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看《我彧歸來》小說信息

第四章 鐵骨錚錚(第1頁,共2頁)

字體:

窗外依舊滂沱大雨,操場上是戰士們踏在雨水上綻開一朵朵水花的聲音。

徐彧邁著大步走到集結完畢的特戰隊員們面前,站定挺拔,一雙堅定而嚴謹的雙眸一一掃過整裝待發的戰士們。

無情的雨水恣意的打在他的身上,不為所動,隨即,他的聲音響亮穿透人心。

「望留縣發生特大泥石流災害,接上級指示,特派遣我們方泉武警特戰隊即刻奔赴災區進行救援任務,明白嗎?」

「明白。」上百號戰士齊聲吶喊,聲勢浩大,勢如破竹。

徐彧看向其中一人喊道:「翁文斌。」

「到。」

「留兩個班留守營地,其他隊員,出發。」

「是。」

一輛輛武警車和運兵車開出營房大門,蘇安希和廖志平始終保持站立的姿勢在窗邊看著他們消失在雨霧之中。

「哎,就知道這場雨不簡單。」廖志平嘆口氣,看向蘇安希,「對了,你跟徐彧他……」

「廖志平。」蘇安希打斷他,「我有預感。」

廖志平一聽眼瞳驀地瞪大,暗自搖頭,「蘇安希,你快千萬別預感,你一預感就中,你還來?」

蘇安希一聽,很是無奈的收回手,手機便如約而至。

廖志平一副生無可戀的樣子看著蘇安希接通電話,結束通話電話,可憐巴巴的說:「我是個有家室的人。」

「走吧。」蘇安希拍拍廖志平的肩膀,「有家室的人。」

兩人火速開始收拾東西,一抬眸看見書記員出現在他們面前。

「蘇醫生,廖醫生。」書記員一身的雨水,繼續說話:「我們隊長讓我來幫你們收拾收拾。」

蘇安希微笑的擺了擺手,「謝謝,不用了,已經收拾好了,準備趕赴災區。」

書記員一聽肅然起敬,立正給兩人敬了個軍禮,「兩位保重。」

蘇安希和廖志平一瞧,也站直起右手,敬了個軍禮。

她回答:「謝謝關心。」

武警車上,徐彧開啟手機在看前方發來的報道:連續強降雨天氣影響,下午四時左右,望留縣支溪鎮八角村突發山體高位垮塌,造成該村河道堵塞2公里,目前能得知的資料是60餘戶近200名群眾被埋。

目前望留縣的消防官兵及武警戰士已經抵達受災現場,各方救援力量也陸續趕往災害發生地,具體的人員傷亡尚在統計之中。

「很嚴重。」邱東遠不用看都知道,能把他們特戰隊都抽出來,情況一定很不樂觀。

徐彧點點頭,「這雨不停,指不定哪兒還得受災。」

邱東遠很是認可,「今年的天氣怪異,這個時候雨水還這麼多,天災人禍啊!」

「地球是有生命的。」徐彧收回手機,瞥了眼邱東遠,淡淡的說:「人類傷害它,它就會報復回來。」

「對了。」邱東遠看了眼同車的人,低聲問道:「你跟蘇醫生,怎麼樣了?」

徐彧望了眼窗外的雨,輕嗤一口氣,「跟這雨似的,剪不斷理還亂。」

邱東遠一個白眼過去,「少給我這兒拽文,知道你是高階知識分子,嘚瑟。」

抵達八角村的時候已經是半夜,徐彧和邱東遠一邊讓隊員們集結待命,一邊跟也剛剛抵達的幾位方泉市消防各中隊的中隊長和指導員一起進入了臨時指揮部。

面對眼前的地形圖和當地的領導班子共同商議進一步的救援措施和疏通河道的解決方案。

另一邊,方泉市武警醫院和特派醫療隊成立的應急移動醫院已經集結完畢,五臺救護車在兩個小時前已經前往望留縣。

指揮部裡,消防總隊戰訓處的參謀跟大家說明了目前的情況,遇難者已經達到十五人,現在是夜間救援難度更大,雖然有應急照明裝置,可是始終夜間作業加上下雨,無形中使得救援難度更大。

這場來自於下雨引發的災難,雨水是最大的敵人,而且天氣的好壞對於救援工作來說也是至關重要的,氣象局也那邊及時發來未來幾天的天氣預報,未來三天會持續降雨,不過還好基本都在十毫米以下,對救援的影響不算太大。

