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光點亮了每一位軍警戰士們堅毅而硬朗的臉部輪廓,他們齊刷刷的站在不遠處,各自列隊等待接下來的任務指令。
韓放這邊正在讓剛剛抓獲隱匿在樹林裡ken的手下給他們的老闆彙報假訊息,那邊徐彧也在跟指揮部取得聯絡,研究下一步的追捕和作戰計劃。
「是,指揮長。」徐彧結束通話通訊裝置,立刻朝韓放走去。
「怎麼樣?」
徐彧走到韓放身邊瞥了眼眼前被拷上手銬的兩人,直接把目光投向韓放。
韓放點頭,「交代了,他們老闆準備非法出境。」
「人質呢?」
韓放搖搖頭,「這兩個就是小嘍囉,只知道帶走了,去了哪兒就不知道了。」
徐彧雙手暗自攥緊,大片的雪花跌落在他的頭上,肩上,片刻便融化成水,在作戰服上浸著水花,他暗自一閉眸,睜眼瞬間深眸篤定。
他開啟地形圖,沉聲道:「指揮部已經聯絡各相關部門,增派兵力支援,但是山裡地形複雜,溝壑遍野,現在氣候也愈發不穩定,我們的時間有限。」
韓放點頭,「不過幸好我們及時識破了沙肯想要利用人質一舉殲滅我們的詭計,被我們來了個反間計,現在他只知道我們中了計葬身火海,而你這個最大的仇人也在其中,他已經報了仇,警惕心一定會下降,對我們的追捕有利。」
「是,你說得對。」徐彧暗自點了下頭。
ken發給他的影片無非是想打亂他的陣腳,他最在乎的人都在裡面,情急之下理智就會被取代,做出錯誤的判斷。
徐彧剛開始確實如ken所料,一心只想救人,包圍吳家以後,他是打算讓突擊隊強攻,可是最終被韓放攔了下來,說是一切太靜了,靜的很不對勁。
也就是韓放這句提醒了他,結合之前種種,徐彧也產生了疑惑,這有極大的可能是個陷阱,而人質到底在不在裡面他們一無所知。
徐彧當機立斷做出決策,先探人質是否在裡面,如果在,立即制定解救人質方案。
這個時候,夏俊楠就派上了用場,高科技人才利用先進的探測儀器裝進無人機,探入吳家各個方位,得出的結論是空無一人。
而後,喜樂發現了躲在暗處ken的手下,奔襲過去,將人死死咬住。
疑犯被公安抓獲後,老實交代了ken派人在吳家裡外埋了大量的炸藥,就是為了將特戰隊一舉殲滅,而後徐彧就來個將計就計,便有了這場看似厲害實則是個煙霧彈的假爆炸。
「隊長,消防到了。」張忠過來跟徐彧報告。
徐彧快速跟消防隊長進行交接,而後便朝著特戰隊員們走了過去。
幾十名特戰隊員們如這山間的松柏,背脊打的筆直,等待隊長的下一步指令。
徐彧面向他們,身邊的喜樂端正坐立在他身邊,他指了指身後的火光,厲聲道:「你們所看到的是恐怖分子對中國軍警的挑釁,他們無惡不作,肆意殺人,挾持人質,一次又一次的挑戰我國底線,軍人所存在的意義是保衛祖國疆土,守護國民安全。」
他頓了頓,「所以,你們準備好戰鬥了嗎?」
「準備好了。」眾戰士齊聲吼道。
「好。」徐彧點頭,開始部署行動,「五人為一組,目標位置連線邊境線各方位進行地毯式搜尋,一旦有任何發現立刻召增援,切忌個人英雄主義……」
「是。」
最後,徐彧朝隊員們端正起手敬禮,又快速放下,「老話,完成任務,整整齊齊的向我報道。」
戰士們齊齊抬頭敬禮,看向徐彧,「是,隊長。」
公安,特警,武警全部進山搜捕,半個小時後找到了被綁在樹上的吳奶奶,吳悠和袁惠,山裡溫度極低,老的和小的已經暈了過去。
徐彧趕到的時候,袁惠還支撐著,看見徐彧激動萬分,「徐彧?謝天謝地,你沒死,你沒有死……」
「是,嫂子,我沒死,我們都沒事兒。」徐彧扶著袁惠給他一個安心的淺笑。
袁惠點點頭,憑藉最後一絲力氣,淚眼婆娑的拽著他的手臂對他說:「吳慮還有小蘇都在他們手上,我聽見他們要帶小蘇走,徐彧,救他們,一定要救他們……」
「放心嫂子,我一定會救出他們,你放心。」徐彧說完,立即起身,命令道:「送他們去醫院。」
袁惠還拽著徐彧,把一塊手錶交給他,「這是我們被帶出來時,小蘇悄悄給我的,但是後來她以為你死了……我……」
「好,我知道了。」
徐彧接了過來,這塊手錶是蘇安希常帶的,他看了看上面的指標,時間還在走動,她並沒有利用手錶給他傳遞訊息。
那麼這塊手錶?
