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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紅色笑容(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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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得是挺帥的,果然傳聞是真的,這小子和501那女生在交往。宿管阿姨得意地一笑,她也有八卦和別人分享了。

「誰啊?自己開門。」聽到外面有人敲門,陳子桑以為是室友回來了,完全沒有下床開門的意思。

「我。」

結果,她彷彿聽見了顧森的聲音。她歪著頭想了想這事絕不可能發生,於是忍著性子嗤之以鼻道:「你們就算偽裝成顧森的聲音,我也不會下來開門的,自己去隔壁翻牆進來。」

顧森在門外,敲門的手僵硬地停在半空中。這個陳子桑來大姨媽的時候會影響聽覺是不是?

宿舍樓道里來來往往的女生對顧森的出現感到震驚的同時也掩著笑,她們走走停停對他側目而視,後又互相推搡著消失在樓道里。

然而,顧森很快就聽見了女生們很大聲的交談聲。

「剛剛那個是顧森吧!天哪,近看更帥了!」

「他怎麼會來女生宿舍?果然是……」

「肯定是來找陳子桑的!」

顧森裝作沒聽見,他這才知道女生間的悄悄話原來可以這麼大聲。於是,他又只好再次撥通了陳子桑的電話。

「又幹嗎?」陳子桑不耐煩地接起電話。

「開門。」對方也是不耐煩。

陳子桑在床上掙扎了三秒後,果斷起身了。她艱難地來到門邊,開了門,正對她的果然是——

「顧森!」陳子桑怔忡,探頭環顧四周,驚訝地問,「你一個人?來幹嗎?這是女生宿舍。」

顧森看清了她臉色蒼白,身上穿著滑稽的居家服,無奈地搖頭上前把門又開啟了一些,隨後他將完全在狀態之外的陳子桑打橫抱起,輕輕放回到床上。

「你到底來幹嗎?」陳子桑的表情就像是jpg模式,完全呆滯。

顧森替陳子桑把被子蓋好,輕描淡寫地說了一句:「來看你死沒死。」

「那你可以出去了。」

不理會陳子桑的挑釁,顧森又折回到門口,將他放在地上的保溫杯給拿了進來。他拉了把椅子坐在床沿,開啟杯蓋,一股濃濃的生薑味便飄了出來。

「喝了。」顧森把杯子遞到了陳子桑面前,口吻是不容置疑的。

陳子桑注視著顧森的眼睛,那雙眼睛看起來和平常沒什麼兩樣,但又覺得好像……

「你,在擔心我?」陳子桑提出這個問題的時候就連自己都感覺匪夷所思,她竟然從顧森的眼睛裡看到了「焦慮」「操心過度」等詞彙。

顧森的臉頓時陰沉了下來,冷冷地說:「先把這個喝了,看能不能緩解點。」

「可是你……」陳子桑還是覺得這事有點離譜,顧森什麼時候變得這麼溫柔了?

「是。」他忽然輕飄飄地吐出了這麼一個字。

「嗯?」

顧森一本正經地看著她:「我是在擔心你。」

莫名其妙被告白的陳子桑突然心跳加速,同顧森對視的瞬間,就連蒼白的臉都有點微微發燙。

現在是什麼情況,她接下來要說什麼?

