佳楠緊張地朝他房間看了一眼,笑容消失,露出悲傷的表情來,壓低著聲音,一臉心疼地跟我說:「駱馳真可憐,他爸娶的那個女的,就比駱馳大幾歲,肚子裡孩子都有了。也不知道他爸怎麼想的,孩子都沒生下來呢,就給那女的在上海買了房子跟車,還把駱馳的戶口給遷到我們這兒了。前年,他媽也再婚了,還生了個女兒,對他也是不聞不問的。現在等於他爸媽都不要駱馳了,駱馳就跟他爺爺奶奶過了。」
「所以他今天才從婚禮上跑回來的?」
「是啊!」林佳楠悵然道,拿著畫筆蘸了點墨色,在畫板上隨意塗了幾筆,就畫出了一副「山雨欲來風滿樓」的氣勢來。
「這些都是沈駱馳告訴你的?」
「我找到駱馳後,給劉奶奶回了電話,這些都是她跟我說的。駱馳好面子,這種話他不會跟人說的。所以愢愢,你聽了也就當不知道,別跟別人說知道嗎?」林佳楠一本正經地叮囑我道。
我「嗯」了聲,心裡想著佳楠是多慮了,我又不是愛嚼舌根的人。
看佳楠還要畫畫,我便沒有再打擾她,起身回了自己房間寫作業。
對門時不時地傳來沈駱馳劇烈咳嗽的聲音,還有桌椅挪動的聲響,我聽到林佳楠開門問沈駱馳「怎麼了」,但沒有聽到沈駱馳的回應。
沒多久,佳楠過來敲我的門,問我有沒有感冒藥,說沈駱馳發燒了。
我趕忙從床頭櫃的醫藥箱裡找了一盒退燒藥還有幾包感冒沖劑給了她,本想去幫忙的,但看佳楠忙這忙那,照顧沈駱馳挺有條不紊的,我也不好意思打擾他們。
一想到涼亭裡的畫面,我就覺得頭皮有點發麻,突然就想到了王春曉,暗自慶幸春曉沒跟我一道回來,不然被他看到的話,指不定又要起什麼風波了。
沈駱馳這一覺睡得很久,一直到晚上,他都沒有起來。
傍晚,林媽媽逛街回來,買了很多好菜。從佳楠那兒聽說了沈駱馳的事後,林媽媽很是心疼,當即又出了公寓,去外頭買了只老母雞回來,燉了一鍋雞湯,讓佳楠端去餵給沈駱馳喝。
我媽晚上直接去上夜班了,沒有回來,林媽媽喊我一道吃飯。我本想拒絕,但拗不過佳楠三番兩次地來請我,只好覥著臉跟他們一起吃了。
吃完後,林媽媽在廚房裡忙活,沈駱馳依舊在他房間睡覺。林佳楠說他燒退了,我們大家都鬆了口氣。
礙於她媽在,佳楠也不敢再在沈駱馳的房間裡久待,回了大廳繼續畫畫,我也回屋看書去了。
可能是因為白天著了涼,不到八點,我就感覺到困了,一連打了好幾個噴嚏。怕感冒耽誤了學習,我趕緊拿熱水給自己衝了包板藍根,喝了就躺床上休息去了。
我已經很久沒有做夢了,那晚上很奇怪地,我又做了個夢。
先是夢到了蘇遇,他獨自一人站在冰天雪地裡,遙遙地看著我。我朝他跑了過去,一邊跑一邊大聲地問他,蘇遇你在哪裡?他沒有回答,清瘦的身影如雲霧般縹緲散去。等我跑到他原先站的位置,伸出雙手,卻什麼也擁抱不到。
然後四周的冰全都化了,我的眼前突然出現一片汪洋大海,海的中央停立著一艘小船,船上坐著沈駱馳。
遠處的海岸線上颳起了龍捲風,眼看就要將沈駱馳的小船給吞噬掉。我急得朝他哇哇大叫,喊著「沈駱馳,你快游回來」,沈駱馳不動,只是滿目憂傷地望著我,眼裡似乎有淚。下一秒,海浪淹沒了小船,他的身影消失在大海里。
我的臉上一涼,竟然落了淚。
顧不得擦眼淚,我翻身跳下海,想要去救沈駱馳,卻發現自己根本不會游泳。
