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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晏維傻了,怎麼問起這個來了?他走過去,跟他媽說:「沒事了,不算厲害。」
於靜才不聽呢,直接把人扯了過去研究腦袋了。姜晏維感覺自己頭髮被扒拉開,有雙溫柔的手輕輕觸控了一下那個被縫合的傷口,然後他媽的聲音就變了:「你膽肥了,這種事為什麼不告訴我?!當初你說你要跟著你爸,你怎麼跟我保證的?怎麼說的?你的能耐呢?!怎麼就被砸了腦袋?是郭聘婷乾的?」
這種久違的關心,帶著「原來我還有媽媽」的放心,姜晏維只覺眼眶都熱了,直接一把抱住了他媽,安慰她:「沒事了,誰這麼八卦又跟你說這事兒?我就是不想你們擔心。你不是在國外嗎?又回不來!」
他媽嫌棄他不吭聲,扭著他耳朵說:「我不在,你舅舅不在?你舅媽那樣的,打郭聘婷兩個不成問題。別跟我說他不好,他不好也得給你出頭!有我在,他不敢!」她說著,姥姥也湊了上來,看著他的傷口,還點頭:「你怎麼不說啊?!」
姜晏維壓根不想談他舅舅的問題,於是換話題:「媽,你怎麼知道的?誰跟你說的啊?」
他媽「哼哼」一笑:「你爸自己漏出來的。」
姜晏維瞠目結舌……他爸還能幹這種蠢事啊。
他媽倒是乾脆,檢查完頭上又要檢查身上,一臉要搜身的表情:「還有哪裡?讓我看看,我饒不了他們。」
姜晏維那麼大了,怎麼可能讓他媽看?連忙捂著衣服說:「沒,身體傷害就這些,也不是郭聘婷乾的,她媽砸的。」他就把房間被砸了還有被誣陷的事兒說了說。於靜氣極了但是更心疼,問他:「就為這個自己搬出來了?」
姜晏維回答道:「委屈得慌,覺得我爸變了,不想搭理他了。」他怕他媽傷心,就勸道,「沒事了,真沒事了,那都是原先的想法,我現在不喜歡我爸了,他做什麼我都沒感覺了,早就沒事了。你別哭啊。」
怎麼能沒事了呢?姜晏維從小就是猴在他爸身上長起來的,一個孩子得多委屈多失望才能對最親密的爸爸視而不見?。於靜只覺得眼睛酸得忍不住,抹了抹眼淚就出來了。姜晏維也挺心疼的,摟著於靜的肩膀笑話她:「你說你這當媽的,怎麼這麼愛落淚啊?你都四十多了,忍著點。」
於靜拿著他的衣服擦眼淚,說:「忍不了!我氣炸了!我饒不了他!」
一直在旁邊不吭聲的姥爺也跟著來了句:「反了天了!」
好傢伙,全家總動員啊!姜晏維只好拿出本事來哄了一會兒才沒事了,一家人開始做晚飯——家裡的生日還沒過呢。
於靜就哄他:「去幫忙去,這麼大人了怎麼還什麼都不幹?!」姜晏維那個委屈啊,這會兒沒事了,他又要挨訓了。
不過知道訓他就好,他還叮囑一句:「你別老想著饒不了我爸,你倆沒關係了,他現在不用咱們出手,已經亂了。」姜晏維就想再深層次地普及一下他爸現在的生活,「郭聘婷和她二姐不是在院子裡滾成一團打架了嗎?現在丟死人了,我爸那麼要面子的人哪裡受得了?聽說他已經搬到公司住了,好幾天都沒回家了。」
他一句話總結:「我瞧著我爸有點想念原來的生活了,說不定心裡已經後悔了,你不用插手,他倆就自取滅亡了。不過,」姜晏維事先打預防針,「你可得有點立場啊,別我爸到時候一回來求饒認錯,你就心軟了啊。」