「擔心你成為這世上第一個被大姨媽弄死的人。」

「滾滾滾滾滾!」

「沒力氣就少說話。」

「……」

看著陳子桑將薑湯全部喝下後,顧森才鬆了口氣看向了落地窗外。陽臺上曬著好幾件衣服,以及……

「你把我的衣服也洗了?」他問的時候,聲音有微微的顫抖,他並沒有意識到當時心跳的頻率稱之為「心動」。

「嗯。等曬乾了就還給你。」

「好。」顧森應答著,嘴角翹起,這弧度剛剛好,笑容剛剛好。

喝完薑湯的陳子桑倒頭就睡了。顧森看著她睡著的時候還難受地皺著眉頭,俯身單手撐在她的身側,右手抬起輕撫著她的眉心。

可舒展開後,她仍舊漸漸地擰起眉頭,似乎是習慣,又像是極度缺乏安全感。

顧森凝視著她的睡顏,思緒飄得很遠。如果那一切並未發生,陳子桑的夢應該是甜的。

可如果那一切沒有發生,他就不會知道陳子桑是誰。

時間,說好的帶走往事,可日子不斷往後推移,他們能記住的依然是往事,依然能感受到那無法承受的傷痛。

顧森不再作停留,神情凝重,開啟房門走出了這宿舍。可一走出宿舍,他正好和宿舍裡其他幾個姑娘撞了個正著。

於是,空氣瞬間靜止了。

許瑤機械地扭頭,問程醉:「我們,是不是走錯了?」

程醉則盯著顧森,一言不發,一秒後,口水竟然順著她微張著的嘴巴流了下來……

「我不認識她們!」胡曉萍一把推開了程醉,慌忙站到一邊假裝在包裡找鑰匙。

許瑤則後退了幾步往走廊盡頭的視窗探出頭去,看了許久又退回到顧森跟前,歪著腦袋說:「顧大帥哥,這是女生宿舍哎。」

顧森不是第一次面對陳子桑的奇葩室友,但每見到一次都能重新整理他對女生底線的認知度。

「她在睡覺。」末了,顧森說了一句。說完這句話,他頭也不回地轉彎下了樓梯。

此時的程醉扶著牆,擦去了恥辱的口水,重新站定,困惑地朝她的室友問了句:「所以他剛剛是在警告我們不要吵醒陳子桑是嗎?」

「我們501宿舍的臉都被你丟光了,你個敗類!」結果,許瑤並沒有搭理她的話,直接嫌棄萬分地開罵,「你又不是沒見過顧森,這會兒流什麼口水啊?」

程醉表示很冤枉,她並沒有在垂涎顧森的美色……好吧,就算是有那麼一點點,可這口水說流就流,本能反應怎麼攔得住?

「不過說真的,近看顧森真的超帥!我差點被他帥得尖叫出來!」哪知,許瑤一轉身又露出了另外一副面孔,拉著程醉兩個人邊蹦躂邊犯花痴,那個小腳跺得不要太歡喜。

「對吧對吧,怎麼會有這麼帥的男人啊?少女心滿滿,難怪那麼多女的前赴後繼死在追他的路上呢。那張臉真是舔一萬遍都不夠啊。」

「我可以舔一萬年。」拿鑰匙開門的宿舍長悠悠地來了一句。

結果,三個人在門口就炸開了鍋。

「哇,宿舍長你個禽獸!」

「哈哈哈,別吵著子桑。我猜她是來大姨媽了,才會在大白天睡覺的。」宿舍長做了個噤聲的手勢,壓低聲音道。

許瑤提起手裡特意為陳子桑打包的食物問:「那這個怎麼辦?」

「實在不行,我們可以替她先吃了。」

「好主意。」

顧森撐著傘走出女生宿舍,微微抬頭髮現雨變小了,只是風裡還夾雜著雨水,讓人討厭。

他收回視線往男生宿舍樓走去,從他身旁經過的同學不禁議論紛紛。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同學們談論顧森時總會有意無意帶上陳子桑。可他並不清楚別人在談論陳子桑時是否也會提及他。

雨水傾斜稍稍打溼了他的褲腿。

在意嗎?他自問。

於是,顧森又停下腳步,轉身仰頭看向五樓樓道的視窗。女生樓上樓下地走著,她們的笑容都和這個雨天截然相反。

那麼美好無瑕。

「美好?」顧森忽而皺起了眉頭,神色古怪。他的視線依然停留在來往的學生臉上,那是一種屬於這個年紀的神情,悠然、歡樂。

她們臉上的顏色是粉紅色的,是夢幻的。可為什麼蘇婉……不對,可為什麼那孩子畫出來的畫會是那個樣子?