而在早前,中心現場已經發生多次二次塌方,為避免更多的人員傷亡,目前已經設定了觀察哨,發現緊急情況立即發出訊號,確保人員能夠緊急撤離。

一行人走出臨時指揮部,方泉市消防特勤中隊的中隊長周定坤拍拍他的肩膀笑道:「這把你們特戰隊都給召來了?」

徐彧暗自點點頭,對周定坤說道:「革命隊伍是塊磚,哪裡需要哪裡搬。」

「通透。」周定坤笑了笑,對徐彧說:「天災無情,一切小心。」

「一樣,你們是主力隊伍,別拼命。」

兩人說完,各自轉身,往自己的隊伍走去。

徐彧回去分配任務:「戰士們帶照明裝置,配無線對講機,配合消防隊的戰友們實行救援任務,做到不遺留一處死角,不放棄一個生命。」

「是。」

徐彧點點頭,繼續:「老話,保證自己的生命安全再救人,明白嗎?」

「明白。」

話畢,所有的隊員們立即行動起來,一群橙色的熒光背心像是夜間變了顏色的螢火蟲,在發光發熱。

「夏俊楠。」徐彧朝著夏俊楠招招手。

「是,隊長。」夏俊楠牽著一隻純正的德國牧羊犬朝著徐彧跑了過來。

徐彧低眸看著小傢伙,那雙暗黑的雙眼隱匿的黑夜之中卻又發出森森亮光,如一隻蓄勢待發的狼。

「喜樂。」徐彧鬆開德牧的牽引繩,問它:「能完成任務嗎?」

「汪汪……」空洞的山脈間,喜樂的吠叫聲尤顯得響亮和振奮。

徐彧彎腰寵溺般的揉了揉喜樂的頭頂,站直身子看向夏俊楠,「你呢?」

夏俊楠站的端正,一個軍力昂揚有力,「保證完成任務。」

「你負責幫扶受災群眾。」徐彧對夏俊楠吩咐道。

夏俊楠一聽就蔫兒了,「隊長。」

徐彧不容拒絕的對夏俊楠說道:「服從命令。」

「是。」已經沒了剛才的氣勢。

醫療救援隊伍先趕到了望留縣醫院,此時此刻已經有大批的傷重百姓從前方被送了過來。

看著擔架上被鮮血沾染著身軀的人們,看著閉著眼睛像是安詳離去的人們,看著那些發了瘋的大人抱著懷裡傷痕累累的孩子,蘇安希突然如鯁在喉,說不出話來。

在急診多年,救不了的病人無數,剛開始家屬病人哭,她也跟著哭,慢慢的她學會了如何控制情緒並去安慰別人。

再後來變得麻木,冷靜,本以為當久了醫生對這些見怪不怪了。

原來真不是這樣的,只是因為沒有看到更慘的,更令人痛心的。

「您是軍醫?軍醫軍醫,救救我的孩子,救救我的孩子……」

蘇安希一下車就被一個女人抓住了衣袖,這個看上去最多二十出頭的女孩子跪求著她救自己的孩子。

「讓我看看。」蘇安希趕緊接過孩子一檢查,語氣驟然緊張起來,「窒息。」

說著她立即對孩子實施胸外按壓,人工呼吸,及時送進急診進行手術,才保住了孩子的性命。

手術結束後,蘇安希跟縣醫院的醫生從手術室裡出來,孩子的媽媽和爸爸握著蘇安希的手一個勁兒的感謝,如果放在平日裡那就再叨叨兩句,可是現在不是時候。

交給縣醫院的醫生處理,蘇安希往急診室走,人滿為患,哭聲震天。

後來找到了張副院長,商量之下,決定留一隊人在縣醫院幫忙,另一隊前往支溪鎮。

張副院長挨個吩咐完,在蘇安希這兒犯了難,災區兇險未卜,實在是不放心讓她去,可是依她的專業又是最佳人選。

「張副院長,我去。」蘇安希知道張副院長的顧慮,但是她不但是醫生也是軍人,理應不畏艱險,不懼生死。

「好,萬事小心。」張副院長對蘇安希說道。

