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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舊日時光(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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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光易逝永不回,往事只能回味,憶童年時竹馬青梅,兩小無猜日夜相隨。

對於徐彧和蘇安希而言,青梅竹馬,兩小無猜,呵呵,不存在的。

自打蘇安希有記憶以來,就被徐家小霸王欺負,說來也怪,這大院裡也不止她一個小姑娘,偏偏徐彧就喜歡欺負她。

蘇安希也不是什麼芭比小公主的人設,雖然在父母長輩,老師同學的眼裡一直都是愛學習不惹事的乖乖女,不過只有徐彧知道這臭丫頭蔫兒著壞呢。

徐彧總能找著新法子捉弄蘇安希,蘇安希也總能繞著道的讓徐叔揍他。

所以,他們倆從來就不是看上去的弱肉強食,而是暗地裡的棋逢對手。

直到蘇安希小升初那一年的暑假,她的父母吵了一場誰也勸不動的架。

蘇媽媽帶著蘇安希搬出了大院,回了北方的孃家,這一走就是三年。

蘇安希父母的事兒她那時還小,說句不好聽的那是大人的事兒,她根本無權過問,當媽媽帶她離開的時候,她只記得父親丟下一句話:「我不會離婚。」

打從出生還沒長時間離開過院子遠走他鄉,父母又吵得不可開交,心裡自然是不好受的。

還要離開從小一起長大的小夥伴們,心裡更是難過。

唯一有那麼一點讓她心裡是開心的,終於可以擺脫徐彧那個混世魔王了。

可是真當離開了,去到了陌生的環境,那種莫名的想念填滿了她整個初中時代。

當然,對於一無所知的徐彧來說更是生氣,非常生氣。

還記得夏令營回來,他欺負的物件不見了,心裡突然就變得空落落起來。

其實那個時候,他們都不明白他們互相欺負,不是討厭,而是喜歡。

徐彧這一場氣生了三年。

蘇安希這三個字擱他這兒是絕對的禁忌,別說三個字湊一起說,就算是分開也不行。

安靜,希望,蘇州等等這樣的詞語,都會垮臉。

每每當霍巖宗他們沒注意提起一整個蘇安希時,本來還是笑臉迎人的徐彧立即變了臉,轉身走人。

他們都知道徐彧對蘇安希有著超越發小的感情,不過那會兒都是半大不小的孩子,誰還能認了真。

再見是三年後,蘇安希從車上下來,經過籃球場時,一排排梧桐擋住了她的視線。

即便如此,她還是一眼就瞧見了那個在球場上揮汗如雨的少年。

黃色的籃球服罩在他清瘦卻不幹弱的身體上,像是鍍了一層金光,璀璨生輝。

陽光下晶瑩的汗珠從他的額角滑落,在下巴上搖搖欲墜,他伸手縷一把被汗溼的劉海,甩了甩頭,汗珠不捨的落在地上。

不過三年,他帥的意氣風發。

那天,徐彧並不知道他氣了三年的蘇安希回來了……

真正見到是第二天,也是開學的第一天。

高一新生裡都在流傳通知欄最首位醒目的位置,那個叫蘇安希的女生。

為什麼要傳?有三點。

第一,新生軍訓她沒參加,是突然冒出來的。

第二,她的中考成績是年級第一,甚至於高出年級第二足足三十多分,在這個人才濟濟的一中,她遙遙領先的相當成功。

這第三嘛,好奇,十五六歲的少男少女,對於新鮮事物也好,人物也罷,那種好奇心遠遠超乎想象,這是生理和心理的構造使然。

所以,當傳言變成年級第一蘇安希是個相貌平平的四眼天雞書呆子時,當那個走進高一一班,站在講臺上穿著校服,揹著書包,利落的束著馬尾的亭亭少女,大方介紹自己時,打了所有聽信謠言,傳播謠言的同學們一個響亮的巴掌。

這哪裡是相貌平平的四眼天雞書呆子,這明明就是武俠小說裡走出來的明媚俠女,神話小說裡飄出來的絕世仙女嘛!

