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晃十來天過去了,年關將至,到處都是張燈結綵,喜氣洋洋,紅紅火火的一片。
徐彧帶領他的隊伍剛剛出了任務回來,解散後,他回幹部宿舍換衣服,路上就被邱東遠給逮著了。
「休假的隊員明天就走了,雖然是老生常談,晚上政治學習後還是開個會,走的不走的,都得提前安排妥當不是。」
徐彧步子邁的大,語氣也悠然,「你是指導員,不用跟我交代吧?」
邱東遠傷還沒好利索,不敢上手,只能跟在徐彧身邊繼續叨叨:「你是隊長,你說我該不該跟你交代。」
「話也不能這麼說。」徐彧勾唇一笑,「這塊兒我也就起個配合作用,還能搶了你的事兒幹?」
「你可拉倒吧。」邱東遠跟著徐彧進了他的宿舍,滔滔不絕,「我倒是想你搶著我的事兒幹,你哪回不是直接給我撂挑子?」
徐彧脫掉戰術背心,瞧一眼直接坐在書桌旁的邱東遠,走過去扒開他,伸手去拿抽屜裡的手機。
「老邱,我要打電話了。」
他捏著手機低瞥一眼邱東遠,那意思再明白不過了,還擱這兒當電燈泡不成?
「給蘇醫生打吧?」邱東遠徒然曖昧一笑。
徐彧噙著一絲警告的深眸瞧著邱東遠,偏偏頭,說:「知道還不出去?」
邱東遠抿著唇角一邊笑一邊起身,慢悠悠的往門外移步而去。
徐彧也沒空搭理他,垂眸撥號,等待期間就著桌子上的煙盒抖了一支菸出來咬在嘴上,正準備點火,就聽見蘇安希的聲音從聽筒裡傳來。
他沉聲一笑,順勢把嘴上的菸捲扯下來往耳朵上一夾,走到窗邊跟她說話。
聽得出來他姑娘挺開心的,他的心也就軟成了棉花,聲線也是越來越低柔。
聊著聊著就聽見那邊好像是廖志平的聲音,不是很大聲,像是隔了一段比較遠的距離,朦朦朧朧的傳進了聽筒裡。
雖如此,但他聽得一清二楚。
廖志平說:「蘇安希,恭喜你啊,你的假批下來了。」
徐彧似已猜到什麼,忙問:「什麼假?」
蘇安希死死瞪了一眼廖志平,搖了搖手機示意她在跟徐彧打電話,整個手掌心摁著傳聲筒這邊也晚了,聽筒傳來了徐彧的詢問聲。
廖志平聳聳肩,一副怪我咯的表情,立即遁走。
蘇安希還沒來得及說話,那邊徐彧又立即來一句:「蘇安希,別想騙我啊,你知道騙我的後果很嚴重。」
「本來想給你個驚喜的。」蘇安希有些哭笑不得,只能交代了,「年三十我陪你過啊!」
徐彧一聽,簡直是喜出望外,笑容越發的濃郁,「你的意思是,你要來找我?」
蘇安希噗嗤一笑:「我想我的表達能力沒問題吧?」
「我怕我理解能力有問題。」徐彧頭一次懷疑自己的理解能力。
「完全沒問題。」
「你媽會讓你來?」
「我媽陪我爸下部隊慰問。」蘇安希頓了頓,「我就來慰問你。」
「那我就熱烈歡迎蘇醫生親自蒞臨慰問。」
「好啊!」
難得激動的結束通話了電話,邱東遠的腦袋就探了進來,伴隨著八卦之音,「蘇醫生要來呀?」
徐彧轉身,笑的嘚瑟,「怎麼?許你媳婦兒來,就不許我媳婦兒來?」
邱東遠暗忖這談了戀愛的男人就是風騷,瞧這一臉理所當然的得意樣,不得不佩服蘇醫生的能力,調教的忒好。
他笑著點頭,「許許許,誰媳婦兒都不許,也得許你媳婦兒來不是。」
蘇安希是大年二十九下午五點多到的,中午還是在家陪父母提前吃了團年飯,這才急匆匆的往機場趕。
林青青已經對自家這個潑出去的水無語了,走的時候只交代蘇安希一句話。
「別忘了問問徐彧轉業那事兒準備的怎麼樣了……」
拿了行李,蘇安希立在原地呼吸一口他所在城市的空氣。
眼瞧著這曾經走過的機場,人來人往的熟悉場景,彷彿上一次離開時的情形還歷歷在目。
她暗自一笑,拖著行李往外走去,然後就看到了跟上次截然不同的畫面。
一看上去二十左右的小姑娘估計也是在等人,無聊玩手機發現了帥氣的徐彧,於是一邊握著手機一邊向他小跑而去。
蘇安希人在徐彧的身後不動聲色的坐在行李箱上瞧著他怎麼被小姑娘撩。
