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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小陰謀(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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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靜遲疑地睜開眼,看見他的嘴唇一張一合:「可是我的禮服出了點問題。」

錯愕?吃驚?失望?還是鬆了口氣?冷靜已經不能分辨自己此刻到底是什麼感受。他的手越過她的肩頭,從她斜後方的衣架上拿過來一套男士禮服:「你應該能幫我把它改得合身點吧?」

冷靜看看他,再看看他手上的東西,末了回頭看看,只見活動衣架上掛著一套燕尾服,一套平口式禮服,加上他手上這套晨禮服,光看這架勢就能預想到明天的訂婚場面有多隆重。

像是終於意識到了一個改變不了的事實,冷靜默默地低下了頭,眼不眨了,腦子不轉了,突然委屈的想哭了。可她聽見自己用很鎮定的語氣說:「你都把衣服脫了,正好,先換上襯衫,我看看哪裡需要改。」

針線等一切所需的工具這兒都有。「訂婚」一說雖是子虛烏有,不過韓千千對準新郎禮服特別感興趣,不由分說地拉著自家哥哥去試穿,試出來的禮服沒地方送,只能送到翟默這裡來。可惜尺寸和翟默不搭,設計師親自到府幫忙修改,翟默不想配合,走到窗邊看了會兒風景,看到了風景中突然出現的某個女人之後,更是不客氣地把設計師請走了。

可她現在的反應……

翟默沉著臉換上襯衫。

冷靜這段日子忙得快飛起來,早就練就了快速到令人髮指的修改速度,不出半小時已經改好兩套禮服。

把改好的衣服丟給他:「穿上試試。」

「你真的希望我和她結婚?」

「好像還是有點不合身,我再改改。」

「回答我。」

「老闆,我這麼晚還跑來加班,有沒有加班工資?」

「冷靜!」翟默劈手把她手上的東西都拿走,不讓她再有分神的機會,「你的答案對我來說很重要。」

冷靜看著摁在自己肩上的那雙手,覺得有點荒唐:「你明天就要訂婚了,你還想要我說什麼?」

「那如果我說,只要你一句話,我明天就不訂婚了呢?」

冷靜第一個反應就是狠狠格開他的手,「發什麼神經?」

他的臉色沉下去,沉下去,最終沉出一片鬱結之色,冷靜不想看他這個樣子,轉過身去:「既然沒有加班工資,我就不陪你瘋了。」

冷靜一鼓作氣走出臥室,走出套房,穿過走廊,走向電梯間,她一路都再告訴自己,什麼都別想,什麼都別想,自我催眠到最後,她的腳步卻不由地主地越來越慢了。

還沒走到電梯間呢,她就已經停下了,冷靜仰頭看著數字板上閃爍著的樓層數,心裡有一點酸,似乎還有一點痛,「不甘心」這三個字,一下一下地敲擊著心臟最脆弱的那一處——

到底誰才瘋了?

皺著眉,咬著牙轉身,慢慢往回走,和剛才出來時的狀況正好相反,這條去而復返的路冷靜走得越來越快,最終回到套房門口時,她都已經氣喘吁吁了。

房門大敞著,和她離開的時候一模一樣。

那裡頭那個男人呢?是不是也和她離開時一樣落寞、絕望?