然而,徐彧這個兩耳不聞窗外事兒的閒人根本不關心學校的動態,根本就不知道學校裡的傳言。

別看他綁著校草的身份,其實就是個學渣。

以至於下午的開學典禮,他一個沒注意,聽見圍在自己前後左右的女生那帶著不屑的語氣說到「這就是高一新生學生代表蘇安希……」。

那一刻,他才猛然抬起了頭。

隔著半個操場和跑道,主席臺上的少女走到臺子正中,站在話筒架後面朝臺下一雙雙明亮的眼睛微微一鞠躬,露出端正的笑容,清亮的聲音通過學校的廣播傳到每一個人的耳朵裡。

徐彧直愣愣的盯著蘇安希,向來乖張冷傲的他在這樣的公共場合難得勾起了一抹笑,隨即又斂上。

呵!臭丫頭,回來了?

蘇安希講完話,站在高處,透過密密麻麻的人群,對上了那雙黑亮的雙眼,暗自挑釁的勾唇一笑,像是在回答他。

嘿!小霸王,我回來了。

那一刻,沒有人知道他們其實是在凝視著彼此。

那一刻,沒有人知道,甚至於連他們自己都不知道,炙熱的驕陽下,悶溼的微風中,所有人第一次當了他倆人生中的配角。

那天放學後,蘇安希剛剛把腳踏車停到車棚,就被人給堵了。

「好啊你,蘇安希,回來都不報告一聲。」

秦瑞故意擺出一副興師問罪的模樣,指著蘇安希,說什麼都不讓她過去。

「可不,走的時候一聲不吭,回來了也偷偷摸摸。」韓放雙手叉褲兜,似要大刑伺候,「蘇安希,我是誰?說不出來,你死定了。」

韓放和秦瑞跟蘇安希是一年的,讀小學的時候就在一個班。

現在,秦瑞還在一中,只不過跟蘇安希同年級不同班,也是在開學典禮上才認出蘇安希的。

韓放呢,在渝大附中,是放學回來聽秦瑞這個大喇叭在傳,於是兩人齊刷刷的去看身邊的徐彧。

結果人家一副關我屁事的模樣,也不知道當初蘇安希那丫頭走了以後,誰整天提不精神來。

蘇安希笑了笑,一個一個的認著:「韓放,秦瑞,沒錯吧?」

被點名的兩人心滿意足的笑了起來:「算你還有良心。」

「從小玩到大的情誼,不敢忘。」

蘇安希就怕這兩人給她使壞,想當年徐彧整她的時候,這兩人沒少當熱心觀眾,現在一個個都人高馬大的了,她算著呢,得罪不起。

「我呢?」

話音剛落,蘇安希抬頭瞧去,韓放和秦瑞身後不遠處的俊朗少年,雙手插兜,慢悠悠的搖了過來。

「徐彧。」蘇安希望著這個曾經跟她差不多高,現在高他一個頭的少年,咧嘴一笑,露出顆顆晶瑩白皙的小牙齒,語帶調侃,「小霸王,三年沒見,你怎麼長這麼高了?」

徐彧慵懶的低眸端倪著蘇安希,半響從鼻子裡「哼」了一聲,語氣倒是沒有蘇安希那麼的友好:「你也知道三年沒見了。」

蘇安希笑容在臉上僵了一下,得,馬屁拍蹄子上了。

也就是僵了那麼一下,轉瞬即逝,蘇安希瞥眼瞧見了不遠處的男生女生,挺開心的朝他們揮揮手,問的卻是眼前人。

「那是霍巖宗和來來吧?」

說著,蘇安希一掃剛才的不痛快,直接掰開兩大門神,朝著兩人跑了過去:「霍巖宗,徐來。」

被叫住的兩人停下腳步,仔細的打量了一下來人,這才綻開笑容,齊聲喊道:「蘇安希?」

秦瑞和韓放紛紛拍拍徐彧的左肩右膀,暗自搖搖頭,紛紛投去節哀的眼神。

盼了三年的青梅不搭理他,連自家的親妹子都跟別人更好。

人生啊!總是充滿了戲劇性。

時光的軌跡有時候總是出奇的相似,如果說上小學時,徐彧和蘇安希不對付是因為單純的討厭,那麼現在到了高中就不是用討厭兩個字能簡單解釋清楚的了。

他們從什麼時候開始不搭理對方的呢?應該是沒多久後的校際籃球賽。

那天渝大附中的籃球隊隊長拉著蘇安希有說有笑。

那天校花給徐彧送水,一向無視全校女生的徐彧……接受了。

那天晚上,大院籃球場,依然喜歡互懟的兩人懟著懟著真急了眼。

那天以後,兩人互不搭理,一個陽關道,一個獨木橋。

連大院裡的小夥伴們都是一頭霧水,莫名其妙。

至此,在一中傳出了蘇學神和徐校草不和的傳聞。

要問這個中原因,大概,也許,可能的猜測是:蘇學神瞧不上徐校草是學渣,徐校草瞧不上蘇學神整天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樣。