他眉頭緊鎖,垂眸偏頭,一眼就瞅見了喜樂。
他明白了,是喜樂,他曾經跟蘇安希說過喜樂擁有著異常靈敏的嗅覺,加上喜樂對蘇安希向來敵視,對她的味道更是敏感。
蘇安希當時一定想著幫嫂子逃脫,才會把手錶留給她,希望能通過手錶追蹤到她的位置。
可是後來根據嫂子所說,大家都以為她死了,依著蘇安希的性格,徐彧心下一緊,她會報仇。
「喜樂,來,嗅……」徐彧蹲下身,把手錶遞到喜樂的鼻子上,「能不能找到蘇安希,靠你了。」
喜樂還真是認真的嗅了起來,而後「汪汪」的叫了幾聲,或許是明白徐彧內心的焦急,立即馬不停蹄的領著徐彧和其他隊員繼續前行搜尋。
清晨五點,山間昏暗而寒冷,天際將亮未亮,雪也早就停止了紛飛,樹木道路連積雪都未曾堆砌起來。
可是蘇安希的心卻猶如一座冰封的雪山,至此再無出路。
走了近兩個小時,吳慮的小身板終是支撐不住,腳下一個趔趄就摔倒在地上,本是害怕的心就更加害怕了。
「臭小子。」其中一人單手就拎起了吳慮,作勢要上手。
蘇安希還沒來得及上前阻止,身邊的ken就開口了:「對待小朋友溫柔點。」
男人揚起的手停在半空,畢恭畢敬的點頭:「是,老闆。」
蘇安希再去看吳慮,小孩子哭的特別悽慘,她抿抿唇卻發不出聲音來。
「心痛?」
ken捏著蘇安希的下巴,瞧著她紅腫的眼睛,那裡面空洞而失了神采。
他另一隻手快速從腰間抽出一把槍直直的對準吳慮,捏著蘇安希下巴的手一轉,讓她看清目前的局勢。
「不要。」蘇安希的眸子裡終於暈染了緊張的神色,她伸手把住ken握槍的手腕,懇求他,「他只是個孩子。」
ken笑了笑,慢慢的收回槍,捏著她下巴的手往上拂過她的眼角淚水,溫柔的說:「好,聽你的。」
「抱著那小子走。」他下令。
「你乖乖的,我就不會傷害他。」ken拉著蘇安希,湊在她耳邊對她輕言細語。
山林裡,喜樂像是出了竅的利劍,一路搜尋,夏俊楠的無人探測儀在空中盤旋,準確定位,傳遞影像。
遠處天際邊,本是暗沉的蒼穹被一道光亮撕開了一道口子,奮力衝破雲層,折射出日出的第一縷光芒。
戰士們看向緩緩升起來的日出,跟著隊長停下了腳步。
徐彧駐足,望著遠山而出的光,突然想起了那天他帶著蘇安希一起看日出的場景。
那天遠遠沒有今天這麼寒冷,可是她卻硬要他跟她裹在一張毛毯裡,然後主動吻了他,說日出時擁吻的情侶會白頭偕老。
他用力的捏了捏眉心,壓下發燙的眼眶,咬緊了牙關。
蘇安希,我們在日出時擁吻過了,你必須跟我白頭偕老。
「隊長。」夏俊楠弱弱的喊了一聲。
徐彧掀眸,又是一副嚴肅的神態,「繼續搜尋。」
清晨六點,ken帶著蘇安希和一眾人抵達了指定地點,這裡離邊境線還有一段距離,位置地處偏僻,軍警根本找不到此處。
而他們將會在這裡等待直升機,逃離出境。