小姑娘一邊跑一邊喊:「小哥哥,小哥哥,我想給你一樣東西你要嗎?」
徐彧顯然沒明白,居高臨下的瞧著這個不認識的小姑娘,隨即搖搖頭,淡淡的說:「不要。」
「你要嘛!」
小姑娘並不氣餒,畢竟難得遇上這麼帥氣的小哥哥。
「小姑娘,我們是不能隨便要或者收別人東西的。」
冷靜且快速的說完,徐彧就頭也不回的轉身,哪知道一轉身雙眼就鎖住了了坐在行李箱上含笑看熱鬧的大姑娘。
蘇安希是知道這是抖音裡的段子,她利落的站起身來也不拉行李,朝著徐彧走了過來。
她立在他面前,淡著眼影的眼尾一翹,眼線尾端隨之上揚,媚眼迷人。
水紅色的嘴唇微微上彎,慢條斯理的柔聲問:「小哥哥,我給你一樣東西,你要嗎?」
徐彧本是板著的臉在對上眼前這張朝思暮想的臉時,早已幻化成柔情似水,他就這麼瞧著她,點頭卻沒說話。
後面那位失敗的小姑娘卻是看的目瞪口呆。
蘇安希朝小姑娘暗自一挑眉,又看向徐彧,「那你把手伸出來。」
徐彧聽話的照做,笑容越發的深邃。
蘇安希伸出手,扣著他的手心,五指沿著他五指間的縫隙滑了下去,嚴絲合縫的十指相扣,緊緊扣著彼此的手。
隨即,便聽見她故意拉長聲線,至始至終帶著的媚態不減,「我,你要嗎?」
徐彧總算弄明白了這應該是個撩人的段子,他黑亮的深眸裡滿是寵溺,微點頭沉聲回:「要。」
蘇安希噗嗤一笑,拉著徐彧面向還茫然看戲的小姑娘,笑著對她說:「小妹妹,抖音裡都是騙人的。」
說完,她拽著徐彧去拿行李箱。
徐彧一手拖著行李箱,一手拉著蘇安希,問她:「你剛說那抖音是什麼?」
蘇安希抬眸瞪他一眼,秋後算賬,「知不知道自己太招人?」
徐彧貌似覺著自己好像也說過這番話,這姑娘怎麼回答來著?
哦,想起來了。
他緊了緊蘇安希的手,微微俯身,嘴唇貼在她耳邊,低笑,「我當你在誇我。」
軍綠色大吉普在路上平穩的行駛著,蘇安希有些滔滔不絕,說了不少這段時間的事兒,而充當司機和耐心聽眾的徐彧就相對沉默。
比如說到了1.30渝江特大火災,那天他們急診忙的飛了起來,她還去了現場,遇到了徐來,聽說靳時川在裡面救災。
最後似有感觸,蘇安希嘆氣總結道:「我在急診這麼些年,這次真的算是相當慘烈了,犧牲了那麼多消防戰士……」
這事兒徐彧當然是知道的,事情出了的第二天就收到了訊息,立即打電話詢問情況,知道他這未來妹夫沒事兒才放下心來。
「來來選了靳時川這樣的老公,就料到了自己背後需要承受的是什麼。」他淡淡的說道。
蘇安希認同的點點頭,「不過我聽來來說,靳時川之後會升銜調職,不在一線她也安心不少。」
「哎,對了。」她越說越來勁兒,乾脆側過身子看向徐彧線條流暢的側面輪廓,「你沒還沒見過你這未來妹夫吧?」
「嗯。」徐彧出聲應道。
蘇安希笑笑,繼續:「這次在住院我認真瞧了,真的很帥誒。」
徐彧配合的回答:「聽韓放他們提過,是不錯。」
「難得從你口中聽到稱讚人的話。」
「彼此彼此。」
「……」
到了徐彧的家,一進門,還來不及換鞋,蘇安希就被男人摁在牆上發了狠的吻。
吻到把她的口紅盡數吃進嘴裡,才啞著嗓子問:「擱我耳邊唸叨了一路別的男人,真當我不會生氣,嗯?」
蘇安希被吻得渾身發軟,睜眼瞧他,離得太近,他五官都是模糊的,除了那雙晦暗深沉的雙眼裡,醞滿了狂風暴雨,像是要一口將她席捲進去似的。
她糯著嗓子說:「那也是別的男人,跟我的男人沒法比。」
「怎麼沒法比?」徐彧抵著她的額頭,鼻息相鄰,往前一湊,故意顯得咄咄逼人,「嗯?」
蘇安希本是擱在徐彧肩上的雙手順勢攬上他的頸脖,媚態盡顯,「在我心中,你永遠是最棒的,誰也比不上。」
徐彧一聽心滿意足的低聲一笑,哼道:「這會兒跟我服軟,晚了。」
說完一矮身扛著人直接往臥室大步走去……
「……」
蘇安希終於明白了什麼叫做真正的小別勝新婚,也終於明白他之前對她說過因為她上班累,對她保留了實力是個什麼鬼意思。
所以今兒是完全沒任何顧忌的往死裡整?