顧森想到這裡,撇頭重新往自己宿舍樓大跨步走去。迎面走來的張華林同他打招呼他也視若無睹,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腦海裡出現的那張畫上。

「不是給陳子桑送溫暖去了嗎?為什麼露出這麼可怕的表情?」張華林不太明白箇中原因,於是一個人在那裡瞎想,「那薑湯可是他跑到紀教授宿舍特意熬的呢。一個大男人做這種事,陳子桑怎麼可能不心動啊?我要是女的我都以身相許了,唉!」

張華林不明所以地搖頭自顧自地小跑著去超市買飲料,只是聽說某個牌子的飲料開蓋有獎。

他興沖沖地在冷櫃前挑了半天,篤定地挑了瓶綠色的,滿懷期待地擰開了蓋子。

「恭喜你‘再來一瓶’!」收銀員笑著看向他。

張華林雙手握拳,表示十分滿足。這另外一瓶飲料還可以給顧森,以安慰他撩妹失敗的心情。

可事實上,顧森正埋頭於那小孩的畫作中,雖然一張張他都烙印在了腦子裡,但再次翻開又覺得記憶被填充了更多的資訊。他需要重新分析那個「唯一的目擊者」當時的情況。

顧森坐在桌前,聚精會神地看著畫中的每一處細節,就好像在剪輯電影,一幀又一幀。

畫很簡單,但什麼都有:蘇婉家的大門、蘇婉家的樓梯、蘇婉家的窗戶以及蘇婉。小孩的畫井然有序,她幾乎把一些不起眼的東西都用特定的顏色標了出來,沒有具體的一筆一畫,只是那形狀能讓人一下子就聯想到她想要畫的究竟為何物。

在看完最後一張後,顧森抬起了頭。他終於明白那天自己在看了這小孩畫作之後內心產生的怪異感,原來是這麼回事。

「紀教授,你現在有時間嗎?」顧森撥通了紀茶白的電話。

電話那頭的紀教授正在宿舍裡看書,接到顧森的電話,紀教授合上了那本簽著曲婧名字的書,從座椅上起身,深吸了一口氣。

得到教授幫助後,顧森拿上畫又匆匆忙忙地離開了宿舍,樓梯上又碰上了回來的張華林。

「又去哪兒?我給你帶了飲料!」張華林沖著樓梯拐角下的顧森喊。

「你自己喝。」

張華林聽到顧森的聲音,「嘁」了一聲,嘟囔道:「這麼冷淡,難怪陳子桑不給你好臉色……」

顧森的宿舍在「南二」,他本想在宿舍樓下等著紀教授開車過來,可目光一瞥竟然看見了站在北四樓下的陳子桑。

才過去半個多小時,雨已經停了,只是天氣依然陰沉沉的,像是化解不開的抑鬱,壓在心底,不知道何時又會爆發。

「你幹什麼?」

顧森跑過去,站在陳子桑跟前就這麼質問了一句。

陳子桑臉色沒有起先那麼蒼白,她的體質雖然在大姨媽來的第一天會痛,但是休息一下就會完全好起來,更何況今日還有顧森特賜的薑湯,她一下子又生龍活虎了。

「紀教授打電話給我了,說是你有發現。」陳子桑老實作答,然後歪著腦袋,突然「嘖」了一聲,「你說你怎麼能乘人之危呢?我身體不舒服,你也不能自己一個人去破案啊。我們是拍檔啊!」

「拍檔?」顧森冷笑著重複了下這個詞,瞥了眼頭髮還有些亂糟糟,身上穿著揹帶牛仔褲,有一邊的帶子還沒扣上,就這麼斜斜地滑落在手臂上的陳子桑,冷哼了一句,「我沒有你這麼邋遢的拍檔。」

