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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二 聞如香(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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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後若生的是兒子也就罷了,偏偏又是一個女兒。

剛生下來的女兒皺巴巴一團,可她看得出——這個新生的女性與自己長得一模一樣。「你不是嫁人生子就可以的,你要爬到這個世界的頂峰。」她這樣對襁褓中的女兒耳語。

可女兒卻資質平平。

還不是怨她不顧父母的反對,硬要找那個資質平平的男人。

還不是怨她自己,如果不是讀了什麼護校,怎麼會只能找這樣的男人。

自己的侷限,使生活充滿了侷限。在這樣不盡人意的生活中,她只能拼命地廝殺。

在醫院,拼命地幹,小心翼翼地幹。平日,讀語言、考證書,一本接一本。對女兒,她苦心孤詣地培養,對家庭,她照顧得無微不至。

唯有把女兒培養起來,她才能徹底擺脫現在的困境。

就在悶頭廝殺中,簡直不知是怎麼回事,她竟然一個人一頭殺到了國外。

說實在的,在下了飛機、走進自己早就聯絡好的租住房屋時,她才突然回過神來。這是怎麼回事?我為什麼會一個人來到了這樣的地方?

一開始的生活是痛苦的。這種痛苦,她不知道要跟誰講。在國內,無論是離棄了她的丈夫和女兒,還是父母、朋友,誰不覺得她能幹,誰不佩服她說走就走。可一個人苦苦地撐著,是她早已習慣的事。在混出個所以然、能夠侃侃而談之前,咬碎了牙也要吞下去。

她的英語考試成績挺高,可考試與實戰還是不同的。與周圍的主婦閒聊是一個戰場,在醫院裡工作又是另一個戰場。聞如香在國內的醫院裡早已是人人尊敬的地位,所有工作做起來如呼吸一般順暢,可在這裡,規矩不一樣,裝置不一樣,語言不一樣。她聽不懂醫生的指示,也聽不懂病人的話。他們不耐煩也不知道藏著,還有一位口音極重的老太太,揮舞著柺杖罵罵咧咧。

雖然敘述病情聽不懂,但這番辱罵她卻聽懂了。老太太分不清她從哪裡來,就讓她「滾回亞洲」。同事對她也不友好。他們認定了她「語言不好」,如果來了口音重的病人,就把她擠開:「我來吧」。他們不顧她的業務水平是多麼的超群,只因她反應不過來別人說了什麼,就歧視她、排擠她。有一次她看到來了一個重傷的病人,情急之下用中文叫了起來。後來她見過那些同事聚在一起嘟嘟囔囔,互相說一些很奇怪的話,然後哈哈大笑,她想了很久才明白,他們在學她說中文的方式。

「神經病,下三濫。」她下班回到家,就這樣叫罵。

可難熬的日子總會過去,她又永遠不屈不撓。別的護士不敢下手的病人,她總是知道怎麼動手。如此一例、兩例,同事們便不再竊竊私語地嘲笑她了。她的語言也漸入佳境,說白了,每天都接觸,不過也就那些口語。周圍的城市、人種,不過也就那些口音。她又渾身帶著凜然不可侵犯的氣質,屬於一個擁有極強能力的女人,終於找到了她在職場上的地位。

面對各種歧視,她時刻豎起耳朵,時刻保持警醒,反而慢慢地聽不到歧視的聲音了。

工作上了手,家中只有她自己。她一個人過得井井有條。不值班的時候,她在家裡補眠、讀書、整理、種菜,除了父母之外,不跟國內的親戚朋友聯絡。時間久了,煩惱也遠了。

小小的獨門獨院,周圍除了鄰居,十分幽靜。尤其是不遠處的森林,在這初秋的季節,風景如畫。她見當地人總喜歡跑跑步,不由得心動,覺得在風景之中運動運動,說不定是很好的體驗。穿了一身寬鬆的衣服,去跑了。一路上一個人都沒有遇到,只有林中飛鳥、湖邊的水鳥、跳來跳去的小動物。她甚至還看到了一隻小狐狸,年紀很小的樣子,懵懂地看著她。

多有意思呀。從此她便開始跑步,在路上碰見鄰居,笑著打聲招呼。見了孩子誇誇孩子,見了狗誇誇狗,漸漸鄰里關係也好了起來。跑到森林深處,在湖邊坐一坐,身後、手邊,長滿了各種各樣沒有見過的植物。聞如香喜歡植物,她少女時代曾經認真收集過各種各樣的樹葉來著。現在閒著,她又開始收集千里之外的樹葉了。模樣、生態都與故鄉不同。除了樹葉她還收集果實,回到家裡清理乾淨,井井有條地收好。

這一切都使她放鬆和平靜,但她心裡知道,這不是長久之計。她不可能在這裡做一個收入不錯的護士,一個人孤獨跑步、燒菜、收集植物,孤獨終老,避世一輩子。她與丈夫離婚只是權宜之計,總不可能永遠這樣分開著。

工作走不開是最好的藉口。一個護士,總不能動不動就請假。可外國人假期實在太多,三天一大假五天一小假,終於迎來了一個兩個月的大長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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