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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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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時候,於靜是學會計專業的大專畢業生,在工地裡幹會計。兩個人抬頭不見低頭見,一個覺得對方美麗活波熱情大方文化高,一個覺得對方長相帥氣吃苦耐勞掙錢多,就談起了戀愛。只是到了見家長的時候,就不一樣了。

他家對於靜表示認同。於靜畢竟是市裡的,父母都是雙職工,有個哥哥也工作了,自己又是大專畢業,人長得也漂亮。

於靜家卻不一樣,一句話,看不上他,看不上他家是農村的,看不上他是個高中畢業生,還看不上他一個工頭沒有鐵飯碗。

這場拉鋸戰持續了三年,直到十九年前,他的建築公司因為撿了個大漏一舉成功,於靜家才點頭同意。但說真的,他愛於靜,可三年時間,足夠將他的愛情消磨掉,讓兩個人在一起的,不過是習慣和漸漸滋長的親情。

他曾經發誓要維護這個來之不易的家,包括來之不易的妻子,這些年他也是這樣做的。也許人到四十,許多人都開始安於現狀,試圖守著一成不變的生活一直到死,可對於一個從來都敢於冒險的人來說,他是相反的。

他開始恐慌他的人生到底是悲哀的還是幸福的。對的,姜晏維雖然學習也就那樣,但是真挺可愛的;他的妻子優雅大方,除了他們已經五六年沒做過愛一切都好。可他自己在哪裡?周立濤勸他包養個情婦算了,反正這也是常事。他其實一直在拒絕,然後,郭聘婷就出現了。

他一直都知道郭聘婷不是個聰明人,但是她青春洋溢活力四射,而且她長得很符合他對女性的所有審美。他沉迷於這種鮮活生命帶來的新奇感裡,當然,他開始只想養個情婦,只是沒想到,事情完全失控了。

於靜發現了大鬧起來,他以為沉寂的情感在於靜眼裡則是歲月靜好,他打破了於靜關於生活的所有美夢。他們爭執吵嚷,相互指責,然後郭聘婷懷孕,一切結束。

他只想要一場刺激,卻演變成了刺激的人生。

這時候他回頭望,才發現自己忘了姜晏維。他們都忘了,姜晏維已經高三了,他還不足十八歲,他還是個孩子,他被影響了。

他反悔過也知道自己錯了,但還是下了決心娶了郭聘婷,為的是不讓第二個孩子失去家庭,他告訴自己不能再錯了。還有對姜晏維,他對姜晏維的鬧騰保持包容心態,姜晏維鬧騰、蹦躂、不喜歡郭聘婷,他都理解,所以他們掐架他從來都不會說:「姜晏維,那也是你媽,你尊敬點。」

他想終歸會有一個過程,孩子會慢慢長大,日子會慢慢逝去,時間長了,就會好了。可他忘了,郭聘婷懷孕了。他開始如任何一個父親一樣,感受到小兒子的存在,小兒子沒出生時的每一次踢肚皮都是驚喜,每一次不動了都是驚嚇。小兒子出生後,因為早產不過四斤重,躺在那裡還不如小狗崽大,每一天都讓他擔憂。

他以為自己可以一碗水端平,可事實是,他並沒有向姜晏維撒謊,他的確時間有限,他只能在有限的時間裡,去做有限的事兒,時間給了姜宴超,就沒了姜晏維的。他以為這段日子過了就好了,就跟離婚結婚那段似的,雖然鬧不也是磕磕巴巴過來了?

可今天他才發現,不是的。

人的忍耐是有底線的。姜晏維,受夠了。

姜大偉抑制不住地紅了眼圈,他低著頭,吸著鼻子,匆匆忙忙地上了車,不想讓任何人看見他這副難過的樣子。一直到坐上車,他才昂起頭來,攤在車座上。

這一刻,他感覺比一年前對日後人生的無望更絕望,比八個月前離婚更無情,比姜晏維和郭聘婷長達七個月的吵嚷更煩躁。

而最重要的是,他深刻地知道了一點,人的心傷了就是傷了。就像那三年拉鋸戰他的自尊都被踩在腳底下,即便結婚了,他也不願意去姜晏維的姥姥家;就像郭聘婷爆出懷孕時,於靜那張完美面容撕裂後的表情,她不可能原諒他了,所以她一走了之,連這座城市都不願意待。

如今,姜晏維衝他吼出「你不愛我」的時候,恐怕也晚了。

他不是不知道如何去消除姜晏維的怒火,姜晏維給了答案——跟郭聘婷離婚。可是,他當初的一個隨意舉動造成了如今的不隨意,有了姜宴超,離婚怎麼可能?