ken向來不打無把握的仗,雖然暫時沒有被公安和武警所追蹤到足跡,但是他不容許自己有百分之一的失策。
是以,明明知道帶上人質是累贅,依然要帶。
這是他的籌碼,他看了看蘇安希,甚至於他喜歡的這個女人,如果能換自己的安全,他也會毫不猶豫的拋棄。
「給小朋友穿衣服。」ken淡淡的吩咐道。
蘇安希眼睜睜的看著那間所謂的「衣服」,根本就是定時炸彈。
在瞥一眼ken,他神色淡定的真的像是在說穿一件普通的禦寒衣物。
不,這個人根本就不是淡定,是狠毒。
她轉眸看向還在哭的吳慮,朝他暗自搖搖頭,用眼神告訴他要堅強。
吳慮看懂了蘇安希的眼神,緊緊的咬著牙,抽泣著,任由這些連著線的可怕東西綁在自己的身上。
遠處直升機的身影逐漸明朗,ken笑著拉著蘇安希往空地上走去,就在此刻,一聲槍響劃破了眼下的平靜。
走在最後面的手下被突擊步槍擊中,倒地不起。
眾人聞風而動,紛紛掏出槍躲避戒備,ken抓著蘇安希,另外兩個手下扯著吳慮躲在另一處,雙方自那聲槍響後,突然呈膠著狀態。
徐彧躲在大樹後面,對著對講機裡的隊員們說:「夏俊楠,召增援。」
「隊長,已經把影像傳遞到指揮部,增援正在趕來。」夏俊楠趕緊回覆。
徐彧看著遠處的直升機,暗自咒罵一句,大出一口氣,語氣冷靜:「怕是等不到增援了,夏俊楠原地待命,其他隊員準備突擊。」
夏俊楠一聽沒他啥事,不由得詢問:「隊長,為什麼我待命?」
「照顧好喜樂,等增援。」徐彧將槍上膛,做好了隨時突擊的準備。
另一邊,ken望著越來越近的直升機,離他只有不足二十米,他拽著蘇安希抵擋,把槍抵在蘇安希的太陽穴上,慢慢的出現在徐彧他們的視線中。
「開槍啊!」
ken笑了起來,他知道這些警察也好,軍人也罷是不敢在有人質的情況下開槍。
而且,他有兩個,一個是他們口中英雄的遺孤,一個是軍醫,都是他緊張在乎的人。
蘇安希一齣現在徐彧的視野內,他就縮緊了眼瞳,她的身上綁著炸彈,他就算能夠瞄準都不敢開槍。
另一邊,兩個男人也帶著綁有炸彈的吳慮出來,小孩子害怕的哆嗦,卻強忍著眼淚。
身後,直升機已經停穩在空地上,螺旋槳捲起周圍的塵土,四周的草木都為之動盪,這種情況就算是狙擊手在也不敢輕易開槍狙擊。
徐彧看清眼下的形勢,現在打追擊戰根本沒用,他必須現身,拖住他們。
徐彧跟他的特戰隊員們現身時,讓對面的所有人都驚訝了,包括ken。
「ken,你跑不掉的,投降吧!」徐彧聲如洪鐘,語調異常的嚴肅而冷冽。
蘇安希看到活生生的徐彧手持突擊步槍一步一步朝他們走來時,整個人就像是突然之間活過來了似的,一動不動的盯著他,眼眶卻越發的紅。
身後是ken終是不再淡定,這個他以為死了的人居然出現在他的面前?
