富太稍稍收斂,拂在俊男胸膛上的手移到他的腰部。她對著電梯鏡子檢查自己的妝容,餘光掃到藍焰。
定睛一看,她驚訝地掩住口。
俊男的長相遠遠不如藍焰來得精緻。藍焰主要還是東方的眉眼,就是立體輪廓有幾分混血的味道。氣質不是俊男式的威猛陽剛,但是別有一番陰鷙的獨特氣質。
他方才還垂著眼,下一秒卻倏地望向鏡中,和富太的目光直直交纏。然後,他的眸色越來越深邃。
富太幾乎瞬間明白了他那眼神的含義。她突然心跳加快,趁著眨眼的時候,她狀似無意地瞄了他的褲襠一下。
他的褲子比較寬鬆,她暫時看不出個所以然。但是這樣一張臉,說不肖想是假的。
旁邊的這個俊男,是富太長期使用的,長相和體格她都覺得可以打個七十五分。眼下這藍眸青年,容貌身材,她給他到九十分。至於還有那十分,就得看他的實力了。
這青年給的暗示這麼明顯,讓富太有種躍躍欲試的衝動。
富太以前沒見過這個青年,琢磨著他是不是新來的小鮮肉。尹小刀不懂藍焰和富太之間眼神的一來一去是什麼意思,她只看出那個俊男的臉色變得不太好。
俊男察覺到了威脅,他今晚的生意有可能泡湯。
電梯叮的一聲,打破了裡面詭異的氣氛。藍焰收回視線,步出電梯。
尹小刀隨後。
富太心裡還在掙扎,後來想想,既然已經召了俊男,那今晚就還是照舊。小鮮肉的身份,待她以後慢慢查明。
她這麼下了決定。不過出電梯後,她的腳步就停住,眼光追隨著藍焰的背影。
他不知是否察覺,回身望她。他們隔著五六米的距離,她恍惚覺得,此時他的神情迷離到誘惑。
富太趕緊理理捲髮,正要回之一笑,藍焰就掉了頭。
富太不禁將視線移至尹小刀。
富太剛剛在電梯裡,根本沒瞧過尹小刀一眼,所以不清楚她的長相。只看背影的話,尹小刀頭髮短,個子高挑,看著比較瘦,衣著打扮毫無女人味可言。
富太想,那個女人應該是因為找不到男朋友,所以才來這裡花錢找美男體驗。
富太拽著俊男,轉往藍焰那邊的方向:「我們走這邊。」
「我們的房間在那邊。」俊男不想讓她如願。
富太有些不悅:「我喜歡飯後散步。」
「好,好。」俊男妥協,「就這邊。」
富太和俊男在後面跟著,卻不見藍焰進去哪間房。似乎,他也只是散散步。
藍焰繞了一圈。
富太也繞了一圈。
俊男拉著富太停在房間門前,低聲說:「太太,春宵苦短。」
富太暗歎一聲,然後掏出房卡,開了門。臨關門時,她回頭望藍焰,卻見他又用那樣意味深長的眼神望著她。
她心一動,房卡從手中滑落。
她出來玩這個好幾年了,都沒見過藍焰這樣光用眼神就能勾得她心癢癢的角色。她對藍焰的渴望被勾了起來,再看俊男就有種退而求其次的勉強。
富太恨不得立即撲倒藍焰。
藍焰繼續向前走,步子緩慢。他小聲和尹小刀道:「魚兒上鉤了。」
「魚兒在哪兒?」尹小刀不明白他究竟要怎樣。訂的房間,他們都經過兩次了,他卻遲遲不進。
他低頭看她。
她抬頭看他。
藍焰的千言萬語,只匯成一句話:「智力是硬傷,無治。」
兩人再走幾步,他終於掏出房卡開門。進去前,他又朝富太瞟了一眼,然後果斷關門。
他們的房間如願是大床房。
藍焰望著就犯困,打了一個哈欠:「刀侍衛,你出去溜達一圈。」
「我不能離開你。」尹小刀說得不帶感情。
「……」他聽著抖了一下,想到沒多少時間和她解釋,說道,「看你這麼真誠,我就不趕你走了。你進衣櫃休息吧,等我搞完再出來。」
「好的。」她利索地把衣架一撥,站了進去。
藍焰關上衣櫃,惡狠狠地嘀咕:「悶死你最好。」
過了十五分鐘左右,門外有人按鈴。
藍焰拖著步子去開門,然後面露詫異:「你好。」
富太撩著頭髮:「方便進去嗎?」
他搖搖頭,無奈道:「你晚了一步。我前幾分鐘才答應我姐,再也不做這個了。」
富太頓時無語。她已經遣散了俊男,而且越是得不到就越是想要,她一門心思地想要藍焰:「小夥子,有什麼困難儘管開口,大姐幫你。」
聞言,藍焰猶豫了數秒,然後讓道給她進來。
他燒了壺開水,然後慢慢在沙發上坐下,眼睛一直盯著衣櫃:「大姐,我……沒去應聘,都是私下接的……客。」後面那個字,他難以啟齒。
「難怪以前沒見過你。」富太不意外,這酒店確實偶有閒散鴨子出沒。
「我……」他斂起神色,「我要錢。」
