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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陷害(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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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會,尤其是教育大會,一般來說是極其無聊的。但老師這次下了決心,先是讓所有人都關了手機,沒關手機的,只要風紀委員看到就直接沒收——等著一千字檢討再把手機拿回去吧。

在這種略兇殘的強勢手段下,我們都乖巧認真地聽完了政治老師講解的枯燥法律常識。

說好八點半結束的,結果拖到九點才解散。

帶著板凳,跟萬安楠一起隨著人流朝教室走去,突然萬安楠手肘撞了撞我,「那個誰是不是來找你的啊?」

我循著萬安楠示意的方向看過去,就在我們教學樓右側前方立著一個挺拔的身影,不是季晴川是誰?

我躊躇了下,還真的不清楚季晴川是不是來找我的。這一遲疑,就被季晴川發現了,很快他朝我走過來,「晚了,一會兒我送你回家。」

「啊……好。」儘管疑問他怎麼知道我沒有回家,是不是已經找過我?但這樣的話我實在問不出口,只好訥訥地答應了他。

「哇——好帥啊——」

聽到飄過來的讚歎聲,許多女生對著我們指指點點,更是毫不掩飾地看著季晴川。季晴川一臉平靜,我卻有點受不了,連忙拖著萬安楠快速地往自己的教室走去。

才放下板凳,開始收拾書包,就有好幾位女生圍上來,七嘴八舌地問:「齊真,剛剛那人是誰啊?你哥哥嗎?長得好帥啊!」

「不是我哥哥。」我只回答了這一句。

她們又問了諸如身高啊星座之類的,這些我怎麼知道啊。她們見從我這榨不出什麼訊息了,齊齊失望地說了句:「小氣。」

「這可不是她小氣啊,我告訴你們吧,那可是季晴川學長!」連小雅忽然陰陽怪氣地插嘴進來,「他可是人家齊真辛辛苦苦從學姐那搶過來的,你說她能告訴你們什麼資料好讓你們也做她做過的一樣的事情嗎?」

我還沒爆發,萬安楠就一巴掌拍向桌子,發出巨大的聲響,「連小雅閉上你的臭嘴!」

「敢做不敢聽啊?莫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為啊,心裡有鬼,才怕鬼敲門啊!」連小雅見大家的注意力都被吸引過來了,聲音抬高了八度,「人一旦不要臉起來,可比畜生強多了,你說對不對啊,齊真?」

萬安楠抬起手,就要發作,我連忙攔住她,環顧四周全是看好戲的目光,不由得冷笑起來,「我只知道,你再多嘴放屁,說不定過幾天報紙就會登‘因為不滿同學口出惡言,殺之洩憤’的社會新聞。」

連小雅聞言笑了起來,對我做了個鬼臉:「我怕死了。」

我才不願意在無關的人身上浪費精力,拉著憤憤不平的萬安楠走出教室,她還在罵罵咧咧:「你就不該攔我,該撕了連小雅那張臭嘴,狗嘴裡吐不出象牙,那些流言肯定也是她散播的。」