我在海水裡拼命地掙扎,身體卻不受控制地越來越往下沉,當我的腦袋都快入水時,一條黑色的巨龍從海底一躍而出,沈駱馳一臉肅穆地坐在龍的背上。
我驚喜地想要朝他呼救,眼睛卻瞥到了坐在他身後穿著華美衣裙的少女,女孩有著佳楠一模一樣的臉。
我愣住,頓時忘記了掙扎,一個海浪襲來,將我整個人打入了海底。
窒息間,我看到了海面上的巨龍嘶吼一聲,馱著那兩人躍入了天際。我似乎看到了龍背上的少男少女,相視一笑,畫面和諧,讓人不忍打擾。
等我再度睜開眼,我發現自己躺在了靈堂裡,靈堂裡一個人都沒有,但我卻聽到了春曉的說話聲。
我坐起身,循聲望去,就看到我的遺像旁邊放著春曉的遺像。
他的遺像在張著嘴跟我說話,他流著眼淚,很是感動地對我說,到底是我們王家人好啊,就連黃泉路還有王愢你陪著我,我也算是死而無憾了!
一張慘白的死人臉,流著血淚跟你說話的樣子,是有多驚悚。
我當時就被嚇得從棺材裡跳了出來,撒腿就跑,邊跑邊哭,說誰要陪你上黃泉啊,我還沒活夠,我不要死啊!
身後傳來春曉嚶嚶的哭泣聲。
「我也不想死。」他說。
b【4】我早晚會知道啊!我們早晚都會知道啊///b
那一夜我睡得很不安穩,一直在夢裡掙扎,但就是醒不過來,若不是林媽媽他們聽到我的尖叫聲跑過來敲門,拼命地喊我的名字,將我的魂從夢中拉了出來,我都不知道我還要在夢裡掙扎多久才會醒來。
我身上出了很多汗,起床去開門的時候,林媽媽一看到我,就伸手摸了摸我額頭上溼透的劉海,擔心地問道:「愢愢,你怎麼了?是不是做噩夢了,我聽你一直喊救命。」
被我吵醒的不止林媽媽一個人,還有佳楠,甚至還有發燒的沈駱馳。
林佳楠看到我滿臉都是汗就給我到衛生間拿毛巾去了,沈駱馳則穿著睡衣靠在他的房間門口面無表情地看著我。
我感到尷尬地點點頭,忽然想到了什麼,我朝沈駱馳看了一眼,見他正垂著眼眸看著我的胸口,我頓時感到臉上火辣辣的,腦袋裡一片空白,顧不得思考,慌亂地把門給關上了。
我想起我睡覺的時候把內衣給脫了,不知道沈駱馳剛才有沒有看到。
我緊張地低頭看了眼身上那還算挺厚的冬款睡衣,有些絕望地閉上眼睛,應該看不到吧?
林媽媽不明所以,還在大力地敲我的門,問我:「愢愢,你怎麼了?是不是哪裡不舒服?」
我都不敢回答,趕忙回床上把內衣給穿上了,才敢重新去開門。
這一次,沈駱馳已經回屋了,我隱隱地鬆了口氣,跟林媽媽說了我沒事,她們才放心地又回屋睡覺。
家裡有男生在,我也不好半夜再去洗澡,只好先就著林佳楠給我擰的熱毛巾把身上的汗先擦了下,然後換了套乾淨清爽的衣服後才又回到床上,卻再也沒有睡意。
這才凌晨三點多,到天亮還早,反正睡不著,我就起來開始做奧數題,腦子裡卻一直回想著先前做的噩夢,心裡七上八下的,怎麼也靜不下來。
夢見死人總歸不是什麼很好的事,第二天八點剛過,我就跑去春曉家敲門,想跟他探討下昨晚我所做的噩夢。
結果敲了老半天,也不見有人來開門,按往常的話,這個點春曉家的保姆都來做早飯了,可是我一直等到了中午,也沒見他們家保姆來。
想著是週末,春曉他爸說不定帶春曉回別墅住了,我也就沒怎麼放在心上。
畢竟人們都說夢是與現實相反的,我都好好地活著,春曉又怎麼可能有事呢?
