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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陌城陷阱(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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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乎,他們之間的某種平衡不知何時起被打破了,然後就一直錯下去,錯下去,找不到對的彼岸。

程慕白為她在酒店請了長假,讓她一心在家休養一段時間。他還為她換了手機號,這個原因二人不言自明。他現在每天都早早地下班回家,為她做可口的晚餐,看她寫文章寫累了,還會為她按摩。現在的她像個高貴的公主,而程慕白只是她任勞任怨的奴僕。

夏煙默默地接受程慕白為她所做的一切。她現在每天所要做的事除了吃飯,睡覺、寫文章,就是來者不拒地全盤接受他施予給她的所有的好。

程慕白從來沒有問過她那個男人到底是誰,他們都絕口不提從前的事,甚至連跟「陸小芳」有關的字眼,他們都敏感地不去碰觸,他們都儘量遠離那個曾經將他們炸得傷痕累累的雷區、禁區。

但有一件事他們無論如何也迴避不了,那便是夫妻之事。

二人早早地洗完澡,夏煙順從地穿上程慕白為她買的蕾絲花邊睡衣,看上去極其性感迷人,程慕白一看到她便兩眼放精光,他甚至還破天荒地放了夏煙喜歡聽的輕音樂來營造氣氛。

程慕白緊摟著她,像抱著一個失而復得的寶貝,他開始吻她。她有些抵抗,卻終究拗不過他的進攻。他先是溫柔地舔她冰涼的雙唇,又將舌頭強行探入她口中,貪婪地吮吸她。一隻手在她身上游離,她的身體起了反應,開始積極回應這個烈焰般的男人……

夏煙的主動突然讓程慕白感到極度不適應,他本能地想起那張怎麼也無法忘記的照片,照片上自己的女人正躺在一個男人身邊。她和那個男人在一起也是這麼騷勁沖天嗎?天!她那裡竟然殘留著另一個男人骯髒的東西!一想到這裡,他厭惡地想推開她,身體卻被夏煙緊扣著,他開始粗暴地向她發起衝擊。

夏煙突然覺得,眼前的程慕白突然變成了陳二狗,又一次開始蹂躪她!她像一具殭屍一樣躺在床上,任由他擺佈。很快,程慕白疲軟下來,夏煙眼神空洞地盯著天花板,流著眼淚。

「對不起。」

「對不起。」

當二人同時講出「對不起」三個字時,他們尷尬地苦笑著。

原來,所有的努力都是白費的,一切的美好都不過是一場假象。他們之間的裂痕一直都存在著,不論你如何視而不見,不管你承不承認。

「對不起,小芳。」羅浮心說。此時,羅浮一直在等陸小芳回家。這段時間,他又當爹又當媽,每天忙得團團轉。他開始後悔自己從前不該動不動就打她,但他還是咽不下自己的老婆給別人當情婦這口惡氣。他以為過不了多久,陸小芳就會自動回來,他知道她身上沒帶多少錢。但他等了一個月後,陸小芳還是沒有動靜,他便按捺不住了,帶著女兒主動找到了她租住的房子。

那房子在城中村,極其破舊,看上去很像隨時會垮塌的危房。羅浮敲門進去,陸小強開的門,一見他,明顯地警惕起來。

「小強,你姐呢?」

陸小強不情願地告訴他:「出去買菜了。」

他環顧整個房子,小得可憐,除了放兩張床外,幾乎沒有多少空餘的地方了。

陸小芳進門,一見到羅浮父女倆,頓時驚得將一袋子菜掉到地上。女兒有些陌生地看著她,她衝上前去,抱著女兒痛哭。6歲的女兒出奇冷靜地說:「媽媽,回家吧!」

女兒簡單的一句話卻如石破天驚,重重地敲在陸小芳心上。她還在猶豫,羅浮說道:「她自殺過,出院不久,現在他們過得很好。你,也回來吧!女兒很想你!」陸小芳當然明白「她」指的是誰。

眼前的女兒瘦多了,臉上寫著與年齡極不相稱的冷漠與驚恐。她的心深深地震顫了,她轉向羅浮,臉上寫滿疑問。羅浮立即許諾道:「以後,我一定會好好地對待你們,再也不會動手了。回來吧!」在得到羅浮的口頭承諾後,當下,她便收拾衣物回到了自家。

