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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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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維維過生日了吧,今年怎麼過的啊?叔叔你有沒有給他買禮物啊?叔叔給我說說唄,我也先買上,省得他回來跟我們顯擺。」

姜大偉每年的生日禮物都挺別出心裁又貴重,他們幾個不是買不起,就是挺羨慕親爸給買的。往常他們湊在家裡嘰嘰喳喳誇姜大偉的時候,姜大偉還挺高興,可今天他都愣了,這才想起,姜晏維的生日過了兩天。

他忘了,真是忙忘了。

可怎麼會忘了呢?這是他一年三百六十五天裡最重要的日子之一啊,比過年還重要,往年的時候都會提前半個月選禮物,務必給姜晏維一個驚喜。這一刻,姜大偉終於知道了姜晏維那麼鬧騰是怎麼回事,終於知道那句回不去了的意思,他頹然地掛了電話。

是呀,怎麼能將那麼重要的一件事完全忘了呢?原先蹭破點皮都心疼得夠嗆的孩子,他是怎麼告訴孩子「爸爸愛你」而後置之不理的呢?

他自己在屋子裡坐了好一會兒,挺不是滋味的,明明喝的是茶,可滿嘴都像是生嚼了苦瓜一樣,鼻腔裡、喉嚨裡躥出來的都是苦味。

自找苦吃的苦,伶仃孤苦的苦,愛別離苦的苦。

他真開不了口說「放了郭聘婷母女吧」,他想了半天,給自己的熟人打了個電話。

當然,他還得給於靜打個電話——維維的電話打不通了,他當爸爸的,孩子過生日忘了就已經不對了,怎麼也要補上個祝福的。只是這通電話太沉重了,他有點不敢了,試了幾次才撥了出去。

可他不知道,他這邊悽風苦雨,京城的於靜家裡姜晏維卻快高興死了。

臘月二十七霍麒陪他過完生日後就徹底忙碌了起來,皇帝還有窮親戚,更何況他們不是皇帝。霍老爺子是獨生子女,但架不住村子裡的遠房親戚多,雖然都幾十年沒回去了,村子裡也不會跟這棵大樹斷了聯絡,一般都是趕在年前過來走親戚。

霍環宇和林潤之、霍青林和宋雪橋是務必在家的,至於霍麒,他雖然不重要,也不需要陪著,但露面是需要的,否則家裡的親戚該說嘴,當然不會說霍環宇怎麼樣,會說他媽沒管好。

所以,臘月二十八那天,姜晏維就沒見著霍麒,挺失落的。好在這次他知道拍照片和小影片了,自己捧著看了好半天。

等到臘月二十九,他以為還見不到呢,結果霍麒竟然給他打了個電話,跟他說:「在你家小區對面的冷飲店裡,過來請你吃冰激凌。」

姜晏維「嗷」的一聲從床上跳起來,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往身上穿衣服,他媽就是這時候拿著電話進來的,衝著忙活的姜晏維說:「維維,你爸的電話,說祝你生日快樂。」

姜晏維穿衣服的手頓了一下,心情一下子有點失落,來了句:「我爸睡過頭了吧,明年生日還差三百多天呢。」

於靜不是那種我跟你離婚就不讓你認孩子的人,否則她也不會同意姜晏維留下,姜大偉是做得不好,但這種話她不會傳,何況她傳了姜大偉都不一定信,這種事,得讓姜晏維來說姜大偉才知道厲害。

於靜抬抬頭,示意姜晏維接過電話去。姜晏維挺為難的,他真不想接他爸的電話,原先兩個人嘰嘰歪歪有很多話說,可現在一句他都覺得多,他不知道說什麼,也不想去說什麼。

他手中的動作停了下來,提著褲子在原地站了兩秒鐘,才把手伸過去接了過來,那頭立刻響起了他爸那略帶秦城口音的聲音:「維維啊,你看爸爸老糊塗了,把你的生日都忘了。爸爸錯了,從媽媽那兒回來,給你賠禮道歉好不好?」

