聊完了,我神清氣爽,覺得好像多年的陰霾都散了。
請了假,我買了菜回家,準備給小英做好吃的。可她真正愛吃的是什麼,我居然想不起來。算了,就先隨便做吧,回頭再問她。
到了放學的時間,她還沒有回來。我給她打電話,沒有接。坐立難安地等了一個小時,我突然發現,我又在陽臺上搬了個小板凳看起書來了。
真是很好笑,我突然覺得自己像被前妻訓練好的一條狗。
正在自嘲時,門響了,小英回來了。
「爸,您怎麼在家呢?」她嚇了一跳。
我看著她,穿著一件黑漆嘛唔的t恤,頭上的戴著一個黑色毛線帽子。猛一看像做過化療的小孩,讓我一陣心酸。
「我今天下午請假了。去找你的美術老師聊了聊。」
「還聊我不好好畫畫的事?」小英瞪大了眼睛。
「根本就沒聊你畫畫的事兒。」
我做了紅燒雞腿,番茄巴沙魚,還有一個青菜。小英洗手準備吃飯,我覺得很緊張。
下午對老師掏心掏肺說了自己的想法,可她並不是當事人。對她說是一碼事,對小英說就完全是另一碼事了。我最怕的還是小英不要聽。她不要聽我也理解,畢竟她以前聽到的除了訓話就是訓話。
「我今天準備好好跟你談談。」我開誠佈公,小英當場就翻了個白眼:「我知道了我知道了,」她不耐煩地說:「我再也不剪頭髮了,但是現在我也沒轍啊,對吧,行您說讓我戴假髮我就戴還不行嗎。」
「也不是這件事,」我說。
「我還幹什麼了?」她整個人蒸騰著煩躁。我突然想到,她對她的媽媽不會這樣,對我是這樣,至少我已經成功地傳達給孩子一個資訊:不需要害怕爸爸。
值得自豪。
一想到這裡,我突然放鬆下來了。身體語言真是奇妙,我放鬆下來,小英也突然放鬆了。
「咱們好好聊聊,就叫吳氏父女掏心掏肺時間,怎麼樣。我覺得咱們以後每個月都談一次,在這個時間裡咱們是平等的,我不是你爸爸你也不是個小孩兒,咱們想說的話都能說。」
「比如爸爸你現在這件襯衫真的特別醜我也能說?」
什麼……我低頭看了一下自己的襯衫,醜嗎?我無語,但是誰讓是掏心掏肺時間呢。
「對,你當然可以說。」我無力地點了點頭。
「那……一邊說可以一邊吃飯嗎?」小英緊張地說。
「當然了……不然我做它幹什麼呢。」
首先,我要問你一個問題,你一定要真實地回答我。我對小英說,她叼著筷子又緊張起來。
「你喜歡吃什麼?能想到的都告訴我。」我真誠地問。
「噗。」小英噴了。
「爸,我腦袋熱,能先把帽子摘了嗎,你不會看見打我吧?」
「不會。」我說。她把帽子摘了。頭髮實在太短了,灰色的頭皮在燈下閃閃發光。
「我喜歡吃什麼啊……炸雞。我喜歡吃炸雞。還有西紅柿,所有西紅柿做的菜我都喜歡吃。哦,還有蘑菇。」
「你媽就不愛吃蘑菇。」
「是啊,所以我媽從來不做。」
「那我下回做個蘑菇試試……」蘑菇做不好容易腥,不過我還是願意試試。
「你愛吃什麼啊,爸爸?」她問我。
你做什麼我都愛吃,我回答完了,她不滿意地看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