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論是小學還是初中還是高中,還是大學,還是你的第一份職業,都不重要。你的人生永遠都在向前走,什麼時候都不會徹底完蛋。」
吳英卿上半身前傾,對我說出了這一番令我瞠目結舌的話。
說完了,她欣賞著我的傻樣,又往後靠在前排的桌子上說:「這是許老師對我說的。我再送給你。加油吧,姐。」
說完她背起書包就走了。看著她瀟灑的背影,我一陣忐忑,不知道她回到家會面對怎麼樣的暴風雨。雖然我知道吳叔叔脾氣挺好的,但是這樣的成績哪個爸爸能受得了?
可想起我剛在的豪言壯語,還說什麼去她家陪她寫作業,防止她被打死。我回到家還不知道要面對怎麼樣的暴風雨呢。
我家的暴風雨,隨著我這個(科學畫報裡描述)蘋果那麼大的弟弟的到來,和往次都不一樣。本來我媽只有早晨難受,可看到我的成績單和試卷之後,她顯然傍晚也開始噁心了。噁心伴隨著眼淚,她嬌弱如花,擺擺手直接讓我爸上。
看到我爸向我走來,我當場就縮了一下脖子。
一般我爸不管我,除非我媽擺擺手讓他上。有時候我感覺他很像電影裡王身後的打手,又很像獵人身後的狗——這話說得不對,當我沒說。上回我媽讓我爸來管我的時候,我爸跟平時一樣沒話可說,飛起大肚子下面的大長腿就是一腳。雖然他看起來只是一個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可他那堆肥肉下面隱藏的可是非常健壯的肌肉。倒在地上的一瞬間我想起了紅樓夢裡的襲人,不知我會不會吐血而死。我媽立馬就跟我爸急了,兩個人(只有我媽出聲地)大吵了一夜,倒也沒有人再來訓我了。
這回我猜我爸不會再踹我了,臉可能是保不住了,誰又知道會不會朝腦袋揮拳,我一手護住腦袋,一手扒住臉,眼睛一閉心一橫,就聽見我爸對我說:「出去走走。」
完了,我爸是不是要把我帶出去扔了,是不是要把我在小區裡解決掉。我會不會成為流浪貓的糧食,平時這些小貓看著挺可愛的,可想到它們啃食我的屍體的樣子,我突然就不喜歡貓了。
滿腦子想著這些可怕的場景,我默默地跟在我爸身後走了很久。直到我爸一聲悠長的嘆息,我才回過神來。
早死早超生,我鼓起勇氣說:「爸,我知道我沒考好,不是找藉口這裡頭確實有我媽的事兒的影響在,我平時成績您也知道對吧,這卷子您仔細看看確實都是粗心,題我都會我真的都會,不然我當場再給你做一套什麼題您說,七中我其實還是有把握的,真的不會上職高的真的。」
我爸走在前頭支稜起手掌,意思是讓我閉嘴。我閉了嘴,我爸扭過頭對我說:「小偉,你媽媽這一胎,其實不太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