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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鐵骨錚錚(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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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了。」蘇安希看向夏俊楠,不由得問道:「我看你們特戰隊的隊員都在一線救災,你怎麼總在後勤啊?」

說起這個夏俊楠就唉聲嘆氣,蘇安希比起食指豎在嘴唇上,示意他小聲一點,才聽見他壓低了聲音對她說:「還不是隊長。」

「徐隊長?」

夏俊楠點點頭,「我體能不太好,隊長不讓我去。」

「他是關心你。」

「其實我也知道。」夏俊楠撓撓額頭,「就覺著自己挺沒用的,也幫不上什麼忙。」

蘇安希不置可否,「你們徐隊長又不是慈善家,如果你真的沒本事他也不可能讓你留在特戰隊,你一定有過人之處。」

「可能是吧。」夏俊楠不好意思笑了笑,頓了一頓,看向蘇安希,說:「蘇醫生,你真的很瞭解咱們隊長啊!

蘇安希一抬眼,這都能扯到她身上來?

「我去看個患者,你要沒事兒先陪著老人家吧!」蘇安希說著起身把聽診器往脖子上一掛,對夏俊楠說道。

夏俊楠知道蘇安希忙,也不敢耽誤,連連點頭,「蘇醫生你放心的去吧!」

蘇安希去臨時病房看了一下早上送來情況不太好的患者,吩咐小王護士隨時觀察,走出了病房,看沒下雨了,便鬼使神差的走了出去。

徐彧帶著喜樂在醫療點後面不太醒目的空地上休息,他用水給喜樂洗了洗髒兮兮的爪子,看了看它腿上被石頭劃傷的傷口,拿起剛從護士那兒要來的碘酒給喜樂消毒。

喜樂看上去很不開心,很憂傷,眼淚汪汪的惹人心疼。

徐彧看著犬丫頭,不由得嘆了口氣,放下手上的棉棒,雙手扶住喜樂的臉頰,溫柔的鼓勵著它:「沒事兒,你已經做的很棒了。」

「噗……」

徐彧一抬頭就看到本來依著隔壁那棵樹,此刻卻正朝著他走來的蘇安希。

「剛有隻蚊子進我嘴裡了。」蘇安希一邊慢慢走過去一邊解釋。

徐彧倒是勾了勾唇角,不過……

「汪汪汪汪……」

蘇安希停在離他們三步遠的地方,很是無奈。

喜樂,你倒是繼續憂傷啊!

蘇安希從小到大,自認是頗具人緣的一人,雖然比不上人民幣那份人見人愛的分量,至少也算是老少通殺,人畜不厭吧?

頭一次,真真是破天荒頭一招,三番四次的不招一個,哦不,是一隻……犬的待見。

德國牧羊犬的咬合能力本就驚人,再加上這還是隻受過訓練的警犬,蘇安希幾經思量,加上敵人對她齜牙咧嘴的兇惡態度,以策萬全,她決定再往後退兩步。

「喜樂。」徐彧見蘇安希又默默的退了兩步,輕輕拍了一下它的背脊,給了它一個指令,「臥。」

喜樂一聽乖乖的臥在地上,不過那雙警覺的雙眼還盯著蘇安希,只不過沒再齜牙咧嘴了。

「放心。」徐彧抬眸看向蘇安希,對她說:「喜樂不會咬你的。」

蘇安希暗自扯扯嘴角,佯裝鎮定,可依然防備著喜樂注意著它的動向。

她一邊暗自瞄著喜樂一邊說:「大概估算了一下,我現在的距離位置,你的喜樂想要撲過來的話,我有足夠的反應時間躲開,這樣比較安全。」

看來還真是一物降一物,徐彧難得看到這樣畏畏縮縮的蘇安希,倒是覺得特別的有趣,也挺可愛。

「這點你倒真不用計算,喜樂要想撲咬你,你再後退個五十米都沒用。」徐彧一邊說著一邊給喜樂繫上了牽引繩,把繩子的另一頭綁在身後的樹幹上,這才朝蘇安希拍了拍自己身邊的位置,「過來吧,有我在,沒事兒。」

