的事兒,聽著大家曖昧不明的話隱約明白了幾分:「你倆?你倆?!」

「啊對!這事兒你還不知道呢!」人類八卦的靈魂普及大師紀珩東一拍大腿,賤兮兮地往戰騁那邊挪了挪凳子,「聽我給你講啊,事情是這樣的……」

在座的很多對周嘉魚和王謹騫的事情也還不太清楚,這回算是逮住機會看了紀珩東演的現場版。

紀珩東先是聲情並茂地把王謹騫英勇掄酒瓶子的行為描述了一次,然後滿臉嘚瑟地把他蹲號子那副慘樣形容了一遍。

「你們當時是沒看見啊,我在旁邊那屋等著,他推門進來的時候那眼睛,腫了……」紀珩東把手擱在自己臉上比畫,用兩根手指比出一塊距離,「腫了得有這麼大吧……那下巴還有血,捂著個冰袋要多慘有多慘,衣裳釦子都……」

為自己跟別人打架的王謹騫本來在周嘉魚心裡是一個挺偉岸的形象,結果被紀珩東這麼一模仿,硬生生像個犯了事兒的渾球兒。

周嘉魚聽不下去了,抄起一包面巾紙就往紀珩東身上打,美目怒睜:「你差不多得了啊,一個男人怎麼嘴那麼碎!」

「怎麼著?我說他你不愛聽了?這麼快就護食兒?」

周嘉魚閒著沒事兒的時候打嘴架是把好手,尤其是跟紀珩東這樣的從小掐到大的。她把雞骨頭在桌上無聊地拼出形狀,閒閒地打擊他:「你忘了你自己剛回來的時候讓人堵衚衕裡那頓揍了?聽說住院打石膏半個多月呢,跟王謹騫比起來差不了多遠吧?「

「哎——不對。」周嘉魚蹙著眉,學著當年的紀珩東伸出兩隻胳膊僵硬地做癱倒狀,「差遠了,至少王謹騫沒癱瘓的時候跟人家護士說,嘿嘿,美女,留個電話唄。」

「撲哧——」

眾人看見周嘉魚這麼惟妙惟肖地學著紀珩東那副風流樣笑得喘不上氣。

紀珩東沒面子,咬牙切齒的:「周嘉魚你厲害是吧!你敢說王謹騫跟你回家以後就沒佔你便宜?」

「啊?!」在座的各位震驚,沒想到後續還有這麼檔子事兒。

褚穆作為過來人感慨:「王謹騫這小子手夠快的,竟然登堂入室了?」

褚唯願不高興:「嘉魚姐,這事兒你怎麼沒跟我說啊,快老實交代!」

江北辰心裡琢磨,到底是在資本市場上混久了的,簡直是佔領高地於無形啊!

氣氛一時因為這個話題熱鬧起來,許是因為當事人不在,說話格外沒了忌諱,一直在拿周嘉魚和王謹騫開著玩笑。

江北辰忽然想起上午去公司時秘書給他在路上買的財經報紙,擺了擺手示意大家安靜下來:「早上我上班,報紙上還說了他在香港峰會的事兒,等著我去拿。」

江北辰拿著車鑰匙去路邊停著的車裡拿報紙,沒一會兒就回來了。

報紙的財經版面上,王謹騫個人演講時抓拍的照片被放大了擱在醒目的標題旁邊,掃上一眼,還真配得上「風度翩翩」四個字。

大傢伙拿著報紙互相傳看,忽然發現了一個不對的地方。

「咱們騫兒旁邊這女的是誰啊,看著夠味兒。」

都是久經沙場的公子哥兒,對於發現漂亮女性都有一雙毒辣的眼睛。只見洋洋灑灑報道峰會的文章下方,還有幾張作為配圖的小照片,王謹騫所帶領的布魯士威爾投行正坐在某個列席聽報告,王謹騫旁邊,一位年輕幹練的短髮女人正在笑盈盈地和他低聲交談什麼。

褚唯願搶過報紙,迅速看了一眼,嘴裡噠噠噠像個小機關槍:「今年夏季的新款,看顏色國內還沒這種貨,鞋是吉米的限量款,全水晶鑲嵌,手上的戒指看不清成色,不過從個頭來講嘛……應該是斯里蘭卡的貨色。這人分量不輕嘛!」