翌日,大年三十,除夕。
蘇安希昨晚被折騰的骨頭散架,除了被徐彧撈起來吃了晚飯消停了那麼倆小時之外。
而後消食運動繼續在床上,睡前運動更是在床上。
於是乎,註定了她早上起不來。
徐彧早上要先回部隊,走之前被起床氣的蘇安希搞得沒脾氣,見姑娘毛茸茸的腦袋塞在被子裡被遮了一半去,只能無奈的一笑,給她留了早飯和字條就出門了。
蘇安希再次醒過來的時候已經臨近中午,見徐彧也沒在,渾渾噩噩的拼湊早上的記憶,好像是聽見他在她耳邊說要先回部隊。
她起床先去洗了澡,換了衣服走到廚房才看到壓在流理臺上的字條,他的字很好看,行雲流水,筆鋒蒼勁,偏偏收尾又透著一股瀟灑,倒是跟他痞痞的性格相符。
字條上也沒寫什麼,就寫了早飯在鍋裡,讓她熱了吃,起床了給他去個電話。
蘇安希揭開鍋蓋瞧了瞧,蒸餃,她暗自一笑又蓋上,開火,轉身去取手機。
此時此刻,徐彧正被邱東遠拖到禮堂看著戰士們佈置,手機鈴聲就響了,他起身往外走,一邊走一邊接通。
「別跟我說你才醒。」
蘇安希又回到廚房,靠在流理臺邊哭笑不得,「好意思說,被你那麼折騰,我還能起得來算是我體力驚人了。」
徐彧似回味的一笑,「蒸餃不夠吃就叫外賣,我也不指望你能自己把飯菜搗鼓出來。」
「要你說。」蘇安希嗤的一聲,而後話鋒一轉,「合著我不會做飯你感到很委屈?」
「不敢。」
徐彧笑意濃濃,身後有攀談的笑聲,他回身瞧去,是禮堂裡幾位在幫忙的軍嫂。
他回頭順手撓了撓鼻尖,唇畔弧度越發上揚,一股難以言語的暖意倏地從心底往心尖上躥。
蘇安希關了火,揭開蓋子,直接上手去拿蒸餃吃,一邊吃著一邊問:「我下午幾點過來?」
「五點的聯歡會。」徐彧頓了頓,「吃了午飯過來吧,我帶你轉轉。」
「也好。」蘇安希嘴裡含著餃子,囫圇應下。
蘇安希差不多是兩點左右到了他們武警特戰隊營地門口,她給徐彧打了電話,就在外面的樹下踢著小石子玩。
徐彧一走到門口,遠遠的就瞧見了大門外左邊樹下的漂亮姑娘,她微微埋著頭,踢著小石子來回踱著步。
他伸手壓了壓帽簷,一邊往外走去,一邊不自覺的笑了起來。
這一笑如春風拂面,卻笑的崗哨敬禮都敬的有些瘮得慌,誰他媽見過他們鐵面無私的隊長笑得這麼盪漾啊?