蘇安希點點頭,微微一笑:「各位同事,戰友們,等我們凱旋而歸,吃個火鍋慶祝一下。」

「好啊!」氣氛總算不那麼沉重了。

上了救護車,蘇安希尋了個靠窗的位置打算眯一會兒,剛準備閉眼就看到上車的廖志平。

她朝廖志平挑挑眉,勾唇一笑,「廖醫生,你可是有家室的人,不怕?」

廖志平拉上車門,瞪了一眼蘇安希,「我媳婦兒你嫂子,千叮萬囑要我好好照顧你,也不知道你給她餵了什麼迷湯?」

「女人的友誼,你們男人不會懂。」

「少來,你們女人的友誼不過就是包包衣服化妝品,吃喝玩樂八卦心,還真能驚天動地,給天捅個窟窿?」廖志平唏噓不已。

蘇安希噗嗤一聲就笑了,伸手點個贊,然後調整姿勢準備睡覺。

救護車發動啟程,蘇安希突然睜開眼睛,很是誠懇的說了句:「老廖,謝謝你。」

廖志平一聽,嚇得手機差點滑倒車縫裡去,再看去,人已經閉眸睡了去。

蘇安希醒過來的時候,廖志平正在看手機,她一邊活動脖子一邊對他說:「可以啊,還有訊號。」

廖志平笑呵呵的把手機遞給蘇安希,饒有意味的看向她,「你也可以啊,都出名了。」

「什麼玩意兒。」

蘇安希不解的接過手機去看,竟然是她在縣醫院急救那孩子的照片。

然後還有一段採訪,是這孩子父母訴說的,原來他們是八角鄉的鄉民,孩子不知道為什麼在家裡哭個不停,他們以為孩子生病了就準備送到鄉鎮的衛生站給孩子看看,沒多久就發生了泥石流災害,萬萬沒想到是自己的孩子救了他們一命。

後來集體轉移到望留縣,可能路上給孩子吃了蘋果又喝了稀飯,發現孩子不對勁兒剛送到醫院孩子不哭不鬧像死了似的,剛剛沉浸在劫後餘生的孩子母親嚇得趕緊抓住從救護車下來的女軍醫,這才保住了孩子的命。

廖志平指了指後面,「有影片,還有評論,不少的。」

蘇安希懶得搭理,把手機扔給廖志平,看了看窗戶上黏貼的雨水,透過雨水的縫隙去看那灰濛濛讓人倍感沉悶的天空。

這應該是快到清晨了吧?

快要進支溪鎮八角鄉的時候天已經亮了起來,一路上能看到穿著熒光黃背心的交警在指揮交通,一邊是巍峨山脈,一邊是滾滾洪流,驚心動魄。

前不久才來過這裡,雖然道路險阻,可也是綠水青山,一片片椒香四溢的村莊像畫卷,而今可以說是眨眼之間,就被冰冷的山吞沒掩埋。

看看遠處光禿禿的山脈,為這可惜又難過。

抵達救援現場,能看到很多處支起的臨時安置點,也能看到穿著橙色救援服的消防戰士或走動,或席地而眠。

還有……沒有他的身影。

下了車,兩車醫護人員直奔掛著紅十字的臨時醫療點去。

一走進去,不少傷患人員,他們還沒能細看,就又有幾個被救出卻奄奄一息的村民被送來了。

甚至來不及交接和攀談,蘇安希他們就已經加入到了搶救工作中去,一刻也不停歇。

搶救臺上渾身衣料被浸著紅色的血液混著泥土的色彩,早已分不清哪裡是血哪裡是泥,還有那一張辨不清樣貌的臉也滿是泥垢。

「清理呼吸道,脈搏,血壓多少……」蘇安希一邊檢查一邊詢問。

「蘇醫生。」小王護士指了指監護儀,立即報告:「室顫。」

蘇安希平靜的吩咐:「拿腎上腺素,準備除顫……」

隔著臨時醫療點不遠處的地方,是方泉市武警特戰隊的戰士,那片泥石處的橙色隊伍全部開始著手挖掘,挖了很久很久也沒能挖出遇難者的屍體,他們又氣又累,擦擦眼淚和汗水,繼續不知疲乏的挖,挖到手指麻木無力,也不肯放棄。