於靜知道這出,不知道後續,一聽帶著眼淚就樂了,想當初第一次知道姜大偉出軌,其實挺平靜的,她只覺得胸中有滾滾怒火,但還沒發洩出來。她問了姜大偉一句話:「為什麼?」姜大偉回答她:「生活太平淡了,想有點變化。」
如今看,這個變化可不小啊。
不過,她還是回了姜晏維一句:「你就這麼不盼著回到過去啊?」
姜晏維說不出來,他想原先的家,可是回去又不一樣了,他煩躁地說:「不說了不想搭理他了嗎?」
於靜就哄著他,等她自己進了屋,關了門,就給周曉文他媽打了個電話細問。那邊一聽她知道了,也就沒隱瞞,就將砸頭這事兒事無鉅細從頭到尾說了一遍,最後總結:「反正姜大偉變得挺多的,他自己八成感覺不出來,可真不一樣,你說一個老實人,怎麼能變化這麼大呢?」周曉文他媽又說了說近況,「不太好,姜宴超天天生病,一家人雞飛狗跳的,昨天我在小區裡碰上他,剛去了醫院回來,一臉憔悴,可沒有原先意氣風發那樣了。」
於靜又問了問:「郭家的人誰在姜大偉家?」
周曉文他媽就說:「沒人吧。前兩天打了架她二姐就走了,就郭聘婷一個吧。」
於靜打聽完了就結束了通話,一個人在屋子裡想了想,又給保姆林姐打了個電話,問了問郭聘婷和她二姐的事兒——她原先不管是覺得她們狗咬狗,現在既然知道傷了維維,就得管。這會兒打聽到的就多了,把讓郭母道歉,還有姜大偉安排郭玉婷她老公進公司的事兒都告訴了她。
於靜放了電話心裡就有數了。這時候門開了,她媽悄悄進來了,還往後看了看,顯然躲姜晏維呢,關了門才說:「我去找那個老太太,我給維維打回來。我歲數比她大,我打她,她也沒話說。」
老太太都七十歲了,走路都怕她摔著,還打架呢!於靜簡直哭笑不得,連忙斷了她這想法,否則真出事了,她可傷心死了,於是她說:「沒您的事兒,別摻和。我有的是法子治她。」
老太太不相信:「你要有能離婚?還是我去!」
於靜只能來硬的:「不準去!老實地,做飯去。」
老太太拿女兒沒辦法,只是又重提舊話:「當年就看著姜大偉不行,你非不聽,你瞧瞧!」
於靜就一句話:「沒姜大偉就沒維維了。」
老太太一想也是,維維可不能沒了,不吭聲出去了。
於靜這才靜了下來,先給她哥打了個電話。于濤還生維維的氣呢,一接電話就想告狀:「靜靜,維維也太囂張了,我們不就是……」他還沒說完,就聽於靜說:「哥,維維的腦袋被郭聘婷她媽砸了縫了五針,這事兒你知道嗎?」
于濤頓時啞巴了,愣了愣才說:「不能啊,什麼時候的事兒?兩天前看著還好好的。」
「十二月的事兒?那是拆線了。」於靜說,「我走的時候怎麼託付你的,你怎麼給我保證的?」
于濤有點理虧,他真是一次都沒聯絡過維維:「我……這不是期末也忙嗎?你嫂子不也懷孕了嗎?姜大偉怎麼說?」
於靜就說:「讓孩子替他想想,忍了!」
「唉!姜大偉怎麼這麼不是個東西?」于濤好歹是親舅舅,一聽這話還是會說的,「他原先多疼維維啊,我才覺得維維吃不了虧,他這是喜新厭舊。」他還給自己找補上了。不過他向來聰明,接著問,「你這是讓我……」
於靜也不揭穿他,就一句話:「這事兒交給你了,賠禮道歉!」
于濤想拒絕:「這事兒,我不合適參與吧!」
於靜就知道,來了句:「房子錢……」
得了,於靜和姜晏維就會來這套,偏偏於濤吃這套,他點點頭認了:「你放心好了,我不讓他們好過。離婚的時候就想收拾她們了。」