「嗯,是挺好看的。」察覺到大家若有似無打量自己的目光,周嘉魚也湊過去認真地看了一眼,點點頭給出一個肯定。

照片裡女人離王謹騫很近,一雙飽滿鮮豔的唇瓣離他的側臉也就幾釐米的距離。兩個人都穿著一樣顏色的正裝,笑得同樣清淺,看上去倒是有一種說不出來的默契。

江北辰裝作不經意觀察了一下週嘉魚的臉色,怕哪個神經大條的說出格的話,趕緊出聲:「別瞎猜,應該就是普通同事吧。」

「對對對,肯定就是同事。」

「魚兒,要不,你打個電話問問他?」

周嘉魚被點名,有點莫名其妙:「為什麼要打電話?看上去挺合適的啊。」

她仰頭幹掉杯裡冰涼的啤酒,舔了舔嘴唇。啤酒苦澀的味道在口腔裡漫開,周嘉魚望著報紙上兩個人登對的背影,若無其事地拿了一大串青辣椒塞進嘴裡,辣得一股熱血直衝腦門。

遠在香港剛剛結束一天會議的王謹騫,正從會議大廳一樓往外走,同行的只有江助理和何姿兩個人。

「今天和東南亞那邊商談,他們對我們拒絕投資礦產的事情很費解,倫納先生說,希望能有機會和您當面談。」

在會場上繃了一天的緊張神經在這會兒稍有放鬆,王謹騫捏了捏眉心,抬手看了眼腕錶:「我沒時間。」

江助理察覺到老闆心思似乎不在這,便低頭提著公文包不再講話。

何姿站在王謹騫的右手邊,聽著王謹騫堅決果斷地否決礦產投資心頭一暖:「王總,我知道這個提議可能能讓您壓力很大,也會損失一部分利益,真的非常感謝您。要不然明天倫納先生那裡我去說?」

「為什麼你去說?」王謹騫把手機揣回兜裡,並沒有看向何姿,「不必要的事情我們就沒有去解釋的必要,去解釋了他們就會對你不做這個專案有所體諒或者改觀嗎?」

王謹騫想起談判廳內各家為了爭奪專案拉投資吵得不可開交的場面,嘲諷地勾起唇角。

何姿第一次聽到王謹騫用這種語氣說話,一時啞口無言。

遠處司機把車緩緩開進來,王謹騫紳士地為何姿拉開車門,禮貌而疏離:「任何解釋在資本市場都是多此一舉的行為,不做就是不做,你也沒必要和他們闡述你的原因,因為那會讓你——」王謹騫停頓一下,微微一笑,「被淘汰得更快一點。」

何姿心驚,驀地抬眼看向王謹騫。

他西裝平整地穿在身上,搭在車門上的一隻手露出一截雪白的襯衫衣袖,正神色從容地看著她,好像剛才什麼都不曾說過一樣。

車子平穩地行駛在回酒店的路上,夜幕中的香港才剛剛拉開她綺麗的面紗,路邊的彩色霓虹燈不斷從車窗中對映進來,襯得王謹騫半張側臉忽明忽暗。

何姿看著閉目養神的王謹騫,小幅度地和司機講話:「可以在尖沙咀那個街口稍稍停一下嗎?」

江助理反應快,何姿作為投行顧問自然也是他的上司,他立刻轉頭詢問道:「何小姐您有什麼東西要買嗎?可以告訴我,我吩咐人去就行了。」

何姿笑著搖頭:「我上個月在一家店裡訂了個包包,前天給我發資訊說已經到了,順路我去拿一下。」說完有些不好意思,她調皮地回頭朝王謹騫吐了吐舌頭,「女孩子嘛……都喜歡這個,王總不介意吧?」

「當然不。」

那條街上很多尖沙咀最著名的奢侈品店,都這個時間了還有不少門店燈火通明不斷有客人來往,何姿去的是一家不起眼但是裝修得很有風格的店鋪,帶著舊時英國的風情,櫥窗裡兩個衣著精緻的女模特戴著歐式禮帽,正仰首冷漠地看著路人。

何姿下車去店裡取包,車裡留下司機、江助理,和王謹騫三個大男人百無聊賴。

江助理看著店門口那個奢侈的logo,一時忘我地嘆了口氣:「當年,我前女友就是因為我沒給她買一隻包,才跟我分開的……

「我省吃儉用了半年才攢夠了錢,等到我打算去買給她一個驚喜的時候,她已經提著那個大牌的最新款來跟我分手了。」

司機是一位四十幾歲的當地人,聽後理解地點點頭:「我老婆都大把年紀了也還是喜歡這些東西,天天跟我念要我看別人家的誰誰誰,可是我一個做司機的,買不起嘍。」

王謹騫正扭頭盯著櫥窗中那個女模特手中的包發呆,聽聞前面的兩個人的對話皺眉問:「有這麼誇張?」

他怎麼記著他媽就拎了一輩子黑漆漆的公文包呢?!

司機道:「現在下到十幾歲的小姑娘上到八十歲的老太婆,她們只要生氣,這個東西簡直比什麼靈丹妙藥都要管用呦。」

江助理也附和:「是啊,這就和男人喜歡車是一樣的吧,哪有女孩子不愛美的呢?」

櫥窗中模特拎著的那隻包在夜色中泛著高貴的光芒,復古的款式和顏色讓王謹騫一瞬間就想到一個人提著它的樣子。

心念一動,王謹騫利索地開門下了車。

推開店門進去的時候,收銀臺的店員正笑容可掬地給何姿訂下的那隻包包打包裝,何姿見到王謹騫進來的身影臉上雖沒有太波動的表情,但是內心還是竊喜的。

一個男人,一個作為老闆的男人,在一個女人進入一家奢侈品店後緊隨其後,目的只有一個,那就是,為她買單。

何姿接過店員雙手捧著的紙袋,故作驚訝地問道:「您怎麼來了,也有東西要買嗎?」

王謹騫站在店門口,朝著何姿輕輕點頭算是打了招呼:「進來隨便看看。」他指著櫥窗裡的那個模特,禮貌地跟不遠處的店員示意,「可以把這個拿給我看一下嗎?」

店員開啟玻璃櫥窗的鎖,戴上白手套小心翼翼地取下了那隻深綠色的皮包,同時不忘讚歎王謹騫:「先生眼光真好,這款包包是chanel經典之作,在創始人coco夫人穿著闊腿褲走在法國街頭的時候就風靡過,毫不謙虛地說,全香港只有這一隻。」