富太笑笑。幹這行的都要錢,這不奇怪。
「我要錢。我和我姐剛來鑫城,就遭到了扒手,一分錢都沒了。我們在火車站跪了一天才討到了一點兒。」藍焰的目光變得空洞,「我姐在公交站見到這酒店的傳單,她……她……」說到這裡,他撥出一大口氣,給自己倒了一杯水,「我不能讓她那樣。所以我就代替我姐,被那群畜生給……」
富太驚愕。
「我破罐子破摔,揹著我姐接太太們的生意。有錢真好啊,我想要更多的錢。」藍焰平靜得近乎麻木,「可是今天我姐找上門,和我吵了一架。我答應她不幹了……回鄉下去。」
她望著他的藍眼珠:「你們鄉下還有混血兒啊?」
「我媽說先祖有外族血統。」藍焰指著自己的眼睛,「可我爸不信。我剛出生的時候,差點兒被我爸摔死。」
富太有些懷疑。
「太太,電梯裡我想搶生意,所以才看你。伺候太太我是真心樂意的。」他抹了一把臉,「可是……我姐她剛剛……她不想我再這樣。」
富太捕捉到字眼:「你是真心樂意?」
藍焰苦笑:「我也就是為了錢,太太你看著就是個大方的。」
「很實誠。你們哪,掰著我的腿就是為了錢。」富太語氣一轉,已然驕傲,「可我有錢,怎樣。你想想,是你和你姐繼續去跪討呢,還是跟我一晚上?」
藍焰猶豫再三,表情幾經變化。最後他咬了咬牙:「太太給多少呢?」
「一次一萬。」富太錢多,任性。
聞言,他貪婪地笑:「那我一晚上就能掙十萬了。」
富太的眼睛驟亮,這言下之意讓她心花怒放。既然交易達成,她之前的渴望重燃,並且更加熱烈。她猛地抱住藍焰,急促地尖叫:「來吧,寶貝,我要狠狠撕裂你!」
尹小刀直直站在衣櫃裡。之前的對話她都聽過就算,但是「撕裂」這個詞讓她豎起警戒。而且她聽到藍焰發出了一聲悶哼。
富太情緒高漲,嚷嚷著:「寶貝,你的鞭子呢?一夜十次的鞭子,巨大的鞭子!」
尹小刀越聽越不對勁,於是一腳踹開衣櫃門。
房內的一男一女動作皆停,雙雙望向尹小刀。
藍焰眼角微跳。
富太瞠目結舌。
尹小刀見富太一手摟著藍焰的脖子,一手扯著他的褲子,於是呵斥道:「放開他。」
藍焰:「……」
富太:「……」
尹小刀眼神漸冷:「誰動他,我動誰。」
藍焰:「……」
富太:「……」
藍焰想,尹小刀保他一天,他也許就折壽一年。
他閉了閉眼,把所有對尹小刀的不滿都掩掉,再睜眼時,他顫著唇:「姐……」
他掙掉富太的淫爪,三步並兩步地走到尹小刀面前,握住她的雙肩,輕聲說:「你……不信我,所以躲在這裡是不是?」
尹小刀似乎感覺到什麼,不說話了。她狐疑著。
「我……騙了你,是我的錯。」藍焰的聲音變得哽咽,「可是姐,如果我們有了錢,就再也不用看別人臉色,你也不用起早貪黑地去打工。我這一切都是為了你!」
她望著他悽苦的表情,好奇他這個二少爺是不是戲劇學院畢業的。
藍焰捏她肩的力道在加重。
尹小刀看看他,又望了望富太。貌似是她打斷了他騙錢的計劃?她雲裡霧裡,但是順著他的話回答:「閣下說得很有道理。」
「……」這句狗屁不通的話讓藍焰想一拳打死她。俗話說得好,不怕神一樣的敵人,就怕豬一樣的隊友。
「我回去了。」反正只要不是他有危險,就沒她什麼事。尹小刀退回到衣櫃,說道:「麻煩幫我關下門。」
藍焰:「……」
富太:「……」
藍焰好不容易忍住不發飆。他喘了喘氣,轉向富太時,已經恢復過來,語氣黯然:「太太……真的很抱歉,今天這情況……可能不行了。」
「你姐……」富太怎麼看,那衣櫃裡的女人都不正常。
「噓,太太先別說。」藍焰示意富太噤聲,朝尹小刀笑笑,哄得很溫柔,「姐,你好好待著,乖乖的。」
然後他輕輕關上衣櫃門,回到沙發坐下,臉上瀰漫著一片愁容:「太太,既然你看到了,那我就不瞞你了。我姐她現在……這裡有問題。」他指了指腦袋。
富太訝然。
「這不怪她。」藍焰的表情又變成一種木然,「換作是你,親弟弟當著你的面兒被一大群漢子給侮辱,誰……也不會好過。」
「難為你們姐弟倆了。」富太盯著他俊美的臉,很同情他的坎坷。
「太太,你這錢我不掙了。」他越說越低聲,「我這一個破身子,多少男男女女糟蹋過,不想委屈你。」
