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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星辰非昨夜(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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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這麼一齣之後,陳颯第二天沒來公司,上午的時候給溫以寧打了個電話,告訴她自己休假一禮拜,交待了需要跟進的收尾工作。招投標的事一忙完,就等著春節前的公司年會。末了,陳颯說:「週四你代我去一趟深圳,具體事項會有人跟你對接。」

亞匯在國內有數家分子公司,不成文的規定,每年效益最好的那一家年末慶功會,總部高層都會蒞臨現場,是嘉獎亦是鼓勵。亞匯是從香港發家,某些傳統依舊很有儀式感。溫以寧也是到了週三才知道,自己是代替陳颯出席深圳分公司的年會。此行十餘人,高管四名,唐其琛自然不會缺席。

深圳一月的氣溫於它地來說仍是溫暖適中的。這幾日天晴,中午時候也能飆到二十來度。飛機落地後,溫以寧走在最後面,柯禮特意等了她,指著行李箱說:「我幫你。」

溫以寧沒拒絕,柯禮問她:「來過深圳嗎?」

「去年來過。」溫以寧說:「室友結婚,來喝喜酒的。」

柯禮笑了笑,「喜歡這個城市嗎?」

「還不錯。」溫以寧也笑,「就是吃不太慣。」

這邊飲食偏淡,而她是地道的h人,雖來上海多年,但口味兒一直沒怎麼變。說到這,柯禮又想起前幾日放的鴿子,他先是看了眼走在前邊的唐其琛,再對溫以寧壓低聲兒說:「下週真不要加班了,欠你的那一頓一定補上。」

溫以寧笑得眼睛都亮了,「那我可記著的,別賴賬啊。」

「柯禮。」

唐其琛轉身一看,就是兩人走在最後笑容可親的模樣。柯禮對上老闆的視線,下意識地收攏嘴角,非常自覺地走了過來。

晚八點的慶功宴,這也是溫以寧第一次見識到唐其琛在集團內的領袖效應。他是個彈性富餘的人,私下裡常以溫淡示人,但真到了與工作相關的場合,該有的禮數一個都不吝嗇。

來酒不拒,談笑風生。

唐其琛今年三十有五,過完年數月就是三十六。一般男人到這個歲數,人生十有八九已經定性,甚少有翻盤的可能。但唐其琛不一樣,遠遠而望,氣度斐然,絲毫沒有清湯寡水般的宿命感。

在他身上,能看到無數種可能。這大概就是閱歷和眼界賦予男人最大的魅力。

他胃有舊疾,老部下是知道的。手裡雖然拿的是酒,但多數時候仍是淺嘗輒止,酒香留於唇齒,沒有真正喝下去。晚宴進行到後半程,便是唐其琛發言並做表彰的環節。

他上臺時,掌聲自發響起,經久不衰。唐其琛周身還是沉穩的,他的講話非常具有個人風格,既不是拿著稿子照本宣科,也不是巧舌如簧有賣弄之嫌。更不會長篇大論耽誤時間,只從人才培養、信用體系建立以及經營質量上做啟發性言論,切中要害,字字珠璣。

最後,他說:「亞匯從不吝嗇晉升機制的推廣,也不阻攔任何一名員工學習創新的熱情,更不攬功奪名,在此我宣佈,今年總部嘉獎20%的工資漲幅,用於對深圳分公司去年優秀商績的認可,百尺竿頭,力爭上游,更進一步——榮耀是你們的,祝賀。」

語畢,氣氛達到最高潮。好幾個年輕的員工都在下面偷偷抹眼淚。溫以寧坐在陳颯的位置上,這個角度是正對唐其琛的,客觀來說,有這樣一位掌舵人,也就不難理解亞彙集團在四年前的革新中,冒巨大市場風險卻依舊榮辱不驚地完成轉型並且蒸蒸日上的原因了。

歡呼聲持續了好幾分鐘,有一位老員工剋制不住激動,竟端著酒杯來到唐其琛面前,「唐總,我是運輸部的張國慶,是兩湖線路的大車隊主管,我為亞匯工作了二十年。只要亞匯願意要我,我不退休,我會一直效力公司,直到我幹不動了為止。」

他說得動容,握著酒杯的手都在發抖。唐其琛微微彎腰,扶了他的手一把,「您老辛苦,只要身體吃得消,任何要求都可與蔡總溝通,您是功臣,在合法合規的前提下,公司尊重你們的意願,不會忘記你們。」

蔡總是分公司的負責人,忙答:「放心吧唐總。」

老員工極其高興,端著酒杯說:「唐總,我,我敬你。」然後仰頭一口下了肚。

唐其琛亦爽快,「來,敬您身體健康。」

「唐總。」

「唐總!」

身邊幾個作陪的副總急急出言制止,柯禮也面露憂色,低聲勸道:「白酒傷胃,給您換別的吧。」

唐其琛抬了下手,便都不敢再勸,酒杯與員工輕碰,同樣乾脆爽利地喝完整杯。

之後就是輕鬆的抽獎互動環節,基本沒什麼事兒了。溫以寧看得饒有興趣,覺得那個主持人還挺好看的,有點兒神似年輕版的吳彥祖。溫以寧目光追著他跑了滿場,也沒別的,她高中時迷過一陣明星,吳彥祖符合她的審美。