姜晏維跟他多熟悉啊,能聽出他這聲音透著難過,當年他奶奶生病他就這腔。可……那時候他能各種去勸,各種去暖,現在做不到了。他不在意地說:「沒事,反正也不重要,不就是個生日嗎?我有事要出去了,爸你忙。」

他說完就想掛電話,卻聽見他爸在裡面大聲喊:「維維啊,就不跟爸爸說句新年快樂嗎?哦對,你會初一打過來吧,給爸爸拜年。」

姜晏維猶豫了一下,看了看他媽可能是為了不打擾他們溝通,不知道什麼時候出去了,還關了門。他想了想,慎重地開了口:「會拜年的,各種節日都會記得的,過生日也會送祝福的,」他聽見姜大偉似乎鬆了口氣,就說了句,「爸爸,我愛你。」

姜晏維在心裡補了一句:「我愛你,陪著我從小長到十七歲的爸爸;我愛你,寵我愛我護著我永遠為我著想的爸爸;我愛你,不嫌棄我調皮搗蛋不嫌棄我性子跳脫不嫌棄我各種不靠譜的爸爸;我愛你,愛你和媽媽為我組成的那個家,愛跟你們擁有的所有歲月,愛記憶裡的你,而不是現在的你。」

可他說不出來,他聽著姜大偉說「維維……」就掛了電話。

姜大偉望著已經被結束通話的手機,電話裡「嘟嘟嘟」地響著忙音,上一次在微信裡聽那句「爸爸我愛你」,他自信地認為跟姜晏維的關係良好,他覺得是真的,孩子不過是氣不過,那孩子從小就氣性大。可這一次,他終於知道這句話的殺傷力,那是怎麼樣的堵心,那是怎麼樣的有苦說不出,那是怎麼樣的無力!

他嘴裡的苦澀似乎流進了食道里,滲透進了血液裡,他整個人都覺得苦澀起來。

姜晏維倒是受的影響不大,好像所有的怨恨、委屈,那天在那間茶室裡都吼出來了。他也覺得自己應該傷心難過,那可是他最愛的爸爸啊,他小時候出門必須要猴著的人,可他真的不想去想這些事情了。

也許時間拉得太長了,從出軌開始,爸爸的評分就在他心中不斷降低,只是那時候不明顯或者是他更關注郭聘婷所以沒有意識到,他對爸爸的要求已經不是獨獨愛他,只是覺得他兩不相幫就挺好的了。

後來姜宴超出生,他和郭聘婷的矛盾升級,那時候他的不滿就變成爸爸沒有主持公道,用「爸爸愛你」這樣的詞彙堵住了他申訴不滿的嘴,用明面兩不相幫其實包庇郭家人的方式來處理了這件事。

人的感情終究是有限的,那一句句「爸爸愛你」,那一次次不作為,他已經透支完了。

完了就是完了,沒有了,就跟枯死的樹一樣,什麼藥都不能讓枯木回春。

他穿好衣服,在鏡子裡照了照,挺平靜的樣子,挺沒心沒肺的樣子,才出了房門。他媽問他:「跟你爸怎麼說的?」姜晏維把手機還給她說:「沒說什麼,不就是個生日嗎?」

於靜遠比姜大偉對孩子細心得多,她原以為姜晏維拉黑他爸手機號不過是耍脾氣,可現在她已經感覺到比起離開之前,短短幾個月時間,姜晏維對姜大偉的態度已經完全變了。

按著被出軌的立場來說,她是應該覺得慶幸的,這樣姜晏維會跟她更親。可她是做媽媽的,她不想讓姜晏維的感情有缺失甚至受到刺激造成缺陷。只是這需要觀察一下,她心裡想著卻沒提,點點頭說:「那就好。」又問了句,「你幹什麼去?」

姜晏維好歹還知道避嫌,來了句:「去對面買個冰激凌,屋裡暖氣太熱。」

於靜叮囑他:「帶幾個回來。」

姜晏維應著就跑出去了,也不帶停的,從電梯出來一口氣沒歇著,用了最大的力氣,就像是一陣風,甩開了一切負擔,砸進了那間飲品店。店裡人不多,霍麒身材高大相貌出眾,他一眼就能瞧見,當然,這麼大聲音霍麒也聽見了,很自然地抬起頭,兩人目光就相碰了。