他坐在車上一動不動,司機不停地在後視鏡裡看他,最終慢慢熄了火。

郭聘婷和郭玉婷站在電梯口,看著姜大偉快速離開,郭玉婷忍不住擔心地說道:「他這麼生氣,沒事吧?」

郭聘婷臉上受傷的表情一閃而過,然後滿不在乎地說:「沒事,他能怎麼樣?不就是被刺激得難過了嗎?男人都這樣,被刺激的時候難過,扭頭就忘了。過兩天就沒事了。再說——」郭聘婷笑笑,「他能把我怎麼樣?姜晏維就是一頭倔驢,今天撕破臉,他想和好都難了。他只有我和超超了。行了姐,去看超超吧。」

郭玉婷「哦」了一聲,進了電梯來了句:「你還不傻!我還擔心你今天鬧得太過了呢。」

郭聘婷「哼」了一聲說:「這年頭,誰比誰傻啊。」

將幾人趕走後,姜晏維就把門關了。他一個人靠在門上待了會兒,又覺得有點冷,就把衣服扒了,穿著個褲衩鑽進了被窩裡。被子是從家裡拿來的,輕盈還特暖和,進去後就像是在溫暖的懷抱裡。

他趴在枕頭上掉了兩滴剛剛沒哭出來的貓尿,又覺得挺沒種的,又不是他犯錯,他幹嗎難受?他才是受害者呢。然後,他又拎著枕頭當他爸捶了兩下,嗯,照臉打的,然後才塞在屁股底下睡了。

這一覺睡到了晚飯時間,也不知道是餓壞了還是鼻子太靈,反正聞著到處都是飯香味,他就醒了。他把門反鎖了,護士又進不來,屋子裡就他一個人。冬天,太陽早就落下去了,窗簾沒拉,屋裡屋外都是黑漆漆的。

姜晏維平躺在床上,瞪著天花板,肚子平均每兩秒叫一下,他拿著手機給周曉文發微信:「小子快來,順便買倆大漢堡,爺帶你幹票大的。」

周曉文動作還算快,偷偷開著他家車過來的,進屋就把漢堡扔了過來,然後問姜晏維:「你要幹什麼?」

姜晏維狼吞虎嚥,中飯就被周曉文和張芳芳瓜分了,他一共也沒吃多少,而且都是湯湯水水的,這會兒早餓了。周曉文在旁邊問他:「你這混得可夠慘的,連送飯的都沒有了,你爸真不要你了?」

姜晏維頓了一下。其實,他爸剛剛過來了,還帶了飯菜來,說是專門讓林姨給他做的,讓他開門吃飯,他說不吃,他爸在外面等了有小半個小時,好像公司有事,就讓司機在這兒等著了。

他開門把人趕走了,順便把飯菜給了隔壁屋的人。

憑什麼啊,吵完架就過來和好,當姜晏維發火是隨便的嗎?這事兒且沒完呢。

他也沒解釋的心情,不想多說,就來了一句:「他想要,看我願意嗎?」

周曉文覺得今天肯定又有事發生,只是瞧著姜晏維那樣,他很識時務地沒開口,而是問:「維維,今天干票什麼大的?」

姜晏維來了句:「花錢!」

周曉文問他:「怎麼花啊?你花個幾萬塊算什麼?你爸又不是掏不起,還幹票大的呢。」

姜晏維拿了外衣套上,扭頭衝他說:「幾萬塊算個什麼,爺買房子去。我知道他的卡在哪兒!現在除了我爸的地產公司,哪家的最貴?」

周曉文就問了一句話:「你不會是買到你爸名下吧?」

「你傻啊!」姜晏維衝他翻了個白眼,「戶口本上我已經成年了。」

周曉文這才想起來,姜晏維是年底生的,當年為了早上學,他媽給他把生日改成了八月,他今年夏天就成年了。周曉文頓時覺得這主意不錯,花別人的錢買自己的房,多爽啊,他要是知道他爸銀行卡在哪裡,他也幹。

