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禹晨唱歌特別好聽,嗓子有點兒嘶啞,所以唱起陳奕迅的粵語歌能達到原唱的水準。每次聽他哼完一首歌,我總要回味好久。
很多時候,我們會因為一個人喜歡上某個地方、某個歌手、某種飲料……因為這樣,即使他不在身邊,只要看到那些,就好像他不曾離開一樣。
「我聽說曾子芯也會選理科。」我無意識地說出這句話後,有那麼一點兒後悔。
「嗯,我聽她說過。」
「你們的成績都很好,應該會被分到一個班吧?」
「嗯?」柯禹晨轉過頭看了我一眼,若有所思地說,「我無所謂啊。」
雖然我心裡暗自竊喜,但表面上還是裝作很平靜的樣子,問道:「你們倆關係那麼好,難道不想分在同一個班嗎?」
「就算關係好,也沒必要天天在一個教室待著啊。距離產生美,知道嗎?」說著,柯禹晨戳了一下我的額頭。
因為他每天都可以看到我,沒有距離,所以沒有產生美感嗎?
我第一次覺得青梅竹馬也不是什麼好事。
【四】
第二天早上,一到教室,我就被艾米拉著詢問進展如何。我老實交代了昨天發生的事,竟然沒有受到意料之中的鄙視。
艾米坐在座位上,皺著眉頭,一副推理家的模樣:「依我看,他還是挺在意你的看法的。」
「為什麼?」
「他知道你不想聽到有關他和曾子芯的事,所以並沒有表現出對文理分科有所期待的樣子,不是嗎?」
「啊?」我氣餒地垂下了頭,「這也算啊?那之前,他不是提過曾子芯幫他縫了海綿寶寶布貼嗎?還一副很得意的樣子呢。」
「一定是隨口說的,一定是。」
「那‘距離產生美’呢?也是隨口說的嗎?」
「路安琪,你能不能不要鑽牛角尖?」
「我只是不想沉溺於幻想之中而已。」
「我真是徹底被你打敗了。」艾米也瞬間沒了精氣神,因為接下來是她最討厭的數學課了。
數學老師今天穿著淺藍色的短袖襯衣,繫了一條棗紅色的領帶,一副神清氣爽的樣子,好像有什麼喜事。但已經是不惑之年的人了,能有什麼喜事呢?
不過,下午就有訊息傳來了,今天早上召開了教師會議,分了文理班後,數學老師會被安排到理科重點班擔任班主任一職。艾米聽說後露出一副「老天不長眼」的表情。
「那個班一定會很慘的,一定會的……」她不停地念叨著。
我在文科和理科之間舉棋不定,雖然想要選理科,但是按我的成績也決不可能被分到重點班。說到底,我和柯禹晨之間的差距還真不是一點半點啊,第一次因為成績懸殊產生了這樣的挫敗感。
最後我還是說服自己選了文科。
通知下來的那天,班主任忽然變得特別感性,花了一整節課舉行告別會,安排會唱歌的同學上臺唱了張震嶽的《再見》,還要幾個同學上臺發表感想。最後,好像真的很捨不得我們似的,掏心掏肺地說了很多話。
尤其是「好好學習,天天向上」這句話,他今天說得格外語重心長,搞得大家一個個眼眶紅紅的。
在新班級上第一堂課時,班主任就帶著一個新同學進了教室。
我看到那張臉時,瞬間就愣住了,但很快被手機的簡訊提醒音拉回了思緒。
「不是吧,丁佑轉來我們班了?」
是艾米的簡訊。
我無奈地看了艾米一眼,她和其他同學一樣,正看著講臺上的新面孔,露出一個大大的笑容。
「艾米,你又犯花痴了。」
「柯禹晨沒和你說嗎?」
「沒有。」
「安琪,我不會是在做夢吧?」
「你能鎮定一點兒嗎?你現在這樣好丟人啊!」
「好吧,我承認我有點兒興奮。」
「我看出來了。」
我正低著頭髮簡訊,忽然被班主任點到名:「那麼就由第二組第五排的女同學發表一下歡迎感言吧。」
「第二組第五排的女同學,老師在喊你呢。」
艾米發來簡訊提醒我。
我抬起頭,對上丁佑的目光,他的眼裡透著一絲笑意。此時此刻,我恨不得奪門而出。
