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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節(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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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麼知道?!」老師這回徹底抬起了頭,手機裡一陣慘叫,他說:「得,我死了。」

我的老師名叫黃河,今年21歲,是名校的大學生。他的女朋友比他大三歲,名叫許悠悠,就是許慶晨的親姐姐。認真交往,意外懷孕,決定結婚。遊戲公司的待遇不錯,他有信心能組建一個不錯的小家庭,雖然他的女朋友號稱他掙不掙錢掙多少錢都無所謂,上不上班他自己看著辦。

「你見過她父母了嗎?」

「沒有呢,她老不讓我去她們家。」

「沒想到啊。」這一天的家教課算是瞎了,成了閒聊天了,「悠悠姐心眼還挺好,你知不知道她們家二老有多難搞啊。」

「能有多難搞?」

「差不多就跟你準備娶全國首富的女兒那麼難搞吧。」

「她們家是全國首富?!」黃老師狠狠地罵了一句髒話:「沒面子!」

「嘖,比喻懂不懂?真是一個理科生啊你。」

「你跟我講講。」

小學低年級時,許慶晨經常帶我們幾個兄弟去他家一起玩。許慶晨家有很多一般人沒見過的好東西,我們都很喜歡去。一般一個家裡聚集了幾個男孩子就能炸了鍋,可我們在他們家是,永遠是安安靜靜的,就像一窩小雞。

首先許慶晨的姐姐許悠悠就非常可怕了。我們稍微聲音大一點,她就稍稍開啟一個房門。看到房門開了,我們就馬上如同被掐住了脖子一樣。因為我們知道,門縫後面是一雙殺氣如刀劍的眼睛。

他爸爸年紀很大了,是本市一個非常德高望重的老教授、老領導,現在已經退休了。什麼叫氣場,我第一次見到許慶晨的爸爸才感受到。他只要往那兒一站,連蒼蠅都不敢飛了。

我們都覺得他們家唯一正常的人就是他媽媽。他媽媽很年輕就生了他姐姐,生他的時候也才三十出頭,連高齡產婦都算不上。她長得又漂亮,溫柔如水,每次都輕聲細語,非常溫柔。可許慶晨說,他媽媽是他們家裡最可怕最可怕最可怕的人。這個扭曲變態的家庭,其實就是他媽媽的王國,王國裡的每一個人包括他爸都是他媽媽纖纖細指下面的提線木偶。

「你這話說得真是有文采。」我當時聽得瞠目結舌,不由得表揚道。

「這不是我說的,這是我姐說的。」他瞪了我一眼。

在這個家裡有兩個小孩,在許慶晨口中,父母都只喜歡他姐姐。父親是國王,姐姐就是公主。姐姐要星星不給月亮,許慶晨要星星就會得到一隻玩具猩猩。如果他說的都是真的,他本人又已經擁有我們平常小孩不可企及的財富,那他姐姐到底是過得何等富貴雍容,我們簡直根本無從想象。

許慶晨的媽媽有一種仙后般的風骨,他們好像總想把姐姐往仙子方向培養。可全天下我再也找不到一個像他姐姐那麼不像仙子的女孩子了。剛認識她的時候,她還在上大學,眉毛、鼻子、舌頭——滿臉都是釘子,眼圈畫得跟熊貓似的,搞得我好幾年都沒有看清楚她真正的樣子。小學四年級時有一次到許慶晨家裡玩,突然有一個白白淨淨的姑娘從屋裡出來,我還以為是他姐姐的朋友。

烏眼青的妝不畫了,滿臉的釘子都拆了,她難道就會變成一個優雅如她媽媽一樣的仙女麼?當然沒有了。我曾經問她為什麼每天穿著巨大無比的褂子(我說到褂子這個詞的時候悠悠姐狠狠地瞪了我一眼),下半身又穿著巨肥無比的褲衩(說到褲衩這個詞的時候悠悠姐差點過來揍我)。她說:「你聽說過寄居蟹嗎?」

寄居蟹誰沒聽說過,我三歲的時候我爸媽帶我去海邊玩就給我講了這個小動物有趣的故事。

「我就是寄居蟹,這些東西就是我的殼。」她說。

我舉一反三,馬上說:「之前那些也是寄居殼?」

「對,住久了,我長大了住不下了,所以現在換一個殼。」

「可是你又不是寄居蟹,為什麼不裸著?」這個問題問完了我才發現好像有點臭流氓,不由得紅了臉蛋。

「寄居蟹天生就是寄居蟹。你不是寄居蟹,你不懂。」

雖然已經14歲了,我覺得自己遠遠不再是一個小孩子了,可我還是常常會聽到「你不懂」這三個字。可是「你還小,你不懂」這句話會令我惱火,我卻第一次聽到了「你不是寄居蟹」這一句話。

好奇怪啊。這個姐姐。

其實許慶晨也很奇怪。他是小學二年級轉學到我們班來的。據說原來的學校容不下他,老師說他是什麼「反社會人格」。頂著這個帽子,很多學校都不收他,輾轉了很久才被我們學校錄取。我們小同學倒不覺得他可怕,只是覺得這個人很陰沉。現在我們已經一起玩了這麼多年了,沒見他幹過什麼特別出格的事兒,只是真的很陰沉。嗨,再陰沉我們也習慣了。他就這樣,見怪不怪。

「我不是說你不好啊,老師,」我忙不迭地說:「我就是覺得吧……悠悠姐他們家二老可能覺得全天下沒有人配得上悠悠姐。」

「哦,謝謝你啊,你這麼一說我就有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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