「徐彧,你竟然沒死。」
「沒抓到你,我怎麼能死。」
徐彧語氣越發的沉冷,順勢瞥了一眼蘇安希,見她勾著唇角看著他,一雙眼紅的像兔子。
他沒敢多看,立即把槍對準她身後,尋找有力的攻破點。
ken右手舉槍用力的頂著蘇安希,儘量讓自己平復下來:「徐隊長,你女人在我手裡,你兄弟唯一的兒子也在我手裡,你有什麼資格跟我橫。」
「就憑我是中國軍人。」徐彧此話鏗鏘而堅定。
ken雖然在笑,可是他知道徐彧的增援就要到了,再不走可就跑不掉了,思及此,他立即做出了決定。
他拖著蘇安希往後走,每一步都走得異常小心。
「徐彧,不想你女人死的話,你最好老實的呆在那兒,不然的話,你知道我瘋起來是什麼樣子。」
說完,ken一槍打在徐彧的腳下,隨即槍口又抵上了蘇安希的太陽穴。
徐彧不敢輕舉妄動,抬手示意隊員止步,他太瞭解ken了,他就是個瘋子,殺人就像是踩死一隻螞蟻那麼容易。
更重要的是蘇安希和吳慮身上都綁有炸彈。
樹林裡有腳步聲,由遠及近,直升機的艙門已經開啟,ken步步後退,徐彧緩緩向前,氣氛緊張到誰都不敢多說一句話。
蘇安希就這麼盯著徐彧,只要他活著,活著就好。
ken摸出起爆器,大聲吼道:「都他媽別動,把槍扔掉,快點。」
現在主動權在ken的手上,徐彧他們只能照做。
而後,ken湊到蘇安希的耳邊對她說了句:「蘇安希,再見。」
話音剛落,他就把蘇安希交給了另一個手下,自己藉助兩個手下和人質的抵擋,連連往後退,直到退到艙門口,身影一閃,快速登上了直升機。
「老闆。」被甩下的兩個手下目瞪口呆的看著直升機緩緩升起,他們現在只能做垂死掙扎,拿槍對著兩個人質,「別過來,大不了一起死。」
說時遲那時快,徐彧耳機裡傳來了張忠的聲音:「隊長,目標已瞄準,完畢。」
徐彧看清目前的狀況,兩個男人雖然挾持人質,可是有一定的距離,加上他們此刻已經亂了陣腳,可以狙擊。
他暗自做出了射擊的戰術手勢,兩個已經六神無主的手下被兩名狙擊手雙雙一槍擊斃。
蘇安希和吳慮也紛紛跪倒在地。
增援及時趕到,都紛紛從樹林裡竄了出來,兩架軍用直升機朝著ken乘坐的直升機逃跑的方向追擊。
徐彧幾乎是下意識的就朝著蘇安希和吳慮跑去,一邊跑一邊對他倆喊道:「別動,都別動。」
「徐彧。」蘇安希看著蹲在他面前的徐彧,終是留下了眼淚。
徐彧摸了摸蘇安希的頭,用指腹擦掉她的眼淚,朝她勾唇一笑,柔聲安撫:「沒事兒,我在。」
「徐彧哥哥。」吳慮朝著徐彧喊完,就哇的一聲哭了出來。
徐彧也摸了摸吳慮的頭:「徐彧哥哥在,別怕。」
安撫完,他開始研究兩人身上的定時炸彈,發現他們身上有鬆開炸|藥的彈扣,是可以脫卸下來的。
他很是疑惑,這不是ken的手段,直覺告訴他,不會這麼簡單。
排爆手來了,把工具箱往地上一放,也著手研究兩人身上的定時炸彈。
就在這時,徐彧的手機響了起來。
徐彧一看是隱藏號碼,立刻接通,電話那頭是ken的笑聲。
「你以為你真的贏了嗎?」ken笑聲戛然而止,轉而是一種陰狠而狂妄的聲音,「徐隊長,你不是軍人嗎?我倒是要看看你是重情還是重義,要國還是要家?」
徐彧看似風平浪靜的握著手機置於耳邊,實則五指因為ken的話語不自覺的收緊,再收緊,手背上的筋脈全部凸顯了出來。
他偏頭看向蘇安希和吳慮,兩人一動不動的盯著正一派嚴肅的研究他們身上定時炸彈的兩名排爆手。
蘇安希還算鎮定,而吳慮卻始終是哭的不行。
「你想說什麼?」他低著嗓子質問。
