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節
在我懷孕第32周的時候,黃河出差了。明明快過年了,可公司要派他出國一趟。國外自然不過春節了。黃河說,不但能拿到客觀的差旅費,還能拿到法定節假日加班費。
「你就放心你老婆大著肚子在家裡?!」他媽媽怪他不應該這個時候出差,他卻滿不在乎地說:「她現在身邊有那麼多媽媽,我擔心啥,再說我現在不去等到生的時候才去不更慘嗎。」
問題是,黃河出差了,我弟弟也沒借口來我家看我了。
「你過來看看我唄。」我發微信強制喊許慶晨過來。
「過不去。」他簡潔又冷酷地回覆。
許慶晨跟我說,他的好朋友王德偉的媽媽,早產了。小偉那個小孩子簡直是焦頭爛額,一地雞毛。原本那位阿姨(其實按歲數應該叫大姐)跟我的預產期差了不到一個月,這會兒生了,真是早產了不少。
於是我就約了許慶晨一起去看望她。
我給人家家的小寶寶買了一個會唱歌的小娃娃帶著,唱起歌來還有海浪的聲音。聽說是模仿小寶寶在媽媽肚子裡聽到的聲音,能讓剛出生的小寶寶踏踏實實地睡覺。
學生們已經考完試了,不用上課,我到王德偉家的時候,所有的孩子都在。
「巧了!」我嬉皮笑臉。先把帶的禮物一一送上,王德偉帶著我到小嬰兒和新產婦的窗前。我與阿姨打了招呼後,就把小玩偶放在了嬰兒的臂彎裡。
搖籃裡躺著一個無比瘦弱的嬰兒。她被扎得嚴嚴實實,胳膊腿都動彈不得,只有一雙大眼睛,機靈得就像一個小精靈。
「你看,這是你的小姐姐呀。」我撫摸著自己的肚子,給我的小孩看。
「你這也八個多月了?」剛生完孩子的阿姨拉著我的手。一個孕婦、一個新產婦,有說不完的話題。「我生之前都快走不動路了,年輕可真好啊。」
「您生小偉的時候不也年輕嘛,您這是有福氣,兒女雙全啦。」
「你也有福氣,看看你長得這麼漂亮。你肚子裡的孩子肯定漂亮。」
「我再看看小寶寶,過一陣子我也能生一個這樣的小寶寶了!」
「你抱抱,別客氣!」她指揮王德偉把新生兒放到我手中。
這一動,襁褓鬆了。新生兒把兩支樹枝一樣的小胳膊伸了出來,搖搖擺擺。紅潤的小嘴唇哼哼唧唧,好像在跟我說話。
這是我第一次抱到一個新生兒。她柔軟得就像一小塊棉花,帶著比其他新生命更明顯的脆弱。可是她的動作、她的活力、她的眼神,又如此鮮活,充滿了噴薄而出的生命力。
「我覺得您這個女兒以後必成大器。」我不由自主地脫口而出,「您看她的眼神,我不太清楚楚,一般新生兒會這麼看人嗎?」我問王德偉。
「當然不會了,我的妹妹可不是一般人。」他驕傲得脖子伸了老長。
王德偉這個小夥子,本來長得漂漂亮亮又水靈,如今卻顯得有些憔悴消瘦了。聽說,在這樣危機的時刻,他期末考試居然考得很好。許慶晨說他「感動了上天於是走了狗¥屎運」,我笑話他說:那你也走個狗¥屎運給我看看。
面對憔悴的少年,我不會說好聽的,也不知道怎麼勸慰他才好。
「你哥們好像快撐不住了,你想想辦法怎麼幫幫他吧。」回家的路上,我對許慶晨說。
「用你說。」十幾歲的小孩就是叛逆,他對我狠狠地翻了個白眼,「王德偉死要面子,非要把自己累死了才好。」
「我大哥出差了,你在家裡別偷偷哭鼻子。」他又囑咐我。
「嘿,」我很不忿:「你才幾歲啊,我們成年人成熟的愛情你能懂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