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城。
姜晏維猛然搬離了霍麒家,還是有點不習慣,進了屋還想給他發影片聊天,問問他什麼時候到家,晚上如果沒事的話,兩個人就通個睡前影片電話唄。
結果,就瞧見他媽衝他微微一笑,然後抬頭看了看牆上的掛鐘,來了句:「行了,這都六點半了,我訂了外賣馬上到,趁機咱們就聊聊你這半年的學習情況吧。」
姜晏維一臉蒙了的表情,為什麼要聊這個?
然後他就瞧著他媽進屋,從自己房間拿了一沓資料過來,她在他面前鋪開:「那天我問霍麒,他的意思是你出國或者留在國內都可以,你到底想好了嗎?」於靜顯然是下了功夫的,研究得挺透徹,「出國其實已經有點晚了,正常情況高二就準備了,高三上學期就發出了申請。三四月份都已經出結果了。不過也不是不行,可以出去讀語言學校外加一年高三,然後在國外申請大學。另外就是在國內讀大學,研究生和博士出國讀,這樣比較穩妥,而且國外的醫學更先進一些,學點先進技術和成果沒問題。不過實習依舊是要回國,以我的瞭解,他們技術挺牛,實戰真沒咱們這邊豐富,你在國內實習半年頂國外兩年的量都不止。當醫生也是個熟能生巧的手藝活。」
她說完就問姜晏維:「你說呢?要是選前面的,就得費點事,你英語不好,需要下大功夫;要是後面的,其實是最穩妥的。維維,這些都看你的意願,想好了,這半年的側重點就不同了。」
於靜還把自己查的一些國外學校的資料都給他看看,都是不錯的中學。姜晏維翻了翻,挺有主見地來了句:「我目前還是傾向後者,我英語太差了,專門學語言我覺得太浪費,而且國內的本科教育都很不錯,老師之前都有介紹。不過,」他隨後來了句,「我還是要問問霍麒,他如果覺得國外好,我就去國外。畢竟,媽你替我考量得都挺全面的。」
這話說得真是有理有據,可於靜就覺得怎麼這麼耳熟呢。
她一回憶,就想到了昨天跟霍麒聊天的時候,同樣的問題霍麒不也給了這麼一句話嗎?於靜算是知道霍麒的影響力了,她見怪不怪,也沒反對:「行,你倆商量吧,今天給我答覆。明天輔導老師進家。」
姜晏維其實挺會關心人的。
他媽為了他放棄了事業,卻沒有想著綁死他,而是願意送他出國。他不出去還好,要是出去了,他媽是沒了事業也沒了兒子。
他有點心疼,忍不住問於靜:「媽,你單身也挺久了,你沒給我找個後爸啊?」
這是找打呢!於靜直接就上了手。
姜晏維跟個猴子似的,帶著他媽繞了屋子兩圈,瞧見他媽追不著他,就不鬧騰了,一屁股坐沙發上,讓他媽逮住死捶了好幾下,反正他都那麼大了,打也不怎麼疼。等著他媽累了,他就照舊湊過去問:「於靜女士,打累了吧,小的給您揉揉啊。」
於靜跟他也不客氣,指了指自己的大臂。
姜晏維就脫了鞋跪在沙發上給他媽賣力地按摩,順便打聽——他也是剛起了想法:「媽,你去京城這麼久,真沒物件啊?其實,你還年輕,再找一個也沒什麼。你看,姥姥姥爺都挺好,我爸也挺熱鬧,我也有霍麒,你一個人我真挺心疼的,你找一個我沒意見的。」
姜晏維從小給他媽按摩慣了,力道正合適,於靜隔了半年才又享受到,忍不住就逗他:「我找幹什麼?我以後啊,就跟著你了,你得天天給我按摩,怎麼樣?」
姜晏維才不上當呢:「那成啊,反正你夠富,我被你養著,多爽!」
於靜扭頭拍他一巴掌。姜晏維就順勢摟著他媽肩膀,跟他媽說悄悄話:「你跟著我,我當然沒意見,姥姥姥爺要是願意,跟著我也高興呢。反正你別把怕我有負擔,我現在心理素質特強大,你找個小鮮肉我都沒意見,你高興就行。」
於靜不得不對他刮目相看,扭頭問:「你爸找郭聘婷的時候你怎麼鬧的,這會兒沒意見了?我是該謝謝你對媽媽格外寬容吧。」
姜晏維就揉揉腦袋:「他那是出軌,你這是尋找第二春,不一樣。我都是說真的,你嫁人我給你把關給你祝福,你不嫁人,我就養你一輩子。」
於靜一果斷女性,剛剛還嫌棄得不得了,愣生生被他激出眼淚來。她嫌棄地拍了拍姜晏維的狗頭:「一邊兒去,誰帶你一輩子。」
