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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夜風正好,趁四下無人我試圖勇敢朝你邁進一步(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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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謹騫扣上後備箱的蓋子,不置可否。

何姿大著膽子追問:「女朋友?」

「一個朋友。」

不過,就要成為女朋友了。王謹騫看著何姿精緻的妝容,腦中卻構想出另一個人收到禮物時的畫面。是……會怒氣衝衝地說不要呢?還是會嘴硬地把東西毫不客氣地扛回家裡?

一晃,都好幾天沒見到她了啊,王謹騫有點惆悵。

看著王謹騫讓人捉摸不透的表情,何姿後退一步,半開玩笑半認真地道:「王總,很多機會都該是平等的,不是嗎?」

「那要看你爭取的事情是什麼。」王謹騫沉靜自若,「如果沒有競爭空間,放棄也是一個很好的選擇。」

「可是我是做風投的,最擅長的就是在零餘地中找到生存的一切可能然後一舉獲勝。」

王謹騫無動於衷:「何總監好像做風投這一行太久了,不妨考慮一下銷售,有時候多去了解下別家客戶對事情的認知會更全面一點。」

何姿面上終於掛不住,一改之前的笑顏,沉默地坐回車裡。

王謹騫順勢幫她關上車門,彎腰跟司機和江助理說道:「安全把何小姐送回酒店,我自己回去。」

在何姿和江助理驚愕的目光中,王謹騫笑著拍了拍車門,頭也不回地朝著街對面走去。

第二日晚上,就是周嘉魚比賽的時間。

時間定在晚上六點,還不到五點的時候,大劇院門口就堵滿了車。有不少來聽音樂會的聽眾,還有參賽者的親友團,各校觀摩的學生、老師,硬生生把停車場圍了個水洩不通。

周嘉魚跟著樂團在後臺做最後的上臺準備,此次負責指揮的是學校在外聘請的外援——軍樂團退休的一位老教授,也是曾經在維也納金色大廳指揮過的指揮家。

老指揮家從事這一行幾十年,參與過大大小小無數次演出,見過的世面和人物自然也不算少,最難得的,是這位老先生識得周嘉魚。

周嘉魚本身並沒有什麼值得注意的地方,值得注意的,是她的姓氏。

臨上臺前,周嘉魚正在對著化妝鏡描唇彩,身後忽然有人拍她的肩膀。周嘉魚回頭,是平日裡負責帶他們練習的孫教授。周嘉魚從小許是學習不好的緣故,見到老師就有一種緊張嚴肅感。

她放下手裡的東西,不自覺地打著立正:「孫教授。」

「哎。」孫教授抱著手臂,看著一身黑色禮服的周嘉魚滿意地點點頭,跟她介紹旁邊的人,「嘉魚,這是咱們今天聘請來的外援杜老,杜老聽說你的專業水準還不錯,想過來跟你聊聊。」

杜老別看年紀大了,卻是精神矍鑠風采依舊,一身燕尾服穿在身上活脫脫一位老紳士。

他看著周嘉魚慈祥地笑,說了句讓人聽不懂的話:「年輕人,好好表現。臺下有很多觀眾都很期待。」

周嘉魚笑得乖巧懂事兒,一面說著杜老您走好一面心裡嘀咕,誰會期待呢?底下坐著的都是人家的親朋好友,她那對兒神奇的爹媽來不來暫且不談,光是那幫一起廝混長大的烏合之眾,一聽她這高雅音樂就都紛紛表示欣賞不來不肯賞光了。