「要掙!」富太的胃口都被吊了起來,哪容得半途而廢,「你姐都這樣了,看病不花錢嗎?住院不花錢嗎?看她年紀輕輕的,你忍心讓她以後都住在衣櫃裡?她這樣怎麼嫁人?」
「我當然會治她,哪怕賣血賣腎!」藍焰悲憤地吼著,「我們父母早走,她辛辛苦苦把我拉扯長大,沒有男人要她,我就一輩子養著她!我放棄自己都不會放棄她!」
富太立即接話道:「所以,你就得出來賣啊。」
藍焰沉默地望著衣櫃。
「要不,我先給你定金。」富太生怕他臨陣脫逃,趕緊從袋子裡掏出一沓鈔票,「我以前最喜歡用現金扇別人的臉,痛快。可我心疼你,就不扇了。你這張臉,留著取悅我吧。」
藍焰望著那鈔票,眼睛突然泛起光。
富太乘勝追擊,揮著錢在他跟前晃了晃:「怎麼樣?你以往接的客有這麼大方嗎?」
「錢!」藍焰激動起來,貪婪地伸著手。
富太滿意他的神情,把錢放到他的手裡,握著他的五指扣緊:「小夥子好好幹,做一行愛一行。」
他緊緊抓著:「錢!」
「你跟了我,我絕對不會虧待你。」富太摩挲著他的手掌,感受著他的溫度,「我老公做大生意的,有的是錢。」
「錢!」藍焰似乎已經財迷心竅,再也說不出別的話,「錢!」這時,他猛然拽緊胸口的衣襟,開始劇烈喘氣,反抓住富太的手,「錢……我要錢!」
富太拍拍他的背,勸道:「小夥子,冷靜一下,不就是錢嘛,我心情高興,你要多少給你多少。」
他喘得越來越急,撐不住半倒在沙發上,捂住胸口,嘴裡還在唸著:「錢……錢……」
富太嚇到了:「你該不會有哮喘吧?」
「衣櫃的……姐……出來打……」藍焰只希望,尹小刀能在這一刻稍微聰明點兒。
尹小刀接到指示,踹開衣櫃門。她見到藍焰虛弱的狀態,眼裡一寒,下個動作就是踢向富太。
藍焰及時推了富太一把。
尹小刀的騰騰殺氣讓富太跌在地上,嚇傻了。
藍焰拽住尹小刀,喘得一下一下的:「姐……不要……」
尹小刀一把揪起富太的手腕。
藍焰暗裡握緊尹小刀,他早猜到自己不能對這個傻了吧唧的女人抱太大期待:「姐……打……打……」
富太疼得哇哇大叫。
「打……電話……救護車……」可憐藍焰,又要演,又要顧著富太的安危,就怕一個不小心,尹小刀把富太解決了。
富太痛得眼淚都出來了,呼喊著:「他是讓你打電話啊!不是打我……」
尹小刀看看藍焰,然後放開了富太。她拿起電話,直接撥去前臺,說話簡潔:「你好,我要救護車。」
趁著這個空當,藍焰趕緊去推富太:「我姐她發病……快……快跑……」
富太這下回神了,爬起來後,直往門口衝。
尹小刀電話一掛,就要追上去。藍焰拉住她,拼命給她打眼色,還舉了舉手裡的錢。
尹小刀終於恍悟過來。
富太逃命而去。
過了幾秒,藍焰才走過去關門。
門一關,他所有的表演也就宣告停止:「刀侍衛,我怎麼跟你說的來著,以和為貴,以和為貴。你想把她踢死嗎?」
「我懂分寸。」尹小刀清楚自己的力道。
「你懂個屁。」他回眸道,「剛剛就差點兒壞了我的事。」
「她要用鞭子撕裂你。」她心裡永遠以任務為重。
「……」藍焰明智地終止了這個話題。他隨便撥撥手裡的鈔票,稱讚道:「還真大方啊。」
見他有錢了,尹小刀想起自己借出去的,便道:「你欠我二百二十三。」
「……」她絕對是第一個一開口就能讓他咬牙切齒的女人。他抽出三張百元鈔,冷然道:「給你,不用找!」
尹小刀不客氣地接過:「七十七元我有零錢後還你。」
「算我打賞你的。」藍焰想起剛剛富太抓著他的手蹭了好幾下,趕緊進衛生間。他使勁地搓搓手,最後往臉上潑了些水。出來時他叮囑尹小刀:「一會兒服務員過來了,你就扶我出去。你什麼話都別說,由我來演就行。再壞我事一定咬死你!」
「好的。」
接下來的發展很順利。酒店的醫護人員抬著虛弱的藍焰上了救護車。
途中藍焰恢復正常。
於是不悅的醫生讓他下車。
藍焰和尹小刀直接攔了一輛計程車去往住宿的酒店。
至於那輛破面包車,則由李勇華負責牽回廠子了。
李勇華訂的房間不是大床房,是標間。
藍焰一進去就抱怨:「辦事一點兒也不牢靠,扣他工資。」
尹小刀把兩箱行李擱在旁邊。他瞄瞄她,又看看那多出來的一張床:「刀侍衛,你今晚可以睡床了。」前幾日,她都是睡地上,而且離他遠遠的。