周曉文指路:「秦城一號院,都是別墅,均價上6萬了。」

姜晏維一聽,就想起霍麒了,可現在顧不上了,點頭說:「就那兒了。」

結果,晚上七點半,霍麒就聽自己的助理彭越向他彙報:「老闆,今天來了個大客戶,要買套別墅。」

整個秦城的平均房價不過13000元,秦城一號院不但均價高,而且面積大,所以總價不低。不過這塊地處於秦城市中心,西臨秦城湖,東邊就是秦城的商業中心,算是秦城最好的地段,雖然貴,但買的人並不少。

只是別墅一共就八十八套,他自然也不會一下子將其全部推出,如果沒記錯,最近別墅已經沒房了,賣的都是小高層和板樓。但沒房子,卻能把訊息傳到他耳朵裡,這人肯定有點身份地位。

霍麒皺眉問:「誰?」

彭越回答:「您認識,姜晏維。」

5

秦城一號院的別墅樣板房裝修得頗有賣點,按照霍麒的要求,挑選的是最靠近秦城湖的一幢,客廳內三面都是無痕落地玻璃窗,可以二百七十度環視整個秦城湖的景色。

屋子裡的燈光是專門請人設計的,明暗合理,層次分明,從裡往外看,可以看到夜晚秦城湖的靜謐與幽美,從外往裡看,則可以看到裡面的精緻與奢侈——所有的傢俱甚至是裡面的一個小水杯,都是有故事的。

可以說這是霍麒特意展現給秦城一號院客戶看的場景——他們以後能過怎麼樣的生活。

霍麒下了車,很遠就看到了姜晏維。他這人性子淡漠,並不願意與人多交往,生活中唯一的樂趣就是工作賺錢。雖然他到秦城已經有一段時間了,與姜大偉也見過許多次,但並沒有深入拜訪的意思。姜大偉以為他是怕郭如柏知道,其實真相是,他不習慣於正常的家庭生活,在那裡他會覺得特別拘謹。

所以,對於姜晏維,雖然他早就知道這個人,但並沒有來往。第一印象就是那天在姜宴超的滿月酒會上,他覺得姜晏維還挺聰明;第二印象是今天早上,姜晏維拿來了他爸的白玉老虎安慰他,他覺得姜晏維是個內心很善良的孩子;而剛剛,他聽到姜晏維賴在樣板房裡不走,鬧騰著非要買下來的時候,他不可抑制地想到了霍家人,不由得心生厭惡。

但現在,他覺得自己的第三次判斷是錯的。

那個昏暗而奢侈的房間裡,姜晏維一個人坐在臨窗的沙發上。燈火不夠清晰,霍麒看不清楚他的眼神,可霍麒卻深切地感受到他的孤獨無助。他坐在那裡,與身後忙碌的工作人員脫節,與這個精緻奢侈的房間脫節,他像是陷入了自己的世界之中。

霍麒的腳步停頓了一下,問了一句彭越:「姜家今天有什麼事嗎?」

彭越是秦城本地人,家裡人也是這個圈子的,只是在他家出頭太難,他才選擇另找機會。對於秦城的訊息,他一向靈通:「好像他弟弟姜宴超今天又送醫院了,情況不算太好。下午郭聘婷鬧騰著姜大偉去質問姜晏維,說是他昨天晚上去傳染的,吵得很厲害,很多人都聽見了。」

霍麒不由自主地皺了皺眉。

縱然他跟姜大偉算是不錯的朋友,但是他的經歷還是讓他很厭惡這樣的情節。昨天晚上他一直在樓上,然後又下到二樓,姜晏維壓根沒往上走過,怎麼可能是姜晏維?而且最重要的是,他不明白姜大偉為什麼不找個時間自己去問問這件事,而是要帶著小妻子這麼大張旗鼓地去質問。