外面主持人已經在報幕了,周嘉魚拍了拍臉,繞到幕布後頭開始做演出最後的準備。

演出分為兩輪競賽,每支樂團展示曲目必須控制在二十七分鐘到三十二分鐘之間。

周嘉魚掩在樂團眾多同事中,坐在右側大提琴演奏區,伴隨著老指揮家一個手勢,一曲交響樂緩緩拉開序幕。

大提琴不似小提琴活潑,它沉穩低調的音色在劇院中就像緩緩流淌的河,沉寂,且沁人心脾。

周嘉魚專注地拉動手中的琴桿,眉眼舒緩,好像整個人也都隨著那些音符沉浸到音樂中去了。

觀眾席中,一個不起眼兒的位置上坐了一個人,正屏息凝神地注視著她。

可能是因為演出環境,總之將近兩個小時的比賽下來大家的情緒異常高漲,發揮得十分出色。比賽結果要經評委會決議三天後公示,可是樂團裡的每一個人都高興得好像已經奪了冠軍一樣。

校方也表示很滿意,打算演出結束後請大家吃夜宵。

先是和對手方的團隊一一握手擁抱,然後大家整理好各自的樂器和譜子才浩浩蕩蕩地從後門出去。

雖然演出結束了,可是後門還是有不少來捧場的聽眾或者是家屬,見到演出人員出來,都高高興興地送上捧花和禮物。周嘉魚拉著琴箱,輕輕微笑著看著樂團同事與家人、朋友擁抱歡呼,心裡越發落寞。

她站在人群中間,高挑明豔,讓人一眼就能認出她來。

正當氣氛熱鬧的時候,從遠處駛來一輛黑色的賓利轎車,車子從特殊通道徑直開到劇院後門的臺階下,遠遠一看,好大的氣勢。

不多時,有司機下來跑到後排開門,首先映入眼簾的,就是一雙做工精良的皮鞋。

周嘉魚嘴半張著,一動不動地看著那雙皮鞋的主人。

年輕男人單手扶在車門上,露出一截潔白的襯衫袖口,袖下是一隻戴著腕錶骨節修長的手,他對著她笑得溫柔清俊,一把深沉的嗓音雖然不大,卻也讓在場的每一個人都聽得清楚。

他兩片薄唇開合,分明在叫她的名字:「嘉魚。」

王謹騫提前離開香港,官方閉幕酒會當晚只匆匆現身幾分鐘就不見蹤影,留下投行眾精英面對各方詢問老闆下落的問題不知如何作答。

江助理被老闆強行戴上brucewillib的金色胸牌,端著酒杯站在百名首腦、大佬中間,為難得快要哭出來了。在酒店臨行前,王謹騫趁著上車的時候把別在自己胸前的名卡摘下來換在江助理的身上,淡淡地說了一句:「給你加薪。」

江助理摸不著頭腦,還以為此次香港之行自己表現甚佳得到了老闆的賞識,要知道,這可是王謹騫自上任以來第一次對他露出滿意的表情啊!!

可是到了酒會現場之後,江助理就感受到來自這個世界的深深惡意。

王謹騫僅在開場前三分鐘上臺露了面,等底下一大票員工想找人的時候,江助理已經接到從酒店方面傳來的訊息,就在剛才,王總已經讓司機送到了機場,乘坐最快的一班飛機回京。行李和此次峰會商談的議案統統沒有帶走,帶走的,只有昨晚他心血來潮買的那隻女士拎包。

江助理看著老闆發過來的「不許聲張」四個大字欲哭無淚,第一次覺得資本家的錢,其實沒那麼好賺。

何姿端著酒杯跟在江助理身後,不斷地給他小聲提醒前來碰杯談合作的各家的背景,一圈下來,江助理滿頭大汗。

何姿調侃地看著這位助理,巧妙地打聽王謹騫的訊息:「王總是身體不舒服嗎?」

江助理摸了摸鼻子,不置可否:「應該是吧。」

他總不能說被你們當作神一樣的小威爾先生提前撂挑子跑回家去泡妞了吧……

何姿不信,狐疑地問道:「從酒店出來的時候還好好的,怎麼突然就回北京了呢?」

江助理一驚,脫口而出:「你怎麼知道王總回去了?!」

看來還真的是走了啊。何姿心裡不能說一點失落都沒有,昨天他扔下她獨自離開,今日她本想著借酒會這個緣由拉近一下彼此之間的距離,可是沒想到,他連兩人彼此交流的機會都不給她。

