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沒有,她哪敢吶。」這句話光是說出來我都覺得嘴顫,丟人。
「這不就是撿軟柿子捏嗎,這不就是專門欺負您嗎?您也不管管嗎?」
我怎麼管啊,自己想回自己的屋我能說不行嗎,我心裡想,嘴上沒說,太丟人了,太丟人了。
不過,放下自尊冷靜了一下,我確實不知道該拿這個女兒怎麼辦。
「小偉,你說她為什麼要把頭髮理成這樣啊?」
「耍帥,裝酷,找茬,都有可能。」他說。
「為什麼裝酷找茬?」
「我……我哪知道啊……」他說:「我們學校有一幫壞孩子,天天在學校門口團著尋釁滋事,我聽說她們家裡都沒人管,爸爸媽媽老不在家。是不是您工作太忙了?」
童言無忌,王德偉自己又不叛逆,是一個乖孩子。他這樣說讓我感到有點生氣。可我能說他一定是錯的嗎?沒人管的孩子容易學壞,這難道不是人人都知道的事實嗎?
我問了問他們家的情況,聽說他家又要添一個小寶寶了,關於此事聊了兩句。我說他們家有什麼需要我幫忙的隨時說,大家都是老鄰居了。
王德偉走了,我女兒的房門還是緊緊關著。
刷開手機,正是我剛才搜尋的「假髮」。買了有什麼用?解決不了問題啊。
我敲了敲女兒的房門,完全沒有迴音。我猜她可能又在戴著大耳機聽音樂,總之故意不理睬我。
我不知道該怎麼辦,彷彿去抓救命稻草一樣,就給小英的美術老師發了個微信,約第二天中午請老師吃飯,聊一下孩子的問題。
第二天是星期三,老師說每週三她都沒有課。我乾脆就請了一下午假,留出足夠的時間來談話。
「小英理了一個寸頭!!」剛進入話題,我就激動地說。
「是,昨天我看見了。」老師居然哈哈笑,「老師們都嚇了一跳。」
「您說這孩子到底是怎麼回事啊?我都快急死了。」
「你是怎麼跟她談的?」
「沒談。」我攤開手:「鎖門了,根本就不跟我談。」
「你怎麼看待她這個髮型?」老師問我。
怎麼看待?不成體統固然是不成體統,難看也是真難看。作為一個父親,看著如花似玉的女兒變成這副德行,我覺得很痛心,恨不得打她一頓。但是我也知道孩子這麼做肯定是有原因的,哪怕是真的變壞了,跟壞孩子混在一起,也不會是無緣無故的。
我老老實實把這些都說了。又說,她媽媽突然離家,我平時不怎麼管她,懷疑是不是我做父親不夠格,把孩子養壞了。
「你覺得,一個女孩理了寸頭,就一定是個壞孩子嗎?」老師又問我。
這話問的,我仔細想了一下:「如果在街上看見別人家的孩子這個樣子,還有那些小小年紀化妝的,打耳洞的,紋身的,我確實會覺得是壞孩子。」
可是什麼是真正的壞孩子嗎?我女兒的成績已經全班最末了,這樣就算是壞孩子了嗎?我覺得,真正的壞孩子,會是惡意傷人,欺負弱小,沒有責任心,該做的事情不好好做,或者完全沒有目標、沒有夢想。那麼,如果我看到一個孩子寸頭、紋身、化妝,她就一定是惡意傷人、沒有目標、沒有責任感的孩子嗎?
我說著說著,就誠實地露出了困惑的表情。
「你想得很對啊,理了寸頭不一定是壞孩子。很多人可能會這樣想,但是首先我們學校的老師們不會這樣想。我們會覺得孩子有訴求,她在用這個極端的方式表達自己。關鍵是咱們要破解出來,孩子想表達的是什麼。」
「您說得對,我就想知道她到底想表達什麼。」
「你說她媽媽突然離家嗎?」
是啊,我把我和前妻的婚變之事大概說了,婚變嘛,對任何孩子來說都可能是差不多的打擊,所以我儘可能說得簡單。可老師聽完了,又追問我:「你是說,孩子的媽媽以前把她管得很嚴?」
「是啊,特別嚴格。」
「能仔細說說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