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有沒有做什麼對不起我媳婦兒的事?」廖志平一臉受氣小媳婦兒的模樣,蘇安希真想揍他。
「你能不能跟我說人話?」
廖志平縷了口氣,聲音更小,像是特務接頭說暗號似的,「我早上起來身上什麼都沒穿,手腳還被綁了,你知道我費了多大的勁兒才解開的?蘇安希,這種事兒只有你做得出來,別不承認啊!」
正喝了口稀飯的蘇安希聽見廖志平說手腳被綁了,差點沒噴出來,但是卻被嗆著了。
她咳了咳,把勺子一撂,理了理氣息,這才抬眸好整以暇的看向廖志平,鄭重而認真的解釋道:「昨晚是徐彧幫你脫的衣服,至於綁了你,我想他可能對你已經忍無可忍了……」
蘇安希說著說著回憶起昨晚,徐彧跟他發火是因為她要進屋,如果進屋就看到了眼前這個人的裸體,她立即嫌棄的打了個冷顫。
「他幹嘛對我忍無可忍?」廖志平見蘇安希說著說著走了神,趕緊的問。
「昨晚送你回來的時候,在計程車上,你把他當成了嫂子,又是摟又是摸又是親的,你說他能給你好臉色麼?」蘇安希繼續說道。
廖志平一聽,嘴角一抽一抽的,臉色變化豐富多彩,好像是回想起了昨晚抱著自家媳婦兒又親又摸的。
他暗自嚥了口口水,腸子都悔青了,苦兮兮的叨叨:「還不是怪你,我本來想幫你灌醉徐彧的,誰知道……」
說著說著他自己都說不下去了,怪自己酒量不好還逞強。
蘇安希瞧著廖志平憤憤不平的模樣,暗自一笑,他不是第一次被徐彧整了,只不過很難想象得到如今嚴肅正經的徐隊長還會做幼稚的事兒。
吃完了早飯,醫療隊留幾個人在武警醫院,另外一隊分組下到各部隊去為官兵們診療。
蘇安希跟廖志平這對黃金搭檔被安排去到武警特戰隊營地,兩人對視一眼,各懷鬼胎,似乎都沒多想去。
可是,任務已下,沒能跟他們一隊的小王護士遺憾且羨慕的看著兩人,說道:「蘇醫生你可以見到帥氣隊長了,開心不?」
開心不?並沒有,昨晚才不歡而散。
「要不,找張副院長換換人?」廖志平提議,蘇安希眼前一亮,點頭回應。
說著兩人難得意見統一的齊刷刷準備去找張副院長,卻被小王護士和劉醫生他們攔了下來。
劉醫生笑著說:「沒用的蘇醫生,廖醫生,張副院長分配人員的時候說了你跟廖醫生比較適合特戰隊的診療,更重要的一點是你蘇醫生,跟徐隊長認識,好打交道。」
小王護士立即接嘴,「最最最重要的是蘇醫生你是唯一一個對徐隊長他們不感興趣的女同志。」
蘇安希一聽,實在是哭笑不得,「還能這麼選?」
廖志平笑呵呵的看向蘇安希,拍拍她的肩膀,一副塵埃落定的模樣,「走吧,不感興趣的蘇醫生。」
蘇安希抿了抿嘴唇,還能說什麼呢?服從命令唄!