可是,大家都知道校草學渣是真,學神高高在上卻是假。

至少整個高一年級都知道蘇安希人美心善學習好,樂於助人頂頂棒。

年少時的喜歡脆弱而敏感,那些彼此暗戀的時光,那些藏在盒子裡,寫在筆記本里的秘密,伴隨著每一個人的花季雨季。

大多數人的青春都是一場自己跟自己過不去的青春。

那是一場海納百川,終將交匯的青春。

也是一場漫天飛醋,執迷不悟的青春。

而青春的吵鬧不像小時候的過家家,今天不跟你玩了,明天又手拉手上學堂。

所謂的年少輕狂,大概就是大家都會打著年少不懂事兒的旗號,把彆扭和矯情演繹的淋漓盡致。

以至於,蘇安希和徐彧到現在都還沒有和好。

這場勢均力敵的冷戰掰著手指,數數日子,好像持續了一整個秋冬。

在學校他倆反正隔著樓層難得一見,偶爾在校園裡撞見了也只是疏離且不屑的對視一眼,然後各走各路。

在大院裡一群人聚一起玩的時候,兩人也依然是一副你欠我錢,老子就不還的狀態。

總之,看在眼裡的這些發小們都知道,論持久戰的作戰能力,徐彧和蘇安希定當是這個中的佼佼者。

發小們明裡暗裡的也勸過了兩人,可惜效果不大,到後來也就不了了之了,愛咋咋地。

真正和好,應該要歸功於蘇安希的新同桌廖志平。

廖志平是高一下學期轉來的,又一個學霸,不過是非典型性逗比學霸,人長得特別的白,瓷器似的。

跟蘇安希很要好的馮小瑤說他特別像九十年代港臺的那些奶油小生,純天然無汙染。

廖志平奶不奶油蘇安希不知道,不過她知道馮小瑤暗戀他。

而她跟廖志平是屬於學術性的戰友,也可以說是一見如故,相見恨晚。

於是,那會兒他們仨成了班上現代版的三劍客。

這主要還有一個原因,這三個人在全班的排名總是穩居讓人羨慕嫉妒恨的前三名。

後來,廖志平這號半路殺出個程咬金般的人物傳進了徐彧的耳朵裡,他突然就有了危機感。

那天徐彧正在籃球場打籃球,剛巧一個轉身就看到了蘇安希跟一個白白淨淨的男生說個話笑得跟傻子似的,頓時那股憋的快便秘的火氣蹭蹭的就上來了。

他想都沒想,一個籃球就順手就砸了過去。

籃球就像是明白主人的心意似的,專往人臉上飛。

廖志平就被這突如其來的籃球砸的鼻血長流,當場就嚇暈了過去。

徐彧砸球一時爽,沒料到砸的人家血流不止,再看看蘇安希橫眉怒目的樣子,本是得意的神情瞬間被悔不當初所替代。

這次是真過分了,蘇安希估計也是真生氣了。

徐彧趕緊跑過去,二話沒說背起廖志平就往校醫室跑去,經檢查是鼻子受到重擊,導致毛細血管破裂。

看著嚇人,其實沒什麼多大的問題。

蘇安希跟徐彧站在校醫室門外,看著人來人往的學生,誰也沒說話。

半響徐彧才開口:「今兒算我的錯,我會負責的。」

蘇安希冷冷一笑:「你總是這麼自以為是,地球不是圍著你一個人轉的。」

「你好意思說我。」半年沒吵架了,徐彧也來勁兒了,「你以為你是救世主,跟誰都笑,跟誰都聊。」

「我跟人那都是學習上的交流,不像你,跟人可是感情上的碰撞,特別是校花對吧?」蘇安希陰陽怪氣的,「也對,人家校花說話咿咿呀呀的,你們男生都受用吧?」

「什麼什麼校花咿咿呀呀……」

「裝,繼續裝失憶啊……」

徐彧一聽突然沒懟上來,當初吵得最厲害那次也沒具體說清楚誰誰誰,原來是因為校花啊?