家中並沒有她想象的凌亂,顯然是被羅浮刻意收拾過的。

陸小芳想,也許自己天生就是個窮人的命,這輩子都要跟羅浮這個沒用的男人綁在一起了,這就是命啊!為了逃避命運,她自殺,她裝傻,可那個她真心付出的男人卻不要她了,多麼可笑啊!為了女兒,她選擇迴歸家庭。她對這兩個男人,已經徹底死了心。剩餘的日子,她不過是為了女兒和傻弟弟活著,等女兒上了大學,小強有了工作,娶了媳婦,自己就可以功成身退,隨便去哪個城市打工,只要能離開羅浮。

羅浮又何嘗不知道,妻子陸小芳的心一天也沒有在自己身上停留過!他固執地認為,這一切都是因為程慕白那個男人!如果不是他,陸小芳完全可以死心塌地地跟著自己,一心一意地撫養女兒,盡她做妻子的義務。然而,就是這個男人的出現,將他的家庭攪成一潭渾水,打亂了他所有的生活!

羅浮咽不下這口氣,他認為作為男人,沒有人能嚥下這口氣!

程慕白的妻子夏煙已經受到了懲罰了,羅浮隱隱有些同情她。有時候在qq上他時常會被她感動,但他很快又想:不行,自己只是在利用她,利用完了,她就沒有任何價值了,她只是自己仇人的老婆!

羅浮狠下心來將「飄姐」夏煙拖進了黑名單。他知道,程慕白也已經受到了應得的懲罰,自己的老婆也紅杏出牆了,他終於也能感受到自己一樣的痛苦了!

但是,一天不除掉程慕白,那個賤女人陸小芳還有可能回頭去找他!不行,一定不能就這樣放過他!

羅浮的拳頭重重地捶在牆上。

很長一段時間,程慕白和夏煙雖然睡在同一張床上,但分睡兩床被子,有時夏煙怕冷也會鑽到程慕白的被子裡,但二人都極力剋制著自己的慾望和衝動,生怕一不小心跨過雷區,彼此都會傷得體無完膚。

夏煙很長時間沒上qq了,她甚至一時想不起密碼。回憶了好久,才想起來了。她突然想問一下「費城故事」的近況,但給他留言時,竟發現自己無法留言了。原來,自己竟被他拖進了黑名單!

為什麼?她百思不得其解。一個激靈讓她猛地清醒過來。莫非,他早就認識自己?

她忽然想到了程慕白,這事也許跟他有關!難道是他化名「費城故事」故意試探她?不可能!因為有好幾次她同「費城故事」聊天時,程慕白都在家中,他不可能有分身術!

是李菲嗎?也不像,李菲沒那麼大耐心來陪她玩這麼長時間的遊戲。

是那個一直纏著她的陰魂不散的簡訊?

她趕緊來到電信局,報了陌生人的手機號,說要交手機費。

營業廳的客服小姐說:「戶主名是不是叫羅浮?」

她遲疑著點點頭,隨後又說:「不好意思,我忘帶錢包了。」她在客服小姐奇怪的眼神中離開了。

羅浮?「費城故事」!

莫非,他們是同一個人?

原來如此!

他到底是何許人也?為什麼要接近自己?

對了,陸小芳!怎麼把她給忘了!

她趕緊給酒店人事部經理打電話。「張姐,我是夏煙啊。」

「哎呀,夏經理,好久不見!聽馮總說你身體不好,最近好些了嗎?」

「恩,好多了,謝謝關心。」

「什麼時候來上班呢?我們都很想你。」

「過幾天吧。對了,向你打聽個人。」

「誰呀?」

「幫我看看陸小芳的人事資料,我找她有點事。」

「好的,你稍等一下。」不一會兒,人事部張經理就找出了陸小芳的資料。

「夏經理,你想知道她的什麼呢?」

「麻煩告訴我她的手機號。」

張經理報出一個號碼後,夏煙並沒有記,她早就將陸小芳的號碼存入手機了,她只想打聽她更多的訊息。

「我上次打過這個號碼了,她好像換號了,有沒有她其他的聯絡方式?」

「噢,她還留了一個她丈夫的號碼,叫羅浮,電話你記一下。」

羅浮!夏煙趕緊掏出紙和筆迅速記下這個號碼。不是那個她爛熟於心的陌生人的號碼,但她似乎找到了她需要的答案。

「謝謝你,張姐,我們有空再聯絡。」

結束通話了電話,夏煙長舒了一口氣。

這就是她等來的結果。

這就是所謂的真相。

夏煙覺得自己真心真意地將心事向網路那頭的人傾訴,而那個人卻隨時在窺視她的所有秘密,多麼可笑,多麼可怕!