「好的。」尹小刀不是很在意這些。她以前訓練時,累了就在水泥地上瞌睡一會兒,照樣能養神。
這會兒還不到六點。
藍焰計算一下時間,倒到了床上:「我睡覺了。」
尹小刀就是聽著。他要睡覺她又管不住,而且到了某個時刻他自然就會醒。
她把自己的行李整出來。也沒什麼東西,就是些換洗衣服。
藍焰眼睛還未閉上,見到她手裡拎的東西,他打了一個寒戰,立即坐了起來:「什麼年代了,你沒有內衣?」說起來,前幾天他還真沒留意過她的衣物。他不許她把衣服晾到他的大陽臺,她只能晾掛到生活陽臺,而他幾乎不去那邊。
他今天才知道,她不穿內衣,只纏裹胸。
「這個方便行動。」內衣穿著會晃動,礙事,她不喜歡。
他盯著她平坦的胸前,一臉嫌棄:「你那裡不會是個凹坑吧?」
尹小刀平平回答:「不是坑。」
「男人婆。」藍焰鄙夷道,「我要看多少童顏巨乳才能緩和天天對著你所受到的創傷。」
「閣下只對三個月。」三個月過後,她和他橋歸橋、路歸路。所以他所有的謾罵她都左耳聽右耳出——本是路人,無須動怒。
藍焰撇嘴。她不反駁,他也就沒勁了。他重新躺下後,沒一會兒,呼嚕聲起。
尹小刀坐上另一張床,望著他的睡顏。今晚雖然可以睡床,可是他這樣子的聲響,她不一定就能睡得好。這個男人和她心目中的少爺形象相差太遠。而且她就是初初兩三天把他和記憶中的某張臉重疊,後來再看,就覺得他沒那麼像故人了。
越來越不像。
藍焰睡不了多久就醒了,在某個時刻。
尹小刀毫不意外。
因為他的癮頭快犯了。
藍焰有幾個奇怪的癖好。其中一個就是,他吸的時候,一定要獨自在密閉的空間,不允許別人打擾。據他的說法,這是獨樂樂的妙處。
尹小刀心裡認定他是敗類。她不干涉他的行為,他要怎樣,隨他去,因為他未來的生死和她無關。只要他別在這三個月內出事,那她都不去理。
藍焰一覺醒來,睜開眼後,望著天花板好一會兒。
有什麼東西在他的體內穿梭,涼颼颼的,伴隨著尖銳的針在挑刺他的皮膚。
他的冷汗漸漸滲出。
他一動也不動,直到那針刺變成刀割。
最後,他喘著粗氣坐起來,望望時鐘。
還好,發作的時間沒怎麼提前。
尹小刀轉過頭看他,一如往常地沒表情。
藍焰沒空搭理她。他摸出煙和打火機,夾出一根菸後快步進了衛生間。
他很少會忍太久。因為經歷戒斷反應之後,還是要抽的,所以不如在沒那麼疼痛的時候來一口。酒店的這間房,衛生間和外面的間隔不是牆,而是一扇玻璃。一米以下是磨砂的,上面則透明通亮。如果不是他狀態不好,他肯定要吐槽一番。
可是他現在真的沒勁。
藍焰費勁地拉下百葉簾,然後一下子跌在馬桶蓋上。
他點菸的動作很急。
抽了一口後,他被嗆得咳了幾下。然後他嗅著菸捲,藉由那味道來抵抗身體的不適。
半截菸灰掉落。
針刺的麻痺慢慢緩和,身子也變暖了。
一根菸抽完,眼前簡直春暖花意濃。
美好的景象讓他笑開了。
藍焰索性到浴缸裡躺著,閉上眼享受這一刻的時光。
他不止一次想過,就這麼死了多好。
這應該也是安樂死吧。
尹小刀時不時望向那扇玻璃。
百葉窗簾後面不知道有什麼動靜,從裡面沒有傳出聲響。
前幾天也是這樣。除了她第一天見到藍焰時,他在聚眾抽食外,其餘時候,他都一個人鎖在房間裡。她以前沒遇到過癮君子。電視上、書本上都普及過,吸毒毀一生。
藍焰比她還小兩歲。年紀輕輕就染上,估計活不長。
尹小刀善惡分明。對那些社會渣滓,她漠不關心。如果不是因為她接了藍氏的生意,像藍焰這種人,她一輩子都不會跟他靠近半步。
窗外有鳥兒的啼聲,她下床走過去。
這房間她已經觀察過。窗外正對的是個酒樓,從射程來看,暗殺易如反掌。
藍焰遇到的事挺怪。如果只是惡作劇,怎麼會這麼久?可如若不是,那為什麼用這麼低階的手法?尹小刀不清楚其中詳情,也不想去了解。她顧及的是橫館的存亡。只要藍氏信守承諾,保住橫館就行。
這時,衛生間裡面傳來一陣笑聲,打斷了她的思路。
可見藍焰抽得很開心。
出來時,他果然神清氣爽:「這浴缸躺著不如床舒服。如果明天還得住酒店,就讓服務員在衛生間加張床。」
「好的。」對於他這些莫名其妙的想法,尹小刀一概聽之任之。
藍焰精神足了,便又想到了吃。他的衣服在浴缸裡蹭髒了一大塊,於是他道:「我換套衣服,等會兒出去吃飯。」