而後徐彧把蘇安希領進來登記的時候,崗哨才反應過來,原來隊長剛才是對著嫂子笑來著。
怪他眼拙,哎,也不怪他眼拙,要怪就怪嫂子離得太遠不說,還是他背對的方向,後腦勺又沒長眼睛。
登記完,徐彧領著蘇安希往裡走,撞上了早就在旗臺處守株待兔的隊員們,平日裡也沒人敢有這膽量堵人。
今兒這膽量誰給的?當然是他們指導員給的。
邱東遠起頭:「來,讓我們以熱烈的掌聲歡迎蘇醫生蒞臨我們武警特戰隊進行指導和慰問。」
隨即,掌聲雷動,特別整齊劃一,還有口號:「歡迎歡迎,熱烈歡迎……」
都是也老熟人,蘇安希也不見外,十分大方的頷首微笑,看向扎堆的一群人,「那就謝謝大家了。」
夏俊楠仗著跟蘇安希熟,瞬間就跳了出來,「蘇醫生新年快樂啊,真開心今年過年又多一個老鄉陪我過。」
「老鄉見老鄉,兩眼淚汪汪,來,哭一個。」張忠立即補刀。
眾人哈哈大笑,夏俊楠「切」的一聲,走到蘇安希身邊,站好隊說話:「吶吶吶,你們這就明顯是羨慕嫉妒恨了,我跟蘇醫生的情分哪是你們這些大老粗明白的了的?」
這話大家都不依了,紛紛開始接嘴。
張忠為首:「嘿,你這話我聽著咋這麼膈應,蘇醫生有情分也是跟咱隊長有,你要臉不?」
立即有人附和,「可不是,蘇醫生跟你是一掛的麼?你還站人家身邊,起開起開……」
「就是,別以為你跟蘇醫生是老鄉就套近乎啊!」
「……」
眾人你一言我一語好不熱鬧,到最後邱東遠也用一種甚是哀悼的表情瞧著夏俊楠,「俊楠啊,我也幫不了你了,你瞧你啊,偏偏引起了公憤。」
此話一齣,又是一陣鬨堂大笑,徐彧不鹹不淡的開口了:「鬧完沒?」
隊員們趕緊捂嘴的捂嘴,站好的站好,齊刷刷的看向他們隊長。
徐彧幾乎面無表情,眸色淡淡的掃了一圈隊員們,語氣輕淺卻帶著幾不可察的命令:「什麼蘇醫生蘇醫生的,喊嫂子。」
蘇安希一聽差點沒繃住笑,這男人真是的,不過是個稱呼至於垮了臉麼?
於是,幾乎是下一秒,所有人都不約而同的端正了軍姿,一個個站得筆直如小白楊,齊聲改口:「嫂子好。」
這下,換蘇安希不好意思了,她暗自用腳尖踢了徐彧軍靴一腳。
徐彧滿意的一笑,揮揮手:「行了,該幹嘛幹嘛去,給我跟你們嫂子留點私人空間。」
眾隊員鴉雀無聲,面面相覷,合著剛才老大是假裝垮臉呀?
嘖,戲精。
隊員們散了以後,徐彧就領著蘇安希去參觀,其實她也來過,大致都瞭解,宿舍樓,辦公樓,操場,訓練場,食堂等等都也知道個大概的位置。
然後,就去了禮堂,佈置的差不多了,倒是喜氣洋洋,紅紅火火。
還有兩三個小年輕情侶在裡面一起男女搭配幹活不累,偶爾還湊到姑娘耳邊耳鬢廝磨,弄得姑娘面紅耳赤的與其打鬧。
看到這兒,徐彧就笑了。
「笑別人幹嘛?」蘇安希暗自拍他一下,譏誚道:「你以為你好的到哪兒去?」
徐彧勾了勾蘇安希的手指往外走,礙於來來往往的戰士們,又鬆開手,並排而行。
他一邊走一邊低笑道:「你是不知道這兩天但凡是物件來了,有物件的那些個小子天天跑回去睡,第二天來營房走路都不利索了,黑眼圈也濃……」
蘇安希一聽噗嗤一聲笑了起來,偏頭好整以暇的瞅著徐彧:「你怎麼沒?」
徐彧瞥一眼蘇安希,嘴角笑容噙著一絲嘚瑟,說的特大義凜然:「我身體素質好。」
「……」突然不想理這人是怎麼回事?