都說日有所思夜有所夢,可能是昨天白天發生的事太多,讓我太過震撼了,所以晚上我才會做那些離譜的夢吧。
下週就要期末考了,我沒有那麼多時間浪費在胡思亂想上,從春曉家回來後,我就回屋複習功課去了。
林佳楠跟沈駱馳都不在公寓,我也沒有問他們去哪兒了。
等我媽上完班回來,我跟她說了想要買手機的事。
我媽剛發了工資,竟然二話不說地就答應了。當天下午她就帶我去了手機店買了部紅色的諾基亞5700,跟林佳楠用的是一樣的。
我其實沒有料到我媽會給我買這麼好的手機,在我們高三的時候,這款手機是很多學生都用的熱門款,價格要一千多,我連提都不敢跟我媽提,可我媽一到手機店就給我買了這款。
我一直記得她付完錢把手機給我時對我說的話,她得意地一笑,眼裡卻帶著些許苦澀地說:「愢愢,媽總不能一直讓你用得比佳楠差太多。」
我被她說得當時差點就哭了,我捂著嘴,搖頭,說:「媽,我不羨慕。」
她摸著我的頭,粗糙的繭觸碰著我的臉,大笑,說:「對!咱們不羨慕,咱們愢愢很爭氣!」
來自於父母過大的期望,對我們來說,是動力也是壓力。
從小到大,我從沒讓我爸媽很失望過,所以當那些失望來臨時,我整個人都會慌掉。就像上次考試考砸,我就會覺得天都塌了,更別說其他更嚴重的事了。當然,對高三的我來說,再也沒有比高考更重要的事了。
雖然嘴上說不羨慕,但是拿到手機後的我,還是高興地抱著手機玩了很久,激動地把電話簿上的號碼全都一一輸進了手機裡,然後在我媽的授意下,認真地編輯了一條簡訊,群發了出去。
「不好意思,打擾了,我是王愢,這是我的手機號,麻煩大家惠存一下。」
沒多久,就響起了一連串的簡訊聲。
有李文藝的:「愢愢,你買手機了?」
表哥的:「愢愢,鐵公雞拔毛了,你媽怎麼捨得給你買手機的?」
小表姐的:「愢愢,你手機買的什麼型號?多少錢啊?不會買的是二手機吧?」
林佳楠的:「愢愢,阿姨給你買手機了?太好了,這樣寒暑假了,我們都可以打電話了。」
……
我高興地抱著手機躺在床上,頭靠著我媽的胸口,感動地說:「媽,我期末一定會給你考好的。」
我媽笑,說:「傻,你不是給媽考的,愢愢,你是給自己考的。媽老希望你考清華北大,但真考上了,日後好日子也是你過的。媽跟你爸能給你的不多,也是希望你以後過得比我們好。」
我重重地點頭,暗自發誓,絕不再讓我爸媽失望,我一定要成為他們的驕傲,一定要。
有了手機的我,就跟打了雞血一樣,整個人更加斗志昂揚。
週一一早,我像之前一樣,很早就起來去學校了。早讀課我比以往都讀得大聲,以前李文藝找我聊天,我說不定還會搭上幾句,現在都不理了。為此,文藝還跟我置起氣來,說你媽的手機可真沒白買。
我朝她一笑,覺得生活無比美好。然而越是美好的東西,越是容易逝去。
兩節課都上完了,春曉的座位還空著。起初我還以為他睡過頭遲到了,後來我去辦公室拿班級日誌本,問了班主任才知道春曉又請病假了。
這次我倒沒有懷疑春曉撒謊,畢竟那天是我親自把他送進醫院的。
我擔心是春曉的腦ct查出了什麼問題,所以他才請假的,便問老師,春曉是生什麼病了。結果班主任支支吾吾了幾聲後說不知道,然後把我給打發了。
眼看離期末考沒幾天了,高三的學業每天都很緊張,耽誤不得,我怕春曉趕不回來考試,自告奮勇地跟班主任說要去春曉家探病,順便給他送複習資料。
班主任拒絕了,我不明所以,但又不好追問。
一直到期末考,春曉也沒有回到學校,就連香格花園的公寓也沒有回。我心裡很是不安,但又自己安慰自己,說沒事的,沈駱馳感冒發燒都停課在家四五天了,春曉說不定也感冒了呢。
話雖這麼說,可是打春曉的電話都沒有人接,這一點都不像是春曉的作風。
擔心春曉的不止我一個人,還有李文藝跟袁滿。當我們戰戰兢兢地考完三天的期末考後,準備一同去春曉家別墅找他時,在放學前的班會課上,班主任黃老師一臉肅穆地跟我們宣佈了一個悲傷的訊息,她說春曉因病停學了。
這訊息太過突然,又太讓人想不通了。什麼病才會嚴重到要停學?