張忠一聲喊,驚動了所有戰士,「挖到了挖到了。」

一群橙色背心集體跑過去,繼續開挖,終於挖出了被這幾百萬立方泥石蠶食的遇難者,所有人都停了下來。

好幾個一米八的漢子默默的落下了眼淚,那種感覺比割掉自己身上的肉還讓他們感到痛苦。

把遺體搬出來,放在平地,有人送上一張白布,徐彧接過白布為遺體遮蓋住身體,為其保留最後的尊嚴。

然後,在場的每一位救援官兵圍在遇難者的周圍。

徐彧立在原地,朝戰士們喊道:「向遇難者默哀。」

所有戰士脫帽,臉上也不知道是雨水還是淚水,神色肅穆卻也憂傷。

天色漸漸亮堂了起來,雨勢也漸漸變小了不少,不過依然在無休無止的下著。

蘇安希洗乾淨了手,站在醫療點外捏著喝了一半的礦泉水瓶子,踢著腳下的小石子,一言不發。

剛才那個人,還是沒搶救過來,她心裡堵得慌。

「軍醫,軍醫。」一個小兵氣喘吁吁的跑過來,看見穿著迷彩作訓服,袖臂上綁著紅十字套袖的蘇安希,指著一個方向,「救救……救人……」

蘇安希一聽,扔掉手上的礦泉水瓶子,回頭就喊:「小王,醫藥箱,快點。」

小王護士一聽立即提著醫藥箱遞給蘇安希,還沒看清出,手上的醫藥箱和麵前的蘇醫生已經絕塵而去。

小兵把蘇安希領到一片泥石現場,石縫處蹲著幾個人,還在用手挖,那裡還坐著一隻警犬,再仔細看去,那隻警犬旁邊埋頭搬石頭的男人不是徐彧還會是誰?

「還看?」徐彧一轉眸就看見愣在那兒的蘇安希,扯著嗓子吼道:「過來救人。」

蘇安希一聽也沒在乎徐彧的口氣有多麼不好,都是為了救人,沒那麼多想法。

她趕緊的跑過去,放下醫藥箱就問:「什麼情況?」

徐彧指著面前的石縫,不大也不小,但是人要進去還是比較困難的,「生命探測儀和警犬都探測到生命體徵,我們要進去一個人,需要一些醫療急救藥品和用法用量。」

蘇安希暗自點點頭,研究了一下這個石縫,她估計著自己的身材,擠擠應該能進去的,她抬頭看向徐彧:「行,我進去。」

「不行。」徐彧不假思索的就駁回了蘇安希的建議。

「徐隊長,實事求是,你覺得你這麼個大高個能進得去?」蘇安希一邊說一邊開啟醫藥箱,「別猶豫了,我是最佳人選。」

徐彧見蘇安希拿了些針藥,隨即脫掉自己的外套只剩一件貼身的迷彩短袖t恤,倒是襯的她膚白胸大腰細,卻偏偏又英姿颯爽。

蘇安希把針藥瓶包在外套裡,打了個結,一切穩當,遞給徐彧對他說:「我下去以後,把這個遞給我。」

「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麼?」徐彧徹夜未眠,眼睛裡蓄著血絲,青色的鬍渣也出來了,看上去有些疲態,可是他捏著她手腕的手很用力,像是要折斷她的手腕似的。