陳子桑微張著嘴巴,驚訝於之前這個本來還說會保護自己周全的男生轉眼間居然露出了這副嘴臉,簡直是人生如戲,全靠演技啊。

「我可告訴你,你記我名字,扣我分這事,我要追究到底!你別以為你長得帥了一點,我就下不去手打你,我跟你說……」

陳子桑還在怒不可遏地細數著顧森的罪狀,卻不料顧森出其不意地上前一步,逼近她,距離近得讓她都快成鬥雞眼了。

「對,你這麼漂亮我不也還是記你名字扣你分嗎?」

「……」陳子桑身子微微向後傾,對著眼前氣息沉穩、眼睛清亮、嘴角竟然還帶著一抹人畜無害的微笑的顧森,她真的快氣結了,唰地站直身體,衝他喊,「你又來這套!」

顧森也隨之站直身體,雙手輕輕滑入褲兜,玩味十足地反問她:「還要追究我的責任嗎?」

「你真的很煩!」陳子桑別過臉,咬牙切齒地低吼。可實際上,她完全被顧森的那句「你這麼漂亮」給忽悠得樂顛樂顛的。

認識顧森這麼久,陳子桑第一次聽見他誇自己漂亮。

沒辦法,女人都是很膚淺的,喜歡聽好話是必然的。就算是深知顧森個性的陳子桑也不例外,最重要的是顧森這個看起來清心寡慾的人居然也會說好話,不給他點面子對不起發生這事的機率。

陳子桑微微低著頭偷著樂,來往的女生總是習慣性地把目光集中在顧森身上,繼而看見一旁的陳子桑,沒說什麼卻都是意味深長地回眸一下再回眸一下,然後笑著走開。

紀教授開著車來到北四樓下,看見顧森和陳子桑都在,便搖下車窗,對著他們喊:「上車。」

這次,顧森坐在了副駕駛座上,陳子桑則坐在了後座。剛出校門,紀教授握著方向盤,打了左轉方向燈,開上大道之後,就微笑著對他們說:「潘隊說你們有很大的發現。」

陳子桑拿著手機,一開始無所事事地刷著朋友圈,聽到紀教授問話,放下手機,也不管是不是在問自己就說:「準確地來說,是顧森發現的。他問潘隊要了蘇婉整個班的學生情況,然後篩選出了重要資訊。我只是負責辨認他得到的資訊的真假。」

顧森側過臉,看著車廂後座的陳子桑,笑了下說:「你突然這麼謙虛,我都不知道該怎麼接話了。」

「你可以不說話。」陳子桑回應的時候語氣生硬,明顯帶著鬥嘴的意味。

紀教授抿著嘴笑,想著這兩個學生只不過是他挑選來幫忙的,沒想到這樣的組合居然還會產生意想不到的火花,也算是功德一件。

「不過,昨天你是不是和顧森吵架了?」紀教授又不嫌事大地多嘴問了一句。

陳子桑的屁股往前挪了挪,擺出一副「這事我得說個清楚」的架勢,十分委屈地對紀教授說:「顧森他居然不顧一點情面就記我名字扣我分。我一個五好青年,哪裡來這麼多分給他扣啊?說出去多丟人,那天我回到教室,所有同學都盯著我看,那眼神就是在說‘哎喲,你也有今天,而且還是被顧森給扣分了。你們不是關係很好嗎?’,我當時能怎麼辦?我只能硬著頭皮坐到位置上。整整一個早上,我都在想要怎麼在違紀單被送到何隊辦公室之前把它偷出來……」

「然後呢?」

「然後,」陳子桑有些喪氣地白了眼不說話的顧森,「然後就只是想想啊。」

真是,在警校穿著警服還想著幹偷雞摸狗的事,簡直是目無王法,遲早會被雷劈。她陳子桑可沒有這麼蠢,所以也就只能在腦內逞一時之快了。

紀教授聽到這裡大概明白了事情的經過,他若有所思地看了眼一直盯著窗外的顧森,語重心長道:「幹嗎和女人過不去?這違紀單要是送到何鋒銘手裡,陳子桑還不得被那個瘋子虐個半死,到時候你不也難過嗎?」