當即,班裡的同學都喧譁了起來,嚷嚷著問老師:「王春曉怎麼了啊?」
「春曉生什麼病啊?」
「前陣子他還不是好好的,老師你開玩笑吧。」
「對啊,老師你快說啊!」
「……」
在眾人的質問聲中,黃老師的眼眶紅了,她哽咽地告訴我們:「王春曉跟他媽媽一樣,得了遺傳性腦癌,早在半年前他就做了開顱手術,為了不讓別人擔心,春曉上次生病在家,騙我們說是出了車禍。老師我不是個好班主任,自己學生生這種病,我都不知道,還一直訓春曉。我們春曉是多麼樂觀活潑的人啊,他一直給大家帶來快樂,怎麼就……就生這種病了呢……」
說著說著,黃老師哭得再也說不下去了,臺下的同學們也早已哭得泣不成聲。
李文藝用力地拽著我的手臂,哭得差點背過氣去,她嘴裡不停地喊著春曉的名字:「春曉啊,春曉!」
後座的袁滿抱著春曉的課桌哭得鼻涕眼淚都混在了一起。
我呆呆地坐在座位上,眼前一片模糊,耳邊全是同學們的哭聲,那一聲聲「春曉」像刀子一般割著我的心臟,我痛得差點窒息。
假的吧!是假的吧!
我想起了第一次去春曉家探望他的樣子,想起了他頭上綁著的厚重的白紗布,想起他那戲說生死的模樣,想起後來他來學校,頭髮剃得很短,又突然愛戴起了帽子。我想春曉真的沒有說錯,我哪聰明了,我明明那麼笨。
我一點都沒看出來他在騙我。就連那天在醫院,醫生讓他做腦ct,不管怎麼說,我都該留下來陪他的。春曉是故意趕我走的,他不想我知道。
可是我早晚會知道啊!我們早晚都會知道啊!
我知道,春曉是不想我們難過,他希望活在我們回憶裡的他一直都是那酷酷的模樣,一直是惹人發笑的。可是,就是因為這樣,如今得知這個訊息的我們才會更加的心痛,更加的心疼他。
我們的春曉,有著這世界上最燦爛的笑容,最熱的心腸,他是我遇到的最好的人。
b【5】如果你不喜歡一個人,那麼就算這個人憑空消失了,死了,對你來說,也頂多不過一句「好可憐」///b
得知春曉的病後,我們的心情久久不能平靜。
夜色晚了,眼看校園裡就剩我們班的同學沒走了,黃老師平復好情緒,讓我們收拾東西回家,好好在家裡等成績,不要辜負了這麼好的學習環境。
同學們一個個紅著眼眶揹著書包離開,最後就剩我跟李文藝還有袁滿三個人還坐在教室裡。
我們商量了下,決定一起去春曉家的別墅探望下他。
擇日不如撞日,反正考完了回家也沒事幹,我媽又上夜班,我晚點回家也沒事,於是我坐上了李文藝的腳踏車,跟著袁滿一道去了春曉家。
到了那兒才發現我們還是去晚了,春曉不在家,別墅裡就剩他奶奶跟保姆兩個人。
春曉奶奶雖然上了年紀,但記性很好,她一眼就認出了我,親切地喊我們進去坐。
我們向她問了春曉的情況,一提到春曉,王奶奶就忍不住掉起了眼淚,她邊伸手擦眼淚,邊跟我們說:「春曉被他爸送去美國治病了,有個叫安德森癌症中心的地方,聽說那兒治療腦腫瘤很有一套,他爸帶他去那兒試試。只要還有希望,我們家就不會放棄。春曉還小,他是我們王家的獨苗苗,我還等著他給我娶孫媳婦,等著他給我們王家傳宗接代呢。」
還沒說完,王奶奶就哭得說不下去了,我們三個人在旁聽著也是格外的難受。平時我們都受春曉不少恩惠,現在,他生病了,我們卻什麼也幫不了,實在不配當春曉的朋友。
似乎看出了我們心中所想,王奶奶擦乾了眼淚,反過來安慰我們道:「你們能想到春曉,就已經很好了。春曉要在這兒的話,肯定不想見你們哭。看,我也不哭了。我孫子說了,哭了人老得快,我還得等著春曉回家喊我奶奶呢。快,都別哭了,奶奶給你們拿好吃的。」