冷靜踏進一步,想要一探究竟,卻聽到了一個熟悉的女聲:「她怎麼走了?」

這是……「998」的聲音。

冷靜停下了。

「她剛才都跟你說了些什麼?」

「998」的聲音有些急了。

「她到底有沒有被我們激到?」

「哎哎,說話啊!你到底搞定了沒?」

「你倒是說句話啊!好歹不能枉費了我在隔壁套房等了那麼長時間。」

「她如果沒來求你別結婚,那咱們這賭,可就是你輸咯。到底是個什麼結果?你倒是說話啊,我可不想真的和你訂婚!」

「小聖人?啞巴啦?」

裡頭的小聖人啞口無言,外頭的冷靜也啞口無言了。

翟默沉默了多久,冷靜就思考了多久,在懷疑了自己的情商、智商、懷疑了種種種種之後,冷靜默默地下定了決心,她邊走邊拿出手機撥號,握著手機的手指還有些僵硬。

對方接聽了,但他沒開口。

「我騙了你一件事。」冷靜說。

或許因為她說的太突兀,彼端的翟默沒有接話。

「其實我一點兒也不希望你結婚。」

她緩緩拋下這句話,如同悶雷拋進水裡,水深處激起巨浪,拍打得他聲音都隱隱發顫了:「你還在不在酒店?站著別走,我現在就……」

「先聽我說完。」要她這個不善於說謊的人現編現造,著實有點難度,所以冷靜說得格外慢條斯理,「我好像……愛上你了。」

我好像……愛上你了。

冷靜被自己的句狠狠雷了一下,可想而知那男人聽到這話會有什麼反應。不等他再開腔,她毫不猶豫地就把電話掛了,一邊進電梯,一邊在心裡默默地說:姓翟的,你欺人太甚,是會出事的……

冷靜離家出走了。

準確來說,她是在沒通知任何熟人的情況下,請假回了趟蘇州,參加自己同父異母的妹妹的婚禮,散散心,順便避避風頭。

黑色小禮服,配上一頂遮住半邊眼睛的面紗,冷靜穿得就跟黑寡婦一樣,偏偏塗了一張豔紅豔紅的嘴,她承認她這次是特地來觸黴頭的。

她穿著細高跟,送禮金,簽字,踩著眾人的驚訝進入會場。偶爾還能聽到人一輪:「這人誰啊?」

「不知道啊。」

「好像是慧慧她姐。」

「不錯啊,這身打扮還蠻漂亮的。」

「哎!你懂什麼?一看就是來觸黴頭的。」

旁人目光,冷靜全然不顧,她的目光就像雷達一樣,一眼就鎖定了那個幸福洋溢的三口之家。

她款款走去,對冷榮添:「爸。」

對葉美萍:「小媽。」

對冷慧慧:「恭喜啊,終於把自己嫁出去了。」

單那一句「小媽」就已經讓葉美萍臉色陰了一陰,「冷靜啊,不是阿姨說你,你的行蹤太不定了吧,你爸還是通過你男朋友才聯絡到你的。哦不對,我差點忘了,你男朋友說你倆早就分手了……」

向來和她敵對的冷慧慧卻突然神色尷尬地打斷葉美萍:「媽!」

這兩母女之間顯然很快達成了某種默契,葉美萍突然轉了性似的,縱有不甘,卻已經沒那麼咄咄逼人:「哎呀不說了不說了,大喜的日子,來來,冷靜啊,這邊坐。」

冷靜今年參加的兩場婚禮都是這種歐式的調調,草地,鮮花,小天使一樣的花童,處女道兩旁擺放著圓桌,香檳色桌巾與一旁的香檳玫瑰相得益彰。十足的好天氣,空氣中飄散著淡淡芬芳。冷靜一路走到座位上都在想,某人的訂婚禮到底辦不辦的成,如果辦成了,是不是也會選用這種歐洲風格。

葉美萍的聲音很快打斷了她的胡思亂想:「李晨他啊打小在國外長大,為人作風都洋派得很,中午是中式,晚上非要弄歐式,不要太講究哦。」

看到這位小媽眼高於頂的樣子,冷靜用腳趾頭都能猜到這李晨是何許人了。

冷靜笑一笑:「真可惜,我錯過中午場了,要不然我可得給慧慧提點意見……如果是我,絕不會用淑女鞋配魚尾婚紗,好歹得是雙涼鞋或者一雙露出腳趾的魚嘴鞋吧。而且,慧慧是溜肩,穿這種肩領的婚紗只會顯得肩更斜,不大氣。最最重要的,李晨不是自小在國外長大麼?」冷靜下巴點一點站在冷慧慧身旁的那個男人:「怎麼拿英式西服配法式襯衫?還有那雙商務鞋。天!他難道沒買雙像樣的德比鞋或者牛津鞋麼?」