蘇安希不過是想出來透口氣,這麼巧見到平安歸來的徐彧,看著他跟喜樂的互動,就想著看一會兒。

可是,怎麼現在搞得像是她真的有事兒找他似的。

「我還有病人,不留了,你跟你的嗯……喜樂好好休息。」蘇安希說著伸手隨意的指了指徐彧的臉,「洗把臉,很憔悴。」

說完,她便轉身離去,身後響起了男人疲憊的聲音,「蘇醫生,我受傷了。」

蘇安希一聽趕緊的轉身看向徐彧,儘量快步的走了過去,整個人都不淡定了,「哪兒受傷了,怎麼不早說?」

喜樂見蘇安希來勢洶洶的走過來,作勢要起身,被徐彧一巴掌趴在屁股上,用眼神警示了它一眼,它這才輕聲嗚咽著老實的趴在一邊。

徐彧任由蘇安希走到他身邊上手拽著他胳膊前後來回的打量,一個勁兒的問:「你到底哪兒受傷了?」

「怎麼?緊張我。」徐彧帶著笑意的嗓音傳進蘇安希的耳朵裡。

蘇安希手上動作一僵,這才知道自己上當了,一撒手剜了一眼徐彧,「請別跟一個醫生開這種玩笑。」

徐彧抬起頭看向蘇安希,漆黑的眸子裡落滿了紅血絲,熬的紅紅的眼睛,沉著烏青的眼袋,臉上沾著灰和泥。

離得這麼近看他疲憊的模樣,突然覺得此刻的他像是找不到回家路的孩子,可憐兮兮的。

緊張他,是啊!緊張了,緊張了二十多個小時。

從昨天他送她回來後離開的未來二十多個小時裡,她的心就沒怎麼定過,雖然表面上一直表現的很淡定,可是隻有她自己知道自己心裡的七上八下。

每每送過來受了傷的武警戰士,她得知後,總是第一時間去確認有沒有他,看到傷員隊伍裡沒有她這才稍稍放下心來,可沒一會兒心又懸了起來。

直到剛才看到他和喜樂,一直懸著的心才緩緩的落了下來。

「是受了一點小傷,不用處理。」徐彧開口說道。

蘇安希以一個醫生的口吻對徐彧說道:「不管是什麼傷,只要有都得處理,跟我進去。」

徐彧不由的一笑,抬起頭看向蘇安希,「那你先陪我坐一會兒,我就跟你進去。」

「就一會兒。」蘇安希無奈,就著徐彧旁邊的石臺子坐了下去。

兩人並排而坐,都沒話說,有點尷尬。

徐彧便不自覺的去掏煙,修長的手指取了一支出來送到嘴邊咬著,並沒有點燃。

「昨天救上來那個姑娘怎麼樣了?」徐彧聲音不大,手裡把玩著打火機,詢問道。

蘇安希瞥了眼徐彧,薄唇上的煙被他叼著玩似的,難怪說話含糊不清。

「被公安部門帶走了,具體情況,不清楚。」

事實上昨天回去以後,廖志平幫她處理好腳上的扭傷,就想著去看看那姑娘,結果撲了個空,據說已經被公安帶走了。

「嗯。」徐彧暗自點了點頭,問點別的:「當了這麼多年的軍醫,還會因為救不了而難過嗎?」

「當然,剛開始完全接受不了,甚至後悔為什麼要選擇這個職業,不過,凡是都是堅持下來的,救不活的我知道自己盡力了,救活的看到他們健康出院,比什麼都讓人開心。」蘇安希說著很是自然的笑了起來,一轉眸卻看見徐彧真咬著煙痞痞的瞧著她。