在王奶奶的面前,我們誰也不敢再掉眼淚,就怕老人見了,更加傷心。
我們不願辜負春曉的一片心意,如今能做的,只能在有限的時間裡,為在大洋彼岸治療的春曉禱告祈福。
神啊,倘若你能聽到我們說的話,就請你把春曉健健康康地送還給我們。
一定是禱告的人太多,所以神才沒有及時聽到我們的祈求。
在王奶奶的盛情邀請之下,我們吃完晚飯才離開了春曉家。
李文藝順路將我送到了香格花園,下車後,我一個人慢慢地往公寓裡走。
冬天的夜總是黑得很早,道路兩旁的路燈早早就亮了起來,天氣太冷,小區裡都看不到有散步的人,只有零星幾個人牽著幾條狗走出來遛了一下,到超市買完東西后又各自回了家。
空中落下幾片飄雪,又下雪了。
我停下腳步,伸手去接那白色的雪花,晶瑩的雪落在我的手心,過了很久才融化,是我的手太冷了,還是這天太冷了?
不知道春曉跟蘇遇那邊下雪了嗎?春曉去了美國,你們說蘇遇又去了哪裡?他們都在國外,會不會偶爾想起我?
我在冷風中呆呆地站了會兒,然後又繼續往前走。
經過劉奶奶家車庫,我習慣性地放慢了腳步。車庫的大門被關得嚴嚴實實,裡面透著溫暖的光,劉奶奶他們似乎在吃火鍋,我還聽到沈爺爺嚷嚷著要劉奶奶多放點羊肉的聲音。
我不禁莞爾一笑,一陣冷風灌進脖子,我瑟縮了下,趕忙朝樓梯口跑去,才爬了幾步臺階,就撞見有對小情侶在轉角處抱在一起。
我有些尷尬地想要避開,那對情侶聽到腳步聲也立刻分了開來,女孩一臉緊張地朝我轉過頭來。
看到佳楠時,我震驚地睜大了眼睛,然後下意識地朝她身後的男生看了過去,正對上沈駱馳冰冷的目光。他面無表情地望著我,沒有說話。
「愢愢。」佳楠小聲地叫了下我的名字,臉上的表情很是慌亂。
我不知道該怎麼回覆她,就當沒聽到似的,低著頭從他們的身旁繞開,腳步匆匆地上了樓,心裡說不出來是一種什麼感覺。
到了我們合租的公寓,沒等我拿鑰匙開門,林媽媽已經聽到腳步聲幫我開了門。見到我,她先是微愣了下,然後笑著問我:「愢愢,你怎麼現在才回來?對了,你上來的時候有沒有看到佳楠,她去超市買牛奶了,都有一會兒了,怎麼現在還沒回來?」
說完,林媽媽探頭朝樓梯那兒看了一眼。
我抿了抿嘴,最後還是回了她一聲:「沒有。」
沒等她繼續纏著我追問,我換好鞋就躲進了自己的房間,一屁股坐在了床上,眼前全是佳楠與沈駱馳抱在一起的畫面。
這不是我第一次見他們這樣,之前在涼亭我就見過了。可是為什麼要讓我看見這些?偏偏又是在我得知春曉生病之後。
我心裡說不出地難受,就像螞蟻在啃噬我的心。
沒多久,佳楠也回公寓了,她過來敲我的門。
我努力地平復了下自己的情緒,起身去開門。沈駱馳沒有跟她一道上來,顯然是怕林媽媽發現。
等佳楠走進我的房間內,我就把門給關上了。佳楠一臉拘謹地坐在我的床上,神情看上去很是尷尬。我同樣尷尬地坐在一旁,等著她開口。
支吾了一會兒,她終於還是拉住了我的手,小聲地向我乞求道:「愢愢,剛才的事你可以給我保密嗎?我跟駱馳在一起了,很快就要高考了,我不能讓我媽知道,不然她會送我走的。」
其實我知道她找我除了說這事外,也沒啥可說的了。就算她不主動要求我,我也會幫她保密的。可是,我感到不舒服的是,她跟沈駱馳什麼時候在一起的?為什麼她沒告訴我?如果不是今天我看到他們在樓梯那兒抱在一起,她是不是並不打算告訴我?我們以前不是無話不說的好朋友嗎?什麼時候開始,她有了秘密,而我也有了秘密?