這讓他想到了那些在霍家的日子,那些被質問的日子。

那種感覺一點都不好,可他偏偏是個假霍家人,縱然他媽很強勢,也只是在他繼父面前而已,在整個霍家中,他繼父都不算是特別有地位的人,何況他媽?他只能忍著。

作為過來人,這種感同身受,讓霍麒很快明白了姜晏維的意思,他腳步又加快了幾分,只是臉色依舊不太好。

他進去的時候正聽見周曉文那小子抱著計算器在那兒跟售樓小姐聊天:「哎,你這不對啊,咱們全款買能和貸款買一個價嗎?二手房全款買賣都能往下掉個零頭的。土豪的錢也是自己賺的啊,不帶這麼坑人的,你再給我優惠一個點。」

售樓小姐都快被他磨死了,這傢伙說起數字來簡直跟機器人似的,臉皮又厚,偏偏又不能得罪,她只能擺出快僵了的笑臉說:「對不起客人,這已經是我們最大的優惠了,另外我們真的沒房。」

霍麒一進來,那丫頭就跟見了救命恩人一樣,只是沒人敢說話。霍麒沒理會他們,而是徑直走到了落地窗前的沙發處,站在了姜晏維的面前。

姜晏維正在愣神呢,他也不想的,可是不知道怎麼的,一個人坐在這裡就忍不住陷進去了。

霍麒瞧著他叫了一句:「嘿!」

姜晏維嚇了一跳,然後一回神就從落地窗的反光裡看到了一張生氣的美人臉,他驚得連忙站起來,扭頭叫了一聲:「霍……霍叔叔。」

霍麒瞥了他一眼,大步一邁,坐在了沙發上,用那雙丹鳳眼冷冷地看著姜晏維。姜晏維雖然不知道自己明明是來買東西的,為什麼會心虛,但這一刻他是真心虛了。大概是人太好看了,他猜測。

「那個……霍叔叔……」他想頂住壓力說句話。

「搗亂啊!」霍麒慢悠悠地吐出一句話,尾音都是向上翹的。

姜晏維知道這麼做不對,他的人設是被父親拋棄的小可憐,天生就帶著悲劇色彩,可他也沒辦法了。

他掩飾著心情回答:「沒、沒,我就是來買房的。」

霍麒用他修長的手指頭擺弄著桌上的沙漏,黑色的沙子與白色的手指形成了驚人的對比。姜晏維不敢多看,錯開了視線,就聽見霍麒又問:「沒聽見沒房子了?怎麼?你平時就是這紈絝樣?強買強賣?那我可真是錯看了你。」

理解歸理解,可這種紈絝作風,他一樣很討厭,欠管教。

姜晏維心裡那股子落寞感這時候早不知道被扔到哪裡去了,他覺得自己是有點理虧。可這麼說他,他不願意,什麼叫作紈絝啊?他現在是挺後悔從小到大都沒紈絝起來,否則他爸就為了他花出去的那些錢,也該對他好點。

姜晏維有點不服氣地說:「房子不就是賣的嗎?我知道你們有盤,沒有我就要這樣板間,我付款產權歸我,你們先用著,我又不住。」

「耍賴啊。你早上可不是這個模樣。」姜晏維很想說自己這根本不是耍賴,沒想到霍麒壓根就沒給他機會回答,而是直接往後一靠,正臉對著他,嚴肅道,「別跟我說什麼業內規矩你都知道,知道有什麼用?你爸也這麼幹,他的‘秦城豪庭’還剩下一半都不賣了呢,你怎麼不去他的售樓處來這麼一句?你說我找幾個人跑到你爸售樓處這麼來一場,你猜他會不會直接當作搗亂的扔派出所?」

姜晏維想得也單純,早賣晚賣不都是錢嗎?但現在看,好像不一樣。

他有點不得勁兒,彆扭地低下了頭,這回不是不好意思看霍麒了。不過,他家教挺好,跟霍麒道了個歉:「對不起。我沒想這麼多,我就是著急了,我倆過來的時候,售樓處馬上要下班,我銀行卡今天不花明天就不一定在了,以後八成沒有機會,所以就想立刻買了。這時候去別處人家都下班了……」

「呵。」

姜晏維聽見霍麒笑了一聲,聽起來不那麼友好,好像是嘲弄的感覺。他停了下來。

果不其然,霍麒說道:「著急花錢就到我門上磨,卡上有多少錢?」

姜晏維其實知道應該財不外露的,可一來,他認識霍麒;二來,實在是有錢;三來,他不知道哪裡來的對霍麒的莫名信任感,大概是因為霍麒臉長得太好看,所以姜晏維稍微微猶豫,就在霍麒略微嘲弄的目光下,報出了卡上的數字:「6000萬。」