姜晏維才不會被這種嫌棄打敗,自作主張地來了句:「說定了。」
說完,他自己回屋了。
於靜歪在沙發上,抹了抹眼淚,自己笑了。她又過去瞧瞧,看著姜晏維真把門關了,就偷偷給周曉文他媽打電話:「我跟你說,維維要養我一輩子,剛說的,羨慕吧。」
周曉文他媽特無奈地來了句:「你專門給我打個電話,就為這個啊?」
於靜得意地說:「這還不重要啊?」
「重要!你不知道,今天周曉文突然跟我說了一句,說他以後一定不會學他爸,他一定要做個好丈夫好爸爸。」周曉文他媽突然感嘆了一句,「我總覺得我們沒離婚,對他沒什麼影響,哪裡想到,他心裡都知道。你說這孩子,原先還覺得小,怎麼就突然長大了,懂事了呢!」
姜晏維進屋就給霍麒發了影片請求,不過霍麒沒接,回了條資訊,打電話中。
姜晏維就當他公務忙,開始自言自語模式,把剛剛跟於靜討論的事兒全說了一遍,等著霍麒掛了電話跟他討論。
霍麒這邊卻是真的打電話,不過並非公務。
按著今天的計劃,江一然將會出現,落實王運意圖謀殺的罪名,從而將霍青林拖到水底。那麼,這一連串的事情就算結束了。他不是睚眥必報的人,可也不是軟弱無能受人欺負的人。當年霍青林和霍環宇給予他的,還有這些年霍青林的騷擾,他都會一一還回去。當然,也只是如此,揭開霍青林偽善的面具,暴露他真實齷齪的一面,讓霍家人都瞧瞧這個所謂的霍三少是個什麼東西。
只是沒想到,中途出了個精英男。
不過,這些都是往好的方向發展,一個受害人的控訴的確太單薄了,有目擊證人,證據才充分。他聽了後,跟秦海南說道:「江一然還配合嗎?」
秦海南就回答:「很配合,她嚇壞了。那些事實是一部分,另外她本身應該也清楚霍青林的性子,所以知道後果,一直很配合。不過,她有點擔心投案自首後她會不會坐牢,霍家人會不會報復,提出想出國。不過不用費心,她說前一陣子收到過國外大學的交流邀請函,就怕有人從中阻攔。」
霍麒聽了就說:「答應就是了。讓她再等等,霍家目前肯定在試圖讓律師接觸王運,林家壓在那裡,他們暫時見不到人。審訊最多四十八小時就要轉移到看守所,張玉生是個審訊老手,這都十幾個小時了,今天晚上他該發力了。明天早上,你帶著江一然去,讓她當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吧。」
秦海南聽了就點點頭:「那好。等明天,咱們能做的一切都結束了。」
「對。」霍麒也略微有了輕鬆的感覺,這一切結束,他也就該跟他媽攤牌了。等他掛了電話,休息了片刻,又聽了聽姜晏維的語音,才又給姜晏維發了影片請求,八成已經等累了,影片接通的時候姜晏維還在打呵欠,第一眼看到他就說:「你怎麼才忙完?」
霍麒就說:「有事沒來得及換。你……」話還沒說完他就瞧見姜晏維又睡著了。
3
第二天一早,姜晏維算是神清氣爽,就是視訊通話已經關了,有點遺憾。但隨後就瞧見了周曉文給他發的微信:「哥們,一件好事一件壞事,好事是我媽突然說,家裡的錢以後都是我的,再也不卡我零用錢了。壞事是我媽突然想離婚了,我表示不支援,於是被我媽捶了,屁股都開花了,現在在醫院呢,記得來看望!!!」
周曉文他媽,姓萬,叫萬芳華。
在姜晏維眼裡,萬阿姨可是比他媽看得開,畢竟他媽忍不了老公出軌,萬阿姨可以帶著老公的小三去打胎,這是什麼境界?
怎麼就突然變了?
出了屋,他就衝著廚房裡做飯的於靜問:「媽,萬阿姨要離婚你知道嗎?」
於靜有點吃驚,不過,她昨天晚上跟周曉文他媽聊了兩個小時,聽周曉文他媽說了半天對周曉文的忽視,倒是沒覺得太意外。
她說:「不知道。不過,周曉文昨天說想有個幸福的家庭,你萬阿姨可能是心裡不好受了。」
姜晏維其實知道周曉文的心結,不由得嘆口氣,也就是大人們覺得,孩子什麼都不懂罷了。其實他們都懂,他們又不是傻子,怎麼可能感受不到家庭氛圍是什麼樣呢?