我居然忘了這位班主任是出了名的愛整不好好聽她說話的同學。
「嗯,歡迎你,丁同學。」
「不對,你也應該報一下自己的名字啊。」講臺上的班主任提醒道。
我吞了一口口水,繼續說:「丁同學,歡迎你來到我們班,我叫路安琪,很高興和你成為同學。」
「我也是。」丁佑笑了笑,神采飛揚地說道。
「嗯,很好。」班主任扶了扶眼鏡,「雖然大家是第一天上我的課,當然也有老同學了,但我還是要提醒一下大家,上課了就不要開小差,希望大家都能好好遵守課堂紀律。路同學,請坐吧。」
「謝謝老師。」我違心地應了一聲,乖乖坐下。雖然沒有再抬頭,卻仍舊感受到了丁佑的目光。
「丁同學,你就坐在那裡吧。」
「謝謝老師。」
我低著頭,感覺有人從身邊走過,女生們交頭接耳的讚歎聲比窗外沸反盈天的蟬鳴聲還要聒噪。
整整一天,班上的女生們都處於很興奮的狀態,包括艾米。
一到下課時間,女士們就圍在丁佑的身邊,打聽他為什麼轉學,他之前就讀的學校是不是真的如傳言中那麼神奇,他有什麼喜好,平時喜愛什麼運動等等。
雖然我也很想知道他突然轉學的原因,不過,看到那麼多女生圍著他,我也就不去湊熱鬧了,等他閒下來再問吧。
下午,本來很晴朗的天空突然下起了暴雨,直到放學的時候才小了點兒,但是一直沒有停下來。
我一邊收拾著書包,一邊想著,從今天開始,我就不能和柯禹晨一起回家了,因為重點班會延遲半個小時下課。
和艾米一起走出教學樓後,我下意識地朝他們教室的窗戶望去,那裡已經亮起了白色的燈光。
我和艾米都沒有帶傘,只好站在門口等著雨停。風夾雜著細雨,吹得只穿著短袖衣和短裙的我們雞皮疙瘩都冒出來了。陸續有同學從我們的身邊走過,一一打過招呼後,有說有笑地離去了。
艾米緊緊地挽著我的胳膊,不停地搓著自己的手臂。
「一起走吧。」突然,丁佑撐著一把大傘出現在我們旁邊。
艾米笑了笑,打了聲招呼:「丁佑,我剛才在教室裡沒看到你,還以為你走了呢。」
「我去買傘了。你們也沒帶傘嗎?早知道就多買一把了,要不要一起走?」
「好啊。早上出門還是大太陽,沒想到下午就下這麼大的雨。」艾米欣喜地答應了,還不忘埋怨一番。
丁佑點點頭,把傘朝我們這邊移過來一些。
雖然他的傘夠大,但是……
「丁佑,我們好像不同路吧?」我疑惑地問道。
「我現在住在柯禹晨家,應該和你家隔得不遠,對吧?」
「嗯。」我看了他一眼,隨口應道。
「好啊,那一起走吧。」艾米興奮地說道。
因為我站在右邊,丁佑站在左邊,艾米站在中間,儘管他的傘夠大,但我的袖子還是淋溼了。
丁佑看見了,於是將傘往我這邊傾斜,自己卻淋了個透。
走到和艾米分別的岔路口時,雨小了許多,艾米有些不捨地往自己家的方向跑去。
艾米走後,氣氛忽然變得有些尷尬了。丁佑撐著傘,我站在他的旁邊,下意識地離他很遠。
一直沉默的丁佑忽然開口說道:「你再往那邊走,我這樣淋雨就沒有意義了。」
我停住腳步,走到傘外,說道:「那你先走吧,反正雨也小了,我不要緊。」
丁佑也不再往前走,臉上沒有了笑意,也沒有其他表情,頭髮上掛滿了雨珠,衣服溼透了,緊貼著皮膚。
「你用得著這樣嗎?」
「什麼?」我微微抬起頭,被他嚴肅的語氣嚇到了。
「我不過是隨口說的,什麼‘我想你’,‘想和你多待一會兒’,甚至是‘喜歡你’,這些對我來說都是很平常的話,你用得著這麼緊張嗎?」
被對方說中了心事,我感到非常窘迫。
「我隨口說說而已,既然你這麼開不起玩笑,那我道歉好了。」
「誰要你道歉了!」
「明明順路,為了離我遠點兒,偏要跑到傘外淋雨,你至於這樣嗎?」
我咬了咬牙,說道:「我只是不想和你站在同一把傘下而已,對我而言,你只是柯禹晨的朋友。」