目光專注了許久,柯禮忽然給她打了個電話,問她可不可以幫個忙。

唐其琛剛才那杯酒一喝,有點不舒服了。年底公司內部待處理的工作還是很多的,他也不敢大意,準備找個地方躺一會兒。宴會還沒散,柯禮和他不可能全離場。唐其琛說著沒事,但柯禮斷斷不敢真讓他一個人。

他給溫以寧打電話,的確事出有因,「以寧,拜託了。」

這也算是出公差,對方坦坦蕩蕩的又是眼下這情況,溫以寧不好推辭。

唐其琛找了個沒人的窗邊,背抵著牆,正低頭揉眉心。抬頭見著人,瞬間皺了皺眉。

這表情被溫以寧捕捉到了,挺刺人的,她平靜說:「柯助理讓我來的。」

唐其琛沾了酒,臉色倒如常,但薄唇緊抿,倦色難掩,「你回去玩吧,不必要勉強自己。」

溫以寧亦面無表情地走近,「不勉強。」

唐其琛眸色微提,看著她。

「拿一份工資,做一份事,老闆,你能自個兒走還是要我攙?」

唐其琛的眼色又淡開了,語氣也說不上是什麼情緒,「自己走,沒那麼老。」

這要有旁人在場,就能聽出兩人的對話呲著毛兒,無痛無癢但也綿裡藏針,都不痛快。

酒店在c座,穿過大堂得換個樓座。溫以寧跟他後面,誰都不說話,橫豎都尷尬。進入電梯,唐其琛忽地靠著牆壁,很用力的一下。溫以寧嚇了跳,越發覺得他神情不太對。

唐其琛閉上眼睛,下巴微微抬起,呼吸都有點兒喘。

溫以寧猶豫半秒,「你有事沒事?」

唐其琛沒睜眼,話裡也是一股若有若無的貶意,「叫老闆。」

溫以寧一陣闇火沒處兒發,聲音也大了,「唐老闆,要不要叫救護車?」

唐其琛索性連話都不給回了。

套房在頂樓那幾間,唐其琛人進去,溫以寧在門口說:「那你休息。」

她早想走了,轉身的一瞬,屋裡的唐其琛挺痛苦地嗯了聲,氣若游絲的,生生絆住溫以寧的腳步。她是早想走了,但權衡再三,還是返身走了進去,走到唐其琛身邊說:「我叫柯禮上來吧。」

唐其琛搖頭,「幫我倒杯熱水。」

他樣子是真不舒服,溫以寧點點頭,熱水倒好,又給他找了條毯子。唐其琛是坐在沙發上的,坐不太直,跟宴會上意氣風發的樣子相比,倒也另有一番姿態。

溫以寧把水遞給他,「你有藥嗎?放哪兒了?要不我給你拿來。」

唐其琛就這麼看過來,目光筆直而有溫度,他很突然地換了個話題,問:「怎麼會來上海?」

溫以寧一怔。

他能問出這句話,就表示一定是在猜測些事情的。溫以寧眼睛沒看他,低著腦袋,不輕不重地辯解了一句:「不是為了你。」

她純粹是下意識的反應,既然都過去了,她是不打算再牽扯不清的,所以當初沒避開來亞匯就職,因為是真放下了。一段連情分都稱不上的過去,百八年前的過去,沒資格成為限制她人生的絆腳石。