於靜接著囑咐:「那你聽著……」
於靜在屋子裡縱橫捭闔,姜晏維原本去給他姥姥幫忙呢,結果被他姥姥嫌棄活幹得又慢又笨還耽誤事,讓他自己玩去。
姜晏維一邊想著「我霍叔叔都不嫌棄我」,一邊飛快地進屋去了——他禮物還沒拆呢。
進了屋,他就小心翼翼地把包裝拆了,露出了裡面被相框鑲嵌著的有點發黃髮舊的錄取通知書。等著全都開啟,他就坐著躺著趴著仰著在床上一個字一個字地看了一遍,連旁邊的入學紀念卡都讀了一遍。
然後,他忍不住暢想了一下未來,給霍麒發了條微信:「等你下半年過生日,我把我的通知書送給你。」
霍麒應該是忙,等了兩分鐘都沒反應。
姜晏維又發:「也不用,到時候我買個雙框的鏡框,你的在上面,我的在下面,咱倆放一起多好。」
秦城。
昨晚姜宴超終於安生了一個晚上,姜大偉才算鬆了口氣,好好睡了一個晚上。早上起來望著院子裡灑落下的陽光,他才有種久違的鬆快的感覺。
只是一扭頭,看見在廚房裡忙活的郭聘婷,他又被拉到了現實中來。
從那次打架後,郭聘婷大概知道自己真是出大洋相了,所以收斂了不少,如今似乎又回到了去年,郭聘婷笑意溫柔,處處妥帖,彷彿是這個世上最美好的女子。只是,這不過是感覺而已,怎麼可能回到過去呢?如果能回到過去,他絕對不會出軌!
對的,他現在的心態,就是後悔了。
他發現原來平靜的生活也是一種幸福,那些他以為平淡如水幾乎沒有任何漣漪波瀾的日子,是因為有個讓他省心且能幫助他與他有共同語言的妻子。他所想要的夫妻關係不但要和美還要有刺激感,那不過是一場笑話——他以為是個人都能跟於靜做的一樣。
事實是,郭聘婷擁有的,除了年輕的肉體外,一無所有。
他偏偏就昏了頭,他怎麼就腦子一熱踏進了泥淖?
郭聘婷大概是做好飯了,慢慢走了過來,溫柔地說:「大偉,吃飯吧。」
姜大偉站了起來,沒應答就往屋子裡走,隨後就聽見二樓傳來的哭聲:「超超又不舒服了?」這是他現在在這個屋子裡唯一關心的人了。
郭聘婷也沒法子:「他又不會說,只是哭。我覺得,」郭聘婷這會兒倒是想到了別的,「是不是那間房有問題啊?超超搬進去就不好,要不找個人來看看風水?」
姜大偉其實挺信這個,若是別的,郭聘婷提了也就提了,只是那房間是他原先的主臥,後來給了姜晏維,是郭聘婷搶過去的。他現在原本就討厭這女人,覺得她一無是處,如今一聽這話,更是怒了,吼她一句:「那不是你要的嗎?我住在那兒發家,維維住在那兒半點事沒有,你怎麼就這麼多戲?!維維連年都不回來過了,你還不夠嗎?」
郭聘婷就沒想姜晏維的事兒,他倆多久沒見了。她就是著急姜宴超,這天天的也查不出問題,快三個月的孩子還不如人家兩個月的大,這不是才想著別的法嗎?這還是她媽給她出的主意,是不是嚇著了?找個人來收收。
郭聘婷這個氣喲!她跟著就想說兩句,可知道現在得忍,大偉已經夠煩她的了。結果這時,聽見外面有人說:「喲,大過年的夫妻吵架呢,挺好,正好嫌電視劇不好看,能看個豪門小三上位的段子也不錯。」
姜大偉和郭聘婷一回頭,就瞧見了大搖大擺走進來的邵霞,姜晏維的舅媽是也!後面跟著的還有姜大偉的大舅子于濤,外加兩個穿著警服的人。
姜大偉頓時想起了昨晚上於靜的電話,這是……找事來了?