蘇安希,廖志平和同行的方護士三人坐的車很快就停在了武警特戰隊的營房外,崗哨讓他們稍等,立刻打電話通知領導。
坐在車上看著這不見清朗的天,雨水像是不要錢似的下個沒完。
一抬眼就能看到這層巒疊嶂的山脈,烏壓壓的一片,壓得人心也是沉重憂鬱的,提不起精神來。
「一會兒鐵定會撞上,千萬別提昨晚的事兒。」廖志平對蘇安希吩咐道。
「我們是來工作的。」蘇安希轉頭看向廖志平,神色淡然的提醒了句:「公私分明啊廖醫生。」
書記員跑了出來,做好了登記,便將他們引了進去。
下了車,就能聽見不遠處有喊口號的聲音,廖志平一邊跟著書記員往綜合樓走,一邊問:「這麼大的雨還要訓練?」
「是的。」書記員說話一板一眼的。
把三人領進了接待室,書記員給他們一人倒上一杯茶,黑黢黢的臉上掛著特正氣的笑,說道:「三位稍等,我們指導員馬上就過來。」
「好。」三人點頭微笑。
書記員也頷首微笑,邁著端正的步伐走了出去。
沒一會兒一個高大的男人進來了,笑容掛在臉上很和順的樣子,兩個淺淺的梨渦柔化了他硬朗的稜角。
「不好意思,久等了。」邱東遠上前十分禮貌的挨個跟人握手,軍靴上還掛著雨水,每走一步原地都會留下兩個水印,他指了指窗外,笑道:「隊員們在訓練,可能要等等。」
廖志平笑著搖搖頭:「沒關係,我們能不能去看看?」
邱東遠點點頭:「可以可以,我帶你們去。」
蘇安希暗地裡白了一眼廖志平,那眼神的意思再明顯不過了:沒事兒找事兒。
剛在門口只能隱約聽見,如今走到練兵場,那鏗鏘有力的吶喊聲震耳欲聾。
雨水沖刷著大地,武警戰士們赤裸著上身,一個個肌肉腱子緊繃,單手扛起圓木,然後又放下圓木,一起一落千百次。
完全不顧這傾盆大雨迷了眼睛,溼了肌膚,每一聲吶喊都能喊破天際。
另一邊,是一群隊員在泥潭裡匍匐行軍,泥潭摔擒與格鬥,一個個隊員的特戰作訓服已經看不清原始的顏色,他們從頭髮開始的每一寸肌膚都與這泥潭融為一體,卻絕不屈服。
那邊訓練塔還有各種攀爬,索降訓練等等,那些遠遠看去渺小的身影,像是蜘蛛俠飛簷走壁。
廖志平看的精彩,蘇安希卻四下觀望,那人沒在。
沒一會兒,廖志平給蘇安希遞了個眼神,她順勢看去,看到了不知突然從什麼地方冒出來的徐彧。
雨幕中,朦朧處,男人穿著作訓服帶著帽子渾身也都是雨水,整張俊臉都隱在了作訓帽下,而那帽簷還時不時的往下滴著水,褲子緊貼著修長的雙腿,隱約貼出了肌肉線條。
確實如那幫花痴護士所言,行走的荷爾蒙,往哪兒一擱哪兒就是焦點。
可是她們不知道,這個男人以前還沒那麼多荷爾蒙的時候,依然是往哪一擱哪兒就是焦點。
他似乎並沒有注意到撐著傘的他們這邊幾人,隨手拎起口哨一吹,吐掉哨子,喊道:「各班長,整隊集合,目標位置靶場,最晚到的,整班武裝泅渡。」
「是。」各班的班長立正站好,齊聲回答。
蘇安希和廖志平互看一眼,隨即問邱東遠:「指導員,這是?」
邱東遠之前已經跟徐彧說過醫療隊來為隊員們體檢診療的事兒,讓他安排一下,怎麼全員上靶場了?
「徐隊長。」邱東遠朝徐彧大聲喊道,隨即朝他招招手,「你過來一下。」
徐彧正在看夏俊楠遞過來的考核表,一抬眼就看到不遠處邱東遠身邊站著的蘇安希,耳邊是夏俊楠驚喜的聲音,「那不是蘇醫生嗎?」
徐彧抬手用板子敲了一下夏俊楠的腦袋,語氣淡漠的說:「這麼開心,要不要過去打個招呼?」
「不用了,隊長。」夏俊楠一看徐彧的模樣就知道別惹,訓練場上的徐隊魔鬼的讓你想哭,惹不得。
「還不滾蛋?」
「是。」
說完,夏俊楠小跑著跟上隊伍,徐彧拎著考核板走了過去。
蘇安希看著徐彧邁著大步走的端正挺拔,是真的脫胎換骨了一般,以前她總是說他跟沒有脊樑骨似的,懶懶散散的。
現在再看,他這昂首闊步的樣子是真的會讓人看的目不轉睛。
徐彧走到幾人面前,很是隨意的一掃,掃到蘇安希的時候神色依舊淡然,隨即把目光放到了邱東遠臉上,「趕著訓練,有事兒說事兒。」
「這是醫療隊幾位軍醫同志,你忘了我給你說的今天要給隊員們檢查身體?」
邱東遠最討厭徐彧這小子連門面功夫都不會去做,這臭臉擺給誰看呢?
