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幾歲時,在該結婚的年齡,沒有拖拉,結了婚,不久之後懷孕生女。作為一個女子,生下兒子還是女兒便與自己的孃家沒有關係了。實際上,嫁出去的女兒便與自己的孃家沒有太大的關係了,回不回家、服不服從父母,不過看女兒的人品和孝道罷了。
正因如此,聞如香盡力地照顧著自己的父母。
飛機降落在國內,聞如香深深地吸了一口故鄉的空氣。從小到大,她都生活在這裡,聞著這樣的空氣。原以為這氣息能給她無窮的力量,可她卻覺得無力。
也許是太累了吧。她先給父母打了個電話,接電話的是母親。她告訴母親自己回國了,要先回去跟吳輝和小英把問題解決一下。母親沒有問她累不累,也沒有問她吃過飯了沒有,只說:「好好解決,別再讓你爸爸生氣。」
她知道前夫與女兒已經搬回了早年住過的家。往那裡走的路上,她盤算著,這個時間孩子應該已經放學了。她從英國給孩子帶了一套讀物,以她的英文水平看起來可能有些吃力,但如果是輕輕鬆鬆就能讀完的書,讀起來又有什麼用呢?
誰知,總算到了家,敲門卻沒人應。
看了看錶,已經七點多了。猜測現在面臨中考,孩子可能去了補習班。
她累得腿軟,幾乎要站不住了。就在她琢磨著要去哪裡等一下的時候,對門的門開了。
回國之後見到的第一張熟悉的面孔是住在對面的姐姐,這張臉是這麼熱情,聞如香頓時覺得疲倦都少了一半。過去她還總覺得這位姐姐太過熱情,搞得她無力招架。
她是一個唯恐欠別人什麼情的人。雖然肚子很餓,但進門時看到人家已經吃過飯了,問起她吃沒吃飯時她就謊稱自己吃過了。一邊餓著肚子在那裡聊天,她一邊想著,一會兒丈夫和女兒回來,她再回去給孩子煮碗麵。學習消耗體力,睡前恐怕還會餓。
就這樣等著,她越來越緊張。
離開了半年多,突然回來了,孩子想不想我?
女兒出生之後,有幾年是特別黏她的。那個時候她還是一個普通的小護士,工作特別忙,還經常值夜班。她有時候把女兒放在鄰居家,有時候放在父母家,每當回去接孩子的時候,小寶寶都緊緊抱著她哭著不放手。
那個時候聞如香覺得很煩。護士的工作繁瑣又辛苦,是體力與腦力的雙重消耗。可年幼的孩子卻非她不可,好不容易回到家了,卻也不能放心休息。
那時她和鄰居家的姐姐走得近,她便總勸:你不要什麼都不放心。聞如香就是不放心。再怎麼累,女兒的事情大大小小,不經過自己的手總是不行。丈夫連抱孩子的姿勢都不對,偶爾喊他衝個奶粉給孩子,裡頭居然還有大大的奶粉塊兒,堵在奶嘴上孩子吸不到,急得直哭。
雖然那段時間特別辛苦,但在國外的這半年多,聞如香卻常常回憶起女兒小時候,嬌嬌小小、粘著她不放手的樣子。
不知等了多久,對門終於傳來了房門的聲音。聞如香心裡十分歡喜,她笑著衝出門外。
可她還以為門外是溫暖的春天,迎接她的確實突如其來的寒冬。
女兒頭上頂著醜陋的短髮,背後揹著髒兮兮的畫板,身上穿著亂七八糟的衣服,這些都不是最刺眼的。最刺眼的是丈夫和女兒的面孔。
他們看著她出現在眼前的樣子,就像看著一個入侵者、一個魔鬼,他們的眼中只有驚懼,沒有驚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