看著這樣替我生氣的萬安楠,我忽然就不生氣了,「你都說她是小狗了,汪汪叫也不礙事,不氣了啊。」

萬安楠卻彷彿沒聽到我的話,嘴裡嘟嘟囔囔著抱怨,直到我們倆分開。

【5】

連小雅尖叫的時候,我們剛結束體育課回到教室準備下一節的歷史課。

還沒打響上課鈴,教室裡吵吵鬧鬧的,比菜場早市還要喧囂,然而連小雅的尖叫聲卻突破了房頂,直衝向天際,直接導致了其他人瞬間無語。

一瞬間的寂靜後,坐在連小雅旁邊的男生湊過頭去,「怎麼了?怎麼了?」

連小雅聲音都是顫抖的,「死老鼠啊!哪個不要臉的放進我桌子裡的!這是什麼——」一聲尖叫伴隨著一張字條,飄然落地。

那張字條被好奇分子撿起來,大聲地念出來:「多嘴婆,小心你的下場就跟這死老鼠一樣!」唸完,他哆嗦了一下,「這是什麼?恐嚇信?」

教室裡的其他人爆發出一陣鬨笑聲。

所有人都把這件事當成玩笑,我也不例外,只是一個不重要的插曲而已,沒人放在心上。

然而,這只是一個開端而已。

第一天,死老鼠和血紅的恐嚇信。

第二天,死兔子和血紅的恐嚇信。

第三天,一條死蛇和血紅的恐嚇信。

連小雅嚇壞了,她的神經質感染了部分人,他們竊竊私語誰是兇手,甚至成立「保護連小雅」協會,在學校的二十四小時,都有人陪伴連小雅,她的座位更是成了重點盯梢物件。

在這般嚴密的保護下,在第四天,一條死魚和一封血紅字型的恐嚇信,還是出現在了連小雅的課桌裡。

幾乎是看到死魚的瞬間,連小雅就崩潰地大叫了起來。

事情鬧大了,整個學校都知道了,一時間學校內外風聲雨聲,氣氛凝重。

我卻一直置身整個事件之外,專心致志地學習著。

對我來說,猜測「誰要害連小雅」,實在是太無聊了,我可以肯定這就是一個惡作劇,可能就是連小雅和其他人太把這事兒當回事了,那人才會突發奇想突破重重包圍,繼續惡作劇連小雅。

我沒想過這事會跟我扯上關係,就在班主任許老師把我從英語課上叫走,我還滿頭霧水摸不著頭腦。

許老師把我帶到了校長室。

我第一次來校長室,卻沒想到會面對這樣的場景。

明顯是會客廳,紅木長茶几周邊擺了四張沙發。

左手邊的沙發上,連小雅坐在一對中年夫妻中間。校長坐在面對門口的沙發上,此刻正對我慈祥地笑著,可他開口的第一句話就讓我懵了。

「齊真同學,來,這邊坐。連小雅同學說,最近她遭到的恐怖威脅是你所為,為了學校的和諧,同學之間的友好共處,我必須要說,這行為是不對的,嚴重的話,是要坐牢的!」

以前我看電視劇或者小說甚至新聞報道里說,某某去超市,結果被當成小偷抓起來私下審問,甚至被搜身以證明清白,屈辱、羞恥、委屈,根本無法用言語形容,我現在真切地感受到了。

我把目光投向我的班主任許老師,許老師卻躲開了我的目光。

我看著這一群彷彿妖魔鬼怪的人,張了張嘴,說:「我沒恐嚇連小雅!」

連小雅就要從沙發上跳起來,但她身邊的中年男子阻止了她,「別怕啊,寶貝。」哄完她,橫眉豎目地對著我,「一個星期前,你是不是恐嚇過我們家小雅,說她要是再傳流言,就會多一條社會新聞‘因為不滿同學口出惡言,殺之洩憤’?」

我怔住了。

連小雅叫嚷道:「她說了,我有好多人可以作證!朱小明、王鵬,還有王曉燕他們都可以為我作證!」

我艱難地開口:「我是說過這樣的話……」

連小雅手指指著我晃動,「看吧,她都承認了!就是她威脅的我!」說完,她突然崩潰地哭了起來,被那中年女子抱在懷裡哄著。

「沒事了,沒事了啊,寶貝。」哄著,她恨聲,指責校長,「我十分懷疑貴校的教育,能教出這樣的學生來。」

「您誤會了,齊真同學是因為失去了父母,才會走偏路……」校長額頭滲出冷汗,「我們也是一時失察……」

「我不管,你們必須給我們家小雅一個交代!」中年男子也放出狠話。

「我沒有恐嚇連小雅!那些事情不是我做的!」我雙手握緊成拳,大聲地辯解道,「我沒做過這樣的事情!」

沒有人聽我說話,他們全部認定了我就是兇手,因為我沒有了父母,為了給我深刻的教訓,決定要全校通報批評,看我認錯態度再決定要不要開除我。

兩隻耳朵突然嗡嗡作響,眼前忽地全模糊了,卻還依稀看到他們因為達成了和解的方式而笑著。血突突地在血管裡流動,我牙關咬得死緊,卻控制不了頭痛劇烈地蔓延。

我沒有做過的事情,憑什麼聽一面之詞就定了我的罪!

就因為,我沒有了父母了?