走著走著,來到了靶場,蘇安希突然想起來徐彧說過要幫她調整一下開槍方式,不過在這兒好像又不行。
部隊的規定她還是清楚的,非本部隊人員均不能在靶場隨便射擊,並且連撿彈殼都不行。
不過沒見著還能忍,見著了手就癢癢,想練練。
徐彧似看穿了蘇安希的意圖,四下無人,伸手揉了揉她的發頂,笑問:「想開槍?」
「明知故問。」蘇安希撇了一下嘴,又聳聳肩,「不過規定我懂,絕不破壞。」
「其實你射擊能力沒問題,只不過太久沒練手生而已。」徐彧說著,走到一邊彎腰撿了塊跟手槍大小差不多的木頭,回來遞給蘇安希,「你本來就會,用這個教你就夠了。」
蘇安希有些無奈的捏著木頭,徐彧繞到她身後扶著她的手,一邊幫她調整手臂屈伸高度,一邊在她耳邊沉聲道:「被後坐力傷到,第一是因為你給的力道不對,第二是你手臂配合不到位,我這麼說,明白嗎?」
耳邊是徐彧吐出的熱氣,癢癢的,背脊被他有意無意的蹭著,硬硬的。
她倒想明白,可是請問哪有人教射擊這麼教的?
「明白明白。」蘇安希用後肘撞開徐彧,把木頭放回原位,轉身對上男人似笑非笑的眼眸,就知道自己被調戲了,她走過去挑眉一笑,「回頭我讓韓放帶我去射擊館慢慢練。」
徐彧一聽,哼的一聲,「他敢。」
而後參觀的居然是……徐彧的宿舍。
蘇安希絲毫沒被避免的遭到徐隊長在他地盤關了門吃了她一通豆腐,豆腐吃爽了,也不幸被姑娘發現了他抽屜裡的秘密。
看著排了一抽屜的信,蘇安希都驚訝了:「你別告訴我這全都是遺書啊?」
「也是,也不是。」被發現了,徐彧也沒打算隱瞞,主要是他女人太精,根本瞞不住。
他坐在床邊撓撓眉毛,雲淡風輕的說:「每次出任務前就想給你手寫一封信,執念吧,自己都沒發現竟然寫了一抽屜。」
蘇安希隨便抽出一封,展開,徐氏字型便出現在眼前,跟收到他第一封遺書內容差不多,也不深情,字裡行間都挺平淡的,但是這每一個字都足以狠狠敲擊著她的心壁,越敲打的厲害越是痛。
那些衝鋒陷陣,砥礪前行的歲月裡,是他對她的執念慢慢匯聚成這一抽屜她從不知曉的信件,可她又何德何能被他如此牽掛?
她看了幾封,收好放回去,緩了緩發燙的眼眶,醒了醒鼻子,這轉身看向徐彧,神色不明的對他說:「過來。」
徐彧沒動,好笑的瞧著她:「不來,怕被你打。」
蘇安希嗔他一眼,起身就朝他走過去,立在他面前,垂眸瞧他一眼,隨即直接將他撲倒在床,沒什麼話說,低頭就吻了下去。
徐彧愣了一秒,隨即伸手摟緊身上的姑娘,回吻這突如其來的熱情。
熱情歸熱情,蘇安希還是曉得適可而止,半趴在徐彧的身上,雙手橫擱在他胸口上,抬頭盯著他說:「你那一抽屜的信我要帶回去。」
「不成。」徐彧摟著姑娘的腰身搖頭拒絕。
「為什麼?」蘇安希淺瞪徐彧一眼。
徐彧微勾唇畔,義正言辭道:「因為是我寫的,版權歸我。」
蘇安希卻笑著反駁:「你寫給我的,物件是我,理應歸我。」
徐彧的手穿過蘇安希的大衣,隔著毛衣微微用力在她腰上一捏,語帶警告:「跟我較勁兒呢這是?」
「帶回去好好珍藏。」蘇安希抿唇示好,「算是定情信物。」
「哪有拿這個當定情信物的。」徐彧被蘇安希這話給逗樂了。
蘇安希故意癟嘴坐了起來,理了理身上的衣物,不去看還躺著的男人,頭也不回的問:「一句話,給還是不給。」
「給。」徐彧無奈的起身從後面抱住蘇安希,把下巴擱在她肩膀上,柔聲道:「還不是怕你回去一個人看了會哭。」
剛才才看了冰山一角,都那副讓他心疼的樣子,等她帶回去,夜深人靜的時候看,他人又不在,怎麼安慰?
