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嵐見她不說話了,越想越生氣,今天看到蕭若宇脖子上的那個吊墜,她才知道原來於晴一直都在說謊,她憤怒地瞪著于晴,「那個獨一無二的吊墜,你不是要送給簡帆嗎?騙子!」
于晴心中一震!
這才明白夏嵐生氣的原因不僅僅是昨晚蕭若宇帶她離開。
而這時,她轉過頭,正好看到蕭若宇帶著滿臉燦爛的笑容,趴在窗外衝她揮手。脖子上用黑繩掛著她昨晚送的深藍吊墜,點點深藍的流光在他的脖子間流轉。
她頓時明白了夏嵐的憤怒……
「夏嵐,我……」她立刻緊張地看向夏嵐,可是一接觸到她憤恨的目光,她的話直接堵在了喉嚨裡。
「你對我說的那些話,全都是騙我的!我到今天才看清楚你的真面目,于晴,你竟然這麼虛偽!一邊抓著簡帆不放,一邊又勾引若宇,我真的沒有想到你會是這樣的人!」夏嵐的聲音不大不小,剛好全班都能聽得到。
於是,又是一片譁然。
每一雙眼睛都透著不屑和鄙夷——平時看她不聲不響,原來這個貌似老實低調的于晴竟然是這種人,太讓人生氣了,而且,竟然搶的還是自己最好的朋友的男友。
「我警告你!」夏嵐指著于晴,「不要再介入我和若宇之間。我們的感情是雙方父母認可的,我不管你和簡帆是真的還是假的,但是你如果再敢打若宇的主意,我一定會讓你付出代價!」
她一字一句說得清清楚楚,如同一把把刀狠狠地刺進了于晴的心臟裡。
于晴咬著牙不讓自己的淚水掉出來,她沒有想到,最好的朋友和她反目成仇後,竟把她當成那種想在蕭若宇身上得到什麼的人。
她一直以為,夏嵐是那麼瞭解她……
「代價?」于晴看著她的雙眼,淡淡的笑意在臉上浮現,可是那樣的笑容卻悲傷得讓人不忍直視,「我並不在乎會付出什麼代價,你相信嗎?」
于晴的眼神悲哀得令人心痛,夏嵐張了張嘴,終究沒說出更加狠毒的話,她只是狠狠地瞪著她,一聲不吭。
窗外,蕭若宇臉上的笑容變得越來越牽強。
其實他一進學校就聽到了各種流言,他擔心於晴,立刻來到她的班裡,卻看到她跟夏嵐之間的爭吵。他本想進去,可是又怕把于晴置於更尷尬的境地。他知道,于晴很在乎她唯一的朋友,只希望等事情緩和一些的時候,他能找個機會跟夏嵐說清楚。
見夏嵐還沒看見他,他想了想,最後看了于晴一眼,轉身默默地離去。
陽光淡淡地灑進教室裡,將兩個好姐妹的身影映在一起,卻又被突然從天際飄來的烏雲擋住,隱隱約約的身影頓時變得模糊起來,晦暗不明。
于晴從座位上站了起來,深深地望著夏嵐的眼睛,淚光從眼裡溢位來,她對夏嵐輕笑:「夏嵐,我在乎的是和你之間的友誼。我真的想不到,有一天我們會對著彼此說出這麼刺耳的話,你真的覺得,我是那種人嗎?」
她的悲傷,讓夏嵐也有些不忍心。
夏嵐深吸了一口氣,不再像剛才那樣強硬,而是傷心地問:「那為什麼你還要這樣?如果你真的還在乎我們的友誼,還在乎我這個朋友,你就答應我,從此以後,不要再見若宇,不要再和他有任何聯絡。」
「好,我答應你。」
即使知道,她們的友情已經出現了裂痕;
即使知道,自己心中已經刻下了蕭若宇的影子;
即使知道,這樣做真的會讓自己很難過;
還是答應了……
因為,夏嵐曾經對她的好。
也因為,她不敢相信。
她也害怕,有一天,蕭若宇會離她而去,因為她覺得自己是那麼平凡……
