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節
聞如香回國四天之後,才回自己的父母家去看望二老。
一進門,便迎上了兩位老人冰冷冷的臉。
她的心中一陣苦寒。走了那麼久,突然回來了,先是在前夫和女兒那裡見夠了冷冰冰的、防備的面孔,又在二老這裡看到這樣失望的表情。
「國外沒什麼好東西,水果珠寶都咋咱們國內的好,也就咖啡好點,我買的最貴的咖啡。」聞如香把咖啡提起來:「爸爸,你聞聞。」
老先生稍稍一聞,溫厚的咖啡清香抹開了他眉間的皺紋。他不置可否,只抬手把咖啡豆遞給老伴。一切盡在不言中,老太太便拿去煮咖啡了。
「媽,你坐下,我來煮。」阿香正要起身,卻被爸爸的問話牽扯住:
「你什麼時候復婚?」
阿香只好坐下來,端端正正地答爸爸的話:「復婚的事急不來……」話沒說完,老爺子便打斷:「你這次回來只有兩個月,如果沒能復婚,又要去半年。拖久了,你知道是什麼後果。」
「快了,你不要著急,爸爸。」她問起爸爸媽媽的身體,勉勉強強地把話題岔開,可心中卻苦不堪言。
這一切到底是從什麼時候開始失控的呢?
阿香對自己的丈夫向來滿懷信任,其中沒有別的原因,只因為她堅信:那男人一旦有了異心,第一時間她就能察覺。
可現在的這一切變故,是什麼時候開始發生的呢?
在國外時,阿香想了很多很多。雖然生活一直不太順遂——丈夫不太爭氣,孩子的資質也平凡,可一切一直都在她的掌控之中。她怎麼就沒有想到,一個從來都順從的丈夫,怎麼會突然像毛屎坑的石頭那樣又臭又硬?
當然是有其他的人在影響他了。她怎麼早沒有想到呢?
坐在爸爸面前拉著家常,心中想著那個女人,她心如刀絞。一見到那位老師,她就被她的美麗折服了。女人看女人是不同的,男人被一個女人吸引時往往想不清是為什麼,可阿香卻在第一時間感受到,那個女人身上有一種奇異的魅力——是藝術帶給她的?還是年紀帶給她的?她優雅而淡泊,反而使她顯得年輕。
說來可笑——在此之前,她沒有認真去想過她的丈夫對她為何沒有什麼熱情。
熱情和愛,不過是為了結婚和生子,已經有了家有了孩子,那些東西就沒什麼用了。可她沒有想到,真正見到自己的丈夫向別的女人眨眼睛時自己會那麼痛苦。
「女人拼事業固然重要,可經營好一個家更重要」,這是她父親曾經反反覆覆告訴她的。在她決心離婚的時候,父親是多麼的憤怒和失望啊。她告訴父母這只是一時緩兵之計,吳輝離開她是活不下去的。一個家裡沒有了女人,男人還怎麼活著?
可在內心深處,她卻覺得不甘。
為什麼女人只能靠經營家庭來生活?為什麼女人不能像爸爸一樣,拼搏事業,做一個誰見了都尊重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