這就是網,帶刺的網!

原來,在網路上,人真的可以偽裝,偽裝得不露一絲痕跡。她的秘密被羅浮「費城故事」窺探完了,他便抽身而退,「飄姐」便完成了它的使命,被他扔進了「黑名單」!

處處都是網。

處處都是陷阱。

2

夏煙沒去酒店上班的這段時間裡,最高興的人非李菲莫屬。一想到自己憑偷拍到的幾張照片就輕易將她最強勁的對手擊垮了,她不由得樂得跟撿了10萬兩雪花銀似的。

她隔三岔五就到夏煙的辦公室去晃悠幾圈,今天她沒來,明天也沒來,後天還是沒來,看來,她是不會來了吧。不久,又聽到小道訊息說,夏煙好像住院了。李菲想,她多半是被丈夫打進醫院了吧。一想到夏煙長期佔據著本該屬於自己的經理之位,她就恨得咬牙切齒;一想到程慕白曾經罵自己是「寡婦」,她就氣不打一處來。現在好了,讓那兩個人哭去吧!合著該她笑了!

她得意地哼著小曲往馮總辦公室走去。隔著玻璃門看到馮總在裡面,她門也不敲,直接闖了進去。

馮總斥責她:「不知道敲門嗎?」

李菲撒嬌說:「人家進來還要敲門嗎?」

馮總沒搭理她,直接問她:「有事嗎?」

李菲嗲聲嗲氣地說:「沒事就不能來找你嗎?」

馮總不耐煩地說:「快說,我還有一堆事!」

李菲直截了當地說:「經理的位置空出來了,是不是可以考慮一下我呢?」

馮總看了她一眼,說:「夏經理只是請假,又沒有辭職。」

「她不是有很長時間都沒來嗎?」

「這個你就別操心了,好好幹好你自己的事就行了。」

「可是……」李菲還想說什麼,馮總卻擺了擺手,示意她出去。

三天後,夏煙悉心打扮一番,重新回到酒店上班。酒店的員工紛紛圍上來,問長問短,面對大家或友好或疑問的眼神,夏煙都笑而不語。

馮總親自給大家召開了晨會。會上,馮總嚴肅地說:「前段時間有人暗地裡搞小動作,將合成的照片發到大家的電腦上來陷害夏經理,現在我們已經查出是誰幹的了。我們在這裡給她留點面子,暫時就不追究了。」馮總的眼睛迅速掃過李菲,繼續說道:「我希望大家是一個緊密合作、互相幫助的團體,而不是互相打擊報復,互相拆臺,以後一旦發現這樣的情況,立即開除!下面,歡迎夏經理重新回到我們中間來!」

夏煙深深地給大家鞠了一躬,深情地說:「謝謝大家!謝謝你們還沒有忘記我!這段時間,因為我身體的原因,不能和大家一起為酒店出力。感謝你們,在我不在的這段時間,依舊能創造這麼好的業績。希望今後的日子,大家都能再創佳績!」

員工們熱烈鼓掌,夏煙注意到,唯有李菲鐵青著臉,臉上掛著霜。

會後,夏煙給李菲安排工作時,她卻掏出指甲挫,只顧低頭磨指甲。夏煙提醒過她,她卻置若罔聞。

夏煙坐在辦公室猶豫了許久,最後還是暗下決心:是時候清理了!她抱著之前整理好的一摞單據直奔馮總辦公室。

她將李菲這幾年借工作之便貪汙酒店錢款的事一一向馮總彙報,白紙黑字,證據確鑿。馮總勃然大怒。立即讓夏煙叫李菲進來。夏煙道:「馮總,這不大合適吧。」馮總馬上意會,讓財務室重新清查一下所有李菲簽字的賬單。

財務室清查了一上午,將所有可疑的賬單如實彙總給了馮總,數目竟比夏煙統計的還要多!馮總大吃一驚,原來,事情比他想象的還要嚴重。他早就知道李菲此人並不可靠,愛貪些小便宜,但她捨得在一些大客戶身上下功夫,也就對她睜隻眼閉隻眼了,卻沒想到這個女人如此貪得無厭!