突然門被敲響,我恍惚聽到季晴川的聲音,「您好,我是季晴川,我聽說了事情的經過,我想說的是,我家齊真不可能做那種事情。」

身後的聲音很快就靠近,然後擋在我身前。

白色的襯衫,完美地襯托出這人出塵的氣質。他身形挺拔,宛如最堅實的壁壘。

我再也聽不見一點聲音,我只知道我的冤屈會得到洗刷,我受到的羞辱會全部被討回。

腦袋一重,季晴川抬手按住了我的頭髮壓了壓,說:「沒事了。」

委屈的眼淚、屈辱的眼淚,在那一瞬間爆發如山洪。

自從父母離世後,我第一次哭得像個小孩。

季晴川回頭說了什麼之後,在我面前背對我蹲下,扭頭對我說:「上來。」

我伏在他的背上,他揹著我出了那間充滿我恥辱回憶的校長辦公室。他一句話也沒有說,腳步特別平緩平穩。我停不住眼淚,卻漸漸在他胸腔傳來的心跳聲裡安定下來。我看著季晴川發頂的旋渦,思緒卻飛到了小時候。

我爸爸也曾經在我很小的時候這麼揹著我,哄著我不哭。

柔軟的布料在掌心糾結變皺,我小聲地喊了喊季晴川,「哥哥。」

他應了。

【6】

季晴川揹著我回了家,還幫我做了晚飯,看著我吃完才告辭。我不想屋子裡只剩下我一個人,可我也開不了口叫他留下。他已經幫了我很多,我問他為什麼會來得這麼及時,他回答說是因為我的班主任許老師給他打了電話。

他摸著我的頭,「我不會叫別人欺負你。我承諾過,我做得到。」

第一次聽到季晴川說這句話,我不屑一顧,而現在身體湧出一股奇異的喜悅情緒,我鼻子一酸,卻扭捏地轉開頭,盯著矮几上的工藝插花瓶子。

「我回去了,你好好休息。」

我送他到門口,他開啟車門後轉身,看了我一會兒,突然說:「你要不要跟我去一個地方?」

我對天體並沒有特別的感想,也不是天文愛好者。

突然愛好收集圖片、查閱資料、留意最新的天文訊息,也不過是執拗的堅持,好為自己打氣。

就像那一天晚上,季晴川開著車,帶著我穿越整座城市。兩側的燈火齊刷刷地往後退,幻化成遠方的一朵明亮煙火。就在黎明到來前,最黑暗的時刻,我們到達了一座小鎮,季晴川將車停在路邊,從後備箱背了一個單肩的背包,帶著我走到一條巷道口。

一眼看過去,巷子很長,沒有一點光。

我跟在季晴川身後,很是遲疑,「那個……」太黑了,我有點怕。這話有點說不太出口,太像撒嬌,太矯情。

季晴川靜靜地站了幾秒,似乎在考慮什麼,過了一會兒他向我伸出手,「把手給我。」

「啊?」

季晴川只搖晃了一下他的手。

「哦……」

我還是把手伸了過去,幾乎是剛觸到季晴川掌心的瞬間,他就反握住了我的手,然後牽著我往巷子的更深處走去。我心跳如擂鼓,似乎可以感受到掌紋相貼處的細微摩擦,描繪出汗水是怎麼沿著這紋路浸滿手心。

「好了。」季晴川放開了我。

我收回落在空中顯得空蕩蕩的手,小心地掩住自己的失落,「哦。」

不知不覺已經到了小巷的盡頭,幾步之外的街道,一盞盞燈火搖搖墜墜地散落暖色的光,暈開一團團不規則的形狀。對面是一棟大樓,到了近前才發現這棟大樓的年紀不輕,生鏽的鐵門堪堪掩住,甚至沒有鎖。