可他們帶警察來幹什麼?姜大偉是做生意的,這大過年的警察上門,對他來說是特別晦氣的一件事。更何況,他這前大舅子平日裡看不起他還佔便宜,他老婆更潑辣,原先還沒離婚的時候,他都不怎麼和他們來往的。這會兒又帶著警察過來,他就不爽了。
姜大偉皺了眉頭問:「這是幹什麼?」
邵霞這可是為了她家那100萬元欠款,怎麼可能不出力氣,一句話就堵上了:「不幹什麼,講公理來了。姜大偉,你是個當爹的嗎?人家都說男人有了新歡忘了舊愛,成,你跟我妹妹過不下去,看上了個二十歲的小丫頭,你出軌,都成!本來我們家也沒看上你,你找你的第二春去吧。
「可你不該對維維這樣啊。虎毒還不食子呢!誰家也沒聽說離婚了孩子都不要了。你拍著胸脯想想,前十八年你是怎麼寵維維的?怎麼娶了個小三,就能讓小三的媽砸了維維的腦袋?」邵霞直接質問他,「是不是你出軌了,在你眼裡,小三家的貓貓狗狗都比維維強了,能在他頭上拉屎撒尿了,能把他不當人了?」
這不是罵人嗎?郭聘婷忍了姜大偉,可對於靜家人沒耐心:「你說什麼呢?」
邵霞潑辣了一輩子,能怕這個還沒她活得一半長的丫頭片子?直接一瞪眼回覆她:「說王八蛋不是人的東西呢,說上樑不正下樑歪呢,說有什麼樣的媽就有什麼樣的賤貨閨女呢!」
「你!」郭聘婷到底年歲小,姜晏維跟她吵架又不會罵髒話,她哪裡對得上,只有一句,撲上來要打人了!
邵霞比她叫喚得還狠呢,直接衝著後面的警察喊:「警察同志你看看,你們在她都這樣對我一個孕婦,要是家裡門一關,親爹又不管孩子,這女的跟她媽可不是又砸房子又砸頭的,都不問!」
好歹郭聘婷還有點腦子,「孕婦」兩個字一齣她就愣了,同樣被罵得難看的姜大偉終於插上話了,瞪著郭聘婷道:「回去,什麼樣?!」他又轉向邵霞,皺著眉頭問她,「有事就說事,別來這一套指桑罵槐。維維的事兒早就處理好了,你到底想要幹什麼?」
「處理好?」這會兒于濤終於說話了,「說句爸爸愛你,讓他忍著,也不告訴他媽也不告訴我們孃家人,就叫處理好了?你這是仗勢欺人!你這是家庭虐待!我們孃家人不知道讓你瞞過去了,現在知道了,這事兒不能了!」于濤一副義正詞嚴的樣子,跟平日裡迥然不同,回頭介紹著兩位警察,「姜大偉我告訴你,當時的報案記錄我們已經找出來了,維維在醫院裡的病歷和片子我們也找到了。當時的目擊證人周曉文的供詞我們也錄了,當時維維跟郭聘婷打在一起,郭聘婷她媽可是直接掄起瓶子砸的人,那是故意傷害罪!看在你的面子上維維忍了,可郭聘婷和她媽連一句道歉的話都沒有,完全沒有悔過的表現,這事兒我們不能姑息。我是維維他唯一的舅舅,他媽不在,這事兒我就替他做主了,這事兒咱們得依法來辦。」
這麼多年,雖然于濤看不上姜大偉,可都是受訓的命!這可是除了姜大偉求親外,他這輩子第一次訓姜大偉,那感覺相當不錯,說完後,才又介紹後面兩位:「這兩位同志,就是來處理這事兒的。」
後面兩人也等了半天,這會兒終於能說話了,這才衝著郭聘婷說:「您是郭聘婷吧,您涉嫌故意傷害罪,請您配合我們調查,跟我們到派出所去一趟!」
大過年的去派出所?而且郭聘婷想到了,她這兒都這樣了,她媽那裡肯定也這樣啊。她連忙看向姜大偉:「大偉,這事兒你是知道的,就是氣急了,大偉我不能去,超超還要媽媽呢!」
邵霞就在旁邊說風涼話:「超超要媽媽,維維要死嘍!」
