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瞳怪叫:「那少爺您說,我生病是誰導致的呢?哦對了,千萬不要告訴別人我是因為什麼病的,我覺得太丟臉!如果被我知道你被別知道我生病的原因,我會先去跳海自盡再回來滅你的口!」
顧辰被她逗得笑起來。
笑完以後,心底滿滿都是心疼。
四床被子還擋不住她體內深處的寒冷,她卻打著精神逗他笑。
而她嘴裡越說怪他,他懂,能這樣毫無芥蒂的嬉笑怒罵,其實她是想讓他知道,她並不怪他。
他握住她的手,俯下身去,輕輕吻她的額頭。
一吻之下才發現,她竟已經燒起來。
「為什麼不告訴我你發燒了?」他厲聲厲色皺眉問,心頭被大片大片的疼惜侵佔。
她嘻嘻一笑,「等你自己來發現,不是會更加覺得心疼嘛!」她看著他說,「安啦!哪兒那麼脆弱,從小到大,什麼場面我沒見過?不用大驚小怪的,來,快說你愛我,說了我就好了!」
顧辰眯起眼睛。
「等你好了,我差不多就說了。」
許瞳連聲哼著:「你要不要這麼過分!我在生病吶!」心裡有些怨,一個愛字而已,真有那麼難講?
她把嘴巴撅得天一樣高,「我要吃藥!」
顧辰卻斷然拒絕:「不行!」
許瞳怔住,「你……好狠毒!為什麼不許我吃藥!我生病了!」
顧辰摸摸她臉頰,忽然溫柔下來,手掌滑到她小腹上,隔著被子揉一揉,對她說:「因為,這裡會有寶寶!」
許瞳一下呆住。
隔半晌回了神,她說:「可是我要是燒得厲害,孩子一樣不能要!」頓一頓,挑眉看他,「再說,你怎麼就能確定會有寶寶?」
顧辰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你是排卵期,而我,隨時都可以;所以一定會有寶寶。」
許瞳僵住。
這男人真是,恐怕直到嚥氣那一天都不會忘記自戀與臭屁。
「我已經打了電話,等下會有專機接我們回去。這個島上雖然也有醫療設施,可是對於孕婦來說,療法藥物不能保證都是無害無刺激的。為了寶寶,我們必須儘快返回回a市去。回去以後你立刻住院,我會叮囑醫生所有藥物都用沒有刺激性、不會傷到胎兒的。」
聽他羅裡羅嗦一大串,許瞳不由咂舌瞪眼。
他說的彷彿她真的懷上孩子了一樣。
「喂,你幹嘛要讓我懷孩子?」之前她腦子發昏,要設計懷他的孩子,結果天知道他究竟有多憤怒。
不過那時是為了折磨他報復他,也難怪他會憤怒。可是現在,他卻主動想要她懷上寶寶,這又是什麼原因呢?
混沌的腦子裡忽然閃過一道光,她問:「你不是想娶我吧?」
他語氣淡淡,「你認為呢?」聽不出任何情緒來,「你覺得我為什麼想讓你懷孩子?」
她切一聲,閉上眼睛,準備昏睡。
連一個愛字他都吝於對她說,她才懶得猜他到底怎麼想。
她很快迷糊過去,因此並沒有看到接下來顧辰臉上所浮現的奇怪神情。
看著躺在床上瑟瑟發抖的許瞳,顧辰不禁懊惱起來。
平時那樣狡猾,偏偏這件事上一下變得這麼笨。不是想娶她的話,為什麼要讓她懷他的孩子?
他那頑固的父親對她並沒有多少好感,如果不是奉子成婚,少不得老爺子要對他們的婚事百般阻擋,千般刁難。
依著她的性子,她又豈肯吃別人這樣的臉色?
所以解除一切麻煩的最佳辦法就是,讓她懷孕。
至於她說,他太吝嗇,不肯承認自己愛上她——真是傻瓜,說不說真有那麼重要?難道他做的還不夠?況且,他又不是一定不肯說,只是時間沒有到而已——畢竟那件至重要的東西還沒有完工做好。
沒有那件東西做道具,讓他如何對她開口呢?