季晴川推開鐵門,聲控的燈嗖一下亮了起來。

他帶著我一層一層往上走。

視線在到達頂樓的瞬間開闊起來,幾乎是立刻地,那漫天的彷彿觸手可及的星光就落入了眼底。數不清的星子鋪滿了整片深黑色的天空,美好得就如同黑天鵝緞錦上鑲嵌的鑽石。

「過來這裡。」季晴川對我招手,喚我。

我這才發現他架起了一座望遠鏡,走過去,他告訴我這是天文望遠鏡,還指導我怎麼看,怎麼調整。

大自然的美總是直擊人心,宛如刻印般。

那一幕直達我心底。那一朵柔軟的星雲籠罩住了大半的恆星,只露出些微卻極亮的邊緣,極亮、過度的轉淡、最後深沉的黑,震撼地對比。

非常美。

這美是霸道的,我再也沒法忘記它。

遠遠的天邊漸漸露出一點點的光暈,略顯朦朧的一小片,慢慢地擴大,連成一條線後將附近所有的雲朵都染了顏色,天就要亮了。

晨昏之下,我仰著臉偷偷地仰望著晴川菱角分明的側臉,平靜的心湖中像被砸進了一顆小石子,擾亂了我的心。

冥冥之中,我感覺到我與晴川的關係發生了改變,我不再厭恨他的出現,反而有些期待與他在一起的時光。

【7】

回到家已經是第二天下午,發現沙發上的靠墊掉到了地上,撿起來才發現手機被我遺忘在茶几上已經整整一個夜晚一個白天。

拿起手機,整整五十六個未接來電,萬安楠四十八個,齊賢八個。

還有一堆簡訊。

我先開啟萬安楠的簡訊,密密麻麻一大片。

先是焦急地問我好不好,然後說連小雅在學校亂說,說我是製造一系列恐怖事件的罪魁禍首,要不是因為我後臺硬,就被警察抓走了。

我看了下牆上的時鐘,已經五點二十,就要到下課時間。我連忙給萬安楠回了個簡訊,說連小雅冤枉了我,我昨天是被帶到校長室了,但是已經沒事了。

沒一會兒,萬安楠居然打電話過來了。

「齊真,你沒事就太好了。」她壓低的聲音傳過來。

「你怎麼給我打過來了,不是還在上課嗎?」

「你電話一直沒人接,人也不見,我……我……我以為你真的被抓走了,哪裡還有心思上課啊?你在哪裡?」

「我在家。」

「我很快來啊。」說完,萬安楠就掛了電話。

捏著結束通話的手機,我開啟了齊賢發過來的簡訊,內容很簡單:「敢在學校亂說的,我都揍了一頓。」

我頓時無語。

這不是給我添麻煩給自己找處分嗎?

我連忙給他回簡訊:「別人亂說就讓別人說去,殺敵一千自損八百不是傻×嗎,萬一被處分怎麼辦?別鬧了。」

齊賢回了句:「這破學校,我早就不想待了。」

我簡直想吐血。

齊賢的第二條簡訊又來了:「別管我了,你好好管著你自己吧。」

可我還是沒忍住,又告誡他:「別打架,不文明。」

齊賢完全沒理我。

我氣了一會兒,突然手機又響了。我一看,居然是班主任許老師給我打來電話。

接起來,許老師帶著疲憊的聲音響起:「齊真,我是許老師。明天,明天你不要來學校了。具體情況,我會親自登門說明的。老師對不起你。」

聽到忙音,我滿頭霧水,心裡有些不安起來。

坐也坐不住,站也站不住,心神不寧的。

快六點,萬安楠終於來了。我連忙抓著她問學校的情況,她搖著頭說很不好。

連小雅放出的那些的話,加上前天我被許老師帶走卻再也沒回到班上的情景,兩事聯想,很容易讓人信了。

而這一鬧,很多家長都知道了連小雅被死東西和血信威脅了,他們深感學校的失職、老師的失職,紛紛打來電話,而且,警察也介入了。

「事情怎麼會這樣?」萬安楠雙手捂住臉,突然就從沙發上滑下去,蹲在了地上。

警察介入了也好,至少可以證明我是清白的。

「沒關係的,我沒有做過那些事。」我安撫她,想將她從地上拉起來。

「那些事是我做的。」萬安楠低低的聲音響起,卻宛如一道晴天霹靂砸在我頭上。

「什麼?」我幾乎不相信我的耳朵。

「真真,我真的知道錯了,我好害怕。」萬安楠祈求地抓緊我的衣角,「我不知道事情會鬧得這麼大,這只是一個玩笑而已,為什麼連小雅會把事情搞這麼大……」

她抬起頭,望著我的目光軟弱而恐懼。

「我不要被抓,我不要坐牢!我也是為幫你出頭,你幫幫我,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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