「柯禹晨的朋友就不能做你的朋友了嗎?」丁佑反問道。
「對,像你這種自大又膚淺的人,我才不想和你成為朋友呢!」
「你……」丁佑被我氣得連話都說不出了。
我忽然覺得自己說得太過分了,畢竟他是因為我才淋雨的。但我實在是被他的話氣壞了,所以才口不擇言地說出這樣的話來。
「不管你怎麼想,拿著。」他把傘遞到我的面前說。
「不用了。」骨子裡的倔勁兒讓我不肯輕易妥協。
「我的人品還不至於差到自己撐著傘走掉的地步。」丁佑對我翻了一個白眼,索性將傘擱在我的肩膀上,頭也不回地走了。
雨水落在他的身上,t恤緊緊地貼著他的身體。剛才的他沒有以往的散漫,比任何時候都認真,不再笑嘻嘻的,而是面無表情。
忽然失去平衡的傘往後倒去,我不情願地抓住傘柄,咬咬牙,快步追上他的腳步,走在他的右手邊,高舉著傘。
「你不是想離我遠點兒嗎?」
「我還不至於那麼沒風度。」
「哈哈!」
「你笑什麼?」
「沒什麼。」
丁佑把手放在背後,腳步也輕快了許多。
第二天早上,柯禹晨打來電話,說在樓下等我一起去上學。
下樓後,我看到他的身邊還站著丁佑,不過丁佑看起來有點兒不對勁兒。
「早上好。」果然,剛打完招呼,他就狠狠地打了一個噴嚏。
「你不要緊吧?」我擔心地看著丁佑。
丁佑皺著眉頭回答道:「沒事,感冒了而已。」
「大熱天的,我回來的時候竟然看到他坐在被窩裡,身上還裹著一張毯子。」柯禹晨打趣道。
「我哪有你說的那樣?」丁佑反駁道,表情有些不自然。
我和柯禹晨笑了起來,但是我知道,如果不是我,他也不會淋雨從而感冒了。
不過轉念一想,丁佑的身子骨還真是弱啊,一場雨就把他擊垮了。
當時,我並不知道丁佑的身體情況極差,很容易生病,嚴重的話甚至會住院。
雨後的早上,空氣特別清新,地面涼涼的,太陽也沒有了往日的殺傷力。
我們三個人走在路上,柯禹晨走在中間,丁佑走在他的左邊,我走在他的右邊。
我們穿著清一色的校服,兩大帥哥加上一個我,遠遠望去,是一道很醒目的風景線。
在很長一段時間內,我都是學校眾女生羨慕的物件。用艾米的話來說,兩大美男整天像護花使者一樣圍在我身邊,真讓人嫉妒。
當然,艾米是喜歡丁佑的。
【五】
自從丁佑轉來這裡以後,我發現以前是冒冒失失的假小子的艾米,最近好像完全變了一個人似的。她每天小聲地說話,慢慢地吃飯,零食只放在抽屜裡,從不消滅它們。
有時候,她會往丁佑的課桌裡塞一兩樣零食。也不知道丁佑那小子有沒有明白艾米的心意,反正零食他是一樣也不放過,但也許他壓根兒就不知道那些東西是艾米放的。
因為不用想也知道,像丁佑那種外表出色的男生自然在哪裡都不會缺少追求者的。
以前是這樣,現在換了一個環境,他的仰慕者只會更多、更狂熱。這不,每天給他送情書的學姐學妹不勝列舉,他的雙肩包裡總是被她們塞滿了各種零食。
丁佑根本就吃不完那麼多東西,所以每天都會把零食帶回去分給小區裡的小朋友們,也許其中就有艾米送給他的呢。
我總覺得這個事實很殘忍,所以從來沒有和她說過。
突然轉入我們學校的丁佑,和新同學相處得很好,出色的外表引起不少女生的注意,大家都說二年級八班新來的轉校生是一個看起來桀驁不馴的美少年。
訊息被傳開後,接踵而至的是五顏六色的情書,還有各種巧克力,甚至有直接找上門的勇氣可嘉的學姐們。
此情此景令艾米如同被戳破的氣球一般,她坐在靠窗的位子上,無精打采地趴在桌上。
窗外是高大的銀杏樹,偶爾有飛蟲從窗外飛進來,落在艾米的課本上,她也不怕,而是伸出食指撥弄它的翅膀。
小東西受到了驚嚇,飛快地消失在她的視線裡。