說完不忘淡淡地掃一眼小媽,彷彿在說:比毒舌,您可不是我的對手。

冷靜等著她發作,看著她緊緊握著的拳頭,冷靜頓時感覺到某種……變態快感。可惜,她沒等到葉美萍像曾經無數次那樣歇斯底里地嚷開,冷慧慧已經挽著丈夫走了過來。

很快她就知道冷慧慧為什麼對她這麼客氣了——

「沒想到大名鼎鼎的冷靜竟然是慧慧的姐姐。久仰。」

大名鼎鼎?冷靜還以為自己聽錯。

李晨說完,冷慧慧幫了句腔:「李晨也是學珠寶設計的,你們倆也算半個同行了吧!」

俗話說「伸手不打笑臉人」,冷慧慧笑得好,冷靜抬頭看看天邊那一道夕陽,然後才迎視自己的妹妹,笑得比她還要好:「太陽還是有點大,我還是進大廳等等吧,待會兒再出來,就不妨礙你們迎賓了。」

說著頭也不回地走了。

大廳裡也挺熱鬧的,男方的家屬、女方的朋友,聊得都挺歡的,冷靜剛拿了杯果汁坐下,就有另一人坐在了她身邊:「你現在的公司不就是做珠寶起家的?他好歹是你妹夫,能幫則幫吧。」

冷靜喝了一口果汁潤潤嗓,也壓下了語氣裡的嘲弄,只淡淡地說:「你女兒不過就是一個打工仔,給老闆介紹人才,這事兒還輪不到我來做。」

「我知道你還在記恨當年我……」冷榮添還沒說完,就被一串高跟鞋的聲音打斷了。

這個角落人不多,冷慧慧站在沙發跟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冷靜。

冷靜見她這副樣子,微微笑:「喲,慧慧,誰惹你生氣啦?」

「你真以為我請你來是為了續姐妹情的啊!總之就一句話,你幫還是不幫?」之前的和善早被燒得一乾二淨,即使冷慧慧刻意壓低聲音,仍聽得出句句帶怒。

冷靜嘆口氣,自言自語般說:「看來我和婚禮這種地方的氣場不太合,怎麼淨碰見些極品?」聲音不大不小,剛好在場這對父女聽到。

還沒等冷慧慧發怒,葉榮添已經替女兒出頭了:「你怎麼能說這麼沒教養的話?!」

冷靜聽了終於忍不住哼了一聲:「哦,那可真抱歉,我有爹生沒爹養,老媽又被小三給氣死了,誰來教我教養?」

她站了起來,慢條斯理地朝自己妹妹走去:「你要弄清楚,是你爸爸求我過來的,要不然你以為我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

「你!」

「算了,跟你說也只是對牛彈琴。你老公不是想找工作嗎?我不介意你們來北京找我的,當然,到時候我答不答應你們,看我心情。」

冷靜起身準備走了,被她攔下。

「我最近心情不好,別惹我。」冷靜冷冷地說。

冷慧慧怒極反笑,卻突然轉向了冷榮添,「爸,你還真說對了,有時候把臉給大了,人家不一定當臉。」

冷靜一怔。一個父親就是這樣評價他那不受寵的女兒的?

頓了頓,冷靜才幽幽地說:「對於那些專門貼人冷屁股的臉,我還真不屑於要。」

「你以為你是誰?不就是走了狗屎運闖出了點名堂,至於眼睛長在頭頂上麼?果然跟你那個媽一副德行。」

「我媽是什麼德行?她最大的德行就是對賤人心慈手軟。我怎麼可能跟她一樣。我向來有仇必報的。」說完,手裡的果汁就輕巧地潑向了冷慧慧。

冷慧慧頓時一聲驚叫,趕緊低頭檢視自己純白的婚紗,冷靜放下杯子:「哎呀真抱歉,我剛才手抖了下。」

冷慧慧一雙眼睛瞪得泛紅。周圍漸漸有人被這潑婦對決的架勢給吸引了過來,冷靜也分辨不清自己當時的情緒到底是痛快還是丟人,只覺得心裡麻麻的,一抽一抽的,突然就想到她參加前男友婚禮時,緊握住她的手給予她鎮定的那雙手,還有她只要一抬頭就能看到的那道力挺她的目光。