【四】
生活,好像突然回到了原點。
于晴又開始了一個人的日子,白天在學校裡逃避著蕭若宇,不論他怎麼找她,她一句話也不肯說,手機的收件箱裡全是他發的簡訊,她一條也沒有回過。
簡帆似乎也好了一些,兩個人不再爭吵,只是相處的時候,總感覺少了些什麼。
于晴知道,是她變了,變得不再是從前那個單純的小丫頭,可以賴在他的身旁。而簡帆,也不再是當年那個陽光的大男孩,他是有著許多人喜歡的歌星,身上籠罩著光環和榮耀。
他們的心裡都有了壓力,再也不能像以前那樣輕鬆地肆意歡笑。
她變得越來越沉默,和夏嵐似乎也還像從前那樣,但是彼此都生分了,談的話題也有了禁區,有些事情,一旦觸及就一發不可收拾。關於蕭若宇的話題,兩個人總是避而不談。
其實,她很想知道,蕭若宇過得好不好……
天氣似乎到了一年中最冷的時候,接連幾天都是漫天大雪。一齣門,似乎連撥出的熱氣都瞬間凝成了冰碴兒。街道上、樹枝上、房頂上……目之所及,全部都是白茫茫的一片。學校也到了放寒假的時候,給小安東的補習課程也告一段落,他們全家要去歐洲旅行,小安東離別時依依不捨,抱著她哭了好久。
她覺得,沒有長大,真好。
假期,她給自己找了一份工作,雖然簡帆說要幫她,但她還是不想依靠他。
昨晚的大雪下了整整一夜。
早上,于晴剛一醒來,就看到窗外一片雪白,她抬起頭,透過玻璃望出去,那遠處的房舍高樓,都披上了銀裝,隱隱約約的宛如屹立在雲霧深處。原本荒涼的冬天,鋪滿了潔白柔軟的雪,彷彿飛舞的柳絮般紛紛揚揚。
簡帆很早就來到她工作的地方,不由分說地為她請了假。
店裡的顧客和服務生紛紛猜測那個俊美得令人心驚的男生是不是eternal。不等大家得出結論,簡帆已經在所有人驚訝的目光下,拉著于晴往外面走去。
「你要帶我去哪裡?」
于晴對簡帆自作主張就替她請了假有些不滿,不過她想,簡帆很瞭解她的脾氣,如果不是有事,他肯定不會那麼做,只好不解地看著他,等他解釋。而且,自從上次公司對簡帆下了命令之後,他就很少在公共場所和她這麼親密了。
「回家啊!」簡帆笑了起來,眼裡的陽光讓他看上去似乎是三年前那個陽光滿面的純真少年,他寵溺地看著她,伸手颳了一下她的鼻子,輕笑,「自己的生日都忘記了?」
「啊,是嗎——」
她錯愕地抬頭,想了想,今天真的是她的生日。其實,她已經有三年都沒過過生日了,總是在第二天或是第三天才突然想起來,可是那時候,生日已經過了。
「可是,你公司那邊……」
「不用理會!」
簡帆將她塞到車子裡,為她繫好安全帶之後,開車送她回家。路上的大雪已經被清理乾淨,車子飛快地在路上馳騁,天空中的雪花晶瑩剔透,卻帶著冰寒的溫度跟雨水夾雜在一起。車裡開了空調,于晴安靜地坐在簡帆身邊,簡帆的臉上一直帶著笑容,時不時會悄悄地轉頭看她。
突然,她的手機響了起來。
她開啟一看,是蕭若宇發來的簡訊,簡帆立刻戒備地盯著她的手機,于晴看了他一眼,然後開啟了收件箱:「生日快樂,讓我為你過生日,好嗎?」
她想按下刪除鍵,想了想,又退了回去,按了回覆:
「我和簡帆在一起,他會為我過生日。」
傳送出去之後,看到簡帆的表情緩和了許多,她想,也許這樣也好,至少不會再爭吵。
「上次的公園裡,我等你,等到你來。」
手機再次發出響聲,看到這條資訊之後,于晴默默地刪除了它,然後關機。