女人不是隻能有愛情,還得有別的。

她一句澄清,沒舊情,沒思慮,沒留戀,其實也是很直白的一種方式。不過結合此情此景,仍是略有尷尬。

唐其琛很淡地回了句:「我也沒往這方面想。」

那最好,皆大歡喜,成各自之美。

溫以寧離開後,還是給柯禮打了個電話。柯禮趕過來時,是唐其琛來開的門,見著他喘氣兒的樣子,是不滿意的,「跑什麼?」

柯禮乍一見人,心裡也沒底。因為唐其琛看起來很正常,絲毫不像溫以寧說的那樣虛弱。

「唐,唐總,您沒事兒啊?」

唐其琛外套脫了,就一件白色襯衫打底,袖口挽上去至手腕,他皮膚在男人裡算是偏白,但白而不膩,骨相身姿非常出眾。他讓柯禮坐,說:「沒事。」

桌上還有一杯水,喝了半杯的,餘下的還溫熱。

柯禮匪夷所思,不過回想一下,哪怕之前在現場,唐其琛也算正常,他胃疾復發的樣子不是沒見過,哪兒還能站直說話,臉色直接能白幾度。

唐其琛問:「那邊結束了?」

「啊,沒,還繼續呢。」

「那你過來幹嗎?」

「以寧給我打的電話。」柯禮說:「她說您狀態不太好,我怕您出事兒就過來了。」

唐其琛聽到這裡時,心情還算平穩,「她怎麼說的?」

柯禮面露難色。

唐其琛看過來,雖無言,但眼神帶著苛刻的壓迫。

靜了幾秒,柯禮沒撐住,只得實話實說,「說您快死了。」

唐其琛的表情非常難看,難看到壓根沒法兒找到形容詞。就這麼沉默著,安靜著,如秋風裡止不住的落葉,打著旋兒地往地上落,最後被路過的人來人往,沒有絲毫感情地踩在腳下。

柯禮又想起一事,「傅西平的電話打我這了。」

唐其琛身體總算回了溫,「他說什麼?」

「他,」柯禮略有遲疑,「他不知從哪兒知道了以寧在亞彙集團上班。問我來著,然後說了一句話。」

唐其琛點頭,「說。」

柯禮深吸一口氣,不太好聽,不是好話,很符合傅西平那吊兒郎當的直球性子。當時得到肯定答覆,一句「唐其琛我x你大爺你到底想幹嘛我靠!」就這麼脫口而出。

唐其琛聽完,方才回溫的身體又徹徹底底凍成了寒霜。連著被咒罵兩遍,本來好好的胃,在這一刻,竟然開始隱隱作痛了。

年會結束,最晚的一趟航班飛回上海。

唐其琛明早還有董事會要開,缺席不得。抵滬的時間太晚,老餘的孩子在北方上大學,放寒假第一天到家,唐其琛想他闔家團圓,就沒讓他過來接機。霍禮鳴等了很久,見著人擺了擺手示意自己的位置,便又雙手插袋,整個一冷漠酷哥。

溫以寧第一次見他,其實還是眼前一亮的。

這人年輕,身材高大,看著挺酷,但又不是那種很外洩的荷爾蒙,分寸拿捏恰到好處,甚為性感。

柯禮注意到她的打量,解釋說:「這是小霍,誒,你倆誰年齡大?好像差不太多。」

溫以寧問:「他也是公司司機?」

「不是。」柯禮說:「他跟著唐總很多年了,十七八歲就在身邊做事。」

不是公司內的員工,但閱歷聽著也不少,而且相由心生,一個人的氣質偽裝不出來。這麼說吧,唐其琛能到這個位置,按著陳規舊制肯定不行,也有很多不方便見陽光的事需要人去處理。

柯禮是大刀闊斧的左膀,那霍禮鳴大概就是幽冥隱匿的右臂。都是心腹。

車就停外面,這回溫以寧不動聲色地自己坐上副駕,把後排留給了柯禮。而唐其琛全程斂默,他不說話,氣壓就低了,連柯禮這麼擅長活躍氣氛的都不太敢輕易試探,唯恐一個語氣詞不對,回頭又得無辜加班。

新的一週,上海城的冬暖豔陽給開了個好頭。陳颯休假回來,意氣風發,整個人的精氣神都是嶄新的。公司例會結束後,她把溫以寧叫到辦公室,順手遞給她一樣東西。

「陳子渝送你的禮物。」

一個四四方方的盒子,中號大小,掂在手裡很有分量。這份禮物也不算突然,溫以寧之所以不感意外,是源於那晚搭了一把陳子渝的手,使他從車軲轆底下撿回一條命之後,這小魔王對她的好感直飛九重天,問陳颯要到她的微訊號,開始了話癆人生。

陳子渝今年讀高三,按他這個年齡是算小的。後來他告訴溫以寧,「我以前是學霸,初中跳了兩級。」

溫以寧回:「這幾年發生了什麼,讓你性情大變?」

那邊洋洋得意的直接發了條語音過來,用不正經的京劇腔調吼了句:「人不輕狂枉少年咿咿呀呀~」長嘆短調的,聽著著實詭異。

陳子渝是個性情中人,俗氣點兒解釋,就是性格發育不成熟的人來瘋。人與人之間一旦有了過命的交情,那種親近感便不可言喻,自然而然了。

溫以寧拆開盒子,開啟一看,一盒奇形怪狀的貝殼海螺。

陳颯瞥了眼,也給看笑了,「難怪前天那麼晚他還在海邊,我以為他裸泳去了。」

那晚陳子渝被唐其琛踹了一腳跪在地上的後續,是陳颯拎著他一起上了飛機,母子倆一路還在吵,開車吵,登機吵,到了馬爾地夫繼續吵。陳颯被兒子吵懵了,火氣沒憋住,直接把人踹進了海里,然後大聲呼喚:「鯊魚在哪裡!」