「蘇醫生,還是我們下去吧,我們一群大老爺們兒不能讓你一姑娘涉險啊!」張忠也覺得不妥,開口說道。

蘇安希笑了笑,看向張忠:「張班長,但凡你們任何一個能下得去,我也就不去了,可是你們看看自己,行嗎?」

人工挖掘已經是極限,又不能使用機器,所以這確實讓人犯了難。

蘇安希下去無疑是最佳的救援方案,可是連隊長都不許,他們又能說什麼。

張忠不說話了,看向徐彧,一切都聽從隊長的安排。

徐彧知道蘇安希說的是實話,可是他不能眼睜睜的放任她到無可預計的危險境地,他不能也不敢。

「一定還有其他辦法,張忠,你去叫消防特勤中隊的周隊長過來。」徐彧拽著蘇安希的手腕就是不撒手。

蘇安希扭了扭自己手腕,緩了口氣,柔了聲音:「你拽痛我了。」

徐彧一聽這才鬆開手,看到她白皙的手腕果真留下了他的指印,這才看向她似笑非笑的臉。

「你別跟我嬉皮笑臉的,你這是在玩兒命,知道嗎?」徐彧竟然教育起蘇安希來了。

蘇安希笑是因為徐彧是真的緊張她,自從重逢以後從來沒見過他此時此刻如此外露的神情,這是真情流露。

「這是你的警犬?」蘇安希說著看向喜樂,作勢要上手去摸,誰知道喜樂完全不給面子的齜牙咧嘴「嗷嗷嗚嗚」發出了警告的聲響。

「喜樂。」徐彧趕緊喊了聲,見蘇安希快速收回手,心裡一笑,「我這犬一向脾氣不錯的,怎麼遇上你就這麼不待見?」

蘇安希暗自瞧了瞧喜樂的性別,勾唇一笑:「可能是嫉妒我的美貌。」

兩人都在暗地裡用玩笑話調解此刻的緊張,殊不知,過來的周定坤看了看也覺得讓蘇安希下去是最好的辦法,於是氣氛又徒然緊張了起來。

「行了,別墨跡了,我下去,再等等,救不活人我可就白下去了。」蘇安希站起身來活動活動筋骨,看的周定坤都直了眼。

救援跟前沒有兒女情長,再說了蘇安希和徐彧的兒女情長早就斷了九年了,不存在的。

一切塵埃落定,蘇安希下去。

徐彧拿過安全繩給蘇安希綁好,收回最後一個結時他的嘴唇無意的擦過她的耳畔,她渾身一緊,卻還得故作輕鬆。

打好最後一個結,徐彧用力的扯了扯,確保安全無誤,順手把自己的對講機往她的腰間武裝帶上一掛,沉聲對她說:「一直開著。」

「嗯。」蘇安希覺得自己此刻跟徐彧的距離實在是太曖昧了,心跳很快怕他聽見,隨即往後退了一步,看向徐彧敬了個軍禮,告訴他一個事實:「別忘了,我也是軍人。」

徐彧無奈,伸起右手回了個軍禮:「記住,對講機一直開著。」

蘇安希點點頭:「等我凱旋。」

蘇安希也勝在自己身材纖細,又比較柔軟才能下的去,人剛剛下去,就伸手喊道:「東西給我。」

徐彧蹲在縫隙口,把剛剛蘇安希打包好醫藥品遞給她,見她接的利落,立手往下一揮,朝控制繩索的隊員喊:「放。」

漫長的等待,徐彧一直盯著蘇安希下去的入口,手裡握著對講機,聽著裡面發出沙沙的訊號流。

消防特勤的周隊長正在跟其他消防中隊的隊長們對於現在這個片區的救援進行一個商討方案,如果能有最佳方案,那麼蘇安希進去的那塊地也能保證安全。

特戰隊的幾名戰士都圍在周圍耐心的等待,等待蘇醫生的回應,未果。

蘇安希開啟探照燈發現下面的空間還挺大也蠻深,感覺像一口深井,終於腳能觸及地上,她一高興沒留心黑暗中的石頭,剛好踩在上面一拐一扭。

腳崴了。

這一下疼的她倒吸一口氣,忍著痛四處看去,果然看見不遠處躺著一個人,好像死了似的。

「你好。」蘇安希忍著痛一瘸一拐的走過去,用探照燈一照,才發現她的手腳竟然是被綁了的,像是……綁架。

她趕緊蹲下把東西往地上一放,去探她的脈搏和心跳,方才吁了一口氣,雖然很虛弱,但是還好沒有死。

「姑娘,你醒一醒。」

蘇安希給她解綁,掐她的人中,給她打營養針,等待她醒過來的空閒期,才想起對講機,於是趕緊開啟。

「徐隊長。」蘇安希開口喊道。

徐彧一聽到蘇安希的聲音心定了一下,隨即便是教訓的口吻:「蘇醫生,我好像提醒過你對講機一定要開著。」

蘇安希多瞭解徐彧,一聽這口氣就是咬牙切實說出來的,她暗自一笑,說道:「不好意思,忘記了。」

徐彧一聽不由得一閉眸隨即又立刻睜開,詢問:「下面什麼情況?」

「有個女人,比我瘦,直接上去應該沒什麼問題。」蘇安希看了看身邊緩緩甦醒的女人,繼續告知,「沒有生命危險,就是人很虛弱,暈了過去,不過她的手腳是被綁住的,我覺得這事兒還是有必要通知一下公安部門。」

「嗯,先不管這些,把人救上來再說,你這邊搞定了通知我一聲,我再放一根繩子下來。」徐彧站起身來,明顯吁了一口氣。

「好。」

蘇安希暗自點點頭,靠在凹凸不平的支撐物上,逼仄而沉悶的環境卻讓她並未感受到恐懼和擔憂,她抬起頭望向上方透進來的絲絲光亮,觸控不到的塵埃在空中游蕩,像靜止的時光,心也隨之沉靜了。

她將對講機執於唇邊,慢慢啟齒:「我……想過。」

一句沒由來的話平淡卻清晰的從對講機裡傳了出來,讓在場的所有人都摸不著頭腦,可是他們卻看見徐隊長微微勾起的唇角。

我想過?什麼意思?想過什麼會讓本是一臉凜冽,生人勿近的徐隊長有了笑容?