富豪家裡也是沒有大量現金的,這筆錢其實是姜晏維他媽硬存下來的——房地產如今實在太火爆了,他媽總覺得不安生,認為除了房子家裡必須有現金,所以存了備用資金。離婚時他媽拿走了卡里的一半,存他戶頭上了,他拿的這部分,是他爸分到的。這筆錢在他家資產裡算不了什麼,但現金算不少的了,不過顯然,在霍麒眼中,真不算什麼。

霍麒「哼」了一聲:「這點錢就拱得你受不住了?」姜晏維還沒辯駁,就聽霍麒問,「想花是嗎?叔叔我還真不怕掙錢,那就花吧。」

姜晏維愣了一下,就聽見霍麒熟練地報價:「秦城一號院最大的別墅建築面積800平方米,價格是65000元一平方米,是這個小區最好的一套,全價5200萬。當然,你朋友說得對,全款是有優惠的,可以給你打個九五折。

「這樣你還剩下1060萬,高層2萬一平方米,也就是能夠買530平方米的房子。大平層280平方米一套,我賣你兩套,叔叔我大方,多出的30平方米當送你的,行了,刷卡去吧。」

啊?霍麒這是生氣了?這不是順他的意嗎?多大的好事啊。

姜晏維都愣那兒了,半天才緩過神來,看著霍麒一時間覺得自己似乎產生幻覺了,這個人怎麼看都不像是有求必應的菩薩啊。

霍麒跟沒事人一樣,說完就站了起來,還是那副雲淡風輕的模樣,還吩咐已經被周曉文纏得快煩死的售樓小姐說:「給他辦理。」

他說完就準備走,姜晏維連忙在後面叫住他:「霍……霍叔叔?」

霍麒扭頭站在一地燈光下看他:「怎麼?捨不得花了?還是還有卡?都拿來,我這裡就是房子多。」

姜晏維倒也不是捨不得,他說出來花錢是真的,但是也擔心過因為他爸,別人都會拒絕,畢竟他爸也算是交友甚廣。他真沒想到霍麒會答應,而且這麼痛快。

不過,他是爽了,可霍麒怎麼辦?

他對霍麒印象不錯,再說今天賴在這兒現在想想也有點坑人,忍不住擔心:「不……不是,就是我爸那裡你不好交代……」

霍麒一聽,樂了:「我賣房子,跟我提你爸幹什麼?」說完,他還叮囑了售樓小姐一句,「馬上給他辦,沒大沒小,跑到我地頭上搗亂,既然想買就讓他買個夠,合同裡寫上不準退,讓他按手印!」這才出了門。

他一走,周曉文才靠過來,他也不懂明明很好看的人,怎麼氣場這麼強大!「你說,他這是幫你,還是真生氣了?」周曉文皺著眉頭自問自答,「應該是幫你吧?就是態度奇怪了點。」

姜晏維也不傻,他隱隱感覺出來了,雖然不知道為什麼。

他遮掩道:「肯定是生氣了。」

那邊,售樓小姐瞪大了眼睛問經理:「那不是咱們最好的別墅,要捂到最後的嗎?怎麼賣給他了?」

一齣門,彭越就皺眉說:「老闆,這事兒不好吧,就算不告訴姜大偉也不能真花了,他哪裡有錢?恐怕是拿著家裡的錢!」

霍麒攏攏衣袖,來了句:「還挺講義氣!」

彭越簡直快暈倒。彭越哪裡知道,霍麒不說,是因為他涼薄,在他看來,如果父母都靠不上的話,起碼有錢不會讓你窘迫得去跟別人低頭。有時候,親情算什麼!能幫點就幫點吧,起碼,別讓那孩子有一天像自己一樣。

半個小時後,姜大偉的手機響了。他坐在姜宴超病房的沙發上,因為昨天和今天都沒休息好,有些犯迷糊,他漫不經心地看了看手機,然後瞬間清醒了。

6000萬元一次性刷掉了。

即便他家財萬貫,這筆錢也不少,他幾乎立刻就跳了起來,一旁的郭聘婷迷糊地問他:「怎麼了?」

這筆錢郭聘婷並不知道,他遮掩說:「有點事,我去處理一下。」

6

姜大偉出來後直接給銀行客服打了電話,對面的客服小姐特別客氣,回答得也很及時:「先生您好,這筆款項是在19點27分,在向北實業刷出。」

向北實業?這不是霍麒的公司嗎?他記得清楚倒不是因為對同行公司敏感,而是向北這個名字,那是郭如柏給霍麒取的名字——郭向北,霍麒用了五年,後來跟著他媽去京城的時候,被改了名。