「好的。」他的生活除了吃就是睡,她習慣了。
他望著她,一本正經地說道:「你迴避一下。」
「好的。」她轉身便要走。
藍焰瞄到那扇玻璃,特別提醒道:「把那簾子拉上,不許偷看。」
聞言,尹小刀澄清:「閣下瘦,不好看。」橫館裡面的男子體格都比較壯碩,她的父親肌肉僨張,看著就很可靠。
「……」藍焰的怒氣值一下子躥了上來,「有一種瘦,叫脫了才有肉!」
她懷疑:「吸毒的都是排骨。」
藍焰的青筋直往額上走。他扯著上衣的紐扣,胸膛的線條若隱若現:「等著,我讓你眼見為實。」這下顧不得她偷不偷看了,男性尊嚴更重要。
不待他脫完,她就直直往衛生間的方向走。
「喂!」藍焰氣得把上衣往床邊一扔,「回頭啊你。」多少女的渴望著他,她卻不識相。
「閣下換好叫我。」打赤膊的男人又不稀奇,橫館裡多的是。
「告訴你,過了這個村就沒這個店。以後你想看,我還不脫給你看呢。」咬牙切齒的聲音。
「在下不會想看。」
尹小刀進去衛生間,見到地上的菸灰,蹲下去細看。
菸捲都是藍焰親自卷的,每一根菸的粉末分量他都仔細稱過。她回憶著當時他那專注的模樣,突然萌生出一種錯覺,他似乎連一克都不願多沾。
可是明明都上癮了。
藍焰吃晚飯的時候,還在憤憤不平於尹小刀無視他的身材。
尹小刀自己吃自己的,一點兒也不把他惡毒的言語當一回事。
吃完飯後,藍焰回房看片。當酒店的光纖網路迅速連上,他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來:「這才叫網路啊!明天讓廠子重新拉條線。」他戴起耳機,沉浸在他的年費會員服務中。
尹小刀買了些雜誌和書,坐在沙發上翻閱。說來也巧,其中一本財經雜誌的封面人物,是藍氏的現任總裁。劍眉星目,鼻樑高挺,薄唇微揚——和藍焰的長相完全是兩種味道。
她掀開他的採訪頁。
文字部分一共短短幾段,照片卻佔了三四頁。其完美俊逸的五官、寬肩長腿的身形,堪比模特。
尹小刀看著照片,突然望向在電腦螢幕前津津有味的藍焰。
藍家的大少爺和二少爺,差距真的好大。
他倆的長相,除了鼻子之外,別的都不像。藍大少爺是純正的東方面孔,沒有藍焰那樣的異族魅力。尹小刀對於帥哥其實不太熱衷。相貌平平,不見得就是醜。
那雜誌她略翻一遍後,扔在一旁。
房間裡很安靜。
藍焰應該是找到了心目中的女神,所以沒有吐槽。尹小刀看書也不出聲。
一對男女,在同一間房,很和諧。
藍焰看完一部片後,伸了伸懶腰。他隨意瞥向旁邊堆著的書。財經雜誌放在最上面,那大大的封面圖讓他眯起眼:「刀侍衛,你買這本書用意何在?」
「打發時間。」她是幾本疊一起買的,也不曉得還夾雜了藍大少爺的封面。
藍焰眉峰挑起:「但願未來三個月,他不會出現在我們面前。」如果這個期限能一直延續到永遠的話,那就再好不過。
根據墨菲定律,如果擔心某種情況發生,那麼它就更有可能發生。
於是,在藍焰那話過後的第三天,藍大少爺來到鑫城。
那會兒,藍焰在辦公室裡趴著睡大覺。
李勇華急匆匆地進來,連門都忘了敲:「藍廠長,上頭又來人了。」
藍焰紋絲不動。
尹小刀也不動。
「藍廠長!」李勇華提高了音量。對於這個嗜睡成狂的廠長,李勇華已經從初初的震驚到現在的無奈。廠子還是他在管,他都不知道藍焰是過來幹嗎的。
藍焰混混沌沌地醒來,半眯著眼:「擋我覺者,死……」他的睡意還未完全離去,音調很模糊。
「廠長,廠長,你大哥來啦。」李勇華只差沒有握住藍焰的雙肩搖晃。
「我沒有大哥。」藍焰嘟噥著。
李勇華急了:「藍廠長,那真是你大哥啊!」不會錯的。藍氏總裁,光一個眼神就能殺人於無形。
「大哥……」藍焰突然一抬頭,「大哥來了。」
李勇華感嘆:「廠長,你終於醒了。」
藍焰立即回神了,吩咐道:「李廠長,你先去應付一下,我一會兒過去。」
李勇華連連點頭,匆匆出去了。
藍焰的睡意全跑光了。他靠在椅子上,神色不明。
兩分鐘後,他掏出了煙。
尹小刀覺得異常。藍焰幾乎不抽菸,每天只吸上一根沾了粉的。而現在,還不到他犯癮的時候。