可是,他就納悶兒了,他跟校花也沒啥交集啊!

「其實我跟……」

徐彧正準備解釋,馮小瑤把蘇安希叫進去了。

廖志平躺在病床上醒過來,看著站在床邊像是集體告別儀式的兩個人,以為自己死了。

「我不會是被天妒英才,紅顏薄命,上天堂了吧?」

馮小瑤一巴掌拍過去,眼圈還是紅紅的,瞪他,「禍害遺千年,你就算死了也只有下地獄的命。」

廖志平醒醒鼻子「嘶」的一聲,擰著眉呵呵笑問:「馮小瑤,你眼睛怎麼像兔子一樣紅?」

蘇安希一手攬著馮小瑤的肩膀,剜了一眼廖志平,「喂,差不多得了啊!」

「蘇安希,我又招你了?」廖志平白了一眼蘇安希。

站在門口看的明明白白,清清楚楚的徐彧一下子就明白了,合著那倆是一對呢?

他走了進去,低頭瞅著床上的廖志平,誠懇的道歉:「不好意思,剛才失手砸到你了。」

廖志平看著立在床邊讓他亞歷山大的一堵高牆,瞧了瞧,看了看,眼瞳驀地一睜,指著徐彧問:「你是高二八班的徐彧?」

「我是。」徐彧微微的點頭。

「哎,你好你好。」廖志平坐起身來雙手握著徐彧的手連連上下搖擺,「以後多多關照。」

「行!」徐彧自知理虧,答應的也痛快。

蘇安希瞧著這一副要收小弟的模樣,哭笑不得,腦子被砸壞了吧?

直到後來廖志平跟蘇安希解釋:「徐彧啊!渝江一中誰都不敢得罪的主,又帥又酷,有他罩著高中生活永保平安。」

當時蘇安希一邊寫卷子一邊冷笑:「人家高二下期了,你才高一下期,你腦子可能真的被砸壞了。」

那天下了晚自習,蘇安希坐公交車「偶遇」徐彧,她前不久腳踏車掉了,還沒買,就坐公交車,徐彧跟霍巖宗他們都是騎車,沒想到他居然沒騎車。

兩人中間隔了幾個打打鬧鬧的女生,笑嘻嘻小聲說大聲笑,還時不時的偷看徐彧。

蘇安希在夜色裡翻了個大大的白眼,車來了。

她瞥一眼往徐彧身邊不急著上車的幾個女生,邁著長腿上了車,坐在倒數第二的靠窗位置一看。

呵,還在車門邊被人揩油呢!