他當時一聽,還感慨了一下,這公司是霍麒22歲的時候創立的,那說明這麼多年來,這孩子一直想著這事兒,記掛著郭如柏這個爸爸呢。他還跟郭如柏說過,想讓郭如柏鬆口見見霍麒,可是郭如柏拒絕了。

他這位老叔,擺了擺那隻枯瘦如柴的手,拒絕了:「不用,知道他好就行,不給他添麻煩了。他在那個家裡生活不容易。」

可……怎麼會在霍麒那裡刷了錢?

姜大偉再問:「用的是密碼?」

客服小姐回答:「是的,先生。」

姜大偉說了聲「謝謝」就掛了電話,就這幾句他就確認無疑,肯定不是詐騙,是姜晏維乾的,家裡銀行卡的密碼只有姜晏維知道。

這事兒得從頭說起,他和他前妻於靜對孩子的教育挺寬鬆的,從小在錢上就沒瞞過他。家裡有錢跟他說,創業吃緊了父母也會摟著他脖子說:「最近錢緊,你請客悠著點。」到了後來,姜晏維上了高中,於靜就對他完全公開家裡的財務了,很多時候於靜有事,都是姜晏維拿著卡辦的。

後來雖然離婚了,姜大偉的銀行卡還放在原地,密碼也沒改,反正姜晏維也不是亂花錢的孩子,再說,那孩子手中現金比他多。

他知道於靜把那6000萬給了姜晏維,除此之外,當時離婚的時候,於靜還要求把這些年給姜晏維存的教育基金也給他,理由是:「姑奶奶我辛辛苦苦給孩子存的錢,難不成以後要讓你們這對姦夫淫婦的孩子花?」他吵不過於靜,外加那時候老二也沒出世,對姜晏維是一對一的疼愛,再說那筆錢的確是存給姜晏維的,就同意了。於靜又是理財好手,這筆錢恐怕不少。

這還不止,姜晏維手裡還有一筆錢,是這些年的零花錢外加壓歲錢,雖然不能跟前兩筆媲美,但絕對不少。

算算,只論現金的話,姜晏維比姜大偉富多了。

姜晏維是個自己有錢,就不會跟家裡要錢的主,所以姜大偉也放心。只是現在知道了,這個家已經不是過去那個家了,每天在家裡廚房裡忙碌的不是於靜是郭聘婷了,姜晏維自然也就變了——這是被下午那場爭吵刺激了吧!他這是赤裸裸的報復吧。

姜大偉這時候還沒覺得姜晏維敢將這筆錢花了,兩邊都是熟悉的人,雖然不知道他們怎麼熟悉的,可他也不過以為姜晏維是想嚇唬他。這6000萬元雖然不能讓他傷筋動骨,可也是一大筆錢。

他先給姜晏維打了個電話,這孩子下午畢竟氣得不輕,結果打了三遍,前兩遍都是響個不停沒人接,最後一遍乾脆直接將他拉進黑名單,打不通了。

他氣得心口疼,只能又給霍麒打電話。

霍麒倒是接得很痛快,上來還叫了聲「姜大哥」。姜大偉立刻問他:「晏維是不是不懂事找你去了?那孩子任性,你包容點,讓你笑話了。」

霍麒卻欲言又止,聲音裡也帶著氣憤:「大哥,沒事,我當長輩的,倒霉我也認了。」

說完,霍麒就掛了。

倒是姜大偉愣了,這是怎麼了?把霍麒也氣著了?