蘇安希反手,掌心撫上徐彧的臉頰,微微一搖頭:「那我不看,下次等你回來一封一封念給我聽。」
「好。」徐彧低聲一笑,往蘇安希嘴角湊,「來,再親一會兒。」
「徐隊長。」蘇安希撤離危險區域,站起身來往外走,手把著門把手轉眸看去,「帶我去看看你的犬丫頭。」
徐彧瞧著蘇安希開門往外走的背影,起身跟上,那黑眸裡,深眸底都淬滿了笑意,這話題給轉移的。
呵,生硬。
徐彧領著蘇安希去犬舍,遠遠的就聽見了喜樂的吠叫聲。
「有籠子的吧?」蘇安希問。
她本是雄赳赳氣昂昂走在前面的,這會兒走一步退三步,直接跟在了徐彧身後,聽見犬吠聲,秒慫。
徐彧轉身瞧著蘇安希的模樣,故意逗她:「我這兒不是警犬隊,就喜樂一條警犬,所以採取的是……放養政策。」
「糊弄我。」蘇安希呵呵一笑,卻不自覺的四下打量起來。
徐彧見蘇安希故作鎮定的模樣,心裡笑聲大起,面上卻波瀾不驚,直接大步邁她跟前伸手提留著她的大衣領子往前走去。
「是你說要看喜樂,現在後悔也沒用。」
「哎,你放手,我又沒說不去,你提著我給別人瞧見了我臉往哪兒擱?」
「放心,沒人瞧見。」
「我不是人啊?」
「……」
來到喜樂跟前,出乎蘇安希意料的事兒就這麼毫無預兆的發生了,一向只聞其聲不見其人都能朝她連帶齜牙咧嘴吠叫的犬丫頭不但不跟她兇了,竟然……朝她搖……搖尾巴?
活久見!
「這不是喜樂吧?」蘇安希見徐彧伸手拉門鎖,忙問。
「是喜樂。」
說完,徐彧開啟了犬舍的門徑直走了進去,犬丫頭立即直立撲在他身上撒起嬌來。
蘇安希立在原地踟躕不前,鬼知道是不是這成精犬丫頭的戰術策略,等她進去了來個戰術包圍。
那就不是犬舍,是狼窩。
一暗忖到這兒,她自然而然的默默往後退了退。
徐彧回頭見蘇安希站在犬舍外遠遠的,不由得一笑,「愣那兒幹嘛?進來。」
「不了不了。」蘇安希諂笑,「我也見著了,提前祝喜樂你本命年快樂啊!」
徐彧見蘇安希給慫的,讓開了身,低眸瞧著喜樂,轉身朝著喜樂發令,「喜樂,上。」
然後,蘇安希瞪大了眼睛,迎著犬丫頭如一抹閃電般的速度向她襲來,她毫無逃跑之力,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
徐彧,你他媽死定了。
心裡唸叨完,便是見證奇蹟的時刻,喜樂撲在她身上,朝她搖頭擺尾,還乘機用舌頭舔她手背,可以說是相當熱情。
蘇安希立在原地呆若木雞,安靜如雞。
「它是不是打算把我舔乾淨了再咬我啊?」
蘇安希嘴角抽抽的求助徐彧,整個人都呈現出一種僵直的狀態,卻還不忘說冷笑話。
「喜樂,坐。」徐彧笑著發令。
喜樂一聽從蘇安希身上把倆前爪收回去,乖巧的坐立在地上,就像雕像一樣,坐立的特別端正。
徐彧踱步到蘇安希跟前,瞧一眼犬丫頭,問:「要散步嗎?」
喜樂回答:「汪汪。」伴隨著更為激動的搖頭擺尾吐舌頭咧嘴笑。
「目標位置操場,帶路。」
喜樂一聽徐彧發號施令,立即起身昂首挺胸的往操場方向行進。
徐彧抬手,順了順蘇安希的頭髮,笑道:「邊走邊說。」
於是便有了一會兒大家看到的奇景,跟蘇醫生勢同水火的喜樂與之言歸於好的在一起……散步。
「還記得你被ken綁架我怎麼找到你的?」徐彧一邊走一邊問。
蘇安希一聽恍然大悟,看了看前面踏著魔鬼的步伐,走的慢條斯理的喜樂,回眸瞧著徐彧,喜上眉梢,「我的手錶,真是喜樂。」