那隻深綠色的包呈半圓狀,皮質不似普通的羊皮或者牛皮,倒像是稀有的蜥蜴皮紋路,深沉不張揚的綠色在店裡水晶射燈的映照下泛著高貴明亮的光澤,在開合的鎖釦處,還有幾枚金色的琺琅裝飾閃閃發亮。

何姿也被吸引過來,饒是用慣了大牌的她也忍不住低聲驚呼:「好漂亮!」

王謹騫不懂她們女孩子挑東西講究的那些,他只是單純地覺得這東西好看,適合她。

王謹騫微笑地看著店員,心情忽然特別好:「麻煩包起來吧。」

金髮碧眼的店員聽聞王謹騫這麼說一下慌了,為難地看著他,絲毫沒有售出一樁大單該有的興奮:「oh,sorry……sir……」

「怎麼?」王謹騫挑眉。

「這款包我們不出售的。」店員抱歉地鞠躬,一臉遺憾。

「為什麼?」王謹騫不解。

一旁的何姿忽然輕輕拉了拉王謹騫的袖子,柔聲解釋:「這種商品一般都有些年頭了,我們俗稱它為vintage,是古董,不僅僅代表自身的品牌設計,還代表一段歷史,價值不可估量,所以都是不賣的。」

在王謹騫的世界裡,從來就沒有什麼概不出售這種理論。他在美國,一應穿戴和生活用品都由首席特助莫妮卡按時準備,偶爾遇上什麼場合需要他準備禮物也早早就有人來詢問他的意見提前去買,王謹騫先生的錢夾裡所有的現金在回國之前都只是擺設,從來都派不上什麼真正的用場。

這種長期衣來伸手飯來張口的生活狀態,就造就了王謹騫現在「這個世界上還有老子買不來的東西」這種狂妄自大的現象。他不可置信地看著何姿,重複了一遍:「vintage?不賣?」

何姿沒見過王謹騫這樣偏執的時候,一時幾個人站在門店裡面面相覷,場面尷尬詭異。

她挽上王謹騫的胳膊,就像一個懂事的女友,溫柔大方:「王總,要不算了吧?我也不是很喜歡這個……」

店員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樣,跟著勸慰這個一身西裝革履的男人:「是啊先生,裡面還有很多款式,您要不要看看?也都很適合這位小姐的。」

王謹騫是一個認準了就不會輕易改變想法的人,他站在櫥窗門口,嚴肅地衝著店員搖頭:「no。」

堂堂布魯士威爾投行的執行官,硬是堵在人家店員前頭說什麼也不肯讓店員把包送回模特身上,就像一個毛頭小子般玩世不恭。店員無奈,只得叫來了樓上的店長。

店長是一位氣質上佳的中年女人,綰著一絲不苟的髮髻,雙手交疊在小腹向王謹騫微笑著想道歉。她還未發聲,王謹騫已經率先開口:「任何商品都是有交換價值的,女士,您不妨聽聽我的條件。」

中年女人神色一滯,隨即笑開:「當然,先生。」

奢侈品的定義是一種超出人們生存與發展需要範圍的,具有獨特、稀缺、珍奇等特點的消費品,何姿自認為在女性這個群體裡,她擁有這種消費品的數量並不算少,可是直到王謹騫在pos機上刷卡走單的時候,她才意識到這樣一個男人的消費觀究竟與女性存在著多大的差異。

起初何姿以為他看中的那款包是挑給自己的,但聰明如她,在看到王謹騫如此堅持的那一秒就頓悟了,與他相識也有幾年了,像王謹騫這般有身份地位的人是萬萬不會自降身價親臨一家門店為難一個店員的,更不會為了送自己一個禮物,這樣大動干戈,尤其是在看到刷卡單上那一串零之後。

王謹騫作為老闆,既然趕上了,自然是不會讓何姿付錢的。

他低頭簽字,何姿那筆賬單在他剛剛揮霍出去的那行數字上,就像是一個零頭。

在車裡等著兩位boss回來的江助理,在收到銀行方面的消費提示資訊後,嚇得倒抽了一口冷氣。

王總啊,您這是在一家賣包的店裡,逛著逛著,就買了一輛車嗎……

兩個人並排從店裡走出來,王謹騫去後備箱放戰利品,明顯很愉快。何姿看著這位師兄愉悅的神色,淺笑著調侃:「能讓王總這麼破費的,一定是很重要的人吧?」

早就聽聞王謹騫出身世家,同輩沒有姐妹,他母親又是位巾幗英雄,自然是不會喜歡這些東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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