ken把玩著手裡的起爆器,語氣也悠然自得,「忘了告訴你,我手上的起爆器其實是假的,真的在他們倆身上。」
徐彧一聽,立即對排爆手說:「起爆器在他們身上。」
排爆手楊班長趕緊的觀察尋找徐彧口中所說的起爆器。
「別緊張,我會告訴你的。」ken得逞的笑聲越發肆意的傳到徐彧的耳朵裡,卻讓他感覺呼吸都開始稀薄了起來,「起爆器就是解開定時炸彈的那個釦子啊!」
徐彧一聽立即大吼一聲:「別動,全部住手,別動他們身上的彈扣。」
這一聲緊張的吼聲,讓所有人都停止了動作。
耳邊是ken的笑聲越發的開心,「我告訴你解決辦法啊!你可以選擇解開一個人的彈扣,救一個人,不過另一個人的定時器就會因此而啟動,別想再解另一個人的了哦,因為一解就……砰……哈哈哈哈……徐隊長,我真想親眼看看你怎麼選?哈哈哈哈哈……」
徐彧渾身肌肉都在這一刻緊繃了起來,大氣都不敢出,他緊緊的咬著牙關,那種怒氣是從齒縫中擠出來的。
「沙肯。」
「生氣啊?太棒了,因為我要你一輩子活在痛苦和內疚中,我要你記住是你選擇他們其中一個去死的,我要你比死還要慘。」
話音一落,手機那頭便傳來了「嘟嘟嘟」結束通話的聲,徐彧立即回身蹲在兩人面前,看著他們。
耳邊是楊班長的聲音,跟ken所說的大相徑庭。
「隊長,這個炸彈設計的非常精妙,兩個看似分離的線路其實都關聯在一起,穩定性很強,威力也極大,彈扣是起爆器,可以救一個,另一個的話要看定時器的時間,不過線路很複雜,要有心理準備,不好拆。」
韓放也跑了過來,蹲下就問:「能拆嗎?」
徐彧沒說話,饒是山間溫度極低,他的腦門上愣生生的浸出了一層細細密密的汗。
而整個背脊又像是浸了雪水,冰冷刺骨。
楊班長立即回答韓放:「暫時只能確保救一個。」
韓放一聽趕緊的看向徐彧,見他冷靜的瞧著蘇安希和吳慮,三個人六隻眼睛互相凝視著。
「沙肯這個混蛋。」
韓放拳頭捏的緊緊的,卻也倍感無力。
「救吳慮。」
僵持著的空氣裡是一聲篤定而清亮的聲音。
眾人把目光投向聲音的來源,蘇安希。
她沉著的看著徐彧,強忍著淚水,繼續對他說:「徐彧,吳慮還是個孩子,你得救他。」
徐彧看了看吳慮哭泣的小臉,又轉眸瞧著蘇安希那強裝鎮定容顏,用力的搖頭,「不,一定有辦法的,一定還有別的辦法。」
「隊長,或許,這是唯一的辦法了。」
楊班長饒是拆了無數的炸彈炸藥,也從未遇見過這樣的設計,也是一種頹敗感油然而生。
對講機那邊傳來聲響,楊班長見徐彧沒動沒理,自己現在也是不知所措,定時裝置還沒啟動,他還有時間研究。
這邊廂,蘇安希盯著徐彧,遊說他。
「徐彧,我們是軍人,救老百姓是我們的使命和責任,我們沒得選。」她知道他在想什麼,可是現在沒辦法,她哽咽著喉嚨,伸手拽著他的手臂,語調鄭重,「他還是個孩子,你答應過吳亮大哥照顧他的家人,你不能食言……」
「蘇安希你別逼我。」
徐彧饒是這些年扛槍打仗,無數次涉足生死邊緣,卻也從未有現在這般害怕。
就在這時,對講機裡指揮長的聲音終於響起,「徐隊長,告訴我目前的情況。」
徐彧捏著對講機,站起身來,背對著大家走了兩步,嗓音有些嘶啞,卻依然條理清晰的把此刻的境況快速敘述了一遍。
隨即,指揮長的聲音清晰的傳了過來,「徐隊長,你說的情況我瞭解了,蘇醫生和吳家的孩子都跟你有淵源,我知道這對你來說這是個異常困難的選擇,可是現在的情況只有你來把握,請務必做出最正確的抉擇。」
「是。」徐彧應聲,剎那間,那神情似乎已經做出了決定。
一轉身,韓放出現在他面前,冷冷的一笑:「我真他媽想罵人。」