任何一段對立關係的修復都需要時間,一個別扭的開始,一次心不甘情不願的旅行,一個互相嫌棄的彼此,一次握手言和的可能。

快下班的時候,陳颯問溫以寧:「晚上有沒有約會?」

「啊,沒呢,就回家待著。」

「那你跟我一塊吃飯吧。」陳颯說:「陳子渝怕你不來,讓我傳個話。小孩兒鬧,你想去就去,不去也沒關係。」

溫以寧就覺得小孩兒有趣,也沒什麼,笑著說:「行,那我蹭個飯。」

陳子渝這人腦回路跟別人不太一樣,請人吃飯就放在大排檔,真路邊攤兒,一個蒙古包似的造型,棚子紅彤彤的,屁大點兒地方擺了四五張桌子。到了才發現,邀請的不止她一個。

柯禮坐正面,見著人伸手招呼,「這兒。」

背對著的唐其琛順著回了下頭,這一眼直接對上了溫以寧,躲也沒好躲,就輕輕點了下頭算是照面,然後又給轉了回去。

陳颯說:「腦兒抽風呢,你要不習慣,就換地方去吃西餐。」

桌上一碟花生米一碟泡菜,唐其琛和柯禮的碗筷都是拆了的,這架勢不像生客,估計他們仨經常吃的地方。溫以寧也隨意,「沒事兒,吃得慣,我挺能吃辣的。」

陳子渝插科打諢,「姐姐我跟你好有緣,我也能吃辣。」

柯禮笑著說:「得了,都陪你來解饞了。」

老闆是個小年輕,走來拍了拍柯禮的肩,問陳颯:「老規矩?」又對唐其琛笑笑,「再給您煲個養生粥。」

陳子渝一旁叫嚷:「我跟姐姐的弄辣一點。」

各自落座後,服務生還上了兩瓶酒,陳颯一向能喝,也有點嗜酒,麻利地給自己倒了杯,又問溫以寧:「能喝?」

溫以寧說:「行,陪您。」

柯禮看了她倆幾眼,欲言又止得很明顯。陳颯挑了眉,「她酒量也被我帶出來了,別擔心。」

這頓飯是以陳子渝的名頭喊的,又都老熟人了,唐其琛和柯禮原本也犯不著來。但小魔王和大魔王的母子關係才剛破冰,陳颯對外示人時風光無限,可但凡瞭解她人生閱歷的,都知道這人不容易。生活就沒個容易的,對女人尤其苛刻。於公於私,這份交情在這兒,唐其琛便應了約。

他食量不大,這幾年也格外注意,所以基本沒怎麼動筷子。直到上了那盅養生湯,他才有下沒下地喝。陳子渝活潑,跟個小大人一樣,用詞不太著調,但細聽還是有道理的。

溫以寧想笑,年紀輕輕一身江湖氣,這點倒有陳颯的影子。冷場就更不至於了,柯禮和陳颯都是能言會道的,風趣這種品質真是極有魅力的加分項,旅行見聞,人性揣摩,吃穿見解,柯禮都能把它們說得很精彩。桌上最少話的也就唐其琛和溫以寧。

一個沉默地喝湯,一個沉默地挑花生米,有時候放進嘴裡的動作都是一模一樣,頻率統一的。在座有心人,見著他倆這樣,就都不吱聲兒了。

氣氛有那麼幾秒是極其詭異的。

陳子渝大性子,聊起了他們學校的男男女女,柯禮聽笑了,問他:「你交女朋友了嗎?」

陳颯挺淡定地幫著答:「我知道的,就換了三個。」

「四個。」陳子渝不滿糾正。

「你還挺得意啊。」陳颯又想呲他了。

陳子渝忽然看向溫以寧:「姐姐,你有男朋友嗎?」

溫以寧自然地笑了笑:「沒有。」

陳子渝又問:「那你有過嗎?」沒等回答,就做了一個抽巴掌的動作,往自己臉上呼呼,「看我問的什麼傻逼話。」

可不是麼,年齡不算小了,又漂亮惹眼,沒有過就不正常了。

唐其琛目光瞥向她,很吊精神的一個問題,也不是好奇或者非想知道之類的,但陳子渝又把問題懸崖勒馬,不了了之,倒讓唐其琛心生意猶未盡之慨了。

溫以寧沒承認也沒否認。就聽陳子渝特欠兒地眯縫了眼睛,「姐姐,你喜歡什麼樣兒的?」

溫以寧正吃個烤串兒,辣著了,一陣猛咳。

「就好比柯叔,」他指著柯禮,柯禮當即就不同意了,「叔什麼叔,我比你也就大個十來歲。」

陳子渝面不改色的介紹:「他喜歡張曼玉那一種氣質型的,喜歡穿旗袍的,我柯叔看著道貌岸然,其實還挺有色慾的。再就是我媽,我媽……」

陳子渝轉頭看了眼陳颯,收嘴住口,一言難盡地說:「算了,她看人眼光不太行。」

都給聽笑了。

這也是位祖宗,不達目的不罷休,「姐,說說你的擇偶標準。」

本來就一挺輕鬆的氣氛,吃著烤串兒,天南地北地閒聊,在座的也都被陳子渝童言無忌地調侃,連親媽都沒放過。再回避,就挺掃興致了。再說,溫以寧也沒想回避什麼,擇偶標準誰沒有?都擱心底裡,遇不遇的到是一回事,以後找的是不是這樣的,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溫以寧放下手裡的碗筷,疊著腿坐著,她習慣很好,不管在哪兒,什麼氛圍,腰桿背脊都會挺得很直。女生姿態一美,氣質就上去七八分,溫溫淡淡的,是挺招人。