她靠在座位上,想起上次在公園裡,蕭若宇牽著她的手,大雪紛飛的冬天,他的手卻很暖和,那樣的暖一直傳達到她的心裡,令人貪戀,那樣的溫度,她真的好想再感受一次……
剛下車,突然就颳起了大風。
簡帆停好車朝她走來時,大雪夾雜著冰冷的雨絲瘋狂地席捲而來,那冰寒的溫度,比大雪漫天更加令人難以忍受。于晴站在原地搓著手,小小地踱著步子取暖,剛從空調車裡出來,即使加了外套,依然抵擋不住突如其來的冰寒。
簡帆看到她的髮絲上沾滿了雪珠,立刻脫下外套擋在她的頭上,兩個人一起奔跑回家。進了家門,他快步走進衛生間拿了毛巾,細細地擦乾她的頭髮。
于晴看著窗外的雨夾雪,臉上有些擔憂的神色,心情一直很低落。
「看來,安排好的活動要取消了。」簡帆看了她一眼,無奈地衝她聳聳肩,俊逸的身影優雅迷人。
「活動?」于晴不解地看向他。
「原本安排好和你一起去遊樂園的,看來,只能下次去了。」
「沒事,反正生日年年都有,而且,這麼冷的天,遊樂園肯定不會開門。」于晴沒有很在意,她的心,牽掛著那個公園。
就像她自己說的,這麼冷的天……
那個傻瓜,會不會真的跑到公園裡去等她?
可是她的心裡很快就有了答案,她已經不止一次地見識過蕭若宇的固執,她知道,他肯定會去的。
一想到這裡,她的心就像被什麼緊緊地揪住,連呼吸都感到困難。
她忍不住再一次朝窗外看去。
外面的天空已經被紛亂的大雪和雨絲遮蔽,整個世界茫茫無際,漫天都是晶光閃耀,令人眼花目眩!
「家裡什麼也沒有啊……」簡帆在廚房裡尋找著,可是除了泡麵,就沒有其他的食物了,他有些生氣地回過頭說,「你太不懂得照顧自己了!」
接著,他拿出手機,對著電話裡說了一通之後,才滿意地結束通話。
不一會兒,敲門聲就響起了,簡帆年輕的助理幾乎渾身都溼透了,凍得直髮抖,髮絲上還沾著雨珠和雪粒,但是他送來的蛋糕和玫瑰花,卻沒有溼。
于晴感激地看了他一眼,他立刻報以微笑,然後離開。
「生日禮物呢?」
吹了蠟燭,點的餐也到了。
豔紅的玫瑰花在餐桌的正中間怒放,花瓣鮮豔欲滴,流轉著淡淡的暗紅色光澤。于晴抬起頭,越過花叢看向如同這花一樣俊美的簡帆,只覺得他就像只存在於夢幻中的王子一樣,讓她無法把握,她努力讓自己收斂心緒,凝神看向他,微笑著問道:「生日禮物呢?」
「禮物……」簡帆一愣,有些尷尬地說,「我不就是你最好的禮物嗎?」
「呵呵……」她淡淡一笑,將蛋糕切開。
外面的雨夾雪還在持續著,甚至有越來越猛烈的趨勢。
外面的世界天寒地凍,可是屋裡卻其樂融融。和簡帆吃完晚餐,就坐在客廳裡看電視,很多頻道都有簡帆的身影,看到時,兩個人對視一眼,很少說話。
一直到九點多,簡帆接到公司的電話,才無奈地離開。
「路上小心。」送他到門口,于晴交代著。
「好想陪你,但是你知道……」
「嗯,沒事,我沒關係。」
揮揮手,看著他的身影消失在雨雪中,于晴合上門,坐回到沙發上。電視畫面不停地跳動,于晴卻像看了一場啞劇。
【五】
起身收拾東西時,于晴又看了一眼窗外。
整個世界幾乎都被雨雪覆蓋,風雪猛烈得讓人看不清周圍的景物,噼啪的冰雨砸在窗戶上,發出刺耳的聲音,一聲一聲都彷彿敲擊在她的心上。
這麼猛烈的風雪真的很少見,她突然想,蕭若宇會不會還傻傻地等在那裡?