「讓所有人撤退到百米外。」徐彧拍拍他的肩膀,對他勾唇一笑,「你是我兄弟,我跟蘇安希如果過不了這一關,我們的家人交給你了。」
韓放一聽伸手握住徐彧打在自己肩膀上的手腕,瞥了眼蘇安希,眸色中流光暗湧,低聲叱問:「你想幹什麼?」
徐彧驀地笑了起來,哪怕被油彩遮擋的容顏依舊是那般俊逸非凡,可他的語氣卻有些疲累不堪。
「我想要國,也想要家。」
「彧哥。」韓放的手緊緊的捏著徐彧的手腕,他看到了徐彧深眸中的義無反顧,他知道這一場賭是沒得選的生死豪賭,最終他無可奈何的鬆開自己的手,紅著眼眶艱難的點了點頭,「好,我答應你。」
「好兄弟。」
徐彧鬆開韓放的肩膀,手執在半空端立著。
韓放伸出右手拍上面前的那隻手,緊緊握住:「我等你們回來。」
徐彧喉嚨發緊,喉結上下滾了滾,鬆開韓放的手,邁著決然的步伐朝蘇安希他們走了過去。
韓放反其道而行,拳頭捏的緊緊的,卻不再回頭,跟朝他跑來的同事吩咐:「讓所有人全部撤退到百米之外。」
徐彧蹲在蘇安希面前,見她又要說話,舉手製止,隨之看向吳慮:「吳慮,別怕,回去以後忘了這件事兒,要好好學習,長大了要做一個堂堂正正的男子漢,能做到嗎?」
吳慮始終是年紀小,根本就沒意識到現在是個什麼樣的生死處境,只是害怕的一直在哭,聽到徐彧這句話,他紅腫流著眼淚的眼睛對上徐彧帶笑的雙眸,抽泣著點點頭。
「能……能做到。」
「真乖。」徐彧摸了摸吳慮的頭頂,輕輕的揉了揉,眸色一定,看向楊班長,篤定道:「救孩子。」
蘇安希聽到這三個字,那顆一直懸在半空的心終是落了下來,塵埃落定前交織著的一切痛苦和不安在這一刻莫名的得到了釋懷,明明要面對死亡,卻是從未有過的心平氣和。
她看著吳慮的彈扣被楊班長小心翼翼的鬆開,耳邊「滴」的一聲輕響,看著自己身上的計時器亮屏,看著吳慮被另一個排爆手抱走,看著徐彧和楊班長紛紛立在她面前神色嚴肅。
望向天際之時,她卻笑了,突然覺得原來今天的天這麼藍。
「兩組,減四條。」楊班長也是一身的冷汗,斷定一條,屏息減一條,終於減了三條,最艱難的就是這最後一條,他看了看計時器,突然停手,「隊長。」
徐彧雖然不是專業的拆彈排爆專家,可是也會一些原理,也曾經拆過彈,這最後一條才是連線整個引信和撞針的關鍵線路,也是最為複雜的線路。
「沒時間了,你們走吧。」蘇安希儘量控制著發抖,儘量表現平靜的保持著笑容面對徐彧,臉上汙跡斑斑,也是美好的動人,「徐彧,能看到你還活著是我最大的心願,這是我的選擇,你別太有負擔。」
「老楊,你先走。」徐彧接過楊班長的剪線鉗,說完,繼續著手研究,「還有兩分鐘,來得及。」
「隊長。」
楊班長沉聲吼了一聲,他從未見過隊長這幅模樣。
徐彧沒抬頭,嗓音低沉而淡然:「你記不記得你老班長臨死前說的話?」
「萬家燈火萬家寧,鐵骨錚錚魂不息。」
楊班長毫不猶豫的脫口而出,就這麼想起了當年老班長排爆失敗,臨死前對他們說的這句話,而後成為了他們的軍旅格言。
「對國家,我的使命完成了。」徐彧說這話抬頭看向楊班長,隨即又把目光投向蘇安希,「現在,我的女人我來救,你先走。」
楊班長搖頭,他不想再看到第二個老班長犧牲在他的面前。
「不成,我不能留下你一個人來處理。」
「這是命令。」徐彧沉聲吼道。
楊班長鼻子就這麼驀地一酸,軍人以服從命令為己任,他只能起身離去。
蘇安希眼看著楊班長轉身離去,伸手去摸徐彧的臉,見他還在擰眉研究,溫柔的笑了起來,晶瑩的淚花卻在眼眶裡打轉:「沒用的,你也趕緊走吧!徐彧,我不怪你的,這是你我的職責,我也不後悔,這輩子愛了你這麼一個頂天立地的男子漢,是我的幸運,下輩子我希望還能遇見你,再承諾跟你白頭偕老那話吧!」