「就這事兒?」
「啊……」邱東遠給徐彧遞眼神,這臭小子瞧都不瞧。
徐彧的目光此刻徘徊在蘇安希的臉上,半響淺淺的勾了勾唇角,語氣卻是不容拒絕的。
他說:「蘇醫生,抱歉,訓練不能斷,可能需要你們……等著。」最後兩個字似乎壓得特別重。
說完斂了唇角,轉身快步離去,邱東遠在身後喊也沒用。
邱東遠一向拿徐彧沒辦法,不過這小子今兒忒不正常,一般對外來同志雖然疏離,可是至少是配合的,今兒搞什麼?
「蘇安希。」廖志平看向她低聲問:「我能看成這是公私不分不?」
耳尖的邱東遠驀地瞪大眼睛,看向蘇安希,問道:「啊,你就是蘇安希?」
蘇安希點點頭,「我沒介紹自己?」
邱東遠笑了起來,「啊對對對,我們好像是忘了自我介紹。」
得,那小子的不正常都能解釋了……
廖志平已經是第n次去瞅蘇安希了,不過這些n次就像是重複播放的電影畫面,來來去去的都是一個模樣。
此刻,人家依然面無表情的,有條不紊的將醫療箱裡的醫用器械往外拿。
剛才,邱東遠把他們引到醫療室這邊,讓他們稍等,隨即就一邊擼著袖子一邊像是下定決心要如何似的離開了他們的視線範圍,那模式感覺像是要去火拼似的。
「方護士,幫我看一下隊醫過來沒。」蘇安希抬眼看向方護士,對她說道。
「好的。」方護士說完出了醫療室。
廖志平見方護士離開了,這才湊到蘇安希跟前一語雙關,「連他們這兒的隊醫都跟他們隊長一樣,需要請啊!」
蘇安希放下手上的東西,抬起頭看向廖志平,雲淡風輕的說道:「人家是特戰隊的軍醫,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能不一樣麼?」
「蘇安希,你有沒有覺得……」
「什麼?」
「自從在這兒重遇徐彧,你整個人反而越來越刻薄了。」
「廖志平。」蘇安希皮正眼喊道,勾了勾眼尾皮笑肉不笑的對他說:「去你的……隔壁。」
廖志平知道蘇安希對於徐彧的態度讓她很不爽,不過都這麼多年過去了,就算當不成戀人也能做朋友吧?
而且昨個吃飯,大家還是有說有笑的嘛!
等等,昨晚吃飯,一想到這兒,突的天靈蓋一通氣,靈了。
一直覺著有個什麼事,原來是忘了問昨晚的後續,他右手大拇指和食指在下巴上摸啊摸的,呵呵的笑了笑。
「哎,話說昨晚我是基本上斷片兒了,你跟徐彧還清醒的啊,你倆最後到底怎麼了?不會是……那啥了……」
蘇安希微微眯了眯眼,這是一個警告的神色,他連忙笑道:「看你今天不想來的意思加上徐彧的態度,我也猜到你倆昨晚肯定沒啥戲。」
「廖醫生,來幫我試試針。」蘇安希說著從醫藥箱摸出一次性針管。
廖志平連忙起身,擺擺手,往後退,剛好撞上了走進來的隊醫,一轉身忙笑著說:「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隊醫是個年過半百的老頭,體態微微發福,不是因為穿著白大褂,說實在的,看上去更像是炊事班的。
「沒事沒事,我來晚了,才該說聲不好意思。」隊醫確實跟想象中不一樣,和藹可親。
畢竟是長輩,蘇安希趕緊走上前去,彼此互相介紹:「您好,我是蘇安希,這位是廖志平,剛叫您過來的是方護士。」