聽到這話,顧森好像突然恢復神志,不明所以地反問了一句:「我難過什麼?」

紀教授啞然失笑地看了眼顧森,搖搖頭,決定安心地當司機。這孩子腦子還沒開竅呢。

後座的陳子桑也懶得理顧森,這傢伙的腦回路反正曲折得很,猜不透也正常。

開了二十五分鐘之後,三個人到達了目的地。公安局大門之內的兩側綠色植物在雨水的洗禮下,顏色尤為鮮豔,蒼翠欲滴,好像這壓抑的氛圍都得到了緩解。

左手邊的法醫鑑定大樓已經有人下來開門了,因為開門需要密碼,只能由佩帶著門卡的警察刷卡開門。

然而,下來開門的是薄藤。

「好久不見,紀教授。」薄藤最先打招呼的是紀茶白,似乎都是舊相識。繼而他看到了三天兩頭往局裡跑的顧森和陳子桑,但他只是象徵性地對他們點點頭。

紀教授和薄藤走在前面,兩人並排走著,聊著一些學術話題。跟在身後的顧森和陳子桑都若有所思。

「喂。」沒一會兒,陳子桑就扯了扯顧森的衣服,悄聲對他說,「那個薄藤好像對我們意見很大。」

顧森本來看見這個薄藤就心氣不順,儘管也沒怎麼理清為什麼覺得不爽。但現在被陳子桑這麼一說,他好像找到了原因。

這原因就是——薄藤先看他們不順眼。

「他剛剛拿眼睛掃我們,心裡一定是在說‘學生就該好好唸書,理論都不過關,沒有資格參與實踐’。」陳子桑說得有板有眼,好像真就那麼回事。

顧森平常冷靜自持的模樣漸漸有了變化,他臉色陰沉,眼神也越加犀利起來,那架勢似是要上前和那個高傲的薄藤一比高下。

「顧森,我為什麼從你的臉部表情上看到了‘勝負欲’這種東西?」末了,陳子桑揹著雙手,輕輕跳到顧森跟前,盯著他的臉看了一會兒後,有些不敢相信地說道。

顧森斜了她一眼,大手一伸覆蓋住她的眼睛。手心能感受到她長長睫毛微微地顫動,但是他聲音如常,只是說了一句:「你的眼睛其實可以看點別的。」

「你……」陳子桑不耐煩地扯開他的手,站在那兒打量了他很久,深思熟慮之後吐出了一句,「可你全身上下就臉最好看啊。」

聽到這話,顧森露出了一個前所未有的表情,他揚起嘴角:「你確定?」而後他悠然自得地上了一級臺階,同陳子桑並排站著,自然地彎腰靠近她的耳旁,氣息緩緩,低聲道,「我全身上下最好看的可不只有臉。」

顧森低沉的聲音讓陳子桑瞬間失了神,後又猛然意識到什麼,即刻抽身出來,邊往前跑邊驚恐地大喊:「紀教授,顧森他耍流氓!」

還停留在原地的顧森突然愣住了,他只是想讓陳子桑看看他身上的八塊腹肌,這怎麼耍流氓了?