徐彧手上的動作一停,伸手摘下頭盔往地上一放,對上她蓄滿淚花的雙眼,緩緩的勾唇一笑,眸中全是鐵漢柔情:「蘇安希,我不會走的,生也好死也罷,我都跟你一起。」
蘇安希一聽眼眸騰地縮緊,眼淚落下,她開始奮不顧身的伸手去推開徐彧,已經忘了害怕,全然都是眼前這個男人。
「你走,我不要你留下來,你快走。」
「不走。」徐彧瞥了一眼定時器上的時間,還有三十秒,他扯下對講機開啟,「夏俊楠。」
「是,隊長。」夏俊楠幾乎是為之一振的站立端正。
「喜樂就交給你了。」
徐彧說完隨手扔了對講機,看向蘇安希,那個曾經意氣風發的痞氣的少年好像又回來了,「我就纏著你,死也跟你一起死。」
蘇安希盯著徐彧,越哭越大聲,越哭抖的越厲害,嘶啞的嗓子奮力的哭喊著,用力的推嚷著,敲打著這個巋然不動的男人。
「你走,我不要跟你一起死,我不要你纏著我,徐彧,我求求你,你快走,我恨你,混蛋,我討厭你,我不要……唔……」
徐彧扣著蘇安希的後腦勺以吻封緘,像是用盡了全身力氣去深吻。
心裡計算著時間,鬆開她,用剪線鉗選中紅線夾上去。
最後十秒,徐彧看著蘇安希,笑著流下了眼淚。
「蘇安希,我愛你。」
蘇安希泣不成聲,緊緊的握緊徐彧的左手,與他十指緊扣,望著他,一切塵埃落定,終是彎唇而笑。
「徐彧,我愛你。」
3,風聲似乎都靜止了。
2,空氣似乎也靜止了。
1,呼吸也跟著靜止了。
最後一秒,徐彧著力一剪,他們凝望著對方,整個世界都安靜了,靜謐到這個世界上仿若只剩下他們彼此。
感受著清晨的微風,午後的陽光,傍晚的彩霞,暗夜的星河。
走過四季變遷,跨過五湖四海,朝夕萬千輪迴,執手生死不棄。
最終都將化作那最簡單的三個字。
我愛你!
定時器上的時間永遠停止在了最後的這一秒,徐彧和蘇安希十指緊扣的手心裡全是冷岑岑的汗,卻誰都不願意放手。
待另一隻手徹底解開了蘇安希身上定時炸彈的彈扣,徐彧才算是心下一鬆,動了動被姑娘緊扣住的手,對她說:「乖,先鬆手。」
蘇安希現在還處於腦子沒能反應過來的愣怔狀態,直到看見一直守在最前線的排爆手奔襲過來,迅速在他們身邊蹲下,這才緩緩將早已出竅的三魂七魄一一打回軀體。
她慢慢的鬆開了徐彧的手,讓楊班長他們幫她徹底把身上的東西脫卸下來。
一脫卸下來,蘇安希不管不顧且迫不及待的上手摟緊徐彧的頸脖,下巴擱在他的肩膀上,抱著他不撒手,也不言不語,整個人都因為後怕抖得不行。
「徐彧。」久久,她才輕聲喊了一聲。
徐彧收緊攬著她腰身的雙臂,單手在她背上拍了拍,溫柔像是在哄孩子:「沒事兒了,嗯?」
楊班長把定時炸彈裝好,一轉身看見面前這兩個緊抱在一起的人,暗自咳了咳,有些尷尬的言歸正傳:「那個隊長,這東西要帶回去研究。」
徐彧看向楊班長,無奈的一笑,點頭:「好。」
楊班長覺得自己現在的燈泡瓦數實在是亮透頂了,於是乾笑了兩聲,說了聲先走,就馬不停蹄的離開了。
「讓我看看受傷沒?」
徐彧鬆開蘇安希,伸手幫她擦了擦眼淚,看著她這梨花帶雨的模樣,倒是越發的心痛。
蘇安希搖搖頭,就這麼直愣愣的瞧著徐彧,深怕少看一眼人就會消失不見。
待緩過了那股勁兒,眼淚止住,也不那麼抖了厲害了,這才緩緩開口,嗓音卻因為之前大哭大鬧略顯乾澀和嘶啞:「皮外傷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