想曹操,曹操到。李菲扭著屁股來找馮總,這回她學乖了,乖乖地敲門進來。她剛準備坐在馮總大腿上,卻被馮總推開了。李菲委屈地說:「馮總,夏煙她總是找我的茬……」

沒等她說完,馮總就打斷她的話:「放心,以後她不會再找你的茬了。」

李菲不解其意,正準備高興,卻發現馮總神秘莫測的神色,她更糊塗了。馮總冷冷地說:「你收拾一下東西,明天可以不用來了。」

李菲立即火冒三丈:「姓馮的,你什麼意思?」

「什麼意思?你看看這些賬單!」馮總將一堆與她有關的問題賬單扔在她面前。她信手一翻,全明白了。她自以為做得天衣無縫,財務室也都是她的人,卻沒想到還是敗露了。

「這些,都是那個姓夏的女人給你的吧?」

「你以為人人都像你一樣背後搞鬼嗎?我告訴你,這事跟她一點關係都沒有,是財務室交上來的!」

李菲半信半疑。她不服氣地叫囂道:「你憑什麼讓我明天就走?要辭也得提前一個月通知我。我可以到勞動局去告你!」

馮總笑裡藏刀:「隨便你怎麼告!就憑你貪汙的這麼多錢,足夠把你送進去坐幾年牢了!」

李菲徹底蔫了,她開始來軟的。她抱住馮總哭訴道:「馮哥,求求你,不要讓我走,念在我們一年多的情份上……」

馮總最見不得女人的眼淚,說:「這樣吧,我讓會計室給你多發三個月的工資。你自己好自為之吧!」

李菲淚水漣漣地離開了酒店。夏煙出來為她送行,將一瓶迪奧香水送到她手上。五年前,她們還是無話不談的密友,二人一起各買了一瓶迪奧香水,夏煙不小心將李菲的香水摔破了,夏煙想賠一瓶給她,李菲卻大方地說「不用了」。時隔幾年,她們漸漸地淡忘了這件事。為了各自的利益,她們不得不從朋友變成仇人,直至今日分道揚鑣,夏煙不禁非常傷感。她想用這瓶香水來彌補自己的愧疚,李菲卻不領情,將香水塞回她手裡,轉身離開了。

那一刻,夏煙的心狠狠地痛了一下。

李菲走了,所有的事都堆到了夏菸頭上。雖然權力都收回來了,但肩上的責任也更重了。李菲的被辭退,讓夏煙受了很大的刺激。兔死狐悲,她想,要不是程慕白的關係,也許走的是自己,她和李菲都不過是馮總的棋子,誰上誰下不過是分分秒秒的事。

原來,自己轉來轉去還是離不開程慕白。自己始終在以程慕白為圓心的軌跡裡繞來繞去。離開程慕白,自己一無是處。

因工作壓力太大,夏煙經常寢食難安,頭痛欲裂。她到醫院去開了些藥,走出醫院時,竟意外地發現陸小芳去往醫院的門診部!她怎麼也來醫院,她怎麼了?

夏煙懶得多想,也不想為這個女人而煩心。一個李菲,一個陸小芳,還有程慕白,許楠,「費城故事」,已經讓她耗盡心力,現在的她,只想平靜地活著。

陸小芳匆匆來到婦科,做了早孕試紙測試,試紙上出現兩道清晰的紅槓!

她徹底懵了,呆坐在醫院的椅子上。這是程慕白的,沒錯!這段時間她只和程慕白髮生過關係!羅浮好幾次想親近她,但都被她推開了。

這個孩子來得真不是時候!她終於醒悟了,程慕白是不可能選擇她的,正當她準備重新接受羅浮時,這個孩子卻不合時宜地來了!