霍麒皺起了眉頭,站起來招呼他:「跑什麼,一身汗!冰激凌不能吃了,喝咖啡吧。」

姜晏維一見到霍麒,就覺得心終於被填滿了,一邊應著一邊坐下,也不客氣,直接將霍麒喝了一半的咖啡移過來:「我喝這杯,你再叫。」

霍麒拿他沒法子,只能由著他:「不點了,我還得趕回去,家裡這會兒忙,抽空出來的。」

姜晏維細細品著咖啡,一聽說霍麒抽空開半天車來見他,還挺美的,不過一想就這麼短時間也挺不願意:「就見一面啊。」

霍麒從一旁拿了個東西過來:「是給你送這個的。」

姜晏維還當什麼呢,結果一瞧,竟是個黑色的雙框的相框,前天說的今天就準備好了!他有點甜蜜又有點羞澀,忍不住問:「叔叔,你要是別的也這麼聽我的,就好了!」

3

因為見完面就要走,姜晏維於是抱著那半杯咖啡喝了足有十分鐘,還剩下一小半,大有喝一天的架勢。霍麒被他磨蹭得哭笑不得,然後就問了句:「你這會兒有事兒嗎?」

一聽這不就是要徇私的意思嗎?姜晏維的眼睛都亮了,一口把剩下的幹了,起身說:「沒事沒事,家裡都不用我,姥姥嫌棄我幹活慢,我媽心疼我學習累,姥爺自己都沒活幹,我這兩天天天在家閒著呢。沒事就做卷子,存貨都做得差不多了。我陪你回去再自己回來啊。」

說完,他就一臉「快表揚我吧,我可聽話了」的表情。霍麒被他逗得樂死,站起來伸手揉了揉他腦袋:「真厲害。我的禮物指日可待啊。」

姜晏維一邊應著「那是,雖然不能上清華北大吧,但也不能差太遠,要不放一起多難看啊」,一邊就抱著相框跟上去了。

姜晏維就跟只小奶狗似的,跟在一旁若有似無地蹭著他。霍麒甚至還看到,蹭到了姜晏維臉上就樂一樂,太容易滿足了。

霍麒只覺得整個人都溫暖起來,這幾天在霍家待著的鬱氣也一掃而空。他細心地從姜晏維那兒接過相框,帶著他往外走,去停車位:「還是想學醫嗎?」

這個他只聽姜晏維提過一次,因為談到了學校,才又提起來。

姜晏維點點頭:「學醫挺好,救死扶傷,多有社會意義。再說……」他摸摸鼻子,「我也不是做生意掙錢的料,脾氣這麼倔,用我媽的話說,談個生意八成就要跟人家對著幹,還不夠賠的呢。」其實他爸也說過,只是姜晏維忽略了。

姜晏維的性子激烈,眼睛裡揉不得沙子。可這個生意場,偏偏就是往你眼裡灌水泥,你還要忍著的節奏。

當然,姜晏維已經是富二代了,他可能不需要如創業者那般辛苦,譬如真正從無到有靠著一雙手幹起來的姜大偉(拋開私德,這方面姜大偉是很值得學習的),或者如霍麒,頂著家人的斷糧,合作者的背叛,不知情者的猜忌誣陷,每一步都如臨深淵,兢兢業業十幾年。

即便沒有這些,只要做生意,就要磨平你的性子,伴你一生。

他不希望姜晏維陷入這其中。姜晏維的倔其實挺可愛的,留著倔給家裡人看就好了。

他把車停在了後面的停車場,到了地兒,姜晏維就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地看了一眼霍麒:「你開這車來的啊?」