她暗自清了清嗓子,問道:「你呢?會難過嗎?」

「會。」徐彧回答的很篤定,頓了頓,有些苦澀的一笑:「特別是……戰友。」

蘇安希明白屬於這個種的含義,送戰友,一種是送別,此生還能再見,另一種是永別,此生永不再見。

「萬家燈火萬家寧,鐵骨錚錚魂不息。」蘇安希突然就想起了夏俊楠說的這兩句話,「這話說的真好。」

「這話是個老戰友臨死之前說的,爆炸,連屍骨都不剩。」

這些埋藏在心裡很久很久的鬱結,不知為何在她面前就突然這麼平靜的說了出來。

蘇安希聽出了徐彧的傷感,許是太累,有些埋葬在心底深處的傷和痛並不是不能觸控,只是需要一個時機而已。

「還好吧?」她問。

「蘇安希。」徐彧淡淡的喊了一聲,伸手摘掉唇上銜著的菸捲,低低的問:「你說後悔,是真的後悔了?」

「什麼?」

「後悔當年放棄了清華。」

「就是遺憾,不算後悔。」

「……」

久久的沉默後,沒等來徐彧的下一句,倒是等來的肩頭的一沉,她明顯渾身一僵,隨即轉過頭看去,肩膀上是男人的腦袋。

「徐彧。」蘇安希動了動肩膀。

徐彧也隨之一動,可是卻靠的更近,低啞的喃了句:「很累,讓我靠會兒。」

曾幾何時,在外執行任務,兇險萬分也好,疲累過度也罷,從未有過此刻的心安。

他很清楚只有枕靠著的這個人才能讓他放下所有的戒心和疲憊,摒棄一切,不管不顧。

再看一眼臥在地上的喜樂,褪去對她的惡劣態度,也閉著眼睛進入了夢想。

他勾唇一笑,闔上了雙眸。

「徐彧……」

蘇安希喊了幾聲徐彧的名字也沒得到回應,就這麼保持著一動不動的姿勢盯著他的短髮,慢慢的伸出左手,可還未觸及,卻又收了回去。

而肩上的男人早已沉沉睡去。

耳邊是男人均勻的呼吸聲,暖暖的氣息打在她的頸脖處,飄散而來的是獨屬於他那份淡淡的菸草味和風乾的汗水味,明明兩樣都不好聞,她卻並不覺得討厭。

他問她是不是後悔當初放棄了清華,她說遺憾,這話實事求是,沒填清華只能是遺憾吧!