打掉他吧!

她卻遲遲下不了決心。精神恍惚地回到家中,倒頭就睡。陸小強跑過來搖躺在床上的她:「姐姐,幫我疊個飛機吧。」陸小芳說:「你自己找紙讓姐夫給你疊吧。」

陸小強見她口袋裡有一張紙快滑出來了,就順手拿了出來,找羅浮幫他疊飛機。

羅浮一看到陸小強給他的「紙」,頓時氣得臉煞白。這是一張日期標明為今天的某醫院的化驗單,上面清楚地寫明陸小芳的早孕結果呈陽性!

他抓著手裡的紙,恨不得將它撕得粉碎,陸小強還在催促:「幫我疊飛機啊!」羅浮青筋暴起,大吼一聲:「滾!」

他的這一聲吼叫觸怒了床上的陸小芳,她起身同他理論:「幹嗎要這麼大聲,小強還是個孩子……」

她的話還沒說完,就見到了羅浮手中的化驗單。天!自己竟然忘了在回家之前就將它處理掉!

羅浮的眼睛像要吃人般瞪著她:「是那個野男人的吧?」

陸小芳低著頭不敢回答,也不想回答她。她在等待一場狂風暴雨。

羅浮嘶啞著嗓子問:「你準備怎麼辦?」

她依舊低頭不語。

羅浮高揚起手臂,恨不得將眼前這個女人撕爛,嚼碎,挖開她的心看看,她的心到底有多花,有多狠,有多硬,有多黑!

這時,忽然聽到一聲大喝:「不准你打我姐!」二人同時看過去,只見陸小強高舉著一把菜刀,衝羅浮虎視眈眈。

羅浮有些害怕,陸小強神經有問題,一旦把他激怒了,他是什麼事都可能幹得出來的,而且他殺了人還不用償命。

陸小芳溫柔地對弟弟說:「小強,快把刀放下,姐夫沒有打姐姐,我們只是在商量一個問題。」陸小強聽話地把刀放下了。

羅浮惡狠狠地盯了陸小芳幾秒鐘,轉身衝出了家門。

3

從來沒什麼末日,每個人都好好地活著,卻活得並不寧靜。這個城市的夜幕下,暗湧滾滾。

程慕白按部就班地上班、下班、開會、陪酒、拍馬屁、找關係,等待升遷任命書下來。夏煙也是兩點一線地在家和酒店中往返,上下班,寫文章,做家務,只一樣,她再不敢碰觸:上網。她害怕碰到第二個「費城故事」。漸漸地,那個qq號的密碼被她遺忘了。沒有什麼是不能遺忘的,只是時間的問題。

現在的他們,生活好像都在演戲,演一場無聊無趣無味的室內肥皂劇,演給對方看,演給所有的人看。

然而,生活不允許他們這樣慢條斯禮地演戲。沒過幾天,程慕白的領導突然找他談話。一番拐彎抹角的問話之後,他終於聽明白了,原來,有人將他舉報了!

莫非是他的競爭對手使的套?程慕白的大腦飛速旋轉著。從領導的話中,他聽出,對方對他的情況非常瞭解,而且好像還掌握著不少證據。面對領導的問話,他沉著冷靜地應對,堅決否認舉報信中所提到的內容。

下班一回到家,他就靜坐下來,仔細分析到底是何人所為。夏煙見他緊鎖眉頭,問他:「怎麼了?」

「有人想整我,寫了舉報信!」

夏煙急忙問:「是誰幹的,查出來了嗎?」

他搖搖頭:「就是不知道啊。敵在暗處,我在明處。」

「那現在怎麼辦?」

「現在我必須看到那封舉報信。」

「上頭會給你看嗎?」

「當然不會直接給了,是要用東西來換的。」

「錢嗎?」

程慕白讚許地點頭:「是這樣的。有錢能使鬼推磨啊。」

當晚,程慕白給一位十分關照他的領導送了一個大大的紅包後,看到了那封舉報信。

舉報信是匿名的,寫得神采飛揚,可見寫信人是有很深厚的文字功底的。從粗黑鋼筆字型,可以看出寫信的一定是個男人。程慕白搖搖頭,不像是自己的競爭對手親手所為,因為他認識對手的字型,而且瞭解他的水平,他絕對寫不出如此有水平的文章。但也許是他的對手請的槍手呢?他的對手會愚蠢到不用列印而用手寫體嗎?