霍麒開的是一輛邁凱輪跑車,他也挺無奈的:「我車送修了,就這輛在車庫裡,是朋友的,時間不多,先開來用用了。」

姜晏維簡直對霍麒刮目相看,霍叔叔還有開跑車的朋友啊,生活夠豐富的,他都沒有——周曉文也就開開他家買菜車吧,兩人媽都是管得嚴的,開車都是偷偷摸摸跟親爸學的。

姜晏維繞著車走了一圈摩拳擦掌地說:「讓我開過去唄,我一直想開,我爸我媽都不讓,跟我說等我自己掙錢再買。」

其實是擔心,像姜晏維和周曉文這樣能自己考上一中的有,但也有一部分富二代不好好學習,買跑車在城郊繞城公路上賽車,速度極快,沒人敢管。於靜他們都還是很正派的人,自己沒事可撞了別人也不成,他們也不願意姜晏維跟那群人混一起,這事兒早就提前說好了。

姜晏維撇撇嘴:「我要當醫生,本碩博連讀八年,不算出國培訓,出來都二十六歲了,住院規培三年,一個月也就發點生活費,也就說三十歲前最多做到養自己,後面八成工資能漲漲,平均下來就算一年存十萬,買個一般的跑車也得二三十年,我五六十歲才能開跑車上班。我媽總忽悠我。」

這模樣可真生動,一臉「明明知道我媽騙我,我又不能說」的表情,不過霍麒也能理解,年輕人對這個,誰不感興趣呢?他問:「你有駕照嗎?」

姜晏維眼睛頓時亮了,這是願意了?他身份證比真正歲數大半年呢,駕照暑假就考出來了!他拍著胸脯保證:「我是老司機,你放心吧。」

霍麒就一句話:「哦,半年駕齡的老司機,副駕駛吧。」

霍麒直接上車,姜晏維希望破滅,老實從另一邊上車了,坐進去他就哼哼:「我真是老司機,我從小就摸車,我爸那時候還開桑塔納呢,我都摸過。」

霍麒就一句話:「乖,自己賺錢買啊。」於靜說得對,姜晏維這麼跳脫,他可放不下心讓姜晏維開跑車,飆起來怎麼辦?

都忽悠他!姜晏維鬱悶得不吭聲了。

霍麒用餘光看看,姜晏維就跟被碰到了的河豚似的,氣鼓鼓的,不過那張小臉大概是最近喂得好,胖乎了不少,挺可愛的。

霍麒不說話,姜晏維不吭聲,這車裡就剩下了發動機的轟鳴聲。京城這路開跑車也白搭,走走停停的,一路上只聽著發動機「嗡嗡嗡」的,每次加油門加到一半就戛然而止,就跟永遠都喘不上氣來似的。

姜晏維就不是個能忍的性子,自己坐了兩分鐘霍麒不理他,他就坐不住了,再說他又不傻,霍麒好不容易出來,恐怕下次見又要隔一兩天,現在不說話,回去肯定要後悔得想跳樓。

所以,姜晏維又沒事了,扭頭過來自己給自己找臺階:「這車聲音真大,太煩人了,還是開轎車好了。」

霍麒忍著笑點點頭:「對,還是開轎車好。等你高三畢業,我送你輛好車。」

姜晏維「嘿嘿」笑了,這方面他才是無師自通,張口就來:「‘定情’信物啊!」

霍麒看他一眼,那雙眼睛挺正經地看著自己,一臉期待的表情,就跟毛猴子等桃吃似的,難得安靜。霍麒忍不住就來了句:「送你根繩拴著。」

姜晏維這點是真比他「老司機」:「紅線啊!」

霍麒一不留神,闖了紅燈……

兩個人磨蹭半天才到了霍麒家,霍麒直接停在大路旁,要等著姜晏維打上車才離開。等車的時候,姜晏維問他:「明天有空嗎?後天有空嗎?」

大年三十和初一怎麼可能有空?更何況,這兩天霍青雲找關係找得更厲害了,剛剛他媽發簡訊說已經找到他家了,這兩天恐怕挺熱鬧。可是瞧著姜晏維那樣,他也有點不忍心:「影片吧,qq影片好不好?」說著就揮手攔住了過來的計程車。