何姿仰頭抿了一口酒,掩飾好情緒,笑得大方自然:「我亂猜的。走吧。」

王謹騫乘坐的飛機落地剛好是晚上九點,門口一早就有司機在等他。

他匆匆從閘口出來,沒提多餘的行李,只單手拎著一個白色的紙袋。司機以為老闆提前從香港回來是有什麼要緊事,誰知他不回家,不去公司,而是把人打發走自己親自驅車去了國家大劇院。

司機一人兒站在原地尋思,跟著他這麼久,也沒聽說這位小王總家裡有什麼親戚是唱戲的啊……

王謹騫一路上把車開得飛快,總算是趕在她離開劇院之前到了地方。

他在車裡,隔得很遠,可也一眼就看到了她。

她站在人群中,一身白色禮服襯得她更加出類拔萃,她手裡拖著幾乎和她差不多高的琴箱,站在臺階上看著別人明眸皓齒地淺笑,那淺淺的笑容裡,有半分禮貌客套,還有半分羨慕寂寥。

周遭都是剛才還在一起表演的同事,轉眼間他們興高采烈地與親人、朋友擁抱微笑,他們捧著鮮花,收到各種各樣的慶功禮物,無關價值輕重,卻最是能表達自己此刻的幸福、榮耀。

王謹騫腳下油門加快,效能極好的車子在璀璨流彩的夜晚如同一支滿弓的箭,用一種不可小覷的速度和氣勢衝了過去。

他一身黑色正裝,站在車旁揚聲喊她的名字,眼中含笑,疏懶輕鬆。

那一聲「嘉魚」,就像是一位遲來的丈夫,充滿溫柔、歉意,讓周嘉魚一瞬間紅了臉。

王謹騫來的聲勢不小,吸引了眾多目光。周嘉魚站在臺階上怔怔地看著忽然出現的王謹騫,心臟狂跳。

旁邊站著的是負責樂團的老師,見到這一幕心領神會地笑,側過臉來問周嘉魚:「是男朋友?」

周嘉魚不知道該怎麼回答老師,因為她很想很想點頭說:是的。

有些事情在周嘉魚的眼裡是經歷慣了也看淡了的,可是當你刻意不去在乎的一幕幕場景發生在你眼前,心裡的失落還是會一層一層漫上來。王謹騫這一聲「嘉魚」,就像是一隻手,將她拉出困境,滿足了她作為女孩子心底裡那些難以啟齒的小虛榮、小驕傲。

周嘉魚放下琴箱,走下臺階,站在王謹騫面前,他長身玉立地站在那裡,什麼都不說就自有一種無言的風情在。

她看著王謹騫,遲鈍地問他:「不是在香港開會嗎?」

王謹騫眼中的笑意一直綿延到心底,她問這話的時候微微仰著頭,半張著嘴的樣子忽然就帶了點蠢蠢的感覺。

他注視著她,用僅有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戲謔道:「你那麼誠心誠意地邀請我,我不來多遺憾。」