「以前還能列個條條框框,我喜歡什麼樣兒的,得找什麼樣兒的。後來我一琢磨,發現這些標準全是按一個人來的。」

陳子渝來了神,「誰啊?」

這一停頓,柯禮陳颯都看了過來,滿懷期待的,饒有興趣的,唐其琛的表情斂得依舊很好,但喝湯的動作明顯是慢下來了。

溫以寧嘴角上翹,說:「吳彥祖。」

好比待發的箭倏地鬆了弦,齊刷刷地落在了地上,說不上是失落還是慶幸。唐其琛低著頭,鼻樑撐著眉目,也瞧不出其中的情緒濃淡。

「去年的一個頒獎典禮上我見過他,還有合影,拿了幾張簽名。」陳颯說:「你要喜歡,回頭我給你找找。」

「沒關係,我也不講究這個。」溫以寧笑意深了些。追星這詞兒挺時髦,她也並不是,就圖一個美好懷念,說白了就是情懷。為那些青蔥歲月,為自己的少女時代。

回到正題,溫以寧對陳子渝說:「我說不出個所以然。但我覺得吧,在一起開開心心的就行。錢多不多也無所謂,過日子嘛,錢多錢少都有對應的過法。」

「姐姐,你也太不挑了吧。」陳子渝驚呼,「你這要求,大街上隨便撿一個都能滿足啊。」

溫以寧自顧自地一笑,目光綿遠又悠長,「不是不挑,是很久以前,以為自己遇到個世界上最好的,然後全心投入,真誠忘我,但後來發現,就鬧了一笑話。挺尷尬的。不敢想了。」

她說起來語氣輕鬆,略為誇張地搖了搖腦袋,像只落水小狗攀爬上岸,怕了,累了,不想再去冒險了。

「實在要有要求。」溫以寧想了想,「就一個。對人真誠一點。有聚有散很正常,只希望在一起時,是能夠做自己的。」

這番話沒什麼鋒芒,有一種娓娓道來的歲月蒼涼感。陳子渝聽得有點繞,但能繞出姐姐身上有故事。他就喜歡探險,哪兒危險就往哪兒竄,猴起來連親媽都敢不認。於是鬥著膽子問:「姐,姐姐姐,你上次喜歡的人長什麼樣兒?」

溫以寧坐直了,食指比向他,佯裝不悅,但其實是裝的,都能看出來。她很坦然,語氣平平道:「上一個喜歡的人,和我一個地方的,我們兩家住得很近,他不算傳統意義上的帥哥,但籃球打得很好,還會玩木雕。」

氣氛瞬間安靜了,不比任何一次,這跟抽了氣兒似的有點窒息。

這個形容很大眾啊,有點想象不出個具體。陳子渝也蠻八卦,逮住柯禮問:「禮叔,你一臉苦大仇深這是怎麼了?來,接受一下采訪,你上次喜歡的人是什麼樣的啊?」

柯禮嘖了聲,對陳颯說:「你兒子不得了,是成大事的人。」

陳颯忍不住翻了個白眼,滿臉不屑。

「別想轉移話題,一個個的,啊,你們一個個的來。」

本來就是玩兒嘛,也沒外人,主要是剛才溫以寧那個回答有點玄妙,柯禮想著鬆綁氣氛,挺誠實地招了,「大學同學,異地,沒堅持住,就分了。她結婚很早,現在已是兩個孩子的媽了。就……挺好的。」

陳子渝聽迷糊了,問陳颯,「誒,今天這是揭秘中老年男子們的傷心事啊。下一個,下一個。」

下一個誰?

沒說的還有誰?

陳子渝看著唐其琛,唐其琛也望著他,四目相對,冷得跟冰碴似的,好像下一秒就能成冰刀。陳子渝嚥了咽喉嚨,怯了,軟了,慫了,不敢再鬧了。

但唐其琛忽然就出聲了,始料未及的,配合參與的,並且隱隱有那麼一絲急不可耐的,嗓音被溫熱的湯水潤過,所以顯得愈發低沉而冷冽。

唐其琛口吻冷淡:「我上一個喜歡的人,愛撒謊。」

他說這話的時候,目光跟著抬起,落在某一處,某一個人身上,不著痕跡卻重而有力。

陳子渝的雙商沒長開,覺得今晚真是開眼界,什麼稀奇古怪的感情都見識過了。他都快崇拜唐其琛了,「您這喜好,夠特別的!」

唐其琛忽就輕描淡寫地笑了,說:「不用信。」

敢情兒是逗他的啊。陳子渝又覺沒勁,也沒往深處想,埋頭苦幹地吃起了烤串兒。

溫以寧拿著筷子,戳碗裡的花生米,往左往右,最後清脆的一聲響,花生米飛向了桌面,不偏不倚地滾到唐其琛的手邊。很輕的一個力道,但他覺得,跟什麼燙著了一樣,烙著心,沉甸甸的。