姜大偉能怎麼辦?這事兒他開始是壓下來了,那是因為姜晏維又不找關係,現在這事兒明顯背後有於靜,說不定還有她那群閨密,再加上張芳芳家幫忙,他想攔著都不可能。再說,他跟郭聘婷……
他擺擺手說:「去吧。」
「你……」郭聘婷雖然早就感覺感情不如從前,可此時才真透心涼了。
2
姜家的這場年前大戲是誰也沒想到的,郭聘婷總覺得那件事都過去八百年了,當時不追究就是沒事了,更何況她媽張桂芬還沒她有見識呢。
警察到郭家的時候,張桂芬正跟幾個好姐們一起忙活著炸丸子呢,還想著弄好了給郭聘婷送過去點,姜大偉不讓她進門,她也得看閨女啊,也得看外孫啊,她在外面見就成。
至於郭玉婷,想想就氣得慌,她自己不爭氣就算了,明明都跟她說了,讓她離她妹妹妹夫遠一點,這倒好,竟然動起心思來了,也就是張林那個大傻瓜喜歡她,才信她沒這心思,被誤會了,她當媽的都不信。
這丫頭從小就鬼精,姐姐妹妹的東西都搶,小時候家裡條件差,所有的東西不能均衡,過年就要做衣服吧,姐姐大點要見人,要做一件,妹妹小,衣服輪到她就舊得不成樣子了,也要做一件。郭玉婷也不鬧,初一那天全家出門拜年去,一不留神就發現她穿了件最舊的棉襖,寒磣死人。
讓她換,她就一句話:「我就這件沒新的。」說她大姐不是給她一件去年新做的嗎?她就「呵呵」笑兩聲,來了句,「別人的舊衣服也叫新的啊?讓我去就去,不讓我去我就回家。」自然是不能讓她去的,這什麼樣子啊,留著她在家看門了。
搶東西、拼待遇、不幹活,少了一點就恨不得出門宣揚得人人都知道,反正張桂芬沒多喜歡她。
所以,郭聘婷說她勾搭人,張桂芬是信的,這丫頭看不得別人比自己好,有好東西都要搶過來。張桂芬原本想著不讓她去秦城了就沒事了,誰知道還弄出個工作來。別人理虧捱了砸就銷聲匿跡唯恐別人知道,這丫頭從小腦子就跟別人不一樣,竟然鬧到秦城去了。
張桂芬一想起當天的事兒火氣就大,她趕到的時候,因為是家庭糾紛警察都走了,她那三女婿家裡裝得多漂亮啊,被砸得都不能看了。兩夥人面對面坐著,姜大偉正在訓斥郭聘婷:「你一天到晚都在想些什麼?超超身體不好,我忙得要死,你能不能顧顧家?我在這個小區裡住了這麼多年,都是場面上的人,你瞧誰家女主人能跑到院子裡滾著打架?你能不能照顧一下我的面子?」
郭聘婷就在那兒抹眼淚,其實姜大偉家的院子都鋪了青石,倒也不髒,只是土多,郭聘婷灰頭土臉的,瞧著就跟野貓似的,她也不敢辯駁,只能說:「她從小心術不正,我不是對你。她要是心術正,找工作這種事找我就行了,為什麼專門找你?」
姜大偉怒道:「我謝謝你不對我,你要是對我,我都沒臉在秦城待著!你的腦袋裡裝的都是糨糊嗎?我怎麼就……」
他那句話沒完全說出來,可是個人都能想到他想說的是「我怎麼就娶了你」,郭聘婷被罵得抬不起頭,在那兒委屈地哭著。
對面卻是另一番情形,郭玉婷被抓了臉,張林正給她消毒,在旁邊瞧著一臉心疼樣兒,還怪她:「你不知道躲著點啊?你妹妹實在是不像話,怎麼臉也抓。」
「噝!」郭玉婷疼得直叫,來了句,「她從小這樣,天下都是她媽,看不出別人是讓著她呢。這會兒正恨呢,逮著機會可不下狠手!」
張林就說:「這簡直就是潑婦!行了,你別老叫喚,必須消毒。」
張桂芬這麼一看,可不是她小閨女吃虧了!上去就想替郭聘婷分辯兩句,結果姜大偉見了她直接就說:「媽,我叫你來不是為了聽你替她求情的,我受不了她,要不你帶回去勸兩天?」張桂芬怎麼可能答應,連忙說:「不用、不用。我說她,我說她。」