那雙手、那道目光的主人現在在哪兒?在千里之外的北京,或許正在焦急地尋找著她,或許正在在訂婚禮上與客人碰杯。

冷靜在賭,賭某人會結束某個荒唐的遊戲,那樣她才有機會把受到的欺騙連本帶利討回來。

也在賭冷慧慧的巴掌什麼時候才能落下來,那樣她才有理由連本帶利地掌摑回去。

當然,最重要的還是得先準確架住冷慧慧的手腕。

冷慧慧抬起手扇來,有人快準狠地架住了她的手腕——

冷靜不由得愣了愣,只因架住冷慧慧的,並非她自己,而是半路殺出的程咬金。

順著那隻結實的胳膊向上看,看到一張說熟悉不熟悉,說陌生又不陌生的臉。

冷靜有點不確定:「陸徵?」

軍姿颯爽的男人衝她微微一笑,旁人都彷彿不存在,陸徵虛握著她的手要帶她走。

軍裝總給人一種威懾感,反正冷靜是唄震懾住了,一言不發跟著他往外走,冷慧慧愣在原地好一會兒,才想起仇還沒報:「站住!」

片刻後,坐在副駕駛座上的冷靜狠狠抹一把臉上的香檳酒:「姓陸的你有沒有搞錯?她把整座香檳塔推到我身上,你都不阻止她???」

坐在一旁開車的陸徵比她好不到哪兒去,也是一身的香檳酒,「知不知道男人23歲才能結婚,可是18歲就能當兵?就因為女人比敵人難對付。」

冷靜撇撇嘴,不想再繼續這個話題,想了想,問:「我外公叫你來找我的?」

「你一下飛機老爺子就知道了,當然,他答應過不管你,一定說到做到,我過來找你純粹是個人行為,主要是想來看看熱鬧。」

「你再這麼幸災樂禍,我就跳車了啊!」

陸徵笑:「行,那說正經的,我為了你把神聖的軍裝都糟蹋了,你拿什麼賠我?」

冷靜領他回了酒店,她拿了衣服進洗手間,進去之後又突然探出個腦袋:「別坐我床上,我可不想晚上睡覺還聞到一股子酒味。」

「囉嗦。還不快去換?換好了陪我去買衣服。」

她這才進了浴室。

陸徵百無聊賴地在套房裡轉悠,就在這時,她放在晚宴包裡的手機震起來。

震了一遍又一遍,原本不打算幫忙接聽的陸徵都不由得揚聲問洗手間裡的冷靜:「你電話!」

「我設定了呼叫限制,只有一個電話打得進來。沒事兒,是我閨蜜,你幫我聽。」

陸徵接聽了,果然是個怯怯的女聲。對方一開口就是讓人摸不清頭腦的一句:「二妞,你別怪我……」

「冷靜在洗澡,你找她……」

陸徵沒說完,因為電話那頭突然換成了一個十分陰沉的男聲,緊繃地問:「你是誰??」

陸徵眉心一緊:「你又是誰?」

「……」

「……」

「我是她肚子裡的孩子它爹。」

陸徵頓了好幾秒才領悟自己確實沒有聽錯,當即失笑,起身走近洗手間,敲門講笑話:「你肚子裡的孩子它爹找你。」

裡頭的水聲驟停,不出五秒門就開了,冷靜奪過手機,結束通話以後還覺得不夠,直接關機:「是個專打騷擾電話的,別理他。」

陸徵突然間出奇地沉默。冷靜納悶地抬頭,瞄到他通紅的耳朵,再順著他的目光瞄回自己身上。

浴巾圍得並不緊,眼看就快要散開了。冷靜臉色一白,扯緊了浴巾奪回浴室,「砰」地關上門。