至少當年這一切都是她的抉擇,為他放棄清華,她沒曾後悔過。

那天,在那棵香樟樹下,那個白衣少年對她說:「我想要你喜歡我。」

她當時被嚇了一跳,可是不多久便卻笑了起來,心間驟然之間開出一朵燦爛的七色花,明明想告訴他「我也喜歡你呀!」

可話到嘴邊卻變成了:「徐彧,你是不是傻?」

「蘇安希,你能認真點兒嗎?」徐彧好不容易開口告白了,卻得到這樣的答案,一下子就不樂意了。

眼前的蘇安希卻收起了笑容,眸色希冀的望著徐彧,鄭重其事的對他說:「徐彧,認真的,復讀吧!」

徐彧當時沒有答應也沒有拒絕。

直到開學那天,他站在高三一班的門口,目光鎖定蘇安希,朝她痞痞的一笑時,她也驀地露出了燦爛的笑容。

那一刻吵鬧的教室詭異的寂靜,交頭接耳的同學們奇蹟的鴉雀無聲。

班主任走到教室門口看著一堵人牆擋在那兒,才拿手上的卷子拍了拍這堵人牆的背脊:「咱們班可不缺門衛,上去做個自我介紹。」

講臺上,徐彧的眼睛至始至終都沒離開過蘇安希那張漂亮的小臉蛋。

同樣的,班裡的很多女同學們也未曾放下過捂住嘴巴的雙手。

「大家好,我是復讀生,徐彧。」

「你們幾個女生捂嘴巴幹嘛?此處可以有掌聲,歡迎一下。」班主任帶頭鼓掌。

掌聲過後,班主任安排徐彧坐在班上唯一個空位,這麼巧就在蘇安希的後面。

她看著帥氣的小夥子,也沒按捺住自己的少女心,掃了一眼全班的同學,說了一句:「很好,咱們高三一班的整體形象水平總算是有了一個新的提升,不錯不錯。」

「籲……」同學們躁動了。

班主任立即垮了臉:「籲什麼籲,高三了,都給我把精氣神提起來,要知道什麼叫緊張,所以,我們先來做張卷子。」

「嗷……」同學們偃旗息鼓了。

復讀生的高三是有壓力的,而徐彧的壓力來自於聞名全國乃至世界的那所大學,看那是蘇安希夢想中的大學,這麼一來壓力也就變成了動力。

其實在那個還把成績當成決定未來人生的時代,絕大部分的高三生都卯足了勁兒拼搏奮鬥在這最後一年。

每天受著老師們的耳提面命,接著家長們的牛奶雞蛋,日復一日,不過都是為了孩子們高考能金榜題名,不負眾望。

蘇安希覺得徐彧是真的變了,以前總聽說他上課睡覺,下課打球。

現在卻是上課認真聽講做筆記,下課各種做卷子,做題,整一個熱愛學習的三好學生。

不過……性格嘛,依然不變。

比如,蘇安希正在認真的做題,椅子會被後面的少年踹一腳,她怒目轉身看去,少年噙著人神共憤的笑顏舉著卷子指著某道題,對她說:「給我講講這道題。」

她會淺白他一眼,耐著性而後趴在他的桌子上,給他一步一步的認真講解。

又比如,蘇安希去上廁所,經過徐彧,他也會仰著椅子故意不讓她過去,對她說:「週末幫我補補課。」

她會勾唇一笑,點點頭,說順便叫上韓放他們,她會看到他及時變幻出喜怒哀樂表情包來。

再比如,下晚自習太晚,蘇安希回家,無論是騎車還是坐車,徐彧都要充當護花使者,還特大義凜然的說:「我跟我未來媳婦兒順路,你別想太多。」

她會一本正經的回他:「那我祝你跟你未來的媳婦兒幸福快樂。」

說完後會故意撇下徐彧,大步往前走,而少年總會追上來拽著她的書包帶子把她拎到靠裡面的方向走。

其實那個時候他們的關係挺微妙的,包括神經大條的廖志平都看得出兩人的關係不一般,可是偏偏問起來,兩個聰明人皆是裝傻充愣,一笑置之。

當然,那會兒他們確實沒在一起,可卻是學生時代最美好的曖昧階段。

三模前那個週末,韓放他們要求集體複習,畢竟那時候他們這幫發小總數六人,這一年要參加高考的就佔了四個。

地點選在了徐彧他家,徐承運軍務繁忙,得晚上才回來。

可是明明是做題,做著做著不知道是誰提議,說中場休息看個電影緩解一下緊張的氣氛,於是就選了星爺的電影。

一屋子的笑聲從房子裡傳了出來,驚擾了花間翩翩飛舞的蝴蝶,卻暗自放亮了初夏的陽光。

那天徐彧跟蘇安希定下了約定,如果他考上了清華,她就得答應當他女朋友。

蘇安希點頭答應。

三模徐彧的成績沒有一模二模好,雖然他已經是全班前十名,可是清華於他來說依然遙不可及。

那段時間徐彧顯得很消沉,壓力越大,精神也隨之不好,整個人都憔悴了不少,當然脾氣也差了不少。

也正是此時,徐承運重提考軍校的事,依然被他拒絕了。

徐承運也沒罵他揍他,是讓他好好想清楚,畢竟不是小孩了,凡是要切合實際。

他雖然口口聲聲堅持,可是心裡是真的犯了難。

那天的天就像是他的心情一樣,灰沉沉的想要發洩,他一個人去籃球場打球,打到大雨傾盆也不停歇。

蘇安希出來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雨霧中那個不知疲倦的少年,在籃球場上一個接一個的投籃,像是個投籃機器,只要投了幣,不到時間絕不停止。