他更加迷惑了。他反覆將信看了好幾遍,記憶力超強的他幾乎能將信的內容倒背如流。

回到家,他將單位幾個同他有過節人的名字列在一張紙上,開始一個個地篩選舉報人。每一個人都有嫌疑,但每一個人又都不能確定。要將這個人找出來,是何其難!

所幸因是手寫體,那個人只寫了一份。要是流傳開來,後果非常嚴重!對他的升遷也有著極大的阻礙!力保他的一位書記拍著他的肩膀說:「趕緊找出舉報人,消除隱患,要不你的麻煩可就大了!」程慕白不禁冒了一身冷汗,如果真如舉報人所說,他掌握了自己的罪證,他程慕白輕則被雙規,重則要坐上幾年牢啊!那他這輩子可就毀了!

舉報信上將他近一年來受賄的時間、金額列舉得清清楚楚,還檢舉了他這幾年來的生活作風問題,稱他不僅常去情色場所,還有一個l姓情婦。更讓他害怕的是,那個人還將他收了一幅徐悲鴻的贗品畫,然後轉手賣了40萬的事瞭解得一清二楚!

難道那個人一直在暗中偷窺他?這太可怕了!怪不得夏煙時常對他說,背後好像總有一雙眼睛盯著她,他還笑她神經過敏。原來,是他太大意了!

這個人到底是誰?

他忽然想起什麼似的,問夏煙道:「你最近有沒有感覺有什麼不對勁的?」

夏煙遲疑了一下,將陸小芳的丈夫羅浮經常給她發匿名簡訊的事告訴了他,當然,她隱去了羅浮在網上化名「費城故事」接近她的事。

「他的簡訊說什麼?」

「就是他告訴我你在那個酒店開房的事。」

程慕白全明白了,原來,自己的一切行動都在那個叫羅浮的男人的掌控之中!他曾以為自己做得天衣無縫,滴水不漏,他曾為自己家中紅旗不倒,外面彩旗飄飄而自豪過,卻沒想到,時時刻刻有一雙眼睛在背後窺視自己!

他從前只知道陸小芳的老公是一個有家庭暴力的男人,卻沒想到他會來跟蹤自己!一想到自己所做的事情都盡在他掌握之中,程慕白就不寒而慄。

不行,這個人的存在對自己是一個極大的危險!一定要讓他閉嘴!封住他的嘴的最好辦法就是……

他給自己的老鄉王村水打了個電話。「村水,工地上忙嗎?」

王村水上次來程慕白家後,就託程慕白替他找了份工地幹活的工作。工地上雖苦雖累,但也總比家裡種田強,一年也能有個上萬塊錢的收入,活兒多的時候,還能拿個兩三萬。所以,王村水對程慕白這個遠房表哥是非常感謝的,一接到他的電話,高興得話都說不清楚:「忙,噢,不忙不忙,大哥找我我就不忙。」

「下午下班後到我家來一趟,一起吃個晚飯。」

王村水喜出望外道:「好,我一下班就過來。」

一下班,王村水就換了身乾淨衣服坐公交車趕過來了,這身衣服是程慕白送給他的,他穿著雖有些大了,但也比他從農村老家帶來的衣服強十萬倍。

程慕白一見到他,就遞給他支菸。王村水一看:大中華!他這輩子都沒抽過這麼好的煙,於是,將這根菸夾到耳朵上,問:「哥,我想留著慢慢吸。」程慕白笑了,將一整盒都給了他,他高興得連聲道謝。

夏煙今天加班,不回來吃晚飯,程慕白就在樓下小餐館裡點了幾樣菜打包回來,和王村水就著二鍋頭邊吃邊談。

王村水成天在工地上日曬雨淋的,何曾受過這等優待?他感動地說:「程哥啊,你就是我親哥!要不是大哥,我現在還在家裡面朝黃土背朝天啊!我以後還準備把我的細伢(小孩)接出來上學哩,不能再讓他們一輩子像我一樣,沒有文化,只有種田的命了!」