姜晏維刷了卡簽了一堆字,這才跟周曉文出了售樓處。周曉文挺興奮的,問他:「哎,刷了6000萬什麼感覺?」

姜晏維瞥他一眼,突然咧開嘴笑了,就回了一個字:「爽!」

姜晏維瞧了瞧手中的一堆檔案,順手塞給了周曉文:「替我儲存。你別說,我終於知道,我媽瘋狂逛街外加雙十一不睡什麼感覺了,花我爸的錢就是爽!爽爽爽!下午的怨氣全沒了!」他邊說還邊拳打腳踢的,一副出了氣的表情。

周曉文一臉羨慕,向來冷靜的他難得不著調地說:「你說我爸也挺有錢的,他也常年出軌,你說我能不能找個機會也刷一次,6000萬‘唰’的一聲就沒了,爽死了!」

姜晏維一句話就滅了他的希望:「你媽會追殺你半輩子!」

這倒是,周曉文他家所有錢都在他媽手中,他媽還是集團的財務總監,用他媽的話說:「丈夫兒子都不如錢實在。」所以,周立濤玩出花來也不敢離婚生私生子,至於周曉文,他也不可能在十八歲的年紀,摸到金額大於10萬元的錢。

一提他媽,周曉文就立刻清醒了,嘆了口氣,開始給姜晏維籌劃:「你爸這會兒知道了吧?電話都打了這麼多,你回去有你好受的。」

姜晏維不在乎地說:「那就來吧,反正我聽話他也不會多喜歡我,他只會越來越厭惡我,覺得我越來越差。有了姜宴超,我算什麼!」說到這個,姜晏維有點失落,他慢慢低下了頭,甚至「呵呵」自嘲地笑了兩聲,然後像是下定決心地說,「反正別想讓我吐出來!我媽說得對,憑什麼給那猴子啊?寧願扔水裡也不給。」

周曉文實在是擔心他:「要不你換個地方住吧,先別接觸,萬一打起來怎麼辦?你腦袋還沒好呢。」

姜晏維無所謂:「不用,小爺不怕這個。成了——」他還拍拍周曉文的肩膀,「你回去吧,我回醫院了。」

他說著就往外跑,周曉文忍不住提高了聲音提醒他:「哎,你爸肯定等著你呢。」

姜晏維衝他擺擺手:「知道了。」

等上了車,姜晏維才把臉上的笑收了起來,他不是不知道他爸等著他,可躲著沒用,去周曉文家更沒用,他爸想找他,在這座城市裡,恐怕沒人能保得住。

想到這兒,姜晏維腦袋裡不由自主地浮現了霍麒的樣子,他也不知道怎麼會想到霍麒,不過想想也對,霍麒好像是真不怕他爸吧。他們又不熟,要不真能去霍麒那兒蹭幾天。

可很快姜晏維就打消了這個念頭,他搖搖頭,把那張臉晃走,這才認真思考起來,譬如,他以後要怎麼辦?他爸肯定會大發雷霆的,他又不會把錢交回去,他是不是以後就沒家了?那他是住校考大學,還是去找他媽?這些都是問題。

不過……姜晏維想了想,也不算是大問題,反正他有錢,沒人愛就要錢啊,周曉文他媽說得對。

很快就到了醫院,他付錢下了車,一到走廊,就看到了他爸的助理,他一個遠房堂哥姜樹。

姜樹一見他就擠眉弄眼的,他淘氣慣了,這意思倒是挺明白,就是他爸氣得不輕,讓他先找個地方躲躲。

姜晏維原本就沒想躲,而且這次他爸顯然不打算輕易放過他,在屋裡也盯著外面呢。姜樹還在那兒使眼色,他爸直接開門出來了,只是跟姜晏維想的不一樣,他爸沒罵他,就一句:「回來了!」臉色也不黑,看著好像不怎麼生氣。

姜晏維有點意外,可也不想多說話,花錢不代表能抹去下午他爸帶郭聘婷質疑他的事兒。他點點頭。

姜大偉挺和藹地說:「站那兒幹什麼?進來吧,藥換了沒有?」

姜晏維猶豫了一下,瞧了瞧左鄰右舍,順便又看了看後面護士臺腦袋都湊一起的一群護士,覺得這事兒還是進去說吧,在走廊裡說,八成明天秦城的小道訊息爆了。

他往前走幾步,蹭著他爸的衣服,進了門。聽見他爸對著姜樹說:「守著門。」姜晏維覺得今天肯定得有一場腥風血雨。

姜大偉進屋就看見姜晏維已經坐在床上了。要是今天之前,姜大偉肯定直接上手了。可今天下午不是鬧了一齣嗎?他就覺得自己要寬容,所以,忍了忍,一屁股坐在對面沙發上,想著跟姜晏維溝通一下:「晏維,你心裡不舒服,爸爸理解你,下午那事兒是我不對,我不該不相信你,帶著郭聘婷過來,爸爸給你道歉好不好?」