「啊……」顧森明白過來,低笑著搖搖頭望著前方驚慌失措的陳子桑想,一定是被宿舍裡那幾個沒節操的女生給帶壞了。

聽著有人從身後跑上來的聲音,薄藤停下腳步回望著她。他不喜歡短髮女生,從來都不喜歡。

可他知道,這會兒他的視線就落在她的這一頭漂亮的短髮上。

「顧森開黃腔這事我可真不信。」紀教授笑笑不予理會,因為他無法將顧森那張臉同黃段子畫上等號。

陳子桑覺得自己受了驚嚇,連忙表示顧森骨子裡就是個不正經的人,她經歷過很多次了。

作為「大人」的紀茶白和事不關己的薄藤對此不發表意見,只是薄藤有些詫異地反問:「你不是人肉測謊儀嗎?你看不出他對你……」

陳子桑微微歪著腦袋聽著薄藤說話,聽到關鍵處,他卻戛然而止了。只見他目光偏向了她的身後。

顧森微眯了下雙眼,看都不看薄藤,拉著陳子桑就往前走,好像他知道接下來他們要去哪一間辦公室一樣。

紀教授笑著對薄藤解釋說:「你見怪不怪,他們兩個平時的相處模式就這樣。」

「相愛相殺嗎?」薄薄的鏡片後是薄藤銳利的雙眸,他好像也看到了什麼感興趣的東西。

紀教授又忍不住笑了起來,擺擺手說:「相愛還不至於。不過他們兩個的確是感情好。」

感情好?薄藤在心裡嗤笑了一下,年輕人的感情隨時都會分崩離析,因為他們不知世間險惡。

可眼前這兩個人卻是明知險惡,仍要蹚渾水。

「教授你是過來人,為什麼還任由他們參與到這些事情中?」薄藤轉而神色嚴肅,或許他一直都是這副模樣。

紀教授明白他在說什麼,隱忍的情緒有了波動。可他的身姿還是那樣挺拔,像是在告訴薄藤,即便結局已定,他也不會屈服。

「每個人的命運都已經寫好了。」紀教授聲音輕輕,卻擲地有聲,「既然如此,我為什麼要攔著他們?」

薄藤沒有回應,只是望著紀教授。七年前,他也還是個大學生,可對於紀教授遭遇的事情,他也非常瞭解。瞭解到,企圖化解紀教授的心結。但,或許就像教授自己說的,每個人的命運早已決定好了。

顧森拉著陳子桑往走廊盡頭快步走去,兩個人迎面就撞上了腳步匆匆的法醫徐凌雙。

「徐法醫。」陳子桑甩開顧森禁錮自己的手,畢恭畢敬地打了聲招呼。

徐凌雙依舊白大褂在身,但白大褂之下是藍色的警服。她看見顧森和陳子桑,略微詫異,只是問了句:「怎麼來這兒了?潘清沒告訴你們抓到嫌疑人了嗎?」

「什麼?」聽到這個,陳子桑十分詫異,本來就大的眼睛此刻瞪得更大了。

「什麼嫌疑人?」顧森倒是冷靜地問了句。他之所以冷靜是因為知道,出了這樣的大案子,潘清一定是沒日沒夜地在調查。案發到現在已經過去四天了,鎖定個嫌疑人也很正常。

徐凌雙看了這倆孩子的表情才明白,原來潘清沒把這事告訴他們。不過就算現在他們過去,潘清也顧不上他們。不如……

「去我辦公室坐坐?」徐凌雙繼而側身邀請他們道。

陳子桑微笑著說:「你剛剛好像有事情要辦,不用招呼我們,沒關係的。」

徐凌雙往前努努嘴巴,對她說:「喏,我要去辦的事情,他自己來找我了。」

陳子桑和顧森知道自己身後都有誰,一想到徐凌雙講的是薄藤,陳子桑就衝顧森擠眉弄眼的。

「行了,知道了。」顧森笑了下又抬起手繞過她的後腦勺捂住了她的眼睛。

隨後而來的薄藤和紀茶白都很好地處理了下剛才凝重的神色,都對徐凌雙報以微笑。四個人相安無事地進入了徐凌雙的辦公室,開始了對案件的探討。

決定來局裡的是顧森,所以在開始之前,顧森就把那小孩畫的畫拿了出來,擺在了玻璃茶几上。

「這畫怎麼了?」徐凌雙拿起來翻了下。

顧森在解釋之前就翻到了兩張小孩畫的蘇婉家的全景圖,之所以可以稱之為全景圖是因為這畫幾乎把蘇婉家的外景和以小孩的視角能看見的內景全部都畫出來了。

「前面這張是小孩一月份的時候畫的,後面這張則是半個月前畫的。」顧森說的時候看了眼聚精會神的陳子桑,以她的眼力她也早該注意到了其中的不同之處。

「啊,原來是雨傘。」果然,陳子桑脫口而出這麼一句話。她伸手指著兩幅畫的共同處對他們說,「蘇婉家大門口一週都裝了鐵柵欄,你們看防盜門左側的柵欄上。其中一張上有長長的一條青綠色,另一張上則沒有。根據她畫的形態,這應該就是把青綠色的長柄傘。」

「沒錯。」顧森接過話,繼續說道,「我會肯定它是把傘而不是別的,只因為那天我和陳子桑冒雨去現場,孩子的爺爺正巧出現,問我們是否帶傘時,他抬頭看了眼柵欄的方向。」

陳子桑微微點頭,記憶雖不及顧森來得清晰,但隱約也能想起。於是她說:「他的舉動是配合著他說的話而下意識產生的,也就是說他當時認為那裡會有把傘。」

其餘三人聽了之後,表情越加不明朗了。徐凌雙好奇地笑著問了句:「所以呢?」

「不止這些,我看過這孩子所有的畫。她會在每幅畫的底下記上時間。她幾乎每天都會畫畫,我查過她每幅畫的時間,柵欄上掛著傘的那天必定是晴天,可如果那天是陰雨天,那傘就會消失。」慢慢地,顧森好像說出了一個乍一聽很合理的推論,但仔細推敲又覺得哪裡怪怪的。