她撐著傘走進籃球場,站在一邊看著他發洩,等他發洩完了她才走過去,摸出一張紙巾遞給他:「想通沒?」

「你怎麼來了?」徐彧沒回答,卻反問。

「來來給我打電話,說你心情不好出去了,我就想來碰碰運氣。」蘇安希笑了笑,「我運氣不錯。」

徐彧「嗯」了一聲,伸手提了提蘇安希的傘布邊緣,對她說:「這麼大雨,快回去。」

蘇安希把大傘的傘柄塞在徐彧的手上,兩人躲在傘裡互看著對方,蘇安希朝他揮揮手:「你低點兒頭,太高。」

徐彧一身溼透了怕把雨水沾在蘇安希的身上,所以跟她保持著一定的距離,以至於後背還淋著雨。

聽她這麼說,微微塌了背,又往下低了低腦袋,問道:「幹嘛?」

話音剛落,人就僵住了,少女抬起手,拿著紙巾在他的臉上一下一下的擦拭著,柔軟的質感加上溫柔的觸控,雖然隔著障礙物,也能感受到從她手指尖傳來的溫熱觸感。

盯著她認真的小臉,慢慢眨著的眼睛,挺翹的鼻樑,紅潤柔嫩的嘴唇,膚如凝脂,淡淡一抹紅掛於兩頰。

而他的喉嚨尖兒卻不受控制的發著緊,捏著傘柄的手指骨都因為力度太大泛著白。

「可以了,可以了。」徐彧直起身子,嗓音都沉了不少。

蘇安希沒注意到徐彧的一系列變化,抿了抿唇,看向他對他說:「我不考清華了。」

這句話無疑不讓徐彧感到驚訝,他幾乎是想都沒想的盯著她,問:「為什麼不考?」

「我想學醫,軍醫大不錯。」蘇安希說完立即解釋,「我想過了,其實我也不是那麼喜歡清華,清華出來的也不一定發展就好。軍校就不一樣了,未來一片光明,而且軍醫大的要求和分數那也是巨高的。」

「蘇安希,清華是你夢想,你到底在想什麼?」

徐彧震驚的無與倫比,此刻完全沒反應過來蘇安希的決定是因為他。

蘇安希見徐彧貌似還慍怒了,實在是哭笑不得,她瞥了他一眼,有些無奈:「徐彧,你是不是傻。」

「我知道我沒你聰明,你是學神,我是學渣,你能不能別每次就知道說我傻,我也是有尊嚴的。」

徐彧氣得不行,他一個勁兒的努力考清華,而她說放棄就放棄。

「徐彧。」蘇安希見徐彧惱怒的樣子噗的一聲就笑了,一邊笑一邊對他說:「你還沒聽明白,我的意思是我跟你都去報考軍校。」

「……」徐彧盯著蘇安希,本是混亂的眼瞳漸漸清明起來,黑的耀眼。

蘇安希再次肯定的點點頭:「我不用你追趕我的腳步,我可以停下來遷就你啊!」

徐彧一聽臉上瞬間轉化為驚喜的表情,「你認真的?」

「我早就聽說徐叔想你繼承家風,我也知道你心裡一直在糾結,既然這樣,那我幫你選咯!」

「你真的決定了?不後悔?」徐彧小心翼翼的再次確認。

「其實我也想了很久,決定了就不後悔。」蘇安希回道。

「……」

徐彧定定的看著蘇安希,看得她不好意思了起來。

她暗自清了清嗓子,義正言辭:「你別以為軍校好考,也難死了,可不能放鬆啊!」

終於,徐彧點頭綻開了笑容,隨之往前走近了一步:「蘇安希,我真想抱抱你。」

「不要。」蘇安希指了指徐彧溼噠噠的衣服。

「那……回去吧。」

「徐彧。」

「嗯?」

徐彧聞言低頭瞧著蘇安希,少女驀地踮起腳尖一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在他嘴唇上蜻蜓點水的「吧唧」一下,然後迅速搶過他手上的雨傘一邊跑一邊在雨中喊了聲:「我先回家了。」