姜晏維不是為難人的孩子,何況今天也調戲得夠本了,他勉為其難地點點頭,伸出三根細白的手指在霍麒眼前揮揮:「一天最少三十分鐘,要不初二不理你啊。」

霍麒被那三根手指晃得心亂,一把抓住把他往停下的車裡送,順便說:「初二陪你一整天,我保證。」

霍麒看著車開走了才開車回了家,一進門先被保姆叫住了,保姆小聲跟他說:「你二伯帶著青雲來了,你叔叔和你二伯上了書房,青林、雪橋陪著青雲呢。潤之姐交代我跟你說一聲,這事兒你在旁邊聽著就行,別插嘴。」

這也是親媽的好處,雖然有時候恨她如此相信霍環宇,也恨她讓自己生活在這樣的一個環境裡,可有時候不得不承認,她是關心自己的。他總是陷入這種矛盾中,所以這幾年雖然回來得少,卻沒徹底搬出霍家。

他點點頭,謝了保姆,這才進了屋子。

裡面倒沒有緊張氣氛,三個人圍坐在沙發上,正在喝茶聊天,路路那小子正霸著電視機打遊戲,聲音「噼裡啪啦」的,倒也沒人說他——霍家的孩子平時的日子過得都累,除了正常上課,還有其他的一系列課程,也就過年能讓孩子鬆快點,連一向嚴厲的宋雪橋都沒阻止,只是時不時提醒:「路路,你離電視機遠點。」

瞧見他,霍青林先打了招呼:「回來了?大早上怎麼就不見人?我還想專門找你聊聊房地產。」他順手指了指旁邊的位置,「坐,咱們兄弟聊聊,你大忙人,回家幾天了都沒空。」

霍青林城府頗深,前幾天霍麒跟他撕破臉後,他對霍麒依舊很是熱絡,就像是個盡職盡責的哥哥一樣。但他知道,每每兩人目光相碰,霍青林的目光裡總是摻雜著探究,這個人現在一定很困惑,他丟擲了那麼多頭緒:費遠的死,江一然跟霍青林的關係,還有霍青林現在一定很想知道,那份大禮是什麼——是不是這兩樣中的一個?還是別的?哪個恐怕都讓霍青林不安寧。

霍青林只是習慣了深藏不露而已。

不過,還得等等。

另一隻鞋沒有那麼容易就落下來。如果說霍青林當年對他是雷霆之擊,他更擅長霏霏細雨,鈍刀子割肉。

在座的都比霍麒大,他打了一圈招呼。原本姜晏維跟霍青雲起了衝突,依著霍青雲的性子,今天是肯定要為難霍麒的,可惜霍青雲最近諸事纏身,已經自顧不暇,哪裡還有空搭理霍麒,對他只是點點頭,一雙眼睛只在那夫妻倆身上,顯然是有所求。

霍麒壓根不跟他們湊熱鬧:「我去陪路路。」說完,他把西裝一脫,坐在路路身邊的地毯上了,問這孩子,「戰一局?」

路路挺自負的,但好歹知道他是叔叔,為難地說:「我一般不跟太小白的人打。」

霍麒都樂了,瞧了瞧這遊戲,衝他說:「你知道嗎?這遊戲我有投資!沒上市我就先練手了。」

路路很傲嬌,聽了後點點頭:「那行吧。先打了再說。」

霍麒就想起了姜晏維,他肯定沒這麼淡定,八成得把眼睛瞪到最大,然後驚奇地問:「真的嗎?來來來試一局!」想想就很可愛,也不知道他到家了沒有?