藍焰站起來,抽出紙巾抹了抹臉:「刀侍衛,等會兒如果我有什麼危險,別管我。」
果然有異常。
「為什麼?」
「小孩子問那麼多幹嗎?」
「閣下的命,現在是我的。」任務期間,誰動他,她動誰,就這麼簡單。
「放心,我死不了的,命還是給你。」藍焰的語氣跟哄小孩似的,「聽話,別和他硬碰。」說完,他走過去拉開門,搖出一根菸。
但是沒點火。
他拋著火機,吊兒郎當地往外走。出了辦公樓後,他燃起煙,夾在指中玩。臨拐彎時,叼上吸了兩口。
那個轉角過後,就是廠區的大門。那邊停著幾輛黑色的車。在灰塵飛揚的環境以及舊漆剝落的門前,賓利慕尚顯得很違和。
李勇華站在中間那輛車的後車門邊,哈著腰,一臉恭敬。
黑色的車窗只搖下四分之一。
藍焰一路走,一路笑,時不時還吸上幾口,腳步有些虛浮。
李勇華見到他,趕緊退到一旁。藍焰顛著步子,透過那四分之一的視窗,往裡撥出一口煙:「大哥來了。」
車門猛然一開。
藍焰被撞到,連連退了三四步才穩住身子。
車上的男人優雅地下來。
烈日炎炎,他的墨鏡佔了大半的臉,但是遮不住臉部的俊逸無儔。頎長完美的身材包裹在名貴的黑絲襯衫下。藍大少爺比雜誌上更加貴氣倨傲,舉手投足間都是睥睨天下的王者氣勢。
「二弟。」他摘下墨鏡,狹長的魅眼斜斜勾向藍焰,「不是和你說戒了那東西嗎?」
藍焰嘿嘿地笑:「又不是說戒就能戒的。」
男人踱步過去,拽起藍焰的衣領:「如果大哥命令你戒掉呢?」他抽去藍焰手裡的菸捲丟到地上,「你真是太沒出息了。」話音未落,他攥拳揮向藍焰的腹部。
下一秒,他的拳頭被接住。
尹小刀面容平靜,抵抗著他的力量。
這天,是尹小刀和藍彧的第一次交手。
藍彧低眼瞄向尹小刀:「呵。」他出口的這聲全是輕蔑。
如果情況允許,藍焰會指著尹小刀腦門連爆髒話,可是現在他只能拍拍尹小刀的肩:「來,給你介紹一下,這是我大哥,藍總。」後兩個字恭恭敬敬。
尹小刀才不管大哥還是小弟,她仍然握著藍彧的拳頭不放。
藍焰在她的肩上重力按著,示意她識相,然後朝藍彧笑得燦爛:「大哥,這是我保鏢,上星期來的。」
「哦?」藍彧挑眉,放開拳頭。他的力量一鬆,尹小刀也就收回了手。
藍彧掏出一條手帕,擦拭著被尹小刀碰觸到的手指,挑起眉:「就是叔叔推薦的西井什麼館?」
「可不是嘛。」藍焰搭著尹小刀的肩,哥倆好似的,「她剛剛不認得你,大哥別放在心上。」
藍彧打量了一下尹小刀。他的眼光在她的胸前停駐一秒,然後笑得詭異:「那麼現在知道了,她該怎樣道歉呢?」
「大哥,我給你賠——」
藍彧輕飄飄地甩出一句:「你一個主子還要代自己的狗道歉?」
尹小刀眼裡有戾光浮現。不過她沒有出手——她的僱主沒事,她就可以忍。
「她可乖了。」藍焰的手指都要扣進她的肩膀了,「大哥,給我幾分薄面。」
如果藍彧會聽藍焰的話,那他就不是藍彧了。
藍彧猛地抬腿踢向藍焰。動作是向藍焰那邊的,可是目光還是盯緊尹小刀。
尹小刀迅速地回踢掉他的攻擊。
藍彧眼神驟寒。
旁側的李勇華抖了起來。那個從來不去車間巡視的車間主任到底清不清楚狀況?她打的是藍氏總裁,那個陰絕毒辣、不擇手段的狠角色。得罪他,都不知道怎麼死的。
可任憑李勇華如何擔心,他都無法阻止眼前發生的一切。
甚至,連藍焰都來不及制止。
藍彧右掌一個手刀,往尹小刀的方向劈去。她旋身閃過的同時,攻向他的右臂。藍彧快速地用左手去擋,卻被她扣住手腕一扯。
他改為腿攻。尹小刀靈巧避過,彎腰的時候勾了一下他站立的另一隻腳。
藍彧的野性被挑了起來。他以往練拳時,對方都會顧忌他的身份,故意放水。而眼前的這個女人,絲毫不見客氣。她的力量不如他,但是極其輕巧,而且拆解的招式很獨特,和他所練的西式拳擊完全不同。這些都讓他恨不得狠狠挫敗她。
藍焰望著那一來一去的男女,很想把尹小刀捉回來。可是,他無法進戰場,只能站在這裡,讓自己表現得很焦急。
不過話說回來,他還是第一次見到尹小刀的功夫。以前總聽那群老傢伙說橫館如何如何風光,他都沒當一回事——又不是武俠小說,她還會輕功不成。
現在看到她居然能制約藍彧,藍焰不禁訝然。
而且,她真的會飛。