繩子放下來,倖存者也醒了,就是有點迷糊,不知道自己在哪兒,蘇安希大概給她講解了一下當前情況以及即將應該做什麼,見她點點頭說好,這才幫她綁好繩子讓她上去再說。

戰士們齊心合力,終於看到了一個頭頂,大家上前伸手小心翼翼的把倖存者給救了上來,立刻送去醫療點進行治療並通知警方。

然後是蘇安希,徐彧伸出手緊緊的拉著她的手,小心翼翼的將她抱上來,還未鬆手就迫不及待的問:「沒事兒吧?」

蘇安希就著徐彧強健的雙臂站好,拍了拍自己的衣服褲子,驚起一層灰,伸手扇了扇,搖搖頭,才用輕鬆的語氣對他說:「沒事兒。」

周圍響起了掌聲,全部都是給蘇安希的。

「蘇醫生好棒。」

「蘇醫生帥氣。」

「蘇醫生女神。」

「……」

蘇安希被誇得連連擺手:「太誇張了啊各位。」

性格爽朗的蘇醫生引起了大家難得的笑聲,難得的是在這令人悲愴勞累的災難現場那彌足珍貴的笑聲。

蘇安希鬆開徐彧,對他說:「不用管我,你們繼續。」

說完她好像忘了自己的腳崴了,轉身欲走,哪知道一用力腳踝那刺骨的痛瞬間傳遍全身,身體不受控制的往一邊跌倒,卻被一隻好看的大手扶住。

不用猜也知道是徐彧的大手,比起以前黑了不少卻更健康,不只是手,臉也是,肌膚也是,是歲月的淬鍊,男人味十足。

以前他挺白的,翩翩少年郎,特別是那雙手很好看,擱在現在有個詞形容她痴迷他的手,叫做手控。

她喜歡用相機拍這雙手,喜歡牽這雙手,喜歡這雙手對她做的任何事情。

耳邊是徐彧低沉詢問的聲音:「怎麼了?」

蘇安希搖搖頭:「就剛下去沒踩穩,崴了一下,沒多嚴重。」

徐彧一聽低頭看了看她的軍靴,滿是黃泥,他朝張忠喊了一聲:「你們繼續搜救,我先送蘇醫生去醫療點。」

「是,隊長。」張忠說完就召集隊員繼續作業。

「我真沒事兒。」這個時候自己幫不上忙,還拖後腿,算個什麼事兒?

徐彧瞥了眼蘇安希,二話不說一彎腰就把她公主抱進了懷裡,看著懷裡明顯僵了的她,說的還挺大義凜然,「蘇醫生是為了幫我們才受的傷,滴水之恩應當湧泉相報的。」

蘇安希愣怔看著徐彧,好久沒被他抱了,真的好久好久,久到都覺得不真實了。

「那個,要不你扶我過去吧,這麼抱著影響真不太好。」

蘇安希想著兩個軍人這麼抱著,人家這兒老百姓怎麼想?那些認識的不認識的戰友同志們怎麼想?

徐彧顛了顛蘇安希,動作幅度大,蘇安希下意識的伸手摟住他的脖子,就聽見他痞笑痞笑的聲音:「路不好走,我勸你別鬆手。」

蘇安希暗自一笑,伸手戳了戳徐彧的肩膀,又指指徐彧的腳邊,悠悠的說:「其實我早就想跟你說一下你的警犬,它保持這種仇視的態度已經很久了。」

徐彧聞言低頭一看,喜樂還真是齜牙咧嘴的瞪著蘇安希,就像是她搶了它骨頭吃似的。

「喜樂。」徐彧朝著喜樂喊了一聲,「走。」

蘇安希瞪大眼睛,看著剛才還懷疑會撲上來咬他的警犬,這會兒竟然溫順的跟在徐彧身邊往前走。

「你這警犬成精了吧?」蘇安希完全是沒話找話。

徐彧瞥一眼蘇安希,淡淡的說:「喜樂什麼都好,就是有一點不好。」

「什麼?」蘇安希脫口而出。

「愛吃醋。」

蘇安希一聽,哭笑不得,合著現在這警犬在跟她爭寵還是怎麼的了?