周嘉魚撇了撇嘴,故作不屑,十分嘴硬:「誰誠心誠意地邀請你了,我就是隨口一問。」

「哦……」王謹騫慢悠悠地拉長了語調,趴在車門上促狹地問,「那剛才站在上頭望眼欲穿的是等誰呢?都快變成望夫石了。」

周嘉魚被他問得語塞,眼睛明亮,臉頰緋紅。她不說話,卻能清楚地感知到,兩個人之間,有一種氣氛在慢慢改變。

王謹騫追問她:「你們一會兒要去幹什麼?」

「老師說請大家吃夜宵。」周嘉魚眼神向後挑了挑,「你要一起去嗎?」

周圍都是樂團一起共事的年輕人,從未聽說周嘉魚同誰有過什麼緋聞曖昧,如今抓到現行,都忍不住想打探個究竟。

畢竟關於王謹騫,樂團的人可是印象深刻。

幾個月前排場十足的就職會上,這一位可是主角,他不單單是樂團的大僱主,還是就職會沒結束就把樂團的大提琴手拐跑的執行官。

樂團的老師率先活絡氣氛:「嘉魚,讓你朋友一起去啊!大家都是年輕人,玩兒得來也熱鬧!」

幾位平時跟周嘉魚關係不錯的女同學也嬉笑著起鬨:「就是就是,看著這位也是剛來,咱們的比賽沒趕上,罰他兩杯酒總行吧!」

「跟你在一起演出好歹也兩年了,這都還不認識呢,走走走一起去!」

周嘉魚被大家你一言我一語地架著下不來臺,為難地看著王謹騫:「去……嗎?」

王謹騫心想老子大老遠回來一趟可不是為了跟你和你的一幫同事熱熱鬧鬧地吃夜宵啊!!老子是為了跟你獨處啊!!!但是處於一個這麼大的團體,考慮到周嘉魚以後在樂團的生存,王謹騫微笑著點頭:「去吧,大家一起。」

老師一聽這話算是拍了板,站在臺階上大手一揮:「有車的上車,沒車的咱們上學校的車,吃什麼你們定今天我請客,走!」

大家鬨笑,紛紛轉投來接自己的親友團那裡,一時間,浩浩蕩蕩十幾輛車從大劇院出發。

樂團有一個微信群,大家上了車熱熱鬧鬧地在群裡聊開,商量著一會兒吃什麼。

有人提議說吃麻辣小龍蝦,喝上一紮冰啤酒,絕對痛快。

周嘉魚坐在車裡心裡一緊,迅速在群裡嚷嚷著說不要。

同事a:「你平時辣的不是吃得最歡的嗎?今天怎麼不要?」

同事b:「嘴上說著不要,身體可是很誠實呢!周嘉魚你反對無效!」

同事c:「幹嗎不吃辣?怕你跟你男朋友接吻啊?」

周嘉魚聽得面紅耳赤,眼神根本不敢看正在開車的王謹騫。她拿著手機做賊心虛地反駁回去,好像自己從來就不吃辣。

在周嘉魚蠻不講理的爭奪下,大家一致協商同意去吃日式料理。

長長的回轉壽司桌,硬是被他們一行人坐得滿滿的,周嘉魚和王謹騫緊緊挨在一起,在人聲鼎沸的店堂裡像是一對情侶。

都是年輕人,共同話題也多,不多時氣氛就活絡了起來,彼此你摟著我我架著你,不分認識與不認識。周嘉魚和同事們拿著裝滿梅酒的小瓷瓶互相碰杯,偶爾說起什麼還會一起開懷大笑。