「我姓黃,單字一個明,管我叫老黃就行。」黃明說著把手裡的名單遞給廖志平,「這是戰士們的體檢報告,身體大大小小的問題也不少,我們這兒醫療裝置和專業都沒辦法跟你們大城市的比,小病還能看看,真要是大問題還真是挺傷腦筋的,這些孩子啊又能抗,哎,很感謝你們你們能來。」
廖志平一聽,聽出了點感觸,連忙搖頭說道:「也不能這麼說,論說經驗還是你們這些老大夫更得心應手才是。」
「看廖醫生和蘇醫生年紀輕輕,你們才是後生可畏。」黃明看了看眼前的兩人,笑道。
蘇安希一邊聽著這一老一小的互相吹捧,再次肯定了廖志平跟誰都能吹的技能,篤定了他上輩子一定是個啞巴的猜測。
心裡想著,伸手從廖志平手裡扯過那一摞病歷表翻看,翻到徐彧的時候,暗自眉頭一蹙,門就被敲響了。
她合上病歷表,看向來人,是邱東遠。
「那個,隊員們準備好了,咱們開始吧!」邱東遠看了看一屋的醫生說道。
「開始吧!」
特戰隊百於號的戰士,要一個一個的進行基本身體檢查以及病例診療說實話是一件非常費時的工程量。
不知不覺,到飯點了。
蘇安希正在跟一個戰士說他這個脊椎的問題,邱東遠就來尋人了,「蘇醫生,該吃飯了。」
「好的,我知道了。」蘇安希頭都沒轉的應了聲,接著跟面前的小戰士繼續說:「你這個問題雖然現在看上去好像沒什麼,不過我今天也看到了你們訓練的強度,還有長期出各種任務不可估量的後果……」
邱東遠看著蘇安希認真專注的模樣倒是沒急著走,一直以來只知道徐彧的初戀叫蘇安希,還是他酒後吐真言吐出來的,想著這小子長得這麼受老天爺的眷顧,初戀應該也差不到哪兒去。
後來他也問過夏俊楠這蘇醫生長得如何?夏俊楠很是肯定的說漂亮。
意料之中卻又意料之外,今天親眼所見豈止是漂亮兩個字能概括的,那簡直就是漂亮中的戰鬥機,也難怪徐彧那小子念念不忘,這樣的姑娘擱誰心裡也都會是個跨不過去的坎兒啊!
「邱指導員。」蘇安希跟小戰士交代完,一抬頭見邱東遠還沒走,於是喊了一聲。
「哎。」邱東遠回過神來,這才笑道:「結束了啊,先吃飯。」
蘇安希微微一笑,站起身來,脫了醫生袍掛在椅背上,走出了醫療室,經過隔壁的時候看了眼,裡面早就人去樓空。
「廖醫生呢?」她不由得問道。
「廖醫生先去食堂了。」邱東遠回答道。
蘇安希瞭然的點點頭,跟著邱東遠一邊走,一邊暗自腹誹:廖志平,你上輩子不止是啞巴還是餓死鬼。
「哎,對了,剛我聽蘇醫生你講的應該是中醫方面的,可我聽說你是急診啊!」
「我外公是中醫大夫,我對這個也有些研究,學醫嘛多少都得了解。」
「原來是這樣啊!」
「……」
聊著聊著,到了食堂,本是安靜的出奇,戰士們都在埋頭吃飯,可看到出現在食堂門口的蘇醫生時,都紛紛將目光投了去,還暗地裡用手肘撞旁邊的戰友,互相用眼神交流。
邱東遠抵唇咳了咳,厲聲吼道:「還有沒有個樣子?好好吃飯。」
大家一聽,趕緊埋頭吃起來,整個食堂除了筷子與餐盤的碰撞再無其他。
「不好意思,這些小子平時不是這樣的。」邱東遠對蘇安希說道。
蘇安希跟著邱東遠去盛飯菜,倒是無所謂的一笑:「理解,畢竟你們特戰隊也沒女同志。」
邱東遠一聽挺佩服的看了一眼蘇安希,這姑娘說話還真是直白又爽快,性格是真不錯啊!徐彧那臭脾氣還真是配不上人姑娘。