姜大偉點點頭說:「那你就好好跟她說說當人妻子的道理吧,我去公司住。」
張桂芬一聽這個更急,立刻就想追過去勸住,結果就見姜大偉走到郭玉婷面前,居然還衝她說了句:「你們……」
郭玉婷比郭聘婷底氣足:「你別跟我說什麼我過分,古代要是偷情還要被浸豬籠呢。我好好的一個人憑什麼被誣陷?我怎麼著你啦?我的名聲我不維護誰維護?她先砸的我,當然我也是故意找人來砸的你家。姜大偉,我就一句話,你要砸東西,對,我窮可我奉陪,你要打官司我也奉陪,我砸鍋賣鐵奉陪!」
姜大偉其實對她怨言少點,畢竟誰被砸了都得是這反應。更何況,郭玉婷遠比郭聘婷有骨氣有想法多了,他點點頭:「一家人,是聘婷不對,我給你道歉。」他倒是想讓郭聘婷賠禮道歉呢,可郭聘婷不幹啊,「我明天派人去你家,砸的東西一律賠償。」
郭聘婷氣得當時就站起來了:「姜大偉,憑什麼給她道歉,憑什麼……」
姜大偉理都沒理她,扭頭走了。還是張桂芬扯住了她,讓她別鬧了。等著姜大偉開車走了,張桂芬就過去說郭玉婷,大體就是別找事,老老實實過日子。
結果郭玉婷沒說話,張林急了,衝著張桂芬說:「岳母,你這也太偏心了吧,是我們家先被砸的,是玉婷受傷厲害,你一進門都不關心一句,就衝著郭聘婷噓寒問暖的,現在還這麼說我們,太過分了吧。不就一個工作嗎?郭聘婷不給辦,玉婷有機會給妹夫提提怎麼了?找工作就得找關係了,郭聘婷你別自己當小三看別人都一個樣,你這是病!」
郭聘婷差點氣暈過去。郭玉婷就跟沒事人似的,這才施施然站起來,就一句話:「以後我跟你沒關係,郭聘婷你會後悔的。」扭頭就帶人走了。
張桂芬氣得呀,現在想起來還心口疼,還給郭玉婷送丸子,送個頭!
她想事兒想得入神,丸子都炸老了,旁邊人拍她:「行啦,你心思不在這兒,我來,硬邦邦的,這還能吃嗎?燉菜吧。」
張桂芬洗了洗手,退了下來,門鈴就響了。她還以為是串門的人——這邊城市小,鄰居都是處了多年了,上門的多。結果一開門,就瞧見兩個穿著警服的,她嚇了一跳,立刻問:「你們找誰啊?」
警察問道:「您是張桂芬吧?」
張桂芬這輩子沒跟警察打過交道,連忙點點頭。
警察說:「我們是秦城某某街道派出所的警察,您涉嫌故意傷害罪,請您配合我們的工作,跟我們到派出所走一趟。」
張桂芬嚇了一跳,她一箇中年婦女,天天就是買菜做飯這點事,怎麼還犯了故意傷害罪呢?她問:「找錯人了吧。我傷害誰了?」
警察說:「姜晏維您認識嗎?一個月前,您在他家用花瓶打破了他的腦袋。」
張桂芬這才知道是怎麼回事,可這不是過去了嗎?她立刻就說:「早八輩子的事兒了,那孩子都好了,活蹦亂跳的。你們不是騙人的吧?」張桂芬也是個潑辣厲害人,否則生不出郭玉婷和郭聘婷這種閨女來,她立刻就想關門,「大過年的來行騙,也不怕遭報應。」
對方已經出示了證件,她不信又不能硬闖,真讓她把門關上了。裡面的朋友問張桂芬怎麼回事,張桂芬還不在意地說,肯定是騙人的。
結果,過了半小時,人家就帶著居委會的人來了,這會兒張桂芬不信也得信。最重要的是,開始她要跟著走的話,沒幾個人知道,居委會的人一來,她打破人家前妻留的孩子的頭的事兒,就徹底瞞不住了。
張桂芬一路下樓,瞧著那些八卦的眼神,那個鬱悶啊。自從郭玉婷、郭聘婷嫁人後,她就是這圈子裡的獨一份有錢老太太,那面子海了去了。這會兒這樣丟人她怎麼受得了?她都能猜到別人怎麼說,就這老太太,還天天吹呢,結果虐待孩子,她恨不得捂著臉下樓。