艾米懶懶地坐直身子,從抽屜裡拿出折成心形的情書。她不是很想送出去,因為追求丁佑的女生數都數不過來。
那些情書,也不知道他有沒有看過,想必它們已經變成他抽屜裡的填充物了吧。
所以艾米暗自決定,既然自己的真心未必會被他察覺,還不如直接行動。
我想艾米是認真的,因為一向對化了妝來上學的女生沒有好感的艾米,居然在某個星期一的早上畫了眼線來上課。
她明顯有點兒不習慣,姍姍來遲的她一坐到座位上便發來簡訊,詢問我她的眼線是否得體。
要知道,一旦遇上了自己喜歡的人,就會對自己要求格外嚴格,在他的面前不能有丟臉的時候。在心裡對自己有這樣明確的要求,所以總覺得自己應該再美一點兒。
說真的,艾米是那種看起來特別水靈的女孩,眼睛很大,所以哪怕不畫眼線,看起來一樣神采奕奕。
她認真起來的第一步就是將暗戀付諸行動。
艾米越來越愛打扮自己了,因為我們學校規定必須穿校服,所以她沒有辦法在衣服上下工夫。但是她會每天換一個頭飾,有時候扎著花苞頭,有時候又編著蜈蚣辮。
她從精品店買來折許願星的彩色紙條,把想對丁佑說的話寫在上面,寫完後折成許願星放在玻璃瓶裡,有時候一天一個,有時候一天好幾個。她說等瓶子裝滿的時候就送給丁佑。
她忽然變成了擅長廚藝的「田螺姑娘」,給丁佑做好吃的曲奇、巧克力、壽司、水果沙拉,把這些東西交給我,再由我轉交給丁佑。
理由是,我和柯禹晨是好朋友,柯禹晨是丁佑的好兄弟,所以就算他想拒絕,也不能不給我面子。
我總是假裝不情願,想讓她自己送給丁佑,可是她說不好意思去送。如果她知道後來會發生那種事,她一定不會做出這樣的決定吧。
而我,在那以後,再也沒有給任何人當過信使了。
那是一個星期一的早上,下了第一節課後,艾米坐到我的旁邊,滿臉甜蜜地遞給我一個粉紅色的紙盒。
我開玩笑地說道:「是送給我的嗎?謝謝啦。」
艾米立刻縮回手,害我撲了個空。
她笑著說道:「我親愛的安琪,這盒餅乾就拜託你交給丁佑啦。」
我露出一個鄙夷的眼神,說道:「怎麼沒有我的那份啊?」
「我怎麼會忘記你的那份呢?」說完,她又從身後拿出一個盒子遞給我。
我心滿意足地說道:「這還差不多。」
那個粉紅色的盒子在我的抽屜裡待了一天,放學的時候,我把它拿出來,放進了書包裡。
我想了想,還是在回家的路上送給他最合適最安全。
和艾米在腳踏車棚分手後,我故意在丁佑的腳踏車旁等他,又怕顯得自己太刻意了,於是往旁邊挪動了一下。
不遠處,柯禹晨和丁佑一起走了過來。柯禹晨的左肩上揹著書包,右手抱著籃球。丁佑貼在他的耳邊說著什麼,兩人笑成一團,一轉頭,就看到了我。
「路安琪,你該不會又沒騎車吧?」柯禹晨斜視了我一眼,一邊把籃球裝進網袋掛在腳踏車的扶手上。
「我的腳踏車被偷了。」我一邊回答他,一邊琢磨著該什麼時候把包裡的餅乾給丁佑。
我的確被偷過一輛腳踏車,不過不是最近。之所以沒有騎車,是因為一個月前,我騎腳踏車去表妹家,是她爸爸開車送我回來的,所以車子一直放在她家了。
其實最主要的原因是,我想讓柯禹晨載我回家。
當然,偶爾也會換我載他,但只要我賴在後座上,一般他都不會把我甩下去。不過也會有例外,一旦我得意忘形,他就會用各種方式把我從後座上攆下來。
丁佑和柯禹晨一左一右地並排騎著車,偶爾轉過頭來和柯禹晨說話。他的側臉稜角分明,在陽光的照射下,顯得格外迷人。
我就這樣一邊欣賞著美色,一邊享受著夏日傍晚時的風。
如果眼神可以殺死人,我不知道死多少回了,因為一路上擦身而過的女生們都朝我投來了羨慕和嫉妒的眼神。
我不知道丁佑會在柯禹晨家住多久,但是看樣子,短時間內他是不打算搬走了。