霍麒走神,那邊已經重新開始了,路路提醒他:「開始了,你注意啊,我很厲害的。」

霍麒分了三分精力虐這孩子,順便聽聽那邊的對話,瞧著這副其樂融融的樣,恐怕霍青雲的事兒還沒提出來呢。

果不其然,他們這會兒聊的是費家的事兒。其實這家人在這個圈子裡消失了已經兩三年,很少有人提起,實在是……運氣太差了。費家雖然跟霍家比不了,可在京城也是數得上的人家,但有一點不太好,費家人丁稀少,比霍家都不如。

霍老爺子好歹有三個兒子,費家卻三代單傳,兒子早逝,家裡就剩下老夫妻帶著費遠一個孫子。原本老爺子趁著身體好帶帶費遠,可不知道怎麼的,竟然牽扯到了行賄案。

出事兒時老爺子還活著,四處活動想保下這個獨孫,結果沒兩天就傳來了訊息,房間竟然著火了,誰都跑出來了,除了費遠。老兩口就這一個孫子,卻活活燒死了,可查來查去也不過是意外,老爺子一著急就去世了,如今就剩下老太太一個人,好像有孃家的侄子照顧著,身體也一般。

說起這個來,無外乎說的是費遠去世三週年,中國人講究死人祭三年,他們祖孫倆日子差不多,老太太就想大辦一下,霍青林和費遠是好友,霍青雲當年也沒少巴結費遠,總要露面的。

霍青林感慨道:「時間真是不經過,一走就這麼久了,小時候的事兒還在眼前呢。我這邊沒問題,怎麼也要參加,最好的朋友呢。」

霍麒不屑地「哼」了一聲,利索地剋掉了路路的人物,結束了這一局。路路目瞪口呆地看著已經死掉了的人,不敢相信地說:「不可能!再來一局!」

這小子實在是太隨他爸爸了,連這種不服氣不認輸也隨得厲害。

霍麒原本就不想摻和那邊的事兒,還不如虐虐小朋友,點點頭:「再來!」

幾個人說完了費遠的事兒,又聊了些有的沒的,再拖就到中午了,霍青雲就沒時間了,所以雖然在大庭廣眾之下,他還是開了口:「青林,我的事兒你知道的,你幫幫我吧,實在是沒辦法了。」

這種事提出來既突兀卻又合情理,否則霍青雲跑這邊來幹什麼?是個人都知道,恐怕霍振宇還在裡面公關霍環宇呢——雖然霍環宇在老爺子面前不算長臉,可終究也是一股力量,能用就用。更何況,他還有霍青林這個兒子,老子答應了,兒子總不能不給面子。

至於霍青雲提的請求,事兒必須做得圓滿才不被人說,否則霍青林迫於親爹的壓迫表面應了,心裡卻不舒服,那不是得罪人嗎?

一聽這個,宋雪橋乾脆起身去洗水果,就剩了他們兄弟倆。霍青林似是斟酌似是為難道:「你這事兒說大不大說小不小。」不過是一個行賄案,說起來數目驚心,其實對他們並不算什麼,畢竟霍家根深葉茂,平日裡那麼多關係維護著,這事兒完全可以直接壓下,不進行發酵冷處理。

但最大的問題是,霍老爺子不同意,他不張口,霍振宇這個親爹也不敢出手,現在是過年事情壓了下來,過完了年,這事兒就要浮出水面了。若是被媒體知道,霍青雲就徹底完了。

霍青雲倒是能屈能伸,這會兒說話特謙卑:「青林,我知道這事兒我辦錯了,我不是鬼迷了心竅嗎?老爺子對我有成見,不肯鬆口,可他最喜歡你了,你幫幫我,恩情兄弟記一輩子。」

霍麒又剋掉了路路一局,比上次還利索,這小子這次不喊不可能了,就一句話:「再來!」

霍青林沉默了一會兒,應該是在琢磨。這更是給了霍青雲心理壓力,要是原先,這些示弱的話,他只會對著霍青林說,霍青林畢竟是個強者,半點不會當著霍麒的面說。因為嫉妒——嫉妒原本受他欺負的人,有朝一日突然變成另一個強者,不用依附霍家,自己就活得有錢有地位,他如何受得了?