終於徐彧上來了,經過蘇安希身邊的座位時看了她一眼,結果人家面無表情的轉頭看向了窗外。

車子開在這茫茫的夜色中,道路兩旁春風弄樹羞,路燈昏暗惹人疲乏。

那時候的渝江不像現在,整夜整夜的燈火輝煌,流光溢彩。

那會兒除了主幹道,其他地方大部分都是寂寥無光的大街小巷。

公交車也不像計程車,直達目的地,本來一條道可以到的地兒,愣生生開出了山路十八彎的境界。

沒一會兒,蘇安希的瞌睡蟲就被搖了出來。

這是她從小到大的習慣,一上車準睡。

睡著睡著,突的被後面的大手扯著髮尾痛醒的,她騰地坐起來,揉著發酸的脖子轉身瞪了一眼後座的少年。

到站通知響起,蘇安希揉好了脖子起身,一邊走一邊下意識的去揉剛剛支著車窗上的腦袋。

奇怪的是,那塊地兒竟然完全不痛。

一個急剎車,蘇安希往前一栽,一個大力卻把他扯了回來,蘇安希眼睛尖一眼就瞄到了鬆開自己肩膀的那隻手,手心紅紅的,像是被什麼壓過似的的痕跡。

結合自己不痛的腦袋,聰明的小姑娘有些懷疑的轉身,抬起頭看向徐彧,張口就問:「你手怎麼了?」

徐彧無所謂聳聳肩,推著蘇安希往前走,「下車了。」

車門關上,從他們身後開走,蘇安希直接拎起徐彧的右手袖子,迎著昏黃的燈光,抬頭對上他比這夜色更黑的雙眸,手心那抹紅還未散去。

她心裡有數,卻打破砂鍋問到底:「我壓的?」

「睡得跟豬一樣,我倒想挪開,你得讓我挪的動啊!」徐彧任由蘇安希拽著自己的袖子,語帶埋怨。

蘇安希一聽,自己睡著了不老實自己心知肚明,想到這兒,語氣也緩和了很多,不再像是一直以來的冷冰冰硬邦邦,譏諷又嘲弄。

「那,不好意思啊!」

「算了,扯平了。」徐彧說完扯回自己的袖子,轉身往大院的方向走去,一邊走一邊說:「你這一上車就睡的毛病,得改改。」

蘇安希望著少年瀟灑的背影,知道他說的扯平是什麼意思,不由的一笑,跟了上去。

「幹嘛不騎車?」少女清亮的聲音在夜色中帶著回聲。

「壞了。」少年朝氣的重低音懶散而隨意。

少男少女的聲音漸行漸遠。

「以後別拿球砸人,還是校隊的呢,丟不丟人。」

「誤傷,懂麼?」

「徐彧,你這麼端著有意思嗎?」

「蘇安希。」

「幹嘛?」

「和好吧!」

「好啊!」

「那你跟我說說你跟渝大籃球隊長的事兒。」

「要不你先說說你跟校花的事兒。」

「……」

倒回鍵公交車上

徐彧坐在最後一排,看著前面的蘇安希的馬尾搖啊搖的,搖的自己心更煩,剛上車那是什麼眼神?

驀地,一個急剎車,徐彧眼疾手快的拽住蘇安希的書包帶,往前一看,還睡的香呢?

眼看著蘇安希的頭要撞上車窗玻璃了,他趕緊伸出右手擋過去,小姑娘帶著淡淡香氣的髮絲揉在他的手心,像小狗似的蹭了蹭。

徐彧勾唇暗自笑了起來,手是痠痛的,心卻是軟綿綿的。

徐彧喜歡蘇安希除了蘇安希,大家都知道。

可是蘇安希喜歡徐彧除了蘇安希自己,大家都不知道。

明明以為是一場單向暗戀,誰又曾料想得到,原來你喜歡的那個人那麼剛好也在喜歡著你。

暑假過後,徐彧高三了,這群曾經在大院裡成群結隊,三五一堆的孩子們都開始面臨成人禮這一關。

曾經以為高考遙遙無期,不過是未曾觸及。

而今再談,才驀然發現,早已為期不遠。

蘇安希高二了,沒怎麼糾結選了理科,成績好的依然穩定,徐彧高考年,成績差的仍舊堅固。

徐彧的父親徐承運部隊裡事多各種忙,經常不在家,雖然家裡有李嫂幫忙顧著,可是徐彧偶爾還是喜歡帶著徐來去蘇安希家蹭飯吃。

這天週末沒補課,徐承運卻臨時有事,吩咐徐彧照顧好妹妹,看了眼依然對自己漠不關心的女兒,暗自嘆口氣出了門。

中午徐彧又拽著徐來去蘇安希家裡蹭飯,飯桌上蘇安希的父母問起徐彧高考志向,徐彧瞥了眼淡定吃飯的蘇安希,笑道:「我這成績能選的也不多,實在不行就入伍。」

蘇安希一聽捏著筷子的手暗自一頓,隨即繼續吃飯不答話,耳邊是父親蘇執良的聲音:「當兵好啊,我們蘇安希要是男孩子我就讓她當兵去。」

林青青暗自白一眼蘇執良,看著徐彧笑道:「別聽你蘇伯伯亂說,當兵有什麼好的啊,三天兩頭不著家,聽林阿姨的,你底子不差,就是貪玩,這一年加把勁兒,咬咬牙就雨過天晴了。」