飯吃完後,陳颯順路,捎帶溫以寧一起。陳颯在車外接電話,溫以寧和陳子渝坐車裡,陳子渝掏出一盒巧克力,「送給你。」

這個牌子很貴,溫以寧沒收,嚐了一塊便還了回去。她問:「上週你跟你媽媽去哪兒玩了?」

「馬代啊,娘們唧唧的地方,我不喜歡。」陳子渝語氣不佳,聽起來對那段旅行仍有抱怨。

「知足吧,能和你父母一塊兒旅行,這樣的機會用一次就少一次。」

「就我和她去的。」陳子渝澄清。

溫以寧看向他,「你爸爸沒去啊?」

「我爸?」男孩兒嗤笑,雙手枕著後腦勺,把副駕的座椅放倒,愜意輕鬆地半躺著,連同語氣和眉眼神色,都不太正經的。

「我沒爸。」

溫以寧沒信,「你從石頭縫蹦出來的?」

「我真沒爸。」陳子渝剝了塊巧克力丟嘴裡,腮幫鼓鼓地嚼,「我從出生就沒見著他長什麼樣。陳大老總是單親媽媽,時髦吧,前衛吧,有個性吧,崇拜吧。」

溫以寧好一會兒沒說話,這個資訊在腦子裡攪拌,還真是猝不及防。

「這麼些年,我也沒見她交過什麼男朋友,對了,你不是跟我媽做事兒嘛,悄悄告訴我,她有沒有老相好?」陳子渝嘴欠兒慣了,性子張揚從小就犯狂,他有點像接受過美式教育的孩子,有時候話直不好聽,但包容性與接納能力是十足的。

溫以寧屈起食指,照著他的腦袋就是一敲,「不許這樣說你媽。」

陳子渝齜牙喊疼,「好好好,不說不說。那我們說別人,就說唐老闆吧,你看啊,同為男人,我是無法理解為什麼他都這歲數了還不結婚。三十四了啊,就他那皇宮家族,繼承王位數年,怎麼著也是子孫環膝,天倫之樂了吧。」

溫以寧沉默地聽著,每一個字都生硬地磕碰她的耳膜。

「誒,姐姐,你怎麼不說話?」陳子渝轉過頭,獨角戲沒意思。

溫以寧緩緩吐出一口氣,像是要把心裡那股微妙的情緒給排擠掉,她平靜道:「我不喜歡聽中年男性的任何故事。」

農曆新年前一週,公司年末收官,忙碌亦接近尾聲。

週二這天,柯禮幫唐其琛推掉了所有晚間行程。剛過六點,高架橋便已燈影灼灼,把上海內環線串成了很多長長燈帶,這幾天有霾,輕雲薄霧的徒添冷意。快到世紀公園時堵了一截車。柯禮時不時地看錶,「唐總,我給夫人回個電話吧,應該是來不及了。」

換做平時的聚會也無關緊要,但今晚不一樣,柯禮不敢怠慢。

唐其琛說:「不急。」

柯禮衡量再三,還是慎之又慎地勸著:「今兒小輩們都在,您幾位叔伯也會來,弟弟妹妹們不會異怪,但長輩們就不一樣了。雖說跟您親近的佔多數,但另幾位嘴碎,三五成群說是非,免的聽風涼話。」

唐其琛表情極淡,絲毫不放心上,「老爺子年齡大了,喜歡這種闔家團圓的把戲。今晚是他做的局,那幾個不至於拂他老人家的面子。一個聚會而已,我答應去,也這是給他一個態度。」

言下之意,也不會有再多了。

柯禮點點頭,表示明瞭,「唐耀這次回來,應該是不打算走了。能讓老爺子這麼興師動眾,我小看他了。」

「他不會走了。」唐其琛給予肯定判斷,「明耀科創三年前就在北京籌劃新總部的遷移工作,他的核心研發團隊以及市場份額佔比,都已往國內發展。老爺子那性格你還不瞭解?信奉多子多福,唐耀的事業版圖擴得很好,每一項都是老爺子青睞的。有備而來,投其所好,也配得上這次興師動眾。」

唐家算是大家族,各行各業都能找到翹楚,唯獨唐耀是一個很微妙的存在。

公眾所知道的,是唐老爺子的大兒子,也就是唐其琛的父親唐凜。儒雅溫和的漢語教授,在學術圈裡小有名氣。但其實,唐老爺子還有一個兒子,叫唐冽,這對親兄弟的人生差異卻巨大。唐冽就一實打實的二世祖,年輕時紈絝圓滑,不學無術,是風月場上人人都知的公子哥。睡女人,玩賭博,一身風流病。老爺子對這小兒是痛心疾首,一度欲要斷絕父子關係。

狠話是這麼放,實則明裡罵,暗裡護,還是沒下這份狠心。

但這唐冽是個不爭氣的,吃喝嫖賭也罷,最後竟強迫和一小姐發生了關係,那女的深陷紅塵地,卻有著貞烈脾性,誓要此人付出代價。適逢國家打黑捕黃的政策關口,火中取炭,唐老爺子手段凌厲,生生犯險把這事給壓了下來。小姐拿錢跑路,事情到此本以為畫上句號,但數月之後,她懷揣身孕,登門造訪,把一張羊水穿刺的dna比對丟在了老爺子面前。