程慕白拍著他的肩說:「村水呀,你的細伢一定會有出息的,有哥在呢!把他們都帶到城裡來上學,這裡的好大學隨便他們挑!把你媳婦也接來,以後還要在城裡買房,做點小生意,以後你們就是城裡人了,誰也不敢瞧不起你們!」

程慕白的一番話讓王村水高興壞了,他給程慕白斟了滿滿一杯酒後,又給自己倒了一滿杯:「大哥,我先乾為敬了!」

程慕白一言不發,只顧埋頭喝悶酒。王村水看出來了,大哥一定有心事,於是便問:「大哥,你是不是遇到麻煩事了?村水雖沒能耐,但對恩人是一定要兩肋插刀的。大哥有事請講,只要村水能幫得上忙,一定上刀山下火海萬死不辭!」

程慕白一口飲盡一杯酒,說:「哥我最近是遇到一些麻煩。上刀山下火海倒不至於,只要你幫哥一個小忙。」

王村水說:「大哥,儘管說吧!」

他這才開口道:「哥很快就要升副廳級了,以後升到廳級,當廳長,甚至更大的官也說不定,但是,有一個叫羅浮的男人,就是老跟哥過不去,不想讓哥升官。」

王村水問:「哥要我怎麼做?」

程慕白道:「找兩個可靠的兄弟嚇嚇他,讓他不要再找我的茬。」

他把羅浮的具體情況以及如何對付羅浮都詳細告訴了王村水。

夏煙今天一忙完就提前回來了,剛準備敲門,忽然聽到門內嘀嘀咕咕的,立即俯身在門上細聽。雖然聽得不是十分清楚,但也能聽出個大概。原來,程慕白和他的老鄉在密謀除掉羅浮的事!

夏煙嚇壞了。怎麼辦?怎麼辦!程慕白竟然要幹違法的事,這可不得了!要是他真幹了,他這輩子可就完了!還有他的農村親戚,人家可是上有老下有小的,要真將人家也搭進去了,叫人家一家老小可怎麼活呀!程慕白呀程慕白,你怎麼可以聰明一世糊塗一時呢?

她想衝進去勸解他,但轉念一想,他是個非常有主見的人,一旦決定要做的事,是誰也勸阻不了的。

不行,不行,一定要阻止他!

夏煙強按捺住心頭的衝動,輕敲門進去,遞給二人一個笑臉。程慕白不自然地問:「什麼時候回來的?「

夏煙儘量鎮靜地說:「剛到。呦,你們都吃上了,要不我再去給你們炒兩個菜下酒?」

程慕白說:「不必了,我們吃得差不多了。」

王村水也說:「不必麻煩嫂子了。」

「你們慢聊」夏煙說完,便回到房中,思考如何才能阻止程慕白以身試法。

王村水回去了,程慕白送他一套嶄新的西服,又塞了500塊錢給他,王村水感激不盡。

程慕白喝了不少酒,很快便打起了呼嚕。

夏煙卻在床上翻來覆去地睡不著。

4

冬去春來,彷彿冬天從未離去過。

夏煙經過一夜的輾轉,竟受了風寒,嗓子也變得有些沙啞。

第二天一大早,夏煙就來到辦公室,利用職務之便查到了陸小芳家的電話。

她撥通電話,很快就有人接了,接電話的是一個男人。

「請問羅浮在嗎?」

「我就是,請問您是?」

夏煙沉默了許久,才說:「我是‘飄姐’。你是‘費城故事’嗎?」

電話那頭出現了短暫的沉默,很快便說:「打錯了!」

電話被結束通話了,夏煙又打了過去:「羅浮,我找你有一件很重要的事,請下來一趟好嗎?我在你家樓下等你。」說完便掛了電話。

夏煙一直在羅浮家樓下等。十分鐘過去了,羅浮沒來;二十分鐘過去了,夏煙還是沒等來羅浮。突然,一個電話打了進來。

「姐!」

「小楠,你好。」

「姐,我不好!你在哪裡?我一定要見你!」

「姐,現在有事,不方便。」

「你現在在哪裡,我馬上過去找你!」

「不要過來,我在外面辦事。」

「姐,告訴我地址,我馬上過去!」

「不用,小楠……」

電話那頭的許楠哀求道:「姐,我正在戒毒,可柳依依不肯放過我。我準備去另外一個城市了,臨走前我想見你一面。

夏煙拗不過他,只得告訴他:「我在新華家園小區。」

夏煙在羅浮所在的小區新華家園苦苦等待,正當她以為羅浮不會來時,一個陌生的聲音忽然從背後響起:「你好。」

她回頭一看,原來是他!真的是他!