剛才那一瞬像是做夢似的,少年站在雨裡摸著自己的嘴唇笑的像個傻子……

救援隊伍撤離的前一天,由共青團委組織的志願者們為安置點的老百姓們開展了心理援助和文化服務活動,其實就是安置了露天電影。

晚上八點,在醫療點外不遠處的空地上正式開始放映。

醫療點的臨時病房裡,蘇安希見小王護士一直叨叨外面在放電影的事,知道她想去看,於是對她說道:「你去看吧,這兒有我。」

小王護士開心的點點頭,屁顛屁顛的掀了簾子往外跑去。

蘇安希繼續檢查患者的情況,所有的都查了一遍,這才撩開簾子走了出去,站在板房前望著不遠處的簡陋大幕布,就被上面的畫面吸引了全部注意力。

大話西遊,當年他們一群人在徐彧家裡看的電影,一個個捧腹大笑,嘻嘻哈哈。

那天她去廚房拿飲料,被徐彧堵在門口,對她說:「我想要你一個保證。」

她問:「什麼保證?」

「我考上清華的話,你就得答應當我女朋友。」

「好啊!」

14年大話西遊重映,她一個人靜靜的坐在放映廳的最後一排,哭的像個傻逼。

電影還是那部電影,故事還是那個故事,只不過看電影的人長大了,心境也變得不同了。

更重要的是,當年要她一個保證的那個人也不見了。

肩上一沉,蘇安希側眸看去,是一件迷彩作訓外套搭在了自己的身上。

「謝謝。」晝夜溫差大,她抱著雙臂能感受到外套裡還殘留著他的溫度。

「不過去看?」徐彧往前一步與她並排而站,眼睛看向不遠處的大熒幕。

蘇安希淡笑著搖搖頭:「不用了,倒著都能背了。」

「還是以前的電影好看。」徐彧感慨道。

「嗯,周星馳真是個天才,明明是個悲劇,卻用喜劇的方式演繹出來,看的淺就當無厘頭喜劇,看的深那就想笑都笑不出來了。」蘇安希暗自點點頭,緊了緊橫在胸前的雙臂,深有感觸。