如果換作以前,作為佳楠的好朋友,聽到她的努力終於有了回報,她喜歡的人終於跟她在一起了,我該為她感到高興的,可是一想到春曉,我就怎麼也笑不出來。
估計是我的臉色太難看,把佳楠給嚇到了,她有些緊張地問我:「愢愢,你怎麼了?」
我搖搖頭,看著她,欲言又止。
佳楠以為我是見她跟沈駱馳在一起了不開心,難過地對我說:「愢愢,你就不能看在我的面子上,跟駱馳和好嗎?」
駱馳,沈駱馳,佳楠的腦子裡只裝得下一個沈駱馳,再也裝不下其他了。春曉都已經不見好幾天了,我也從未見她問過。
念及過去春曉對佳楠的種種寵愛與維護,我不免為春曉感到悲傷,忍不住朝佳楠大聲問道:「你知道春曉他得腦癌了嗎?」
我的聲音很大,佳楠被我嚇了一跳。
她一臉驚懼地坐在床上,睜大眼睛,難以置信地看著我,問:「愢愢,你剛說什麼?誰得腦癌了?」
「春曉,我說的是王春曉!」
那個很喜歡你的王春曉啊!我在內心嘶吼著,卻沒有把這句話對佳楠說出來。因為我知道,對於一個不喜歡你的人來說,你再多的喜歡都是多餘的。
「你說春曉他得了腦癌?愢愢,你不是在開玩笑吧。」
「我幹嗎拿這種事跟你開玩笑?」我帶著哭腔地說道。
佳楠震驚地望著我,陷入了沉默。
良久,當我以為她會跟我一樣,會因為春曉掉眼淚時,她卻只是悵然地嘆了口氣,說了一聲:「好可憐。」
平素那麼愛哭的林佳楠卻沒有哭,這讓我完全意料不到。我很是驚訝地看著追問我情況的林佳楠,一時之間,竟然有些說不出話來。
「愢愢,那王春曉現在怎麼樣了?他什麼時候得腦癌的呀?怎麼之前都沒聽到任何風聲呢?」
「你是怎麼知道的啊,愢愢?他告訴你的?」
「聽說他媽也是因腦癌死的,你說春曉會不會跟他媽一樣啊,真的是好可憐啊,他還那麼年輕。」
「……」
佳楠的聲音像蚊子一樣在我耳邊不停地叫著,望著她那張天真無邪、一無所知的單純臉龐,一股深深的悲涼感將我吞噬。
因為我們喜歡一個人,所以他的一顰一笑,都對我們無比重要。他笑,你陪著他一起笑;他傷心,你陪著他一起哭泣,那是因為你愛他。
可是如果你不喜歡一個人,那麼就算這個人憑空消失了,死了,對你來說,也頂多不過一句「好可憐」。
這就是愛情殘酷的地方。
十八歲的時候,關於愛情,佳楠給我上了一堂深刻的課。
是她讓我知道,真正的愛情,是自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