這對男女,一個無恥,一個無臉。她撒潑打滾,說不給交待,明天就去中央上告。三十年前,唐家不似現在根基龐穩,唐老爺子權衡利弊,讓兩人滾去國外結了婚。

唐耀是這段不齒之情的產物,因與果,恨與憎,自他這裡,便是塵埃落定。但偏偏這人聰明有志,創業發家,成立明耀科創並在美國上市,一度成為智慧行業的領軍者。他老子丟盡的臉,都被他給掙了回來。如今唐耀榮歸故里,大有認祖歸宗的架勢。唐書嶸好面,白撿了這麼個孫兒,自然不勝歡喜。

薪盡火傳,風吹草又生。

宿命這種東西,因果迴圈,紅塵無渡,誰又說的準呢。

到家,熱鬧場面一如想象。

唐其琛站門口時還是冷淡沉斂的姿態,保姆一開門,驚喜呼叫:「夫人,大少爺回來了!」唐家這種地方,一個保姆也是會察言觀色的,陳姨是他母親帶來的人,做了三十餘年,對唐其琛是呵護有加,平日都叫他其琛,但今天這一聲「大少爺」意味十足,是給在場的人提個醒兒,誰才是真主人。

唐其琛眉眼上揚,神色氣度瞬間變了樣,他殷勤,客氣,挨個兒與人打招呼,最後見著唐耀,唐其琛笑意更深,極其自然地走去他身邊,一手與他相握,一手順著就攀上他的背,誠懇有力地拍了拍,「路上堵的很,遲來了,什麼時候回國的?咱們一家人,雖不常見面,但我也是你兄長,以後千萬別生分,國內有需要幫助的儘管開口。」

唐家的男人都生得俊美,唐耀三十有二,兩人氣質依稀有重疊的地方,站在一起時,倒莫名讓人想到一個詞:舉世無雙。

唐耀含笑應了,同樣的力道拍了拍唐其琛,「是我匆忙,臨時告訴的爺爺,讓你跑這一趟。爺爺隆重了,我沒想到會有這麼多人,那邊好幾個小的我都認不出來,國外一個人待慣了,不太適應熱烈的氣氛,下回我請你單獨吃飯,你也帶我逛逛上海城。」

唐其琛朗聲應道:「好。」

唐耀美國長大,但一口普通話說得漂亮,尾音偶爾帶點上翹的京腔,很有辨識度。兩人聊天,你來我往的,其樂融融。老爺子唐書嶸最喜見到父慈子孝、情同手足的場面,一晚心情都是好的。

唐其琛週週全全地把今晚這個局給做足了,十點才準備離開。常年奔忙,景安陽很少見到兒子。走前特意把他叫去偏廳,叮囑一番,無非是天冷加衣,注意飲食,定期複查。又交待柯禮,非必要不可的應酬,也一定讓他別沾酒。

柯禮妥帖應著,「您放心,我有數。」

景安陽瞥了眼客廳,表情似譏似諷一瞬即逝,「你爺爺真是糊塗了,早些年沒有訊息,這時候卻回來,安的什麼心。」

唐其琛微微抬眼,「言重了。」

景安陽點點頭,「你有分寸就好。家裡邊我會幫你打點。還有,別總是忙工作,有空帶安安過來吃飯,你爺爺記掛你們的事。」

「記掛不該記掛的。」唐其琛不輕不重說完這句話,景安陽好一會才回過味,不太高興,「安安很好,也能給你搭把手。我不管你單多久,但你不能不結婚,你們兩從小一塊長大,知根知底,再沒有比她更適合的了。」

唐其琛打斷,雖平靜,但耐心似乎是亂了節奏,他說:「以後您少在爺爺面前燒這把火。」

車從芳甸路開出來,一路燈光被拋於之後,像兩條明亮而炫麗的尾巴,給冬日寒夜加了些許溫度。唐其琛上車後就沒說過話,閉目養神,唇瓣緊抿,襯得一張臉更加清冷。

柯禮說:「唐耀這些年的活動軌跡相當低調,我託人去查,都很難找到重要的資訊。」

唐其琛忽就睜開了眼,賓利恰好駛進隧道,燈影變幻,讓他半邊身子都隱匿於黑暗裡。唐其琛冷哼一聲,驟生氣勢:「豺狼野豹,不是好東西。」

次日到公司,人事部門將年終獎金以及各類專項獎的明細表給唐其琛看,實體經濟一落再落,但亞彙集團依舊年年高歌。唐其琛過了一遍,又翻回去了幾頁。

他目光落在某個地方,人事負責人眼尖,一眼瞧見那名字,忙解釋說:「溫以寧的獎金之所以比同級別的高,是因為陳經理單獨給了她一筆嘉獎。」

唐其琛抬眸,「以什麼名義?」

「沒有名義。」人事也是面有難色:「陳經理說,這是溫以寧的單身慰問金。」

陳颯這人風格就這樣,能在董事會上與老舊派觀念拍案爭執,也能在唐其琛面前執反駁意見。其實這筆獎金髮的不合規定,但她依舊堅持,「如果問起,非要理由,那就單身慰問金吧。」