她許是喝了酒,頭髮鬆鬆散散地落在肩膀,眼神迷濛地看著王謹騫,那叫一個風情萬種。

王謹騫面前的碟子裡,滿是她夾給他的東西,有不加芥末的壽司,有剝了皮的蝦子,有口感溫和的酒釀蘿蔔和糯米丸子。

周嘉魚趴在桌子上歪著頭看他,蹙眉嘟囔:「你怎麼不吃啊,都是不辣的,真的,我發誓一點也不辣!」

屋裡頭熱,王謹騫在車上就脫了外套,只著了一件襯衣,他一本正經地坐在她旁邊,伸手探周嘉魚的額頭:「你是不是喝多了?」

「沒有!」周嘉魚打了個嗝,毫無淑女形象地拍開他的手,「我這不是怕你吃不飽回頭又抱怨我嘛……」

王謹騫從她手裡搶過酒瓶,低頭聞了聞。

雖然有一股梅子的清甜,可是酒精度數也不低。他把酒瓶拿到自己這邊,低聲威脅她:「別喝了啊。」

周嘉魚咯咯笑,忽然把頭湊過去離他近了點兒:「王謹騫,你今天到底為什麼來?」

她一雙水汪汪的眼睛盯著他,不依不饒的,王謹騫墨黑的眸子同樣回視她,沉默不語。

兩個人在喧鬧歡樂的飯桌上,在眾多嘈雜震耳的聲音中,自成一方天地。

王謹騫正要開口,忽然旁邊跑來一幫人朝著他倆歪歪晃晃地衝了過來,個個臉上都笑得雞賊,問出這一晚上大家都想問的八卦。

「嘉魚,你跟咱們這位王總……是怎麼認識的?」

怎麼認識的啊……

周嘉魚和王謹騫互相對視的狀態被突如其來的聲音打斷,周嘉魚猛地偏過頭躲開王謹騫的目光,心虛地拿起杯子喝了一大口茶。

王謹騫不動聲色地收回眼神,微笑著看著前來八卦的眾人:「我和她是鄰居,很小的時候就認識了。」

「哦——」眾人醒悟,更興奮了,「那就是青梅竹馬唄?光腚娃娃的情誼啊,那可深遠了!」

王謹騫沉思:「嗯?算不上是青梅竹馬,我們……分開過一段時間。」

曾經分開的那四五年裡,他成為普林斯頓大學的高才生,成為小威爾先生,成為大名鼎鼎的布魯士威爾投行的王總,可是她呢?一個人身處異地,談了一個並不珍惜她的男朋友,然後在原本就不順遂的人生裡添上了更揮之不去的一筆陰影,然後繼續活得勇猛倔強。

現在想想,曾經分開的那些日子在當初看來也許算不上什麼,可是放到如今,卻是王謹騫最遺憾的一件事。回來後的這一段時間,王謹騫常常在四下無人的時候做出設想,如果那一年他沒走,如果他在彼此最青澀的歲月裡對她更關注一點,是不是一切都會不一樣?

其實青春時期的王謹騫,對隔壁周家的周嘉魚,更多的感情是和其他人一樣的,對她,總是抱著一種同情。

他記得那個時候他剛上高中,每天下了晚課回來,還沒進院門就能聽到悠長的大提琴聲,周嘉魚就在自家的門口,坐在一把木板凳上,每天從六點練習到七點,雷打不動。

王謹騫問過褚唯願,為什麼周嘉魚每次練琴都要在外面,從來不進屋。

褚唯願趴在周嘉魚的家門口,小心翼翼地說,曹阿姨生病,她的女兒也要高考,這個時間要安靜學習,所以嘉魚姐姐就要在外面,練完才準進屋。

再後來,她高考結束以後他正好在那個夏天飛往美國,臨走的前一天,這些孩子湊到一起去外面吃燒烤。那個時候周嘉魚亭亭玉立,像很多人一樣和他揮手道別,按照年齡,她得叫他一聲謹騫哥哥,可是她從來不叫,每次只王謹騫長,王謹騫短的。那次也不例外。