不是輕功。他見她藉著旁邊堆放的煙道,一步跳兩步,再跳三步,幾下就躍到了兩三米高。那輕盈的身姿在烈日下晃成了一個個光圈。
她沒有離他太遠。到了一定的範圍,她就會折返回來。
看來她時刻記得,她的任務是保護他。
他本來可以不管她,但是終歸還是忍不住。藍焰抬眼望了望火辣辣的太陽,突然眼一閉,倒了下去。
旁邊的李勇華嚇了一跳:「廠長,藍廠長!」
尹小刀聽到聲音,轉頭一看,眼裡溫度更冷。她狠擊藍彧兩下,閃開他的糾纏,奔向藍焰。
李勇華在觀戰之後,對她心存畏懼,說話有些結巴:「刀……刀……主任,廠長可能中暑了。」
尹小刀扶起藍焰,探向他的脈搏。
身後的藍彧緊追不捨。
她眉一蹙,倏地抱起藍焰,往後一躍。
藍彧撲了一個空。他站直身子後,開始掰起手腕,骨頭傳來咯咯的響聲:「太有趣了,真的太有趣了。」他的眼裡有著嗜血的暗霾。
他想殺死她。
藍焰這時悠悠醒來,一睜眼望見天空掛著的大太陽,又閉上眼:「別……打……了……」這三個字足足拖了五秒鐘才說完。
李勇華在旁站著,覺得今天這事很蹊蹺。他此刻只想明哲保身,逃離現場。
尹小刀蹲下身,將藍焰放在旁邊的亂草堆。藍焰咳了一下:「大哥,求你……別打……」
藍彧哪裡聽得進這些話,他的注意力還在尹小刀身上。
而尹小刀正留意著藍焰。
藍焰撐起來,微微升高音量:「大哥……」他繼續咳,咳完又道,「她是……叔叔請來的……別……得罪叔叔……」
那語速實在太慢了,李勇華急得都想替藍焰開口。
「我現在只想喝她的血。」藍彧伸出舌尖舔了舔唇,那樣子宛若毒蛇吐芯。
尹小刀立即站起來,一副準備開戰的架勢。
藍焰簡直頭疼,趕緊喚她:「主任……扶我起……來。」趁著她攀扶的機會,他死死捉住她的手,喘了好幾下。順過氣後,說話也沒那麼慢了:「大哥,我這陣子仇家找上門……你就可憐可憐我……」
「原來二弟日子過得這麼苦。」藍彧突然笑了,親切問道,「怎麼不來求救呢?大哥選個漂亮的女保鏢送你。」
「太漂亮的,我怕我家兄弟忍不住。男的嘛,我天天對著要吐。」說完,藍焰看向尹小刀,「這種不男不女的,正合適。」
「看來叔叔給你找了一個稱心如意的。」藍彧也看向尹小刀,思及剛剛那場打鬥,他覺得,如果把她鎖起來當沙包給自己練,也是很有價值的。
這麼一想,藍彧倒不急著了結尹小刀的命了。他要留著慢慢玩,玩到她哭,玩到她死。
藍焰正要再說什麼,突然抽搐了一下,隔了幾秒,又抽。
藍彧見狀,輕聲說:「兄弟一場,看你這麼痛苦,我真不忍心。」
「謝……」藍焰話都說不完整了,他用力地握著尹小刀的手,抖著身子把自己的重量壓向她。
尹小刀表情沒什麼變化,心裡則在判斷他是演戲還是真的毒癮發作。
這時,有個黑衣男子過來,雙手捧著一部手機,朝藍彧深深鞠躬:「藍總,電話。」
藍彧瞄了一眼來電顯示,懶懶地接過:「呵,叔叔啊……嗯,我今天過來鑫城談生意,順便見見二弟。」
「沒多少時間,就是囑咐二弟幾句。」
「叔叔,改天請你喝茶。」說這話時,藍彧看了尹小刀一眼,然後掛上電話。他見藍焰那副痛苦的模樣,勾起嘴角:「二弟,為了身體著想,我勸你還是戒了吧。」
「我會……努力。」藍焰打著冷戰,牙齒磨得咯咯響,「謝……謝……大哥。」
藍彧意味深長地看向尹小刀,柔聲細語:「等我想練筋骨了,再來找你。」
尹小刀不回應。
藍焰的虛汗都出來了,臉色有些蒼白:「大哥……有空過來坐。」
「我會在鑫城逗留幾天。等有時間,再來和二弟敘舊。」由於打鬥,藍彧出了汗,黏在身上很不舒服。他看這廠子也不會有豪華套房讓他換洗,便起程回市區。
那幾輛黑車絕塵而去之後,尹小刀鬆開了藍焰。
豈料,他卻緊緊抓著她不放,汗水仍然在冒。
李勇華這時終於開了腔:「廠長還是趕緊回去休息吧。」難怪這廠長一天到晚就是睡睡睡,實在是身子太弱。
尹小刀轉頭問藍焰:「閣下真的不舒服?」她自從見識過他的演技之後,就對他的喜怒哀樂產生了懷疑。
「嗯。」藍焰貼近她的耳朵,誠實道,「我肚子疼,要去廁所。」
她臉色未改,扶著他往辦公樓的方向走。李勇華望著他倆的背影,不禁懷疑自己前一刻是不是做夢了。
一個體弱嗜睡的病男和一個武功高強的女俠。
這是在拍古代武俠片嗎?