剛才耳朵紅的是他,現在出言調侃的也是他:「我們小時候就坦誠相見過了,有什麼好躲的?」

「我可不記得我們什麼時候坦誠相見過,我只記得我小時候差點炸掉你的小弟弟。」

陸徵囧。

這段小插曲很快被拋諸腦後,冷靜陪他去買衣服,顯然心不在焉,一件t恤一條牛仔褲就想把他打發了,陸徵有點嫌棄:「你不是設計師麼?怎麼就這品味?」

「你一大男人要打扮得那麼漂亮幹嘛?嫌我挑的衣服不好,你回自己家換你自己的衣服去。」

陸徵倒也不氣,還有工夫優哉遊哉地打量她:「這麼多年不見,你脾氣真是見長了。還是你生理期來了,忍不住發火?」

冷靜服了他了:「你這話哪像是個軍人說的?還不快回酒店洗個澡換上新衣服,再穿著軍裝到處晃,有損部隊形象了啊!」

「還不是因為我成天不是對著導彈就是對著導彈發射器,沒個人說話把我憋著了唄。老爺子這次請我去講課,我才發現自己的交際能力退化到了幼兒園水平。」

「要不要這麼誇張啊?」

看他這麼可憐,冷靜就當做善事,勉強原諒了他的話癆。好在晚飯吃到一半他就被一個電話叫回部隊,冷靜一個人把飯菜都解決乾淨了,在酒店裡的咖啡吧上了會兒網,很早就回房睡。

第二天很早她就被吵醒。眯著一雙睡眼去開門,外頭站著個意氣風發的陸徵:「這麼晚還在睡?」

「拜託,現在才7點半。」

「我怎麼記得你中學的時候每天6點就起來背英文?」

「你也記得那是中學嘛,都多少年前的事了,我現在年紀大了,嗜睡了,行不行?」

從小這倆人就沒少抬槓,冷靜都不明白他當年是怎麼成為學校公認的冰山美男的。

吃完早餐冷靜爬回床上睡回籠覺,他坐在外頭看無聲電視。冷靜一覺睡到大中午,有點餓了,下床去尋覓食物。

陸徵正在打電話,語氣頗為冷硬:「如果類似情況再次發生,後果自負……」

聽到她的腳步聲,陸徵下意識回頭,臉上的寒意還沒來得及撤下,冷靜被他給凍住了,直到他掛了電話,臉色也多雲轉晴,她才回過神來:「叫了午餐沒?」

「餓了?那我打電話叫她們送上來。」

不知為何此刻的陸徵讓她想到一個人,一個道貌岸然的人。

不過很快他又恢復成了話嘮陸徵,冷靜發現自己還是更能接受一個話多人傻的陸徵,而不是一個冷眼冷心冷言冷語的他。

可往往縱容就是變本加厲的開始,冷靜都不記得他到底是怎麼毫不突兀地就把話題扯到了那通電話上去,「你真的不用給昨天那人回個電話?我總覺得他找你有要緊事。」

他們當時正開車駛往墓地,午後的陽光有點烈,陸徵把墨鏡都戴上了,冷靜則閉著眼,有些愛理不理:「我真佩服你,才跟他說了幾句,就聽出他有要緊事了?」

「我的第六感告訴我了。你這樣躲著他也不是辦法吧。」

「你從哪裡看出我在躲他?難不成也是你的第六感告訴你的?」她不得不睜開眼睛看他。

陸徵沒接話,即便他戴了墨鏡,冷靜仍能感覺到他的目光似有似無地瞟向了她的肚子,冷靜下意識把那束雛菊擋在了肚子前。

「你就不怕他找上門來?」

冷靜沒接話,心裡想,怎麼可能?