站在家門口,她仰頭跟他擺手,神情自然:「王謹騫,你明天就要走啦?」

他當時看著這個十八歲的姑娘,總覺得心裡有個什麼地方空落落的,就好像他這一走,這個曾經用一曲《二泉映月》來委婉地嘲笑他的姑娘,也就不在了。

話題一旦被開啟,大家總是試圖挖掘出更多的東西。

「嘉魚你藏得夠深的,倆人都認識這麼多年了還瞞著我們,也不知道上回是誰啊,給人家去演出還嘴硬騙我們說跟王總不熟!」

「那你倆是什麼時候在一起的?誰主動的?」

更有甚者,已經有年齡相仿的小夥子搭著王謹騫神秘兮兮地問:「進行到哪一壘了?」

王謹騫臉上掛著讓人捉摸不透的笑容,就是不說話。他這一沉默,恰好給了人無限遐想。

周嘉魚聽不下去了,擠開包圍著王謹騫的人群,擋在他身前:「你們幹嗎?!」

他坐在高腳椅上,周嘉魚站著,兩人身高几乎持平,周嘉魚微板著臉,兇巴巴的:「差不多就行了啊,別問那麼多亂七八糟的。」

「呦!這就護上食兒了?」王源帶頭酸溜溜地起鬨,「人家王總還沒說什麼你還不好意思了,快起開,我們還沒問完呢!」

「就是就是,你別搗亂。」

有人上前想推開周嘉魚,大家都是一起排練熟悉慣了的,一時手下沒個輕重,周嘉魚被推得往後踉蹌了一下。王謹騫看著她穿著高跟鞋的腳不受平衡地向左崴,很輕地皺了下眉,伸手在她身後扶了一把,順勢把人往自己身後帶了帶。

周嘉魚覺得事情越說越像真的,她有點焦急地看著王謹騫:「你別……」

王謹騫還是一臉鎮靜的微笑,出聲給她解圍:「是我追的她。」

人群中發出感嘆,一副你看看我沒猜錯吧的表情。

王謹騫扭頭看著目瞪口呆的周嘉魚,笑著又補了一刀:「但是很可惜,她還沒答應。」

原來還沒成啊……

一幫打聽八卦的人你瞧瞧我我看看你,都用過來人的心態勸王謹騫。王源起初對王謹騫還有點敬畏,現在聽王謹騫這麼一說,迅速擺出跟周嘉魚相識、共事多年的經驗教導他,總算是找到了點優越感。

這個,對女孩子嘛,不能著急。畢竟周嘉魚也算得上樂團一枝花,你要是想把花摘到手,得競爭,得有耐心。王源把自己的椅子拉得離王謹騫近了點兒,偷偷看了周嘉魚一眼,附耳跟王謹騫小聲說:「你是個靠譜的,要不,咱哥兒倆外頭說說?」

結果就是,王源這個不靠譜的不僅沒跟王謹騫說什麼正經話,反而帶著一幫男青年企圖灌王謹騫的酒,王謹騫酒量不淺,這些年走南闖北什麼應酬都見識過,王源這些手段自然難不倒他,到最後,他反倒把王源和幾個同事給灌得連說話都不利索了。

周嘉魚在離他不遠的地方,看著他和別人聊天談笑的背影,心中卻清明一片。

像王謹騫這種世家出來的子弟,尤其是他這種性情冷淡高傲的人,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和剛剛認識的陌生人打成一片,絕非易事。

