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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節(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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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一直都知道我就是你拋棄的那個小孩,你教我美術的時候你也一直都知道。」

「當然。」她說。

「可是你從來沒有想過要告訴我。」

「沒有。」

「你也不關心我在那個家裡過著什麼樣的生活。」

她沒有說話,而且有趣的是,她第一次露出了一絲驚慌,低下了頭。

「從小我就在猜,你在哪裡。我猜你去了國外,離我太遠了,就算想回來看看我,也沒辦法。」

我以為真的面對她說出這番話我會哭,可我一點也不想哭。我的眼睛火辣辣的,好像要噴火。

「你有什麼想要解釋的嗎?」我問她。其實我沒想過我會問出這句話。在我的幻想中,應該是她說「孩子你聽我解釋」,我說「我不聽我不聽。」誰知我這樣說了,她居然還是不開口。

「至少你能告訴我,當年發生了什麼事嗎?」

她居然還是不說話。

這樣,我還有什麼道理繼續在這裡坐著?我起身就走。

她撲過來拉我的手。

我只覺得,有一雙又冷又硬又粗糙的手,握住了我的手指。

幻想中,血脈相連的肢體一接觸就會產生觸電一般的幸福感,並沒有。我爸跟我也血脈相連,正如他的巴掌打在我身上我沒有任何幸福感一樣,我的生身母親拉住了我的手,我只感到了冰冷和堅硬。

「別走,悠悠。」她哀求我。

「為什麼不走?」

「你別走。」她緊緊拉著我。我低頭看著她的手,關節突出,發青發紫。這就是一雙畫畫的手嗎?和許慶晨的媽媽那享清福的纖纖玉指完全不同。

我坐下來:「好呀,那咱們就大眼瞪小眼吧。」

「不是……」她見我坐下了,又侷促地試圖開口:「不是我不想說,我不知道怎麼說才好。」

她扭捏著自己的那雙手,然後說:「你問我吧,我儘可能都回答你。」

這算什麼,我是警察嗎?我有什麼可問的?

「你的手一直這麼冷嗎?」

許慶晨的媽媽手一直很冰冷。可我的手不一樣。我一直以為我的手來自於我真正的媽媽,是一雙永遠不會冰冷的時候。

她可能沒料到我會這樣問,楞了一下,終於開口說:「也不是,我現在太緊張了。冰著你了吧?」

啊,原來如此,我也是。我也唯有特別緊張的時候才會手涼。

「我現在懷著這個孩子,沒什麼不舒服。但是我昨天晚上做了一個噩夢,夢見他是雙頭蛇怪投的胎。所以剛才看見小英的畫,把我嚇了一跳。」

「真的?」她瞪大了眼睛,「我懷你的時候也做過這麼一個夢,夢見我平時游泳的湖裡有蛇怪,你就是蛇怪變的。」

我從未聽過這種靈異怪事。難道,「你是因為這個不要我?」

「怎麼會呢。」她倒是笑了,笑得很蒼白。

那是因為什麼?我等著她說,她不說。我怕什麼?反正不讓我走,我就只好瞪著她等。

「悠悠,」她緩緩地開口:「我不會騙你。」垂著眼睛說完這句話,她就突然堅定地、彷彿強迫自己鼓起了勇氣一般,抬起眼睛望著我。「你恨我也好,罵我也好,沒辦法,我會告訴你事實。本來有了你,就是一個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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