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天後來,我居然睡著了。不知道外面發生了什麼事,也不知道黃河是什麼時候走的。可能其實我真的很累,不然怎麼可能不知不覺地睡著呢。
在睡著之前,我跟許慶晨聊了很多。他問了我一些關於肚子裡的小寶寶的話題。
「小寶寶是小男孩嗎?」
我問他希望小寶寶是小男孩還是小女孩,他說希望是小女孩。他說:「如果她是一個乖乖的小女孩,我就當她最好最好的舅舅。」
「你準備怎麼當這個最好最好的舅舅?」
「我會陪她玩。她就算撓我,打我,我也不發火。」我的弟弟說。
……「我撓你、打你,你也不發火。」我對他說。
「是啊,我是世界上最好最好的弟弟。」
「世界上最好的弟弟是不會總說姐姐醜還說姐姐沒人要的許慶晨。」
「我說的只是事實。」
差點把我氣死。
「許慶晨,我搬走了,你自己在家裡行不行啊?」
「行,我已經很大了,姐姐。」
「你要小心。」我對他說,「爸爸說的話是最最扎心的。你沒有爸爸說的那麼糟,你是最好最好的弟弟,所以也是最好最好的小男孩,知道吧?」
「不是小男孩了啊。」
「行行行。」他有一頭鉄硬的頭髮,摸著扎手:「你是最好的男人了,你是沒問題的。」
「姐姐,我告訴你一個秘密吧。」
什麼秘密?我洗耳恭聽。
「我決定,中考之後,要去上寄宿學校。」
「你……媽媽不會讓你去的,許慶晨。」
「我會有辦法搞定她的。」
我嗤之以鼻:「你的辦法不就是學習爛嗎。學習爛,行為偏差,哪也靠不上,只能花錢去寄宿學校,老招數了,萬一他倆不吃這一套了呢?」
「不會的,這一招永遠都好使。你看著吧。高中畢業之後,我就準備想辦法讓他們把我送出國了。」
真是一條路走到黑啊。
奇怪了,我們姐弟,一個想盡辦法在家裡賴著,一個想盡辦法逃走。
「姐姐,我很羨慕你。」
「我有什麼可羨慕的。」
「你很厲害。你真是一個很厲害的女人。」
我不厲害的。如果我厲害的話,可能早就做了一個正經八百的、堂堂正正的人。看我現在這個樣子,攤在床上,未婚先孕,找了一個比我小三歲的大肄業生,準備在租的房子裡生下孩子。
「我這樣不算厲害,許慶晨。」我摸著他的腦袋說。我很喜歡摸他腦袋,因為一摸他就炸鍋。但今天,我就像摸貓似的。他居然不躲。「你記著,最最厲害的人,是快樂的人。你記著啊。當這個厲害的人的工作交給你吧。」
第二天早晨醒來,許慶晨已經去上學了。我走出房間的時候,頭髮簡直是一團糟。桌上擺著早餐,肯定已經冷了。
「阿姨,悠悠起來了,您幫我把飯菜熱一下吧。」我母親溫柔地對阿姨說。阿姨忙不迭地跑過來把飯菜端走了,我坐下來,面對著一個空桌子。
「幫我煮一杯咖啡,謝謝。」我對著廚房喊。
「懷孕了可不能喝咖啡的,悠悠,以後小孩子很鬧,不好帶。」
「好不好帶不也是我帶嗎?」話雖這樣說,我卻是
一個笑容滿面的模樣。對我母親說話就是這樣,要麼話難聽、臉好看,要麼話是好話,臉臭點沒有關係。總之總得給她一點點安慰,不然她可要哭了。
「悠悠,」她擺了擺纖細的腰肢在我身邊的椅子上坐下來對我說:「你爸爸去學校了,媽媽問你,你真的要跟那個小黃結婚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