好在時間不長,一進車裡,她就躲著了。一開始,她給郭聘婷打電話,打不通,沒辦法,又打姜大偉的,也打不通。問人家警察,人家也不告訴她是不是郭聘婷也被抓起來了。她提著心吊著膽被帶到了秦城,先被審問了一番:那天發生衝突的具體時間,當天誰在場,為什麼起的爭執,又怎麼動的手,她為什麼會砸姜晏維的腦袋。
張桂芬平日裡厲害,可進了這裡就不敢了,她腿都哆嗦,連忙實話實說了,還說:「我那也是救我姑娘。再說,這事兒不是已經結束了嗎?他爸都沒說什麼,這算什麼?」
對面做筆錄的警察歲數不大,挺仗義的,一聽這事兒就看不上這老太太,小三上位還打人家原配的孩子,親爸不管就沒事了?只是這話他不能說,他就一句:「老太太,打人的時候,你沒想過人家也是媽養的?」
張桂芬就愣了,於靜?於靜有本事能離婚?她能幹什麼啊?
說完這些人家就想走,張桂芬立刻著急地問:「這都問完了,我能出去了嗎?」
對方一聽都樂了,這就是個法盲,就說:「不成。您這是故意傷害,得看驗傷的結果,要是不能鑑定為傷殘呢,就是普通的治安案子。」老太太剛想鬆口氣,就聽他說,「拘留十五天就成了,您還能回去過個十五。」
老太太一聽嚇了一跳,還沒再問又聽他說:「要是鑑定是輕傷、傷殘,那就麻煩了,刑事案件,拘留期滿後還要逮捕,然後是審查起訴、審批,如果不取保候審的話,要一直在拘留所待著了。」
張桂芬哪裡想到這麼嚴重,連忙說:「我賠禮道歉,我給他賠禮道歉不成?!」
對方來了句:「那你就問問吧。」
說完人家就走了,張桂芬整個人都蒙了,都不知道怎麼跟著走出來的,怎麼去的拘留所。一直到郭聘婷看見她撲過來叫了聲「媽」,她才反應過來,喃喃地問了句:「這是什麼事兒啊,姜大偉呢!他為什麼不管?」
姜大偉就沒過過這種年。郭聘婷被帶走了,姜宴超找不到媽媽天天鬧騰,最重要的是于濤和邵霞夫妻倆幾乎是天天露面,早上七點來,晚上九點走,一天三頓飯在這裡吃,就一個意思:「你要是姜晏維的親爹,你就不能插手管這事兒。」
姜大偉的原意是讓於靜出出氣,也讓郭聘婷和她媽長長教訓,關上一兩天就成了。他這前妻他了解,但凡是於靜想幹的事兒,就沒有幹不成的,包括嫁給他和離婚。於靜既然連她哥都叫了過來,還報了警,顯然是下定了決心要做這事兒。
這事兒原本當時就是姜大偉徇私,郭家人理虧,再加上現在維維又離他越來越遠,他現在沒事的時候就會放維維發給他的那條微信,「我愛你爸爸」這幾個字他越聽越覺得疏離、難過,當然不可避免地想到姜晏維那天朝他吼「我、我媽和你回不去了」這句話。
他知道這不僅僅是於靜的怒氣,恐怕還有姜晏維這些天一直悶在心裡的氣。
只是他沒想到於靜下手這麼狠,當天郭聘婷沒回來他沒說什麼,可第二天都臘月二十八了也沒回來,二十九那天他便打了電話,對方說鑑定結果沒出來,現在處於拘留狀態。姜大偉無奈之下又給張芳芳的爸爸打了電話,結果卻是張芳芳接的。
這丫頭笑眯眯地叫了聲「叔叔」,就開始問姜晏維的事兒——這丫頭故意的,生日那天她和周曉文在群裡給姜晏維送祝福時問他爸給他買禮物了嗎,姜晏維回答:「買個什麼,他都忘了,電話都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