「它叫喜樂?」蘇安希問道。

「嗯。」徐彧點點頭,算是回答。

蘇安希突的一笑,看向徐彧:「你知道你妹妹也養了一隻德牧,好像送去做搜救犬了。」

徐彧看向蘇安希,這個他沒聽徐來說過,搖了搖頭:「那丫頭做什麼事兒都不打商量的。」

「那你知道來來那隻叫什麼名字嗎?」

「叫什麼?」

「跟你家喜樂特別配。」蘇安希頓了頓,淡笑道:「叫……平安。」

小王護士掐著廖志平一臉震驚的說不出話來的時候,廖志平剛剛得空在摘醫用手套,隔著衣服都感覺手臂要被掐報廢了。

「王護士,你冷靜點。」廖志平一邊去扯小王護士的手,一邊無可奈何的警告她:「我是有婦之夫。」

「不是,不是。」小王護士搖搖頭,把廖志平往外拉,「蘇醫生回來了。」

廖志平一聽呵呵一笑:「回來就回來唄,難不成還要我放鞭炮歡迎她回來?」

小王護士終於把廖志平拽了出來,鬆開她的魔爪,廖志平齜牙咧嘴的撩開袖子去看,奶奶的,都掐紅了。

耳邊響起小王護士的聲音:「你看蘇醫生怎麼回來的?」

「能怎麼回來,還不是腿兒著……」廖志平暗自翻了個白眼,一邊心疼自己的肉一邊抬眸看去,剩下的話活生生的變成了:「臥槽!」

兩個人四隻眼睛就這麼痴痴的站在原地,才停了沒多久的雨又淅淅瀝瀝的下了起來,細細密密的「白糖」灑在他們頭上,他們卻像是雕像館裡抬出來的雕像,一動不動。

「奇景吧?徐隊長居然抱著蘇醫生。」小王護士羨慕的雙眼都是心心眼,語氣也少女感十足,「還是公主抱,公……主……抱。」

「看見了。」廖志平緩過勁兒來,露出老母親般的微笑。

小王護士雙手握拳輕靠在嘴唇上,疑惑的喃喃自語:「蘇醫生不是對徐隊長不感興趣嗎?什麼時候來的電啊?」

廖志平一聽驀地一笑,用一種節哀的眼神瞥了眼小王護士,然後迎了上去。

什麼時候來的電?呵呵,說出來怕嚇死你。

「怎麼了這是?」

廖志平走過去就詢問,蘇安希他還是知道的,不是萬不得已,怎麼可能輕易讓人公主抱,況且抱她的人還是徐彧。

「腳崴了。」蘇安希說完,拍了拍徐彧的肩膀,作勢要下來,「可以了,老廖在,你忙你的。」

「不差這幾分鐘。」徐彧看了眼廖志平,目不斜視的抱著蘇安希繼續往裡走。

廖志平回頭看著那兩人,這才注意到徐彧的身後還跟著一隻狗,他笑了笑,也跟了上去。

根據蘇安希的指示進了診療室,徐彧把她放下,廖志平也進來了,一抬眼看著一坐一站的兩人咫尺相望,貌似還含情脈脈,特別慣性的一轉身繞了個圈往外走。

「廖志平,你哪兒去?」蘇安希叫住廖志平。

廖志平暗自嘆口氣,轉身指了指外面:「我去瞧瞧那狗走了沒?」

「是犬,沒有指令它是不會擅自離開的。」徐彧轉身看了眼廖志平,對他說道。

「明白,紀律嚴謹。」廖志平覺得自己這個電燈泡實在是太耀眼了。

徐彧回身看向蘇安希,「走了。」

蘇安希點了點頭,沒說話。

「徐彧。」人已經轉身往外走,蘇安希不痛不癢的一聲讓他頓住了腳步,而後聽見她對他說:「萬事小心。」

「嗯。」徐彧從鼻腔裡發出一個淡淡的嘆詞,邁著大步走出診療室。

廖志平一臉你快老實交代的嘴臉走了過去,問:「你倆……什麼情況?」

「我幫了他們特戰隊救了一倖存者,徐隊長表達感謝而已。」蘇安希溜溜的說完,擰著眉看向廖志平,指了指自己的腳,「我腳是真的很痛。」

徐彧重新回到救援崗位上,跟戰友們並肩作戰,喜樂也跟那些搜救犬們一起加入到搜救工作中去。