兩人都望著幕布上的畫面,至尊寶不肯放開紫霞仙子,可是頭上的金箍卻越收越緊。

耳邊是男人如這夜色般深沉的嗓音,像驟然劃破天際的流星。

「蘇安希,我想要你一個保證。」

我想要你一個保證。

相似的場景,相同的一句話,卻在他們之間橫亙著漫長的歲月,染滿了時光的塵埃,姍姍來遲。

得有十年了吧?還能記得一字不落。

當年的少年純粹而熱烈,說出的話霸道又理所當然。

如今的男人冷漠而沉著,說出的話淺淡似又深不可測。

「……」蘇安希轉眸看向徐彧。

徐彧盯著蘇安希被燈光打的忽明忽暗的臉頰,那雙眼睛依然晶瑩,可是也出奇的鎮定。

他勾唇輕笑,「居然沒嚇著你。」

「認識你這麼多年,你哪句話真哪句話假,我還是拎的清的。」

蘇安希不過是強裝鎮定,果然是個套。

兩人對視一眼,都紛紛的看向了遠處的大熒幕,耳邊是一生所愛的音樂,那首唱哭了好多人的歌。

徐彧捕捉著蘇安希的側臉,驀地,他伸手板著她的肩膀迫使她轉過來。

他低眸看向她,不似玩笑,「再掂量一句。」

蘇安希這次感覺到心口頻密的跳動了,「哪一句?」

「我還愛你。」一字一句,卻字字如響錘,一下一下的重擊蘇安希的心,腦子嗡嗡嗡的響個沒完。

蘇安希:「……」

「蘇醫生。」

「老徐。」

一男一女不約而同的緊迫之聲,打破了此時關鍵的氣氛。

同一時間,這一男一女紛紛跑至他倆面前。

值班護士對蘇安希說:「六床的病情惡化。」

邱東遠對徐彧說:「參謀長來了,要你立即報道。」

蘇安希看了眼徐彧,把身上的衣服揭下來往他懷裡一塞,不敢再多做停留,轉身就往病房跑去。

「打擾你們了?」邱東遠見徐彧臉色沉靜,不由得一問。

徐彧回頭看去,那抹身影已經消失不見,他一邊穿上外套,一邊邁步,「走。」

進了臨時指揮室,坐在頂頭位置的是韓開雲參謀長,一邊坐著公安部的同志,另一邊是副隊長程凱。

徐彧立正站定,起手朝著韓開雲敬了個軍禮,「參謀長。」

韓開雲笑著點點頭,朝徐彧和邱東遠招招手,「過來坐。」

徐彧和邱東遠坐定以後,韓開雲這才介紹他們對面的兩位,「小徐,來我給你介紹一下,這位是望留縣公安部門的陳隊長,這一位是八角鄉派出所的劉所長。」

說完又反過來介紹徐彧,「這就是我們方泉武警特戰隊的徐彧隊長。」

「兩位好。」徐彧禮貌而謙遜的朝對面兩人頷首示意。

「早就聽說過這方泉武警特戰隊徐隊長的鼎鼎大名,百聞不如一見啊!」陳述笑著繼續說道:「年輕有為啊!」

「是是是。」韓開雲笑著點點頭,看向徐彧,言歸正傳,「是這樣的,你們之前不是救了一個疑似被綁架的女人,有印象嗎?」

徐彧點點頭,「記得,當時還特地麻煩了醫療隊的蘇醫生幫忙救的人。」

邱東遠一聽暗自低頭一笑,當時他沒在,之後總能聽見張忠他們那些小子說那事兒,可把那位蘇醫生給誇壞了,他那個遺憾啊!

韓開雲示意陳隊長繼續,「那陳隊長,麻煩你跟大家講講目前的情況。」

陳隊長一聽,雙手自然擺在桌子上交握著,看著對面的幾位武警同志,說:「情況是這樣的,因為當時八角鄉派出所的民警同志接到報警後就直接到了臨時醫療點找到了那位姑娘,據這姑娘的筆錄來看,她只說自己是望留縣人,下班回家被人綁架了,醒來以後就見到蘇醫生,其他的一無所知。」

「劉所長意識到事態的嚴重性,及時通知了我們,經過這些日子的排查,原來正是我們一直在追捕的幾名犯罪分子,前天有群眾報案在青林村發現一具屍體,是青林村的村民,一槍斃命,槍法很準,所以這群犯罪分子一定趁天災之亂逃回望留縣,找機會越境逃離。並且我們有理由懷疑這群人持有殺傷性武器,是非常危險的人物,我們已經在各通關出入口設定了關卡,具體他們手上有沒有人質或是其他不可抗拒的因素,我們一無所知,以策萬全,特請求與你們武警特戰隊聯合行動。」