因為之前有一天,我看到柯禹晨在陽臺上看書,便湊過去問了他這個問題。他說丁佑和家人吵架了,所以離家出走。後來,我被他託著下巴、看著數學題若有所思的樣子迷住了,完全忘記要問關於丁佑的問題了。
那一刻,我忽然感嘆起來,這個少年真好看啊。
很多年以後,我依舊認為男生最迷人的時候一定是認真做某件事的時候。
等我回過神來,我們已經到家了。丁佑和柯禹晨準備上樓,我立刻叫住了丁佑,他顯然有些驚訝。
柯禹晨挑了挑眉毛,對丁佑說:「那我先上去了。」
這情形著實有些古怪,我欲言又止、含羞帶怯的樣子一定像極了準備表白的人吧。更好笑的是,我還馬上從書包裡掏出了一個粉紅色的盒子。
雖然我不確定裡面的餅乾有沒有因為一路的顛簸而「粉身碎骨」,但我急於把它包含的心意送出去。
「這是什麼?」丁佑問道,表情看起來有點兒不自然。
我一時心急,沒有注意到他的不對勁兒。
我說:「這個給你,留著自己吃,不要分給小朋友了。」
他伸出手接過去,然後開啟盒子,餅乾屑在蓋子開啟的一瞬間簌簌地落了下來。
我頓時臉都紅了,真想找個地縫鑽進去。
艾米,我真是對不起你!
丁佑一臉嫌棄地說:「雖然很謝謝你,但是你就不能像其他女孩子一樣細心點兒嗎?」
「那個……不是我,是艾米。」
「艾米?」我總覺得這一瞬間丁佑像是鬆了一口氣。
「是的。」我點了點頭。
「真是服了你,這可是人家辛辛苦苦做的餅乾,居然被你搞成這樣。」
「是我的錯,是我的錯。不關艾米的事,她給我的時候還是很好的。那個……你明白吧?」我厚著臉皮,含蓄地說道。
「知道了。」丁佑合上蓋子,搖了搖,一副傲慢的樣子。
我有些於心不忍,但還是忍住了繼續說下去的衝動,事情已經被我搞砸了,不能再讓人家反感了。
我說了「再見」之後,趕緊回家了。
值得慶幸的是,雖然丁佑表現得滿不在乎,卻沒有隨手轉送給別人。
因為有一天,艾米值日的時候,忽然很好奇那些被塞進抽屜裡的情書都是誰送的,於是偷偷地看了一下丁佑的抽屜,卻意外地發現了自己從精品店裡買來的裝餅乾的空盒子。
當時,她激動得心都快跳出來了。
看著她泛著淚光的樣子,我想起了第一次在ktv裡見到丁佑的時候,他被彩色的燈光籠罩著,渾身散發著一股神秘的氣息。令人目眩神迷的不是他精緻的面容,而是來自他眼底的自信。
我同樣忘不了,在那面玻璃牆的後面,丁佑捏著一個陌生女孩的下巴,嘴角勾起輕蔑又狂妄的笑容,輕輕吻上她的那一幕。
這就是為什麼我會覺得丁佑是個花花公子的原因,雖然這種事情再也沒有看到過了,但心中還是會有很多顧慮。我向柯禹晨打聽過,那個女生並不是丁佑當時的女朋友。
我把這件事情告訴了艾米,希望她看清楚丁佑是什麼樣的人後再做決定。可是艾米毫不在意,說她不需要知道他之前是什麼樣的人,她只要知道他現在是什麼樣的人就好了。
明明知道那不是一個完美的男生,卻還是要飛蛾撲火地喜歡上他,到底是為什麼呢,艾米?
很久以後,她還告訴我,說她喜歡他和他是什麼人並沒有關係,喜歡就是喜歡了。喜歡他說話的樣子,喜歡他笑的樣子,甚至喜歡他不完美的樣子。
而在這場註定沒有結果的暗戀裡,我居然扮演著阻礙他們倆在一起的角色。
我努力做一個稱職的信使,從那以後我再也沒有弄壞過艾米做的零食,它們有時候是餅乾,有時候是巧克力,有時候是壽司。
每次我都會在交給丁佑之後交代一句「艾米送的,要自己吃完哦」,時間久了,他接過禮物後會提前打斷我的話,晃一晃手上的盒子,說一句「知道了,會自己吃的」。
突然有一天,丁佑在那句話的後面加了句「艾米為什麼不親自送給我」,我將這句話理解成丁佑希望艾米把她做的零食親手送給他。
他們的愛情好像快要修成正果了,不是嗎?