所以,白天真的別說人。
徐彧喂完喜樂人剛剛走到食堂門口,長腿才邁了半步就戛然頓住。
眼前不遠處的那一幕直愣愣的映入眼簾,邱東遠跟蘇安希並排著在打菜處端著餐盤你一勺我一勺的。
還……有說有笑的。
他把伸手把作訓帽一摘,把剩下半步邁實誠了,路過夏俊楠身後的時候,把帽子往他腦袋上一扣。
夏俊楠頭上莫名多了頂帽子,莫名其妙轉頭一看,徐隊如一陣清風,卻莫名讓他後頸一涼,一股驟然而去的低氣壓讓他決定還是不吱聲為妙。
他暗搓搓的把作訓帽往桌子上一擺,繼續埋頭吃飯。
徐彧則是自然且目不斜視的走到取餐盤處,骨節分明的大手隨意一撈餐盤,就朝著那倆人走了過去。
邱東遠正在熱情的給蘇安希盛菜,驀地感受到背後的涼意陣陣,這人還沒回頭看去,就聽見一個聲音響起,低沉冷冽卻又波瀾不驚。
「邱指導員,嫂子讓你給她回個電話。」
邱東遠一聽連忙把手裡的餐盤遞給徐彧,撂了句「不早說呢?」,就如那一陣過堂風一般衝出了食堂大門口,再一晃眼,連個背影都沒了。
徐彧把空餐盤放下,就著邱東遠的餐盤繼續盛菜。
「別盛那個。」蘇安希看了眼徐彧惦著大勺裡的辣椒肉絲,順嘴提醒道。
徐彧姿勢保持沒變,一雙漆黑的雙眸卻端倪著蘇安希,對她說:「你管我?」
蘇安希暗自掃了一眼一個食堂的戰士們,都埋頭吃飯,這才清了清嗓子,說道:「你不是胃不好麼,忌辛辣。」
徐彧一聽很是自然的把勺子放下,輕笑一聲,說:「你查我?」
蘇安希向上吹了吹額前碎髮,輕輕的把餐盤往桌子上一放,這才轉身看向徐彧,壓低了聲音問:「徐隊長,你一定要這麼說話是麼?」
「那你想我怎麼說話?」徐彧好整以暇的睨了一眼蘇安希,問道。
「能公私分明嗎?」
徐彧端著餐盤挑眉一笑:「不一直都很公私分明的麼,蘇醫生。」
說完,徐彧邁著步子,走了。
蘇安希看著徐彧的後背,恨不得一盤飯菜砸過去。
混蛋……
邱東遠回來的時候,食堂的隊員們已經吃完走了,醫療隊的蘇醫生和廖醫生也不見了,只留下剛剛從後面廚房走出來的徐彧。
「你小子。」邱東遠一邊指著徐彧一邊走過去,大眼睛瞪得圓圓的,「我媳婦兒壓根兒就沒給我打過電話。」
徐彧一邊理著剛剛挽了上去的袖子,一邊特坦然的說:「哦?是嗎?難道是我的幻覺?」
邱東遠呵呵一笑,他是搞什麼的,這都看不出來就不是政治指導員了。
「老徐,你聞到什麼味兒沒?」邱東遠故意伸手在徐彧的面前伸手扇了扇。
「什麼味兒?」徐彧在理剛剛捲上去的衣袖,一聽這話也跟著聞了聞。
邱東遠一臉的曖昧叢生:「什麼味兒?醋味兒唄,你小子還喜歡人家就去追,跟我這兒瞎吃什麼飛醋。」
徐彧拍拍邱東遠的肩膀,抬了抬下巴,說:「飯菜沒了,手癢下了碗麵,煎了個蛋,擱灶臺上了,愛吃不吃。」
說完,他往食堂門口走,身後邱東遠看著徐彧的背影,無奈的一笑,轉身進了廚房裡去。
徐彧一邊走一邊思忖著邱東遠的話,喜歡就去追。
喜歡,從小就喜歡,也追了,到頭來還是分手了。
就因為從小到大隻喜歡過這麼一個,從今以後再不會心動。
如果跟蘇安希現在才認識該有多好。
他伸手捏了捏高挺的鼻樑,失笑的搖搖頭,瞎想什麼呢?如果現在才認識,或許彼此都成家了吧?