「當兵保家衛國,熱血男兒,怎麼總是被你說的一文不值。」

蘇執良是真的熱愛那面國旗,心裡有著堅不可摧的信仰和忠誠,一聽林青青這麼說就不樂意了,但是又怕媳婦兒生氣,語氣裡自然帶著玩笑的意味。

林青青給蘇執良夾了個菜,說道:「孩子都在,我不想反覆跟你爭論這個問題。」

蘇安希瞧著父母這樣,不由得一抬頭,剛好對上徐彧的目光,她無奈的笑笑,繼續吃飯。

其實早就習慣,媽媽呢要爸爸轉業,爸爸呢說好了轉業關鍵時刻又掉鏈子了。

這來來回回的鬧,一鬧就是十多年,當年鬧得最厲害就是媽媽帶她離開了三年,後來始終是敵不過爸爸的攻勢,又和好了,帶著她搬了回來。

「對了,蘇安希,你以後打算考哪兒?」徐彧為了緩和氣氛,轉移了話題。

被突然點名的蘇安希抬起頭看向徐彧,她想過,可是現在面對他突然不知道該怎麼說了。

「我還沒……」

「我們安希啊至始至終的目標都是清華。」

蘇安希本來想說還沒想好,卻被媽媽搶了話。

她看著母親一張自豪的笑臉,隨即去看徐彧,他依然一張陽光燦爛的笑臉,點點頭,擺出一副羨慕的樣子,說:「蘇安希成績那麼好,考清華沒問題的。」

徐彧說完放下碗,見身邊的徐來也放碗了,於是笑著對蘇安希的父母說:「蘇伯伯,林阿姨我們吃好了,來來一會兒還要去圖書館,我們就先走了。」

「我什麼時候說……」

徐來望著徐彧話還沒說完,就被徐彧暗自捂了嘴巴扯到另外一邊。

「好,晚上過來吃飯。」林青青看著這感情非常好的兄妹倆,對他們說道。

徐彧揉了揉自己妹子的發頂,對林青青說道:「晚上答應了這丫頭去吃麥當勞,就不過來了。」

徐來基本上弄明白了,暗自瞪了一眼徐彧,被無視了過去。

「那你們路上小心一點。」

「好,再見蘇伯伯,林阿姨,蘇安希。」徐彧和徐來一一道別。

自從那天以後,大家都能看到了一個奇景,總是掐著點上學的徐彧每天早早的就去學校了,籃球也打得少了,走在路上都帶著耳機在背單詞。

曾經拉著霍巖宗不是瞎侃就是去那兒玩,現在扯著人把書包裡的卷子往人面前一擱,修長的手指一指,特麼認真的挑挑眉,說:「給我講講這道題,這道,還有這道。」

夕陽下,蘇安希的影子被拉的老長,她就站在那兒瞧著不遠處坐在石凳上的兩個少年。

看著霍巖宗認真的講解解題步驟,看著認真聽講,時而蹙眉時而用筆的另一頭撓著頭髮的俊朗少年。

身後突然出現小姑娘好聽的聲音:「徐彧說他要考清華。」

蘇安希轉身,徐來站在她身後,勾著唇看了看徐彧,語帶調笑,「荒唐吧?」

「是挺荒唐。」蘇安希點頭跟著笑了笑。

「可是他做了,我從來沒見過我哥這麼認真的去做一件事。」徐來頓了頓,繼續,「那天聽說你的目標是清華,他在圖書館裡保持一個動作坐了一下午,晚上突然拎本高一的課本到我房間讓我給他補習。」

