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家,阿香阿姨見我回來了,就跟我打招呼說要回去了。
「真抱歉,我回來這麼晚,麻煩您了。」
「胡說八道,補課補到這個點兒算晚嗎?準備中考的學生現在還應該再接著學呢。」
她一走,魔法又解除了。
我媽坐在電視前面嗑瓜子——當然磕的是我給我爸買來補骨頭的偏方的瓜子。
「妹妹呢?」
「屋裡呢。」她眼睛不離開電視。
我覺得胸悶。當年懷著孩子壞得那麼危險,我媽淚眼汪汪說什麼「就想給我添個弟弟妹妹」,現在妹妹落地了,她倒是真不怎麼管。我媽誠不欺我,果然是「給我」添了個妹妹。
我一邊往屋裡走,一邊琢磨著:難不成我媽重男輕女,因為妹妹是女孩就不滿意,不願意理她?也不好好喝水下奶。
我的妹妹很安靜。雖然以一個多月的嬰兒來說算十分好動,眼睛也總是嘰裡咕嚕看個不停,但她是一個有事說事,沒事沉默的好嬰兒。睡覺也不用抱,擺在小床上自己躺一會兒就睡著了。我伸手摸摸她的小臉蛋,她表情很嚴肅地用小手抓住了我的手指。「今天過得好嗎?哥哥必須得去上學補課,很抱歉。」
她皺著眉頭死死地盯著我。
走出嬰兒房,我坐在了我媽身邊。
「媽,我不準備上七中了。」
「為啥。」她眼睛沒有離開電視。
「七中……離家太遠了,我想多點時間陪著妹妹。」
「那你上哪?」
「今天老師給我推薦了一個新的目標,我覺得不錯。」
「好啊。」
我沒有往下說哦。我感到媽媽對這個事情不太感興趣。心頭非常憋悶,我起身檢查冰箱裡的凍奶,發現跟昨天是完全一樣的存量。
「媽,今天沒存奶?」
「哪有奶可以存啊。」她一臉無所謂地說,「買點奶粉唄。」
「買什麼奶粉啊?!多貴啊!!!!讓你多喝點水你喝了嗎?!」
我突然吼了起來,把自己也嚇了一跳。我媽瓜子停在嘴邊,眼淚啪嗒啪嗒地掉了下來。
我真是追悔莫及。作業還沒寫,就把我媽招哭了。哄了半天,花式道歉,她一直哭著說我嫌棄她了,對她兇了,不再孝順了。
總算給準備了水果什麼的給哄得喜笑顏開,她繼續看電視了,我去我爸房間看他,沒什麼事就寫完作業準備睡覺。
「爸,明天還是監督我媽多喝點水,妹妹才一個多月還是喝母乳好。」問了他一切正常,我就叮囑他。
「我怎麼監督?我掐著她的脖子灌?」我爸卻突然梗著脖子吼叫起來。「我今天腰有多疼你知道嗎,還給我找事兒?!」
回到房間,我的眼淚不知不覺地流了下來。辛苦固然辛苦,但辛苦已經不是重點了,我覺得十分委屈。吳英卿說過的話縈繞在我的心頭。所有的責任都是我扛著,可我做錯了什麼?我甚至連選擇的權利都沒有。
可是我能怎麼辦?把妹妹送到許慶晨家?逼著我爸養好了傷趕緊上班賺錢?我對人家沒有一絲一毫的幫助,人家憑什麼這樣出手相救?我怎麼能心安理得?
既然是這樣,還瞎委屈什麼呢。我掏出作業本,寫著寫著,就人事不省。
我被我媽推醒,迷迷糊糊地從作業本上抬起頭來。看了看錶,早晨七點,是我該準備上學的時間了。
「怎麼趴在這兒就睡了?睡這麼死,妹妹哭你也聽不見,我這一夜都沒睡好。」
我媽確實臉色很差,像紙皮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