掃墓回來已經是傍晚,日薄西山,人的情緒也隨之低落了下去,「我這麼多年沒回來,我媽的墓地一直是老爺子在派人看顧吧。」

「雖然脫離父女關係,但是父女總歸是父女,再嘴硬也否認不了。」

連吃飯的心情都沒了,冷榮添的一通來電只讓人更沒胃口:「你妹妹妹夫明天就要去蜜月旅行了,今晚回家吃頓飯吧。」

她的手機一直處於關機狀態,冷榮添的電話直接打到了陸徵這兒,冷靜就納悶了:「他怎麼知道你電話?」

「他前段時間想要把和你媽聯名的一些產業變賣掉,為了這事兒我替老爺子跑過幾次腿,他有我的名片。」

「那些都是我媽一個人賺回來的,他憑什麼說賣就賣?」冷靜當即怒地奪過電話,「你要不要臉啊?」說完狠狠結束通話。

這樣還不解氣,把手機往操作檯上狠狠一扔。抬眸就看到陸徵透過後視鏡看著她。

他的目光有點嚴肅,冷靜聳聳肩:「放心,不會把你手機摔壞的。」

「我又不在意這個。」

「難不成你覺得我罵得太狠了?」

「只是覺得你進步多了,起碼不再像原來那樣哭鼻子。」

她還做過哭鼻子這種醜事?冷靜沒什麼印象了,他卻似乎記憶猶新,開著車還不忘細細地回憶一遍,末了得出結論:「我覺得我有必要重新認識一下你了。」

陸徵打趣著說,可片刻後,他笑不出來了。

這女人晚上滴米未進就敢直接往酒吧闖,陸徵覺得自己真的有必要重新認識一下她。

冷靜喝酒喝得挺兇的,一上桌就點深水炸彈。她剛端起小酒杯正準備丟進大酒杯,被陸徵按住了杯口。

他的目光不受控地瞄向她肚子:「你確定?」

「我真服了你了,婆婆媽媽的,還讓不讓我喝了?」

「懷孕不能喝酒。」

「我沒懷孕!」

陸徵猶豫著鬆了手,轉眼她就把深水炸彈幹掉了,搖一搖空瓶子對酒保示意:「再來……」

陸徵趕緊把她按回去。「別喝烈的了,喝點溫的。」

「放心,我酒量好得很。」

「你的酒量是我教出來的,我會不知道你幾斤幾兩?」

冷靜有點煩躁,「我不把自己灌醉,說不定真的腦子一熱就跑冷榮添家裡去燒房子了。」

陸徵摸摸她的頭。冷靜不需要他順毛,當下就把他的手扯開:「我平生最恨三樣東西,小三,欺騙,還有吃軟飯的,偏偏我自己的爹就是這樣的渣。」

不僅是她爹,就連她喜歡的人也……

冷靜一驚,喜歡的人?她拍拍臉頰,看來自己真的有點醉了,她身子一歪就趴在了檯面上,再不敢多想。

震耳欲聾的音樂環繞四周,冷靜滿心滿眼的空白。然後一杯烈酒被推到了她面前:「算了,你喝吧,不攔你,醉了我就扛你回去。」

真讓陸徵說中了,深夜從酒吧出來,陸徵果然是把她扛上車的。

剛把她放進副駕駛座她就自動找了個舒服的姿勢窩在了那裡,陸徵幫她扣好安全帶,又不由自主地看向她小腹。這次,他的手也不由自主地貼了過去。仔細摸了摸,柔軟而平坦,沒任何異常。

那通電話,真是所謂的「跟蹤狂」打來的?陸徵不知為何頓時鬆了口氣,開車駛向酒店。

天窗和車窗都開著,車廂裡還是一股酒味,她倒是安靜,估計是睡著了。回到酒店,攙著她進電梯。

緩慢地朝套房走去,沒曾想在套房門口碰見個人。

這個陌生人就站在那兒一動不動地盯著他。更準確點來說,是盯著他懷裡的這個醉鬼。

陸徵瞅他一眼,才拿房卡開門。

房卡插進卡槽,「滴」的一聲。同時,耳邊傳來陌生的聲音:「放開她。」

陸徵有點不確定地看著這個陌生人:「你,在跟我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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