饒是隔壁大姐這樣熱情,氣氛也還是一瞬間就降落谷底。這樣冰冷的氣氛很快讓聞如香從念想和喜悅中冷靜下來。她彷彿立刻回到了走之前那千萬個平常的日子,女兒還是一眼看不住就不行的女兒,丈夫也是無論做什麼都不能令她滿意的丈夫。到了這個時候,她才仔仔細細地打量起自己的女兒來。
話雖如此,若說一切都像她沒有離開過一樣,自然也是不可能的。她所感受到的最大的不同是女兒和丈夫親近了起來。開始她覺得憤怒,感到被孩子背叛了——當時孩子選擇跟著丈夫的時候,她氣得心臟好像要爆炸。可不知為什麼——也許是母親的本能?她很快就原諒了孩子。她也相信,跟著不靠譜的爸爸一起生活,孩子就能體會到媽媽的好,也能領悟到媽媽的苦心。可現在呢?這孩子躲在爸爸身後,怯生生地看著她,倒像別人家認生的三歲娃娃見了不認識的阿姨。
有什麼話,孩子不答,爸爸替她答話。聽著一串一串的混賬話從男人口中吐出來,她又感覺到了那種心臟想要噴血的感覺。
這一晚,沒有想象中的溫情,自然也沒有什麼幻想中的「煮麵」。聞如香餓著肚子,雖然累得要死,可時差和飢餓卻折磨著她,躺在床上輾轉反側睡不著。
這個家,幾乎是陌生的樣子。大件的傢俱換過了,她在時的井井有條一絲也見不到。孩子的爸爸居然給了女兒一個單獨的房間——這倒也不是特別糟糕,畢竟孩子大了,總要獨立。可那房間,他們卻像防賊一樣,不許她進去。有什麼見不得人的東西?
「抓重點,聞如香,冷靜一點。」她告訴自己。先了解清楚女兒這半年的情況,再摸清楚他們父女的想法。一家人總歸是一家人,血濃於水,團聚起來總不難,難的是時間。
只有兩個月的時間。
她想起今天在對門家裡等的時候,姐姐問她有沒有復婚的打算。離了婚還想復婚這樣的事自然不能宣之於口,可從丈夫的眼神中,她幾乎沒有見到復婚的可能性。
她不禁突然想起了在英國的鄰居。
與她租住的房子就隔著一條街。那家的妻子年紀比她大些,丈夫就更大了,伸出手來已經滿是皺紋。英國人內斂重禮節,兩家時常禮尚往來。那位太太又對聞如香會做的中餐極感興趣,她說她家的兒子很喜歡吃,於是相處的機會就更多些。
令她詫異的是,那對夫婦感情極好。有時她正在家中做客,丈夫回來了,便與妻子摟著親嘴。外國人禮儀不同她能理解,可親得唇槍舌戰難捨難分她就不懂了。有一次她等了半天怎麼還沒親完,抬頭一看,卻見丈夫的大手已在妻子身上撫摸了起來。
她面紅耳赤,幾乎要承受不住這樣的無恥。若說這樣的夫妻關係,她是絕不羨慕的。可她常常見到那位丈夫對待自己容貌普通的胖太太就像對待天下第一的大美人似的,總是那麼溫柔,說什麼都那麼幽默,妻子提起自己的丈夫也毫不猶豫地滿臉自豪,雖然只是一個普通的中產家庭,丈夫也只是個賣輪胎的,卻天天開開心心沒什麼憂愁。
如果她能在自己的丈夫眼中看到一絲那樣的愛意,也不會覺得復婚毫無希望了吧。
「復婚毫無希望」,這個事實令她恐懼。
怎麼向爸爸交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