大致情況徐彧已經弄明白了,只不過現在的問題是他們是過來救災的,並沒有攜帶任何作戰裝備。

一想到這兒,他看向了韓開雲參謀長。

韓開雲多瞭解徐彧啊,立即就開口了,「裝備不用擔心,過來之前我已經通知到位了。」

「成,說說作戰計劃。」徐彧點頭,看向陳隊長,「我們一定全力配合。」

陳隊長一聽,立即拿出望留縣的地圖鋪展開來,平攤在桌子上,一群人站起來圍了過去。

「……」

蘇安希看著救護車在夜色中離去,站在原地呆若木雞,剛才出了一身汗,現在才感覺到刺骨的冷。

那位六床的病人不是別人,正是之前把她認成女兒的老婆婆,後來才知道原來這位老人家有隱性心臟病,前幾天突發心臟病被搶救了回來,沒想到今天又來一次,情況不太樂觀。

經過大家的商討,決定由心外科的保醫生跟車,送到縣上進行治療。

至於費用,大家都知道老人家孤苦伶仃,於是商議著大家都獻出一份愛心,捐款。

蘇安希捐了最大的那一份。

此刻,望著遠處早已散場的地方,空曠而靜謐,白色的大幕布孤寂的掛在那兒,對望著遠處那早已狼藉斑駁的青山。

一陣風吹來,像刀子似的刮在臉上似的,她緊緊的抱著雙臂,很久沒出現這種複雜的心情了,難過的想哭。

這些天老婆婆一會兒給她送水,一會兒給她送熱湯熱飯,一會兒拉著她讓她坐下休息,深怕她累壞了。

一口一個女兒,女兒的叫著,多麼慈祥的而淳樸的笑容。

可是,她怕她熬不過去,連個送終的人都沒有。

廖志平出來看見蘇安希傻呆呆的站在醫療點外的空地上,暗自嘆了口氣,走了過去。

「還真是神勇女金剛,真不知道冷?」廖志平故意打趣著,指了指她手背上的雞皮疙瘩,嘖嘖兩聲,「冷成這樣還不進去,不要命了啊你。」

蘇安希拍拍自己的臉,挺用力的,深呼吸再深呼吸,這才看向廖志平對他說道:「你別管我了,我這樣才不會想哭。」

「蘇安希啊,你自己也說了我們是醫生,但我們也是人,我們沒有能力掌控人的生死,你送走了那麼多病人,經歷了那麼多,這一次也可以的。」

蘇安希最大的優點就是能自己給自己解壓,難過也好,有壓力也罷,都能自我調節,可是這一次卻不一樣了。

醫生不能跟病人建立感情,一旦建立了感情就會很麻煩,蘇安希一直以來對病人都客氣疏離,誰知道千年道行一朝喪,這一次栽了。

「老廖,讓我一個人靜一靜,成嗎?」蘇安希懇切的對廖志平說道。

廖志平無可奈何的點點頭,對她說:「彆著涼了。」

蘇安希擠出一個笑容,「放心,我不會跟自己的身體過不去。」

「我進去了。」

「嗯。」

徐彧過來的時候,遠遠的瞧見醫療點外面蹲著一團東西,走近一看,是個人,再一看,是蘇安希。

她手裡拿著一支粉筆在地上寫寫畫畫,眼及之處,一地的數學公式。

「蘇安希。」徐彧叫了一聲。

「……」沒反應。

「蘇安希。」徐彧直接走到她跟前,又叫了一聲,擲地有聲。

蘇安希看到面前停著一雙黑色的軍靴,這才抬起頭,朝徐彧笑了笑,「忙完了?」

徐彧看出蘇安希的不對勁,於是蹲了下來看向她,詢問:「你怎麼了?」

「沒事兒啊!」蘇安希醒了醒鼻子,真他媽的冷。

「你一有心事兒就寫公式。」徐彧頓了頓,盯著蘇安希,「我說那話,讓你為難了?」

蘇安希看向徐彧,他在等待她的回答,他的薄唇微微抿著,那如星辰大海般的雙眸沉沉的盯著她,看似嚴肅實則認真。

「沒有。」蘇安希搖搖頭。

「我有任務要立刻出發,過來跟你說一聲。」徐彧說著,停了一下,繼續:「蘇安希,等我回來,告訴我你的答案。」

蘇安希被徐彧拉起來,看著他的俊臉,眼淚一下子就藏不住了,簌簌往外冒。

一直以來,她都是廖志平口中金剛不壞之身,無論什麼事兒都不會當著別人流淚,她也覺得自己堅強的可怕,可怕到根本不懂什麼叫軟弱。

原來不是,原來在這個人面前,她可以褪去一身的堅強,把軟弱的一面留給他。

「蘇安希,你不至於吧,我又沒逼你,你還給我哭上了。」

「徐彧,你會死嗎?」蘇安希哽咽著問。

徐彧本來想緩解一下氣氛,結果深深的被蘇安希這句話把氣氛給打回了原型。

「……」他回答不上來,每次出任務都是個未知數,他不想騙她。

「當年你就是讓我等你回來,可是我卻等來了你的遺書。」

這句話就像是一根根細針,一針一針的紮在心上,疼不死,卻也活不動。

徐彧盯著眼前的姑娘,梨花帶雨的模樣惹人心痛,他什麼也不顧一把將她摟進懷裡,緊緊的擁抱著。

他低著頭,在她耳邊輕柔而堅定的說:「等我回來。」

說完,他鬆開蘇安希,伸手理了理她的頭髮,朝他勾唇一笑,轉身大步跑走。

蘇安希看著那頎長而硬挺的背影,雙手捂著臉抹乾淚水,繼續目送那道被夜色掩蓋的身影。

十年軍旅生涯,一身戎裝,鐵骨錚錚,揮灑熱血,保家衛國。

他早已不是當年那個只為情愛奮不顧身的小霸王了。

蘇安希長呼一口氣,舒服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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