徐彧淡笑著頷首,「其實我也覺得挺神奇的,這丫頭對你的敵意就在那時候消失了,後來你不是暈倒了麼?它跑過來的時候不但沒對你兇,坐在我們面前的時候那雙眼睛裡還透著一點擔心,是對你的擔心。」
「照你這麼說,是挺神奇的。」蘇安希隨即又去看向喜樂,「可能是終於意識到了我比它漂亮的事實。」
這一句比它漂亮讓徐彧徒然想起喜樂第一見到蘇安希時的場景。
那是八角鄉泥石流救援現場,她要下去救人,喜樂不待見她,兇她吼她,她卻特別淡定的說喜樂嫉妒她的美貌。
那個時候他跟她剛剛重逢,彼此心裡還憋著一股勁兒。
那時候,他甚至不敢想他跟她會真的走到了今天。
「是愛屋及烏。」他淡聲道。
「嗯?」蘇安希看向徐彧,沒聽清楚。
「我說,愛屋及烏。」他縱容的看了眼喜樂,眸色流光一轉變得柔情,對上蘇安希的澄澈而晶亮的雙眸,低笑,「因為喜樂知道我愛你。」
蘇安希一聽笑而不語的凝著他,那雙眼笑的彎成了月牙,眸子裡卻嵌著滿天星河,一雙慧眼星月流連,即便現在是青天白日,也奪目耀眼,讓他心神痴迷。
「所以打敗了喜樂,我是不是應該感到很榮幸?」正經依然不過三秒。
「蘇安希。」徐彧哭笑不得的瞥一眼蘇安希,跟她繼續在操場上行走,無可奈何的說完後半句:「你有時候說話真的很煞風景。」
而在籃球場打籃球的隊員們看到眼前的一幕都忘了在比賽,紛紛聚攏在一起看稀奇。
隊裡基本上對喜樂不待見蘇醫生這事兒可以說是無人不知,無人不曉。
不過,眼下這其樂融融一家三口的狀況著實讓人摸不著頭腦,好奇兵寶寶就這麼隔得不近不遠紛紛討論了起來。
好奇兵寶寶一號:「這喜樂怎麼不對著嫂子亂叫了?還一起逛操場?」
好奇兵寶寶二號:「是不是隊長在,喜樂不敢鬧啊?」
好奇兵寶寶三號:「胡說,以前哪次隊長不在,喜樂一樣不放在眼裡的。」
此話一齣眾人點頭,論說隊裡誰不怕隊長,非喜樂犬丫頭莫屬。
接著,解題的來了。
夏俊楠呵呵一笑:「這你們就不知道了,上次嫂子被綁架,是喜樂嗅著嫂子留下來的手錶一路找到的。」
知情人士二號張忠附和:「從那天起,喜樂就默默的跟嫂子化敵為友了。」
夏俊楠搖頭,「不對,不能說化敵為友,應該是化敵為女,現在它不但是隊長的犬丫頭,也是嫂子的,都一家人了嘛!」
張忠拍了拍滔滔不絕的夏俊楠,一副看好戲的樣子努努嘴,眼睛瞅向另一個方向,「完了,要被指導員撞上了。」
「誰完了?」有人問。
夏俊楠嘿嘿一笑,「當然是指導員。」
「啥意思,快,跟咱們嘮嘮。」
夏俊楠眉眼一挑,召集大家開始了他的單口相聲。
邱東遠剛接了妻子和兒子進來,也在操場上溜達,就撞見了徐彧他們。
邱童遠遠的就看見了徐彧,被邱東遠抱在懷裡也不忘激動的朝他揮手喊道:「徐叔叔。」
徐彧一看一聽,笑容滿面的對蘇安希說:「那是老邱的兒子,童童。」
說著就領著蘇安希走了過去,喜樂依然在前面帶著路,漫步操場。
兩方人會晤,蘇安希跟鄧潔見過,都熟絡的打著招呼,最後便是沒見過的邱童小朋友。
邱東遠對邱童說:「喊蘇姐姐。」
邱童對漂亮姐姐向來友好,脆聲聲的喊著:「蘇姐姐。」
徐彧聽著彆扭,趕緊糾正,「童童,重新喊,喊蘇阿姨。」
這一糾正幾個大人都明白了箇中意圖,不約而同的笑了起來,蘇安希用手肘撞了撞徐彧的胳膊,湊他跟前低語:「不都一樣,幹嘛這麼較真。」