下午,夏俊楠到蘇安希這邊檢查身體,一直滔滔不絕的問蘇安希關於渝江現在如何如何,蘇安希也耐著性子跟他嘮著。
說著說著夏俊楠嘆了口氣,語氣也有些憂傷:「哎,原來渝江變化這麼大,我都兩年沒回家了,真想看看變成什麼樣了。」
「每年都有探親假,為什麼沒回?」蘇安希不由的問道。
「離不開,在我們這兒永遠不知道實戰什麼時候會來,什麼時候會需要我們,我們只有保持在位率,隨時戰備,不過就是為了守住咱們祖國河山,也為對得起黨和人民的信任。」夏俊楠這話說的簡單,可是同為軍人的蘇安希明白這字裡行間的擔子和重量。
「一寸山河一寸血,一抔熱土一抔魂。」蘇安希看向夏俊楠情不自禁的念道。
夏俊楠一聽來勁兒了,他雙手交叉放在桌子上,看著蘇安希就說:「蘇醫生跟我們隊長果然是郎才女貌,連說的話都差不多,咱們隊長常常跟我們說的兩句話是‘萬家燈火萬家寧,鐵骨錚錚魂不息’。」
蘇安希一聽,往椅背上一仰,看向夏俊楠,故作輕鬆的笑道:「小夏同志,我那話全國人民都在說,你的意思就是你們隊長是跟全國人民都郎才女貌?」
「我不是這個意思。」夏俊楠打一開始就看出了端倪,看破不說破,超級大腦還是得管管用,他想了想,繼續說:「我這麼跟你說吧,咱們隊長這麼多年來除了蘇醫生你,從來沒正眼瞧過一個異性同志,更別說主動說話了,你們應該不只是純老鄉那麼簡單吧?」
「我覺得你像是你們隊長的代言人。」蘇安希想知道這些年徐彧的情況,不如就從這個人下手,思及此,她繼續問:「你很崇拜你們隊長?」
夏俊楠點點頭:「我們整個特戰隊沒有一個不佩服隊長的,無論是團體作戰還是單兵作戰能力都是全軍最優,其實依他的軍銜早就該調職離開這兒了,可是他卻從來不說這事兒,不管是突發事件,維穩,反恐還是救援,他一個當隊長的總是衝在最前面,他雖然從來不說,可是弟兄們都知道這是在護我們周全,所以他常常唸叨除了我剛才跟你說的那兩句,還有就是‘平時多流汗,戰時少流血’,導致我們訓練量巨大,但是沒有一個人說不。」
蘇安希聽著沉默了,之前也是聽說了徐彧的光榮戰績,還差點沒了命,光想想都覺得心悸到無法呼吸。
如果三年前他真的沒挺過來,她會怎麼辦?應該會怨恨自己一輩子,然後可能就隨他而去了。
他們那些發小都知道徐彧愛蘇安希愛的痴迷,可是他們卻看不出蘇安希愛徐彧愛的深沉。
以至於輕易說出分手後的九年裡孑然一身,只談工作,不談感情。
也想過忘掉他,跟一個對自己好的人過完下半生。
等到垂暮終老之際,回憶起自己這平淡如水的一生,才恍然大悟原來這輩子都沒曾忘記過那個人,以至於會帶著遺憾嚥下那口氣,並期望下輩子不要再跟他遇見了。
可是,始終是做不到隨便找個人。
後來的幾年裡,好像真的不太會時常想起他了,可是也不會愛了。
分手後,哪怕住一個院子也再沒見過一面,或許未來的幾十年也不會再見了。
所以,她告訴自己,她只愛過一個叫徐彧的人。
此生,那就這樣吧!
可是,她沒有想過會在這裡以這樣的方式相遇。
得知他一直單身是真的開心,聽到夏俊楠這麼說,卻更是心痛。是怎樣的磨礪和錘鍊,讓他說出「萬家燈火萬家寧,鐵骨錚錚魂不息」這樣的話來?
「蘇醫生。」夏俊楠的手在蘇安希的面前晃啊晃的喊著。
「哦。」蘇安希回過神來,看向夏俊楠,「行了,檢查完了,出去吧。」
夏俊楠疑惑的看了看蘇安希,確認的問:「蘇醫生,你真的沒事兒?」
蘇安希勾唇一笑,「我能有什麼事兒?快走吧,別耽誤別人的時間。」
「是。」夏俊楠朝蘇安希笑笑,開門出去。
蘇安希手上排的官兵最後一個已經看完了,她站起身來活動了一下身體,剛從廖志平那邊出來的邱東遠拎著張紙過來。
「蘇醫生。」他敲了敲門,滿臉笑容。
「邱指導員,有事兒?」
邱東遠走過去把手裡的單子遞給蘇安希,說道:「廖醫生他那邊還有幾個,讓你幫個忙。」
蘇安希接過來一看,就知道廖志平玩花樣,她朝邱東遠笑了笑,問:「請問,徐隊長來了嗎?」
「我去叫。」邱東遠說完立即出去。
蘇安希看了看手裡的體檢表,寸照上的軍人五官深邃,帥氣端正,如果把這張照片放上網,鐵定會走紅。
過了一會兒,徐彧走了進來,坐在凳子上對蘇安希說:「麻煩蘇醫生快點,我還有事兒。」
「那我儘量。」蘇安希拿出血壓儀,看向徐彧,「袖子撩一下。」
外面聽牆根的廖志平和邱東遠默契的搖搖頭,還真是醫生和病人啊!