只是今天,霍青雲卻顧不了了。等到了開年上班,事情就會明面化,那時候神仙也救不了,充其量是少判幾年,可他是霍家子弟,別人都賺錢發財,憑什麼他要坐牢?他拿的不過是他跟其他霍家人比缺的那部分而已。

這也是那天從老宅回家,他爸問他時,他說的話。他爸當時就沒聲音了,沉默了一會兒後來了句:「你跟他們比什麼?」

為什麼不比?你都把我接回來了,為什麼不把我當一家人?你們不給我,我自己來還不成嗎?他質問他爸:「你當霍青林、霍青杭都是清白的,他們這麼多年一點事兒都沒有?怎麼可能這麼順?如果有事了,爺爺也會深夜把他們趕出來嗎?」

想到這裡,他看著沉思的霍青林忍不住嫉妒起來,只是硬生生地忍住了,甚至起身,給霍青林雙手奉上一杯茶,跟霍青林說:「青林,我好歹姓霍,出事對霍家也不好看,你幫我一次,我給你跪下行不行?」

人總是在危機面前顯露出自己最不堪入目的一面,霍青雲竟然毫不猶豫地就下跪了。這種家庭的孩子早熟,打遊戲的路路八成也在分著心聽著,這會兒實在是忍不住了,立刻想扭過了頭去,卻被霍麒一手抓住了。霍麒認真地看著他說:「你又死了,再來一局吧,不專心就是這個下場。」

路路看著他,不知道想了什麼,點點頭。

那邊霍青林肯定不會受這一跪的——都是兄弟,傳出去不要見人啦。可他也沒扶著,他站起來躲在了一旁,任由霍青雲「撲通」一聲跪在了地上,然後才去扶霍青雲,說道:「你這是何苦,爺爺也不是我能左右的,我替你說幾句吧,不過效果可不敢說。」

霍青雲已然驚喜了,雖然膝蓋疼讓他覺得羞辱,可目前脫身最重要。只聽霍青林接著說:「其實你應該查查這事兒是怎麼出來的,你是霍家人,誰閒得沒事幹招惹霍家?」

這的確是個問題,霍青雲也不是沒想過,他第一反應是霍青海,就是他爸的婚生子。只是霍青海和霍青林是堂兄弟,比他關係要近,他不能說,就含糊道:「得查檢視。」

兩個人又說了幾句,霍環宇和霍振宇兄弟就從樓上下來了,兄弟出面,其實都不用想,霍環宇不可能不答應,這也是霍青林沒推辭的原因,畢竟是一個家族的。只是,說幾句,怎麼說,這些都是由他來把握。

原本應該留下來吃飯的,顯然,霍振宇還要去他大哥家說項,就帶著霍青雲離開了。屋子裡安靜下來,路路這邊終於受不了了,這一會兒已經死了十幾次,他雖然成熟,可終究是個孩子,最後一局被滅掉就不願意打了。霍麒無所謂,反正也聽夠了戲,自己開始收拾遊戲機。

這邊,姜晏維好不容易到了家,又想到要買冰激凌,去了店裡一趟買了一堆,然後抱著他的寶貝相框回去了。結果一進門,他就聽見他媽問:「你買冰激凌去了?你是去給奶牛接奶去了吧?」

姜晏維做賊心虛,好在他想好了理由,舉舉相框:「我突然想買個相框,走得遠點。快點吃吧,一會兒就化了。」他把冰激凌放桌子上,還倒打一耙地說,「於靜女士,我嚴肅地告訴你,我已經十八歲了,過幾年就能結婚,你這種連出門時間都管的風格會嚇壞人的,你得改改。」

於靜覺得不對勁,大概是直覺吧,才問這麼一嘴,結果沒想到還得了這麼一句。她笑著說:「你結婚,我就改!」

姜晏維也絲毫不示弱:「很快了,你等著吧。」

於靜衝著他關上的門嗤笑:「你就跟猴子似的,誰這麼不長眼看上你啊。」

姜晏維開了門就說:「你是沒眼光!」「啪」地又關上門,研究相框去了。

於靜在外面都樂死了,這孩子還挺自信的呢!

秦城,姜家。

姜大偉接到了郭玉婷的電話:「我媽和我妹妹都在拘留所呢,你不能不管,我現在就在來秦城的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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