「當然不一樣。」徐彧一副錙銖必較的模樣,「你是我媳婦兒,喊你姐姐不差輩兒了。」
鄧潔趕緊笑著對兒子說:「對對對,你徐叔叔糾正的對,童童,喊蘇阿姨。」
小朋友哪兒明白差不差輩兒的道理,只覺得這群大人挺奇怪,一會兒姐姐,一會兒阿姨,不過他向來聽話,於是又重新喊:「蘇阿姨。」
蘇安希笑眯眯的應道:「童童真乖。」
這一趴在這兒算是過去了,徐彧朝邱東遠示意個眼神,邱東遠看去,是喜樂乖巧的坐在蘇安希腳邊,耳邊響起了徐彧的聲音:「老邱,沒忘吧?」
邱東遠當然沒忘,不過這會兒沒忘也得裝失憶,「沒明白。」
「是不是該喊爺爺了?」徐彧提醒。
邱東遠面子重要,趕緊把邱童送到鄧潔懷裡,笑嘻嘻的對徐彧說:「哦,對了,老徐啊,過來聊兩句正事兒。」
徐彧漫不經心的瞥一眼邱東遠,回眸朝蘇安希勾唇一笑,「我去聊兩句。」
蘇安希點頭,「嗯。」
徐彧被邱東遠拉的遠遠的才停下來,佯裝慍怒,「老徐,在我媳婦兒,你媳婦兒,我兒子跟前拆我臺是不?」
「願賭服輸嘛!」徐彧雲淡風輕的回。
邱東遠回頭看了看喜樂和蘇安希,瞧一眼徐彧,好奇的問:「怎麼好的?」
「喊了跟你嘮。」
邱東遠悔不當初,奈何自己要打賭,打臉卻來的那麼快,現在哭著跪著也要服輸。
他咬牙切齒,幾乎是從齒縫中硬生生的擠出這倆字兒:「爺……爺。」
徐彧給予一個長輩的目光,拍拍邱東遠的肩膀,「乖孫子。」
遠處青山與雲端相連,青山蒼勁,雲舒雲卷,一片祥和。
蘇安希和鄧潔都不約而同的瞧了一眼在那邊勾肩搭背的倆男人,彼此相視一笑。
「認識了徐彧這麼多年,倒是難得見著他這幅模樣。」鄧潔說著放下邱童,就這麼看著小朋友自己玩自己的。
蘇安希倒是好奇的開口詢問:「什麼模樣?」
鄧潔似思忖了幾秒,對上蘇安希漂亮的臉蛋,總結:「像……老婆奴。」
「是嗎?」
蘇安希莞爾一笑,被這三個字柔軟了心房。
「可不,我在民政局上班,接觸的渠道也不少,這些年也給徐彧介紹了挺多的姑娘,不誇張的說個個打一眼就瞧上了他,可他倒好,也個個冷若冰霜的回絕,我是從來沒見過他用對你百分之一的溫柔去面對別人。」鄧潔說著頓了頓,繼續,「每次問他都是那句別害人姑娘,我還就納悶兒了,我也是軍嫂,我該有發言權吧?是,這當軍嫂的苦是苦點,累是累點,心理承受能力也得更強點,除此之外也沒他說的那麼嚴重。」
鄧潔說著越發曖昧的盯著蘇安希,「後來見著你才恍然大悟啊!不是他不開竅,也不是真的無動於衷,更不是什麼家國不能兩全,而是他這個人死心眼兒,聽我們老邱說你就是他一直念念不忘的初戀吧?」
蘇安希看向徐彧頎長挺拔的背影,點頭,「嗯,我們從小一起長大的。」
鄧潔也跟著笑,「巧了,我跟我們老邱也是,所以我太明白這樣的感情其實更是來之不易,現在看到徐彧滿心滿眼都是你,我也為他感到開心。」
「其實我很佩服嫂子你……」蘇安希垂眸瞧了眼在跟喜樂玩耍的邱童,笑的溫和,「我是軍人家庭,我媽也是軍嫂,她就做不到像嫂子你這樣無怨無悔了,特別是之前邱指導員中槍那次,我知道情況很危險,但我聽徐彧說你特別堅強,不但要照顧邱指導員,還有一家老小要安撫,真的很不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