如果生活中沒有那麼多「但是」,結局應該是這樣的。
如果後來沒有發生那麼多事,我想丁佑和艾米會在一起的。
如果沒有發生那些事,我就不會一個人帶著內疚生活那麼久。
而那根導火索竟然是我抽屜裡的一封情書。
我在抽屜裡拿書的時候,它跟著掉在地上,草綠色的信封,一開啟,我就聞到了淡淡的茉莉香。我忽然有種不祥的預感,於是飛快地瀏覽完那些明顯照搬歌詞的字句,看到落款寫著「肖超」兩個字後,我絞盡腦汁地想著到底應該將這個名字和哪一張面孔對上。
我想,這個名字應該在哪一次班主任點名的時候唸到過。
放學後,我將這件事情告訴了艾米。她字正腔圓地將情書唸了一遍,開始在陸續走出教室的人群裡搜尋那個落款人的身影。
我以為他是一個有點兒害羞、在學業上獨領風騷的優等生,可是當他出現的時候,我居然有種想要逃跑的衝動。
我看到那個將目光鎖定在我身上的長髮男生,想拔腿就跑,卻被艾米拉住了。我轉過頭看向艾米,只見她一臉如同石像般僵硬的表情,估計她也沒想到,那個臭名遠播的「痞子超」居然會是給我寫情書的人。
我在心裡腹誹著,學校為什麼要將成績好與成績不好的學生分開?為什麼要將優等生分到一個班,將普通生和差生又分到另外的班?這樣只會讓優等生越來越優秀,普通生則變成積極上進和不學無術兩部分。
前者總有一天會加入優等生的行列,後者則成為所謂的「差生大軍」中的一員。
我一度對這樣的分配方式非常不滿,可是我沒法改變這種現狀,甚至無論怎麼抗議也不能改變被歸入普通生行列的事實。所以我只能認命,並且學著引以為榮。
每個普通班都有這麼幾種人,一種是坐在前幾排,希望脫離苦海勤奮學習的普通生;一種是像我和艾米一樣,成績不上不下,前途黯淡的普通生;一種是不學無術、缺勤率高達百分之七十的差生,而這樣的學生多半為男生,「痞子超」就是其中的代表人物。
他坐在緊挨著後門的位置,是他堅持讓班主任這麼安排的,方便他在不想聽課的時候跑出去打籃球。他的緋聞女友很多,據說他和一些校外的混混有交情,出去玩沒人敢欺負他,在學校裡也是人脈很廣的樣子。
我聽到艾米在我的耳邊嘆息:「好像是他。」
我恨不得狠狠地踩艾米一腳,臭丫頭,幹嗎拉住我不讓我走啊?
其實「痞子超」除了成績差,其他方面也不算很差勁兒。他會有那麼多緋聞女友,除了因為他有很強的氣場,還因為他英俊的外貌,小眼睛,小鼻子,小嘴巴,滿面桃花的樣子,像極了黃義達。
可是我對這種偏女性化的外貌並不喜歡。
他徑直朝我走過來,笑著和我打招呼:「你在等我嗎,路安琪?」
當時我真想抽自己兩耳光,為什麼要這麼好奇,為什麼想要知道寫情書的人是誰。
但是我又不能不理他,於是我禮貌地笑了笑,說道:「不是,我在等同學呢。」
「啊,我還以為……」他好像有點兒失望的樣子,接著說,「對了,那封信……」
「信,什麼信?」我開始裝傻起來。
「我放在你抽屜裡的信啊,你沒看到嗎?」
我急著轉移話題,正巧看見從教室裡出來的丁佑,他將雙肩包搭在肩膀上,看上去很疲倦的樣子。
我大聲地打了個招呼:「丁佑,我等你半天了。」
他沒精打采地看向我,眼睛裡佈滿了血絲,微微皺著眉頭。
我趕忙用力拉走艾米,那丫頭早就被突然出現的丁佑搞得魂不守舍了,原本的好奇心也已經消失了吧。
我把肖超甩在身後,不敢看他的表情,我想他此時一定很難堪。
可是我顧不上那些,飛快地跑到丁佑的旁邊,拉著他和艾米一陣風似的消失在樓梯的拐角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