拿出手機,一開機就顯示有好多條簡訊,全是他的——
「我會一直等你的!」
「下雨了,好冷,你會來嗎?」
「你可能不會來了……」
……
一條接一條,于晴突然想起了他們相遇的那一次,他說沒有地方可去,坐在門外被凍壞的模樣。她心中一震,立刻拿了把傘,衝出門去。
門外的風雪幾乎瞬間將她的傘吹翻,大雨凝結著雪珠劈頭蓋臉地砸下。她好不容易才攔到一輛車,報了公園的名字,一路上不停地催促著司機快一點。
她從來沒有這麼擔心過,那個固執得像傻瓜一樣的蕭若宇,會不會還等在公園裡……
下了車,就又被迎面吹來的冷風將她手中的雨傘吹翻到另一邊。
冰寒的雨雪砸到臉上,生疼!
她打了個冷戰,收起傘,輕鬆地越過柵欄,憑藉著記憶,一路尋找過去。
雨雪瘋狂翻湧,視線被擋住,周圍影影綽綽,什麼都看不清楚。
她著急地四處張望,好不容易,才找到上次的鞦韆。
鞦韆在風中晃動著,上面沒有人……
周圍也沒有蕭若宇的身影,她暗暗鬆了一口氣,有些放心卻又有些失落,這麼大的風雪、這麼冷的天,他怎麼可能還在呢……
低著頭轉身。
一雙顫抖的腳出現在眼前——
她猛地抬頭。
此刻的蕭若宇彷彿一個溼透的雪人,臉已經青紫得嚇人,身上沾滿了雪花和冰碴兒,漆黑的髮絲還滴著水,肩膀上、身上全都是落雪,正一點一點在化開。他撥出的氣息已經變得冰冷,整個人顫抖得厲害。
「你還是來了……」
他的牙齒咯咯作響,咧開嘴一笑,整個人就朝後倒去……
「蕭若宇!」于晴驚呼!
那一刻,淚水瘋狂地湧出眼眶。
她飛快地伸手,將他扶了起來,從他衣服上傳來刺骨的冰冷,可是手背剛觸到他的肌膚,就立刻驚恐地縮了回來。
她遲疑了片刻,再次伸出手,探向他的額頭,滾燙的溫度讓她心中一驚,慌亂地哭喊著他的名字。
可是蕭若宇已經沉沉地暈了過去,躺在她的懷裡,一動不動。
她的腦海中立刻浮現出媽媽躺在床上的情景,極度的驚恐讓她無法思考,她只記得當時她觸碰到媽媽身體的那一刻,那冰冷死寂的感覺,就像現在的他一樣……
「你這個大傻瓜!這麼冷的天,你等在這裡幹什麼?你不要死,千萬不要,我這不是來了嗎?你醒來,你醒醒啊,蕭若宇,我這就帶你回去。」她的淚水不斷地流出來,不斷地說著連她自己都聽不懂的話。
她以為他走了,可是沒有想到,一轉過頭就看到他如此狼狽的模樣!
他是令那麼多女生著迷的蕭若宇,他像一個高高在上的王子,讓人仰望,令人著迷!
可是他現在為了她,在公園裡淋了那麼久的雨,即使發了高燒還不肯離去,堅持到她來了,才肯倒下……
雨雪中,她緊緊地抱著他,吃力地將他扶起來,找到公園的出口,奮力地敲打著看門老爺爺的房門。
她在老爺爺的幫助下攔了車,將他放進車中,靠在自己的身上。
一路上,她緊緊地抱著他,想要將自己身上的體溫傳遞給他。
淚水,始終沒有停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