在尹小刀和藍彧過招的時候,藍焰很想訓斥尹小刀一頓。
後來藍彧善心大發,沒有當場處死尹小刀,藍焰便稍稍安心。安心之後,他突然肚子絞痛,成功讓藍彧以為他是毒癮發作。
藍焰想,等上完廁所,一定要狠狠臭罵尹小刀一頓。
不幸的是,廁所之行後,他的氣勢沒了。
辦公樓裡的都是公共衛生間。管理層的辦公室在三樓,所以清潔阿姨格外勤快。藍焰雖然不滿沒有獨立套間,但是看著還算乾淨,也就將就了。
前幾天,他在廠裡都是小解。所以他不知道大解需要自備紙巾這件事。當他發現後,第一時間就是吼:「我操你大爺!廁所沒有紙,好意思叫廁所嗎?」
男廁所只有他。
他吼來的只有尹小刀。
他知道她一根筋,但是沒料到,能一根筋到這種地步——尹小刀在外面聽到他的吼聲,但沒聽清,所以她衝進來踹開了他所在隔間的那扇門。
那一刻,藍焰覺得自己真蠢。
他為什麼要幫她解圍?他就應該讓她被藍彧活活打死!
藍焰抬頭望向尹小刀。他不知道該做何表情,只能木然一片:「請問有何貴幹?」他一字一字說得極其緩慢。
在這樣的環境中,尹小刀眉都不皺一下,解釋道:「我以為閣下有危險。」
他依舊語氣平緩:「你在我身邊,就是最大的危險。」因為他一定會被她氣死。
不過,縱然藍焰有多少火氣,此情此景之下,他都無法全部宣洩。
只有尹小刀可以幫他。
他費了好大勁,隱忍住滿腔的憤怒,吩咐她出去給他拿紙。他還特別說明:「要低調,別聲張,切記切記。」他真擔心她這智商,就怕下午廠裡會傳出堂堂廠長如廁借紙的野史。
尹小刀的臉上沒有任何嘲笑的意味。她低頭望了一眼蹲廁的他,點頭出去。
臨走時,她幫他掩上門。
她一走,他就低聲罵道:「蠢貨!」還是他見過最蠢的一個。也許他應該去找個命理大師,算算這個傻帽是不是上天派來克他的。
尹小刀再度回來,倒沒再踹門,而是從底下給他遞了包紙巾。
藍焰呼一口氣,接過。
直到重新回到辦公室,他都無法從這件事中恢復。藍焰回憶起尹小刀踹開門的畫面,備感頹靡。他想,就算被藍彧痛打一頓,都沒有那麼傷。毆打的疼痛只在表面,廁所沒紙的經歷,卻深鑽入他的內心。也不知道自家兄弟有沒有被白白看去。
他癱在沙發上,有氣無力地問:「刀侍衛,你有沒有看到什麼不該看的東西?」如果她回答有的話,他會立刻跳起來掐她脖子。
「沒有。」她只隱約見到某個東西,看得並不清楚。反正不是美好的事物。
「真的沒有?」他很懷疑。
尹小刀搖頭:「沒有。」
他抬眸看她。她神色如常,倒真的不顯任何波瀾。他的語氣轉為嚴厲:「我命令你忘掉今天的事。」
「好的。」這等小事她真不會放在心上。
藍焰不想重複提及這茬兒,加深她的記憶,於是他立即閉口不談。
他要忘記今天。
不只廁所那事,還有藍彧的出現,藍焰都不願意再記起。
藍彧說是會在鑫城待上一陣。後來的幾天,他並沒有再到廠裡。藍焰巴不得藍彧永遠別出現,但遲早會再出現。
因為尹小刀引起了藍彧的興趣。
這是一件很不幸的事。和藍彧作對的人,下場只有兩個:一個歸順,一個敗死。以尹小刀的性格,前者可能性不高。
藍焰不想為了她得罪藍彧。
為今之計,只有走一步看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