她半睡半醒間似乎聽到他在喃喃的說著什麼,像在與人通電話。
「程先生,不好意思又要麻煩你。那東西做好以後不必送到島上來了……對的,因為臨時有事,不得不提前回去……是,我今天就回a市……恩好的你可以慢慢改,這下就不著急了……恩,不求快,但求好……是的,是恨不得它是全世界最精緻的……對,她會更加高興……呵呵,辛苦了,多謝你!」
因為腦子正發昏發脹——此刻她暈得就像孫悟空拖著變形金剛正在她的頭殼裡面打架一樣——他的話她聽得一片混沌迷濛。用力回想一下,竟然一句也想不起來他剛剛說了什麼。
腦子反正不靈光,她索性懶得再聽下去,把自己直接丟向更深更重的黑暗裡去……
朦朦朧朧中,許瞳覺得自己好像被人拉起。她睜開眼,看到顧辰正用被子卷裹她。
「飛機來了嗎?」她迷迷濛濛地問。
「恩,」他點頭,動作利落,將她裹成一條人肉粽,「我們回去。」
他抱著她走出酒店。
有車送他們到機場。
下了車,離得老遠,她已經聽到轟隆轟隆的聲音。
抬頭一看,不遠處停著的是架直升機,機頭上螺旋槳一直在隆隆的轉著。
有人從上面走下來,迎向他們。
那人漸走漸近,許瞳凝神,看清那是個衣衫整潔得體的中年人,身上很有股不一樣的氣質。看起來是個管事的主,雖然臉上木無表情冷冷淡淡,可卻並不令人覺得他很盛氣凌人。
他走到他們一米遠處停下來,顧辰喚他一聲老梁,低頭對許瞳小聲說:「這是顧宅的管家。」
許瞳暗自咂舌。
已經什麼年代,居然還養著管家這麼小資的物種。
老梁看著顧辰木木然硬邦邦地說:「你父親正從美國趕回來。」
許瞳看到顧辰皺了下眉,「他折騰回來幹什麼?要他好好待在國外養身體,養好以後再回來。如果他現在回來,告訴他我把顧氏還給他,自己去美國創業。」
從他聲音語氣裡,許瞳感覺到,除卻他父親身體健康因素以外,隱隱還有些什麼,使他並不樂見老爺子回國來。
很快老梁就證實了她的想法沒有錯,「你父親說他想見見害你退掉婚約的狐狸精。」
他明明看到顧辰臂彎裡抱著許瞳,卻還是這樣說,許瞳想:可見他對自己的印象已經先入為主很有成見。
顧辰「嗤」地一笑,對著懷裡許瞳努努下巴,有絲不羈的說:「那你看仔細她的樣子,回去好描述給老爺子聽。」
許瞳飛快瞪他一眼,打起精神望向老梁。她抱病在身,神情有些懨懨的,臉蛋燒得粉紅,看起來說不出的楚楚可憐。
老梁看到她的臉,呆了一呆。
這樣純淨的面容怎樣看都不像是狐狸精。
許瞳忽然對他笑一下,「你好!」
老梁下意識一擠臉頰也回了句:「你好!」
顧辰抱著許瞳往直升機上走。與老梁擦肩而過時,他輕描淡寫說了一句:「老梁,注意保持立場。」
老梁嘴角抽了一下。
真是莫名其妙,明明想給那女孩一個下馬威,可是身不由己竟對她和顏悅色起來。
這女孩實在不簡單,居然無形地化掉他的戾氣。看來老爺子想降妖伏魔,恐怕要費些力氣了。
到了a市,顧辰立刻把許瞳送進醫院。
醫生詢問許瞳怎樣著涼時,許瞳硬著頭皮答:「出了些汗,又受了些風。」好在醫生並不八卦,沒有究根問底地鑽研「究竟怎樣出的汗、又是如何受了風」。
顧辰在一旁面無表情,一派淡定自若,彷彿出汗受風這事並不是由他導致。她不禁瞪著他恨恨地咬咬牙。
檢查以後,並無大礙,稍加治療,許瞳很快就退了燒,也停止了發寒。
當晚許瞳嚷嚷要回家,顧辰卻無論如何不準。他非要許瞳在醫院住一夜。
許瞳笑:「是不是人越有錢越愛大驚小怪?」
怪不得窮人家的孩子比少爺千金抵抗力要強,原來好多毛病都是被嬌慣出來的。
顧辰不理她,只吩咐鄭秘書把檔案拿到醫院來,他在病房裡臨時辦公。
許瞳不禁駭笑,幾時起她的身價如此矜貴,小小感冒也能令人如此重視。
隨後又由心底深處湧出一股融融甜蜜。原來就算她再自詡灑脫無所謂,可當有人願意把她當成公主一樣呵護對待,她還是會忍不住開心動容。
兩天以後她出院,顧辰把她送到家。
唐興邦見到兩人之間的神情舉止,但笑不語,默默走開。
看得出那英挺男子是真的疼他乾女兒,他感到欣慰。那兩個小輩站在一起,宛如璧人一樣,或許他們自己還沒有察覺到,他們彼此間看向對方的眼神有多痴纏留戀。
顧辰半強迫地讓許瞳躺倒在床上。
他開始不動聲色的環視她的房間。
這是他第一次進入她的地盤。
屋子小小的,沒有一大片一大片驚悚的粉紅色,異常整潔。
忽然他目光停在某處。
那有一把椅子,椅子上鋪著毛茸茸的墊子。他走過去拿起它,嘴角漾起一抹戲謔的笑,「這個,應該是我的吧?想不到你還留著。」
許瞳應聲抬眼去看。
那墊子正是顧辰車裡的。她曾經帶著大姨媽坐他的車,於是這墊子上有了血染的風采。下車時她把它一併帶走,省得現世丟人。可她自己也奇怪,她居然費勁的把它洗了乾淨放在家裡,一直都沒有丟掉。
許瞳眨眨眼,笑眯眯回答他:「你的東西都是砸大把銀子買來的上上品,不用白不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