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如香利利落落地收拾好了行李,對誰都沒有講,登上了回國的飛機。
此次回國,她有兩個任務:第一,與前夫復婚。第二,把前夫和女兒都帶到英國來。
其實在她的心中隱隱還有第二種可能性:如果沒能復婚,便帶著女兒兩個人回來。
可這樣的想法存在就是錯的,她不可能對父母說得出口。
「婚姻不是兒戲,那是一生一世。一生多次結婚的人,就是社會的渣滓。」這是她父親從小就對她說了千百次的話。
飛機上漫長的旅程,坐得她屁股疼。身後一位年輕的媽媽帶著年幼的孩子,小孩子因為耳壓和長途飛行的疲憊而不時哭鬧尖叫。她想認真思考些事,可那孩子的哭鬧聲吵得她靜不下心。
「把你的孩子管好,別打擾大家休息。」她冷冷地對身後的媽媽說。
「抱歉抱歉,孩子有點不舒服。」
「那是你的事,別找藉口。」她眼看著年輕的媽媽眼淚湧出眼眶,冷冷地轉過了身。
如果是她帶著這個年紀的小英坐這趟飛機,她絕不會縱容孩子吵鬧。孩子的素質不是家庭水平的體現嗎?哪有因為年紀小就縱容的道理?
在她自己小的時候,家庭教育比誰都嚴格。難道她的父母不是為了她好嗎?
聞如香生長在一個大家族中。她的祖母生下了六個兒子,其中聞如香的父親是長子。長兄如父,祖父去世之後,父親便相當於家族中的大族長。想要在這個家規森嚴的大家族中立足,除了品行端正、事業有成之外,對一位長子來說,生下孫子是重中之重。可下頭的數位弟弟都生下了兒子,唯有聞如香一落地,股間空空如也。
若是在其他時期,聞如香體柔弱多病的母親是必要一胎接一胎地生下去,可現實是,聞如香是一個女孩子,老天爺只給了這個女孩子,她的父親要認命了。
這麼多年,父親對她嚴格培養,對母親也不離不棄,這便是他端正人品的體現。哪裡還敢因為這份嚴格而不滿呢?
多年來,聞如香做事都是雷厲風行。誰能想到她內心是一個拖拖拉拉、不願面對困難的人。她永遠記得小時候,她要在一個很大的演出中出任小主持人。她非常害怕,臺詞很難很難。背錯了一個字,她的父親絕不會原諒她。臨出門時,她用小腳拖拉著小皮鞋,謊稱「穿不上」。
什麼東西抽打在後腰上,鑽心的疼。她抬起頭來,看到打她的是母親,手中拿的是晾衣架。母親拼了全力來抽打她,因為她就要上臺,避開了露在外面的皮膚,被抽到的地方立刻就腫了起來,當晚脫下衣服,已經成了一條一條的淤痕。可這些都不是印象最深的。她永遠記得自己又驚又痛抬起頭來,看到母親一雙急紅了的淚眼。
「你要爸爸氣死嗎?你在拖拉什麼,趕緊穿鞋,趕緊出門,任何事情要做就要趕快去做!」
聞如香永遠記得這句話。「拖拖拉拉的話,會把爸爸氣死」。三十年如一日,她每天被這句話鞭笞著,迅速地做好所有事情。
難道這不是她成功的基礎嗎?
難道不應該感謝自己的父母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