「……」蘇安希沒說話,卻心如鹿撞。

徐來見蘇安希的樣子,暗自一笑,繼續:「蘇安希,我哥想跟你上同一所大學。」

那一刻,耳畔邊久久迴盪著徐來說的話。

蘇安希捂著自己的胸口,那裡面的東西彷彿要不受控制的跳出來,有一種說不清的溫度透過顴骨爬遍整個臉頰。

她卻笑了,笑的如蜜糖般甜蜜。

後來,她也加入到了改造徐彧大軍中去,不得不說徐彧是聰明的,三年的功課在這短短的一年間也算是統統吃了進去。

可是,要考清華,難,難於上青天。

高考前一天,徐彧又把自己關在屋裡刷題。

蘇安希知道徐彧壓力大,明天高考了,他這麼逼自己只會適得其反。

於是,吃了午飯她就去找徐彧,說什麼也要他陪自己出去玩,其實是為了給他減壓。

玩了大半天,直到暮色爬滿天際,星月流連人間,他們才打道回府。

路上,蘇安希組織了好久的語言,才開口:「徐彧,明天好好考,別給自己太大壓力。」

「嗯。」徐彧自然的拽了一把蘇安希,讓她走裡面,故作輕鬆的說:「我是誰,我能緊張麼?」

蘇安希噗嗤一笑,轉眸抬頭看向少年逆著光的側臉,暗自祈願:不求你萬事勝意,萬事順意就好。

她笑著迴轉眼眸,繼續陪著他踩著馬路,一起回家。

那個時候出分數前就得填志願,徐彧所有的志願全部都是北京的大學,而最終他的成績只能勉強上個二本,根本去不了北京。

徐彧的父親徐承運一直以來就希望徐彧走他的老路,既然成績已經這樣了,勉強讀個二本,那還不如去當兵。

徐彧要去當兵,蘇安希八月底才知道,那天,她的心騰的一下就沉了。

炎炎夏日,徐彧出去了一整天,她就等了她一整天,天快黑的時候徐彧才回來。

蘇安希在大院門口處徘徊著,一抬眼瞧著往這邊走的少年,二話不說就衝了過去。

「你去哪兒了?」蘇安希上前就問。

徐彧看著蘇安希一臉的焦急,勾唇一笑,卻反問:「等我啊?」

蘇安希點點頭,「我聽說你要去當兵?」

「我爸希望我去當兵。」徐彧承認。

「那你呢?」

蘇安希急切的盯著徐彧,希望他能給出否定的答案。

徐彧雙手抄著口袋,帶著慵懶的步伐往大院裡走,沒回答。

蘇安希小跑跟上去,有些慍怒,「問你話呢!」

兩人走到拐角處,頭頂那棵枝繁葉茂的香樟樹蓋住了兩人的身影,徐彧停下腳步看向蘇安希,看的很是認真。

「那你呢?」他卻用她的話問她。

蘇安希沒料到徐彧會這麼問,愣了一愣,決定把自己的想法告訴他:「你先別管其他的,我想過了,你復讀的話,以你的能力明年一定能考上重本的,要不,復讀吧!」

徐彧低頭盯著蘇安希,聽他說完自嘲的一笑,「就算我復讀,也考不上清華,蘇安希,我也得面對現實不是。」

「你到底怎麼了?」

蘇安希總覺得徐彧好像突然變得不一樣了,卻又說不上來哪裡不一樣。

「沒怎麼,就是突然想通了。」

蘇安希聽到這裡不知為何眼睛燙的她眨不動了,好像裡面有滾燙的熔岩要流了出來,嗓子也發著緊,像是失了聲。

徐彧見蘇安希不說話了,伸手揉了揉她的發頂,放下手,轉身走了。

「徐彧。」蘇安希在他身後喊著,跑過去擋在他面前委屈巴巴的問他:「你到底想怎麼樣?」

徐彧定定的低頭瞧著蘇安希,似在思考,又像是在鬥爭。

蘇安希永遠都記得那天,將黑未黑的天幕下,那個穿著白色t恤的少年,站在香樟樹下,看了她好久好久。

久到天荒地老,久到海枯石爛。

直到他說:「我想要你喜歡我。」

今年的雨水好像特別多,一整夜狂風暴雨後,仍舊不見降雨量往回收的趨勢。

這樣的天氣加上這樣的地理環境,看著這片片朦朧的山脈起伏不定,院長的意思是不宜出行。

院長的意思大家都懂,方泉市乃至於下縣鄉鎮都是山挨著山,河隔著河,這雨前幾天就下了好幾場,現在又開始了。

一直下下去的話,說實話,可不是個好兆頭。

廖志平端著早餐盤找到了坐在一邊安靜吃早餐的蘇安希,兩人今早各忙各的,他還沒逮著機會跟她說話。

宿醉加上心裡有事,差點給人診斷錯誤,果然醉酒誤事兒,誤事兒啊!

蘇安希掀了掀眸子瞧了眼在她對面坐下的廖志平,淡淡的問了句:「酒醒了?」

「蘇安希。」廖志平打量了一下四周的人,確認安全,往前湊著朝蘇安希勾勾手掌,「過來過來。」

「你搞什麼?」蘇安希不明所以的看了眼廖志平,沒搭理。

廖志平又往前湊了湊,壓著嗓子近乎氣聲:「我問你,昨晚你對我做了什麼?」

蘇安希嚼著包子皮,漫不經心的問:「什麼做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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