她曾在自家的小區遇見過他,她和許楠在一起時曾看到過這雙熟悉的眼睛從背後緊盯著她,她和程慕白一起在西餐廳用餐時見到過他的背影!

原來,他一直在她身邊。只是,她一直沒有察覺!

「是你嗎?」夏煙直視著羅浮的眼睛問。

「是我。」他躲閃著她逼視的眼睛。

「你接近我一開始就是有預謀的嗎?」

「開始是這樣,後來……」

夏煙問:「後來怎麼樣?」

羅浮說:「對不起。」

夏煙追問道:「你一直在跟蹤我們是不是?你為什麼要這樣做?」

羅浮凝視著遠方,幽幽地說:「你知道一個人被另一半背叛的滋味嗎?明明她每天跟你生活在一起,吃同一鍋飯,睡同一床被子,心裡卻時時刻刻想著另一個人!而這一切,都是因為有那個男人!如果不是他,你老公,我的家也不至於會變成這樣!你明白我的感受嗎?自從發現她跟你老公有染後,我就沒睡過一個好覺!我從前經歷過一段失敗的感情,我再也輸不起了!所以,我非常珍惜現在的婚姻。我怕自己因為上班忙而冷落了她,乾脆辭了工作專門在家寫作來陪她,誰知拴得住她的人,卻拴不住她的心!一有機會,她就跑出去同你老公私會!孩子幾乎是我一個人在帶,這幾年來,我一個人又當爹又當媽,我厭倦了這樣的日子!」

「你為什麼不試著去緩和這樣的關係呢?」

羅浮搖搖頭:「我做過許多次努力,可還是換不回她的心!我沒有你老公的本事,我不能幫她找工作,還幫她弟弟找工作,她弟弟受傷後,你老公還通過關係賠了她弟弟很多錢,這些,我都辦不到。我只會寫文章,在文字中找到自己的快樂,用文字來療傷,可是,除了玩文字,我一無所長。」

「後來你就開始報復?」

羅浮咬牙切齒地說:「是的,我要報復!如果你老公沒有現在的身份和地位,那個女人肯定也不會這樣粘著他了!那個姓陸的女人為了他,一次次地在我面前撒謊,被你老公拒絕後還自殺過,自殺後在我面前裝痴呆,後來還乾脆帶著弟弟搬出去住!她這樣做就是想逼我跟她離婚!這個女人實在是太可惡了,她的種種作法實在是讓我很寒心,我本來下定決心跟她離婚,是女兒每天晚上哭著喊著要媽媽,我才收回決定,希望再給她最後一次機會。可是,前幾天我看到她的懷孕檢測單,而這段時間我根本沒有和她同過房……」

夏煙突然想起前幾天身體不適時,去醫院正巧碰到了陸小芳。原來,她懷孕了,而且,可能是程慕白的孩子!

一想到這裡,她禁不住怒火中燒。她強忍住即將燃燒的自己,儘量冷靜地問他:「所以呢,你會怎麼做?」

羅浮恨恨地說:「出來混,遲早是要還的!那個男人垮臺了,沒有地位也沒有錢了,姓陸的抱不上這棵大樹了,自然會乖乖地回來的!」

「你能保證她一定會回來嗎?」

「我不敢保證,但至少有些人應該為自己的所作所為負責!我不能讓他們一直這麼逍遙快活下去,我們兩個都是無辜的受害者,你甘心眼看著自己的男人抱著其他的女人,並且還有了孩子嗎?」

夏煙道:「請你不要再繼續下去,可以嗎?」

羅浮說:「不可能了,已經開始了,我會堅持到底的!他們是咎由自取,罪有應得!」

夏煙央求道:「求求你,現在就剎車吧!再這樣下去,最後會兩敗俱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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