蘇安希帶上聽診器,往徐彧的心肺部位放,當放到他的左胸口時,耳根子突然有點燒,她抿了抿唇,輕咳一聲抬頭看向他。
男人低沉的嗓音震著胸腔傳入她的耳中:「我剛跑來的。」
跑來的?還能再瞎扯淡一些麼?
蘇安希不動聲色的鬆開聽診器,抬眸覷了徐彧一眼,伸手拿出脈診擱桌子上,開口:「左手。」
徐彧看了眼蘇安希,還是把左手放了上去,直到那微涼的指尖觸控到他的手腕處,他才開口說道:「看來你是盡得你外公的真傳。」
蘇安希手指微微用力,沒看他,卻提醒道:「別說話。」
瞧著蘇安希微斂的眸子,捲翹且濃密的睫毛像扇子似的,輕輕的扇著,一臉再認真不過的表情。
突然之間就想起了小時候她也是學著她外公給人把脈的模樣,然後像現在這樣抓著他的手腕就是不放。
「右手。」蘇安希見對方沒動,驀地抬眼看去,正巧對上徐彧注視她的雙眼,他的眼睛專注的時候像是茫茫雪域高原中唯一的一抹黑色,像是希望的源頭,引領你走出這白色的迷宮。
徐彧回過神來見蘇安希竟然在毫不掩飾的在看他,暗自滾了滾喉嚨,問道:「完事兒了?」
蘇安希很是自然的把眼睛從他的臉上移到了他的右手上,淡聲道:「右手。」
把完了脈,收回了脈診,蘇安希隨即還要進行一些其他必備檢查和問診。
等當一切都已經結束,她再看去,對上的居然是一張略顯不耐煩的俊臉。
看著他的臉,須臾之間,她想起了夏俊楠說的話,於是開口吩咐:「脫衣服。」
不止是徐彧驚訝了,連門外的廖志平和邱東遠都驚訝了,廖志平瞪大著眼睛看著邱東遠,用唇語重複:「脫衣服?」
「脫衣服?」徐彧瞥了一眼蘇安希確實一動也不動,這三個字愣生生被他說出了嚴肅感來。
蘇安希一副白衣天使大愛無疆的模樣對徐彧笑了笑,說:「這是流程,請徐隊長配合。」
徐彧還是不動,「我可沒聽說還有這麼個流程。」
蘇安希見徐彧一副誓死不從的模樣,心跳不由得加快,說謊說少了,心臟還真是經不起謊言。
可是,她想看,想看他胸口上的那道差點要了他命的傷口。
於是,她乘機直接上手去扒徐彧的衣服,卻被對方三下五除二的給格擋了下來。
「可以啊蘇安希。」
徐彧倒是沒料到蘇安希是有點底子的,至少能襲擊他了。
他理了理自己被她扯拽的衣襟,語氣突然變得幾不可察的輕蔑:「現在你們的軍醫還能隨便這樣?」
門外兩人面面相覷,紛紛伸出手,那意思是:都上手了?
蘇安希壓制住自己狂亂跳動的心臟,坐直,看向徐彧,說的義正言辭,「我說過這是流程,你不配合我,我只能自己來。」
「略過。」徐彧語氣是不容拒絕的。
「也不知道徐隊長你在怕什麼?」蘇安希斜睨一眼徐彧,隨即執筆在報告單上記錄,一邊寫一邊故意用一種輕鬆的語氣繼續,「又不是沒看過。」
徐彧一聽將自己雙手交叉橫在胸前,隨即後背往椅背上一靠,用舌尖頂了頂腮幫,定定的睨著蘇安希。
看來他還真是小瞧了現在的蘇安希,越來越能耐了,長本事了。
門口的廖志平看向邱東遠,指了指自己的身體,像是發現了新大陸似的,激動地小聲說道:「原來都看過了。」
邱東遠暗自點點頭,無奈的伸出個大拇指,給面子的點了個贊。
「蘇醫生。」徐彧耐著性子,問了句:「我應該可以走了吧?」
蘇安希沒搭理他,他也不自討沒趣,站起身來準備走人。
見徐彧轉身離開,她驀地開口提醒他:「你的脾胃不太好,還有慢性胃炎,這些都得養,少吃辛辣,少抽點菸。」
徐彧本來下意識把手伸到褲兜裡去摸煙盒,手指剛剛觸及到盒子稜角,就聽到這話。
他暗自捏著煙盒轉身,就這麼剛好對上了蘇安希的眼睛。
四目相對,空氣都彷彿屏住了呼吸,他勾了勾嘴角,問道:「是醫生對病人的忠告,還是……老朋友對老朋友的關心?」