到了散夥的點兒,大家意興闌珊,紛紛告別回家。

王謹騫轉著手裡的車鑰匙,站在臺階下等周嘉魚,懶洋洋的。

待人群走散以後,兩個人極有默契地一左一右上了車,誰也不率先說話。

他專心開車,就像是一個盡職盡責的司機,襯衣的領口可能是因為熱,鬆鬆地解開了兩顆紐扣,露出一片頸部肌膚,微微滾動的喉結十分性感。

周嘉魚發現今晚的王謹騫格外好看,她喝了酒,頭暈乎乎的,靠在椅子上直直地看了他一會兒,也不知道是抽了什麼風,忽地就伸手在他臉上掐了一把。

王謹騫被她這一掐,嚇得連手底下的方向盤都偏了。

周嘉魚掐完,就像是做了什麼虧心事似的,猛地用胳膊擋住眼睛,自顧自咯咯笑了起來。

車廂里長久靜默,王謹騫也無聲地笑,泰然自若地把車停在周嘉魚的公寓樓下。

在剛才一度沉寂的空間裡,兩個人就像在進行著一場拉鋸戰,他在等她一個回應,她在等他一個解釋。

王謹騫傾身過去解開她的安全帶,懶洋洋地提醒她:「到家了。」

周嘉魚聽見以後也不下車,不知什麼時候踢了腳上的高跟鞋,整個人蜷縮在座椅上,像個蝦米一樣把頭深深地埋在臂彎,聲音悶悶的:「王謹騫,你騙人。」

王謹騫把車熄了火,抑制住內心漸漸變快的心跳,不動聲色地問她:「我騙你什麼了?」

「你說你不來看演出,可最後還是來了。」周嘉魚在臂彎裡蹭了蹭腦袋,偷偷地偏頭露出一道縫隙看他,像個做錯了事的小孩子。她今天晚上也許真的是喝多了,總感覺嘴上永遠比心上來得快一步,她其實一點也不想告訴他的,一點也不。

「你說你臉上的傷還沒好,可是我連一點瘀痕都沒看出來。你騙我說你沒有車,可是你看看——」周嘉魚赤著一雙嫩白的腳丫在座椅上故意踩了踩,發出吱嘎吱嘎的聲音,「你其實明明什麼都有,卻總是騙我說什麼都沒有。」

她委屈地抽了抽鼻子,蹙眉控訴著他的惡劣行徑。

「你看著我去三哥那裡求他幫忙是不是特別有成就感?你知道我去找他的事情,也知道我是怕你被原野暗算,你什麼都知道,可是連一句解釋都沒有,讓我像個傻子似的跑來跑去,你在一旁看熱鬧。」

自己怎麼會那麼傻呢,傻到連他摸清了自己的一切過去都不自知,傻到,連他究竟有沒有保護自己的能力都持有懷疑。

他是王謹騫啊,是那個高高在上的執行官先生,是威武的紅色家族走出來的孩子,她怎麼能,一而再再而三地把他當作當年樹下鼻青眼腫的少年?

「我以為,要等你知道這些,至少要很久以後。」王謹騫感慨,話中無端就帶了些無奈,「周嘉魚,你也沒我想得那麼傻。」

他伸手強行把她埋在胳膊中的一顆小腦袋拎出來,逼著她看著自己。在深沉的夜色中,他一雙眼睛深邃又明亮。

「為什麼不再問了?不是想知道我為什麼來嗎?」

周嘉魚垂下眼睛,不肯和他對視,也不吭聲。

王謹騫注視她良久,輕嘆一聲,捏住她精巧的下巴就低頭吻了上去。

她不問,他便不解釋,直接用最直白簡單的方式告訴她。

這個吻來得突然,周嘉魚的兩片唇瓣還保持著半開合的狀態。他的唇齒急切地朝她襲來,讓周嘉魚連喘息的機會都沒有。

她喝了清甜醇厚的梅子酒,口中甜甜的,王謹騫在她柔軟的嘴唇上只停留了一會兒,就試探著去咬她靈巧的舌,許是他沒控制住,力道重了些,周嘉魚嗷嗚一聲,一雙大眼睛瞬間水汪汪的。

他覆在自己唇上的呼吸清冽溫柔,記憶像忽然之間被開啟了閘口,傾瀉而出。

周嘉魚怔了片刻突然大膽地伸手去圈王謹騫的脖子,她漸漸笨拙小心地回應他,大腦空白一片。周嘉魚只知道,此時此刻的自己,眼中,鼻間,心底,滿滿的,全都是這個叫王謹騫的人。一個自他歸來起,帶給自己太多太多感動的人。

似乎是感覺到了周嘉魚的乖順,王謹騫一隻手從鉗制她的下巴改為扣住她的後腦,另一隻手微微施力掐著她不堪一握的腰,不禁吻得更深了些。

車內氣溫漸高,王謹騫眼神越發深沉,趁著周嘉魚承受不住小聲嚶嚀的空當兒,他低頭與她額頭相抵,磨了磨牙,氣息紊亂:「現在你明白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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