雨好像比剛才更大了一點,搜救任務又艱鉅了一些。

滔滔江流對岸也是受災嚴重區域,可是現在的情況根本沒辦法用皮划艇渡江,因為一定會被洪流捲走。

消防隊長周定坤跟他的隊員們站在河岸邊望著對面,叉腰蹙眉,徐彧他們也過來了。

「老徐。」周定坤盯著徐彧,問:「你覺得怎麼渡江?」

徐彧看向這面前兇險的境地,環顧了四周,勾唇一笑:「還能怎麼過?硬過。」

周定坤瞭然的點點頭,不謀而合,隨即亮聲發號指令:「方泉消防特勤中隊搜救小組,坐溜索渡江,人先過去,搜救犬墊後。」

「是。」消防戰士們聲如洪鐘,勢要與這眼前的江流正面對抗。

「張忠。」徐彧喊道。

「到。」張忠迅速跑了過來,等待指示。

徐彧指了指對面:「留一個班待命,其他隊員準備渡江。」

「是。」

溜索渡江對於消防戰士和武警官兵們來說都不算是太困難的事,特別是徐彧他們的武警特戰隊,飛簷走壁,爬山涉水那都是家常便飯。

眼前這個,還真難不住他們。

可是警犬們就不一樣了,雖然它們也有泅渡,高空這些克服本能的訓練,但是眼下這種情況它們也是第一次經歷,害怕也是自然的。

徐彧見有個別的訓導員還在跟自己的搜救犬做思想工作,不由得低頭看向喜樂,這丫頭可也沒遭過這個罪,不知道敢不敢?

「喜樂。」徐彧喊了一聲,喜樂立刻就抬起頭看向他,目光晶瑩。

徐彧一瞧,蹲下身子,平視喜樂的雙眼,伸手指了指正在渡江的搜救犬,問它:「怕嗎?」

喜樂閃了閃耳朵,看了過去,隨即又看向徐彧,「汪汪」的叫了起來。

呵,雄赳赳氣昂昂的。

徐彧騰地就笑了,輕輕的攬著喜樂給予它勇氣,拍拍它背脊,像是哄女朋友似的柔聲道:「好丫頭。」

事實卻是如此,喜樂身經百戰根本不懼江流,雖然渡江時尾巴夾得緊挺滑稽,不過一到對岸又是一條女漢子。

徐彧領著喜樂,加入到搜救中去,搜救犬們嗅到生命體徵,武警戰士們立即著手去挖,這一工作就是十幾個小時不停歇。

這些無言的戰士們有的喘著粗氣還在繼續工作,有的體力不支走不動路,趴在地上吐著舌頭,有的因為奮不顧身的在泥石上挖掘,四肢都挖破了,鼻子也蹭掉了皮。

雖然如此,它們依然只敢短暫的休息一會兒,又重新站起來,繼續搜救工作。

喜樂天生嗅覺不是一般的靈敏,是最優秀的警犬,此刻滿身泥濘,也滿眼悲傷,它找到的村民都已經遇難,它難過的嗚咽著,卻不放棄繼續尋找的足跡。

這一群無言的戰士,如何讓人不敬仰。

蘇安希再見到徐彧已經是第二天的下午,醫療點裡出現了很多的消防戰士和武警官兵,要不就是皮外傷,要不就是過勞暈倒。

而她的扭傷不嚴重,只要不用力扭動,走路還是不成問題的,加上現在這種非常時期,她這個小傷真的算是雞毛蒜皮了。

好不容易忙完了,她遇見了夏俊楠,小夥子火急火燎的扶著一個老婆婆讓她看看,經檢查沒受傷就是有點神志不清,拉著她一個勁兒的喊著女兒。

好不容易把老婆婆哄睡著,蘇安希看了眼睡在病床上特別安詳的銀髮老人,問夏俊楠:「這是?」

夏俊楠嘆口氣,「老婆婆的女兒遇難了。」

蘇安希一聽垂了垂眼眸,輕輕的點了點頭,「放心吧,我會多陪陪她的。」

「蘇醫生,你真好。」

蘇安希看向夏俊楠,苦澀的一笑,「天災無情,人間有愛啊,至少在災難面前,每個人都很好。」

夏俊楠覺得蘇安希說的太好了,連連點頭。

章節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