「下雨天傘不見了正常。」紀教授對此提出了質疑,「這說明家裡一定有人在雨天使用它。」

徐凌雙點頭,表示認同紀教授的看法。

「不。」此時薄藤推了推他的眼鏡,冷冰冰地說了句,「所有證物裡都沒有那把青綠色的傘,且她家放雨傘的地方也沒有一把是青綠色的。」

說完,他看向了顧森,可顧森卻並沒有理會他。

「再者,傘出現的頻率從時間上來看並沒有特殊規律。但是結合蘇婉爸爸的出差情況就能得出來,傘掛在柵欄上的那天,正好是蘇婉爸爸出差的日子。」

先是由薄藤提出一個反駁之後,顧森緊接著又丟擲了一個更為犀利的「假設」。

陳子桑輕蹙起眉頭,杵在茶几上的雙肘也慢慢放下收攏,而後傾斜著身子靠近顧森,語氣略微帶著點不服氣道:「你揹著我問潘隊要了多少資料?我們天天在一起呢,你都什麼時候看的啊?」

面對陳子桑的質問,顧森只是認真地回了一句:「在你被大姨媽折騰得半死不活的時候。」

其餘三人還在考慮顧森提出的隱性推論,這會兒又聽到這兩人「打情罵俏」似的話忍不住一陣羨慕。

「所以總結起來就是‘為什麼傘會消失’‘傘出現的時間說明了什麼’以及‘傘現在在哪兒’這三個問題。」紀教授輕咳了幾聲,列出了這三點。

顧森搖搖頭,說:「不止。」他又翻出了另外一張畫。

那張畫上,二樓走廊的拐角處,有個人正在看著窗戶上的玻璃,而那個人是蘇婉。

「蘇婉的臉被塗成了紅色,但嘴巴卻是一個微笑的弧度。這裡,我指的是倒映在玻璃上的蘇婉的臉的顏色。」

從傘到蘇婉,這聽著有些詭異,細細去琢磨,竟還能感覺到顧森最後一句話裡蘊含的陰冷氣息。那像是冷風,輕輕地從脖子後吹過來。

陳子桑盯著那幅畫越久,越覺得那笑容新增在大紅色的臉上的詭譎。

紅色……

「危險的意思嗎?」陳子桑不太確定,她不太確定紅色在小孩眼裡的意義,可出於直覺她認為當時的蘇婉應該是不能靠近的。

「一下子青綠色的傘,一下子紅色的臉,這案子聽起來還挺玄乎。」徐凌雙輕聲說了句。

紀教授沒有說話,但他心裡似乎明白了什麼。

顧森也不能肯定紅臉的蘇婉在小孩眼裡象徵著什麼,但他確信那不是一個女孩子該有的狀態。

聊到各自沉默時,薄藤開了口:「你在蘇婉床底下找到的碎屑確實屬於同款餅乾,和凌雙從蘇婉胃裡發現的未消化的零食成分一樣。」

這話應該是對陳子桑說的。

陳子桑又把腦袋歪向了薄藤,露出了不可置信的表情,喃喃道:「這就奇怪了……」

正感到不解時,潘清大步走了進來,拿起茶几上紀教授的水杯就一口飲盡。完了,他說了句:「知道那嫌疑人是誰嗎?蘇婉家的攝像頭就是他負責安裝的,而且蘇婉一家死的那天,他沒辦法提供不在場證明。最可疑的是,我們居然在他身上搜到了蘇家的鑰匙。薄藤,回頭採集下他的指紋,看看和遺留在現場的指紋有沒有一致的。」

潘清在說的時候,很是激動,都沒怎麼留意在座各位的表情。他說完之後,才隨口問道:「對了,你們坐這兒聊什麼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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