要是原先姜晏維就感動了,可現在他都習慣了,每次都這樣,出了事就抱他,說愛他,給他道歉,可有什麼用,轉頭就忘了。

他「哦」了一聲。

這態度姜大偉真是有點窩氣,可也忍著了。他跟姜晏維說:「我知道,人心情不好總要找個發洩渠道,你看爸爸心情不好也會去打打球,你媽媽喜歡買東西。所以你花錢爸爸是不反對的。可晏維,爸爸不是心疼錢,你才十八歲,6000萬太多了。要不這樣,你把錢退回來,爸爸把零花錢給你翻倍好不好?」

姜晏維的零花錢都是按年給的,對於一個學生來說,真不少,足夠他請客吃飯出去旅遊的了。如果是原先,要給他翻倍,姜晏維準能在這兒打個滾,可現在,他不稀罕了。

姜晏維實在是覺得他爸挺虛偽的,他也不想聽這些話,該說的下午都說了,真愛他就不會這麼傷害他。他也不囉唆,直接說:「晚了,錢被我拿去買房子了,磨著霍麒買的,秦城一號院的樓王,一分沒剩,合同都簽了,我的名。你要是拉得下臉,你去退。」

姜大偉算是知道霍麒為什麼生氣了,樓王那是要最後賣的,待價而沽的。而且最重要的是,他跟霍麒什麼關係啊?要是陌生人他真得退了,可關係這麼好,又是恩師的兒子,人家還把樓王賣給你了,你能去退?!

他姜大偉丟不起這個臉!他一口氣差點都沒喘上來,那股脾氣是再也壓不住了,指著姜晏維「你你你」半天,才說得出話來:「你才十八歲,6000萬說花就花了?誰給你的膽子?」

姜晏維低頭不吭聲,聽著他教訓。

姜大偉氣得在他面前打轉:「還去磨霍麒?怪不得人家生氣?退?退個頭!還你的名!家產還沒分呢,你就想轉移財產了?我告訴你,沒門!別打這主意,你這個熊脾氣,是誰的還不一定呢!」

姜晏維一聽這話,心裡就難受,對,有姜宴超了,他就得往後退,憑什麼啊?

他猛地站起來,衝著姜大偉喊:「心裡話說出來了吧。對,有了那猴子我就熊脾氣了,原先你不還說跳脫點好,有活力?!什麼叫誰的還不一定呢?你剛離婚的時候怎麼說的,無論郭聘婷生幾個都比不上我,這企業都是我的!這才幾個月啊,不就6000萬嗎?都是我的,你生什麼氣啊?是不是覺得錢被我花了,姜宴超就沒有了?你替他心疼了?我告訴你姜大偉,我話撂這兒,這房子別想讓我退!順便說一句,我在一天,那猴子就別想摸著,我敗光了也不給他!」

「啪!」

姜大偉直接就是一巴掌!

「渾蛋玩意!」姜大偉怒吼,「我看你是好日子過久了,你敢敗,你試試?」

姜晏維難以置信地看著他爸,一陣刺痛感過後,他的臉瞬間麻木起來,他慢了半拍地捂了上去,能感覺到臉迅速地腫起。他從小沒少捱打,可他爸他媽都沒打過他臉,他爸經常挽著袖子說:「給你留個臉出去見人。」那現在,連他的面子都不顧及了嗎?

胸口抑制不住地起伏,他喘了兩口粗氣,吸了吸鼻子,硬生生忍住了要落下的淚水,衝著姜大偉說:「你會後悔的,你一定會後悔的。」

他說完一推姜大偉,就頭也不回地跑了出去。

外面的姜樹嚇了一跳,連忙進屋看,姜大偉臉黑得能滴墨,他畢竟是姜晏維堂哥,看著姜晏維長大的,扛著壓力問了一句:「我去追追吧。」

姜大偉吼:「追個頭,讓他跑!我看他有本事一輩子別回來!這孩子廢了!都是他媽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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