唐其琛微擰眉頭。

人事見機行事,忙說:「我會跟陳經理溝通,取消這筆獎金,按集團規章制度辦事。」

「不用了。」唐其琛把檔案合上丟到桌面,仰後靠著椅背,平靜道:「發吧,名副其實。」

春節長假在即,工作悉數收尾,這是公司一年裡難得的清閒時刻。昨天發下獎金,溫以寧算算數字不對,超了七千。特地去人事部問了問,負責人把她拉到一邊兒,跟她悄悄道了實話。

回首這小半年,失去的,得到的,介懷的,放下的,嘗試的,努力的,現在一想,都挺值得。再沒有什麼比自我價值的實現更有意義了。溫以寧原本想給陳子渝包個紅包算是感謝,但又覺得有點兒俗,就抽空去給他買了片金箔。金箔做的也漂亮,嵌在鏤空的紅包中間,精緻顯檔次。

陳颯沒客氣,替陳子渝收了,問她:「幾號回老家?」

「票難買,只買到除夕的。」溫以寧說:「我值好最後一班崗。」

陳颯點點頭,「有事給我打電話,行李多的話,我給你安排一輛車。」

「沒事兒,打車方便。」溫以寧問:「陳經理,您春節在上海過?」

「不在,去威尼斯,陳子渝嚷了一年了。」閒聊幾句,溫以寧要走,陳颯把人叫住,「以寧。」

「啊。在呢。」她站定,回過頭。

陳颯望著她,目光真誠且有所寄望:「好好工作。」

溫以寧笑著說:「一定。提前祝您新年快樂。」

二十八號上完班放假,昨兒開始就陸續走人,溫以寧二十九的票,就一直留在了公司。辭舊迎新,年味兒已經很濃了,所謂歸屬感,在這一刻格外明顯。ceo辦公室的門這些天也一直閉合,唐其琛和柯禮都沒怎麼出現,溫以寧有時候看著那扇門,不自覺地看很久,心裡空白一片,沒著沒落的。

最後一天下午,她打算將辦公室衛生收拾完就提早下班,但就是這一天,出了個不算小的事。

下午三點開始,一個三天前才註冊的微博號,撰寫了一篇萬字長文,內容極其勁爆,以與當事人直接對話的形式開頭,還原事實本身,最後筆者總結,用犀利的文風將爆料從新梳理,在情在理,有條有據——

《是色慾陷阱,還是錢權主宰,對潛規則說「不」》

當事人揭秘某集團大佬私生活混亂,濫交,常以位高權重自居,看似精英高層,實則人面獸心,在名利場大開大合,在女人堆樂此不彼。常以威逼恐嚇逼人就犯,滿足邪欲。更大膽爆料,此人癖好詭異,對女伴毫無溫柔,群交更是常有之事。他交往過的物件裡,甚至諸多學生。

爆料中的男主角均以唐某出現。加之細節的描述,有眼睛的人都能猜到,說的是誰。

這個標題已夠勁爆,內容更具話題度,與當事人對話的音訊也附在後面,所看所聽極讓人信服。亞彙集團廣為人知,吃起瓜來也不會無從下口。一小時不到,這條微博的轉發量就已破萬。

溫以寧點開了轉發列表,幾個轉發量排最前的,是一些野雞營銷號推波助瀾,圈子裡有名氣的、有活粉的,暫時都沒有參與,或者是不敢參與。

陳颯此刻在飛機上,電話不通。公司都已放假,挑在這個時間點上發帖實在是妙。陳颯負責集團的宣傳推廣以及品牌公關,這是她的職責範圍。主心骨不在,但事情不能耽擱。陳颯做人面面俱到,與國內大部分社交媒體關係極深,這個臉面肯定會賣。溫以寧迅速聯絡微博平臺,知道了發帖人的ip地址,顯示是貴州地區。

這也不是什麼重要訊息面,溫以寧只把這個地名唸叨了幾遍,總覺得似曾相識但又一時記不起便匆匆略過。

到了晚上,陳颯的電話回了過來,溫以寧跟她彙報:「營銷號和媒體那邊我都打了招呼,質疑反對的長文也開始上升轉發量,我沒有要求平臺刪帖,因為這樣相當於不打自招,情勢對我們不利。還有就是,集團的官網號也有大批水軍刷評論。」

那邊有時差,但陳颯的聲音抖擻依舊,「聯絡刪評了沒有?」

「沒刪一個。」溫以寧平靜說:「但我讓法務部門截圖存檔,保留證據。」

陳颯說:「你做的對。行了,再多的先不要做,這一波應該壓的住,大過年的,誰在這挑刺兒真夠晦氣的。」

但跟陳颯料想的不一樣,這一波,根本就壓不住了。到晚間,事態升級,一個十八線女明星,給那條轉發已破三萬的微博點了個贊。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群眾都炸了,這個點贊很微妙,也是側面坐實了唐某人與女明星有染的混亂私生活。

唐其琛的除夕和初一都是留給家裡,他昨晚出差回來就留在了九間堂。景安陽也算見過風浪,這種戲碼並不稀奇,但她仍是心有擔憂,問兒子:「真沒事?」

唐其琛寬慰她,「安心。」然後返回書房給陳颯去了個電話,告訴她,好好過年,這事兒就這麼擱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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