「都行。」蘇安希幾乎沒怎麼想就說了,末了斂眉伸手屈指抵著鼻尖清了清嗓子,又抬眸,「昨晚的事兒,抱歉。」
「沒事兒,我態度也不好。」徐彧說完轉身伸手去拉門把手,身後的聲音讓他突然沒有力氣去扭動門把手。
蘇安希在他身後說:「徐彧,事實上,我一直欠你一個道歉。」
徐彧沒回頭,也沒動,沉沉的嗓音在這間不大的醫療室裡顯得特別清晰,他說:「蘇安希,你知道我不是那種會逃避的人,所以,我並不需要你的道歉。」
蘇安希愣住,眼看著徐彧驟然轉身,朝她走了過來。
他的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了她的心坎上,沉重的讓她透不過氣來。
「蘇安希。」
徐彧探著身子雙臂撐在她所坐的椅子扶手兩邊,他高大的身影將她整個人都虛籠在懷裡,中間隔著彼此的心跳,他不再是少年時玩味的呼喊她的名字,而是成年男子認真嚴謹的低沉嗓音,「我只想知道,這九年裡,你有沒有想過我?」
這句話早就想問了,確切的來說還有另外一句話想要問,從那天看到坐在路邊狼狽不堪的她時就想要問。
他承認自己即便是過了九年,再見到她還是會像個毛頭小子似的不知所措,在過去和不過去之間掙扎了很久。
可是看到她身邊那個一臉笑意的男人就控制不住自己了,以至於會脫口而出說出那句話,他也知道自己當時確實是衝動了。
衝動過後卻又自嘲,他憑什麼,他們已經分手了,九年的不聞不問,或許人家早已結婚生子,或者有個快要結婚的物件,自己這是在幹什麼?
後來,在車上她睡著了,他沒忍住偷看過她的手,纖細的手指上沒有戒指,也沒有摘下戒指留下的指痕,雖說是不動聲色,可是內心是慶幸的。
要電話確實是覺得應該一盡地主之誼,又或許是在給自己找一個想見她的理由,那晚他坐在辦公室裡抽了很久的煙,最終還是給霍巖宗發去了一個訊息,問蘇安希到底有沒有物件,得到確定的答案後,他對著滿月星空開心的笑了。
昨晚突然發火是不想讓她看到臥室裡一絲不掛還被綁了手腳的廖志平。
可惜,引線一旦點燃就控制不住爆炸,再說那話確實是在逼她。
不過時間是過去了,蘇安希卻還是那個蘇安希,從小到大也不會跟他服個軟,而他也在氣頭上以至於今天故意這麼對她。
他也沒料到她會跟他道歉,那麼他為什麼還要再假裝不在乎?
那段感情的結束,當初的愛恨嗔痴,而今想起來也談不上誰對誰錯,要怪就怪當年彼此都倔強好強,年輕氣盛,不計後果。
過去了的已經過去,他確定他還想要,要一個現在,要一個未來,而這裡面都希望有她,蘇安希。
蘇安希那雙晶瑩剔透的眼瞳裡滿是眼前男人那張靜待答案的俊臉,她紅潤的嘴唇微微的變化著,微啟又合,卻又半天說不出話來。
一陣刺耳的手機鈴聲打破了這一室的靜謐。
徐彧單手摸出手機一看,立即鬆開桎梏住椅子的雙手,直起身子轉身,背影頎長,軍姿端正,長身而立,正氣凜然,連說話的語氣都帶著不容褻瀆的莊嚴。
「是,明白。」
掛了電話,徐彧回頭看了蘇安希一眼,什麼都沒說,轉身就走。
大手把上門把手,一拉開門,廖志平差點撲倒在地上,他理了理醫生袍,有些尷尬的問道:「檢查完了?」
徐彧微微頷首示意,看向站在後面的邱東遠,斂了神色,一邊走過去一邊開口:「緊急救援任務。」
說完兩人紛紛抬步,小跑著離去,一眨眼人就不見了。
與此同時,武警特戰隊營房內響起了緊急集合的哨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