於靜送了他去學校,就去醫院看萬芳華和周曉文了。她還叮囑他自己放學打的去醫院。姜晏維路上邊走邊翻手機,然後就收到了他霍叔叔的微信:「好好學習。」
姜晏維「哼」了一聲:「也不知道說點好聽話。」
他還是屁顛屁顛地找了個陽光最好的地方,自拍了張大頭照給霍叔叔發了過去:「是!」
進了教室,周曉文果然沒來,姜晏維準備放學去看看,這會兒則拿出卷子開始做——他昨天一點都沒做,今天課上要講的。然後,張芳芳就湊了過來,欲言又止。
不過,他不用問就知道,八成這事兒張芳芳也知道了。
果不其然,這丫頭小聲問他:「萬阿姨要離婚的事兒是真的嗎?」
姜晏維點點頭:「我沒見萬阿姨,只是聽曉文說的。」
張芳芳一臉不爽:「這都怎麼了?怎麼家長們天天讓我們老實聽話守規矩,他們卻不守呢?年前你家鬧一場,年後曉文家又開始了,想想就不痛快。長大真不好!」
姜晏維看著也挺心疼的,就小聲勸她:「幸虧是長大了,若是小的時候,你連參與的機會都沒有呢,他們會替你把所有事情都決定了,然後美其名曰為你好!」
霍麒家不就這樣嗎?
這話有理,張芳芳心情終於好了點,拉起姜晏維的胳膊,用他的校服抹了抹眼睛,把眼淚擦掉了,這才說:「我們放學去看看他吧,不知道曉文想開了沒有。」
姜晏維瞧著校服上那兩道水印,那叫一個鬱悶。要是平時肯定跟這丫頭吵了,不過今天就算了,他點點頭:「成,下課一起走。」
等著放了學,姜晏維就帶著張芳芳出門打了個車,直奔中心醫院。結果快到醫院門口的時候,就瞧見路邊違章停著一輛瑪莎拉蒂,土粉色的,計程車開過的時候,他扭頭特意看了看,果不其然,是郭聘婷的車。
這女人怎麼跑這邊來了?難不成姜宴超還沒好啊?
他也沒問,姜大偉知道他不想聽,也沒說,所以也不知道姜宴超病好了沒有。
這不過是個插曲,他瞧見也沒在意,反正見了面他也不會搭理郭聘婷的。
周曉文在外傷科,他爸有關係,弄了個單間,他倆進去的時候,就周曉文一個人在,趴在床上正看手機呢,聽見聲音一瞧他倆,五官頓時就皺成了一團:「你倆怎麼現在才過來啊?哎喲,無聊死我了。」
張芳芳不想搭理他,姜晏維就調侃:「不上課玩手機還無聊,你活該。」
周曉文就把手機往前一放,露出塊溝萬壑的螢幕:「這種你試試,滑屏還割手呢。我爸太厲害了。」
姜晏維一瞧戰況就挺激烈:「不對啊,他倆鬧離婚,怎麼捱打的是你呀?」
周曉文一臉鬱悶:「不就是晚上沒事幹,跟我媽聊起來了。我媽說我馬上要成人了,上了大學就可以交女朋友了。我也不知道哪根弦不對了,就說了兩句以後不隨便交朋友,想要認認真真談戀愛,早早結婚生孩子,做個好丈夫好爸爸的話。我媽聽了就沒吭聲。
「我也沒當回事,接著在那兒看電視,可過一會兒我爸回來了,我媽就突然說了句,離婚吧。我爸就跟瘋了一樣,當時就暴怒了,說不同意,問我媽怎麼想的,不是過得好好的嗎?我自然聽不慣了,腦袋一蒙,就先數落了我爸一頓,說我媽離婚全是他咎由自取!」
後面的話都不用說了。
顯然周曉文他爸是沒離婚打算的,卻讓兒子攪和了,兒子還一副有理的樣子,他能不氣嗎?結果他怒完了,萬芳華以為兒子支援他,可這小子又說不想讓父母離婚,那豈不是兩頭遭捶?!
活該啊!
張芳芳也是一臉無奈,而且那表情就是要講大道理的樣子,姜晏維不想聽,乾脆說:「我去上個廁所,你喝點什麼嗎?」
周曉文就給他一巴掌,姜晏維揉著胳膊說:「事兒真多,我去買水。我又不製造水!」
說著話,他就出去了,還把門帶上了。
去了廁所,又去醫院門口買了三瓶可樂,姜晏維算著時間過了二十分鐘,聊什麼也差不多了,這才又上樓去。結果,在走廊裡就聽見過來的護士們小聲說:「親姐妹倆,這是翻天了。」
「你不知道,住院的那個,‘三’了她妹夫。親妹妹今天過來了,特頤指氣使,有錢人家的老婆。」
「不過,你知道那男的多大了?最少四十歲。」
姜晏維聽了一耳朵就覺得不對勁,這事兒耳熟啊。雖然事情對不上號,人怎麼跟他家差不多?何況郭聘婷的車還在外面,那顏色想不注意都不行。
他就往前走了幾步,在人略微多點的走廊那兒站了站,往那個病房裡一瞧,果然是她倆。
也是單人病房,郭玉婷穿著病號服,躺在病床上,氣色特別難看。郭聘婷穿著件白色皮草,大概是最近日子好,看著精神也好,皮膚也好,姐妹倆這回算是拉開了差距。
門微微開了條縫,不知道是沒關嚴還是有人推開的,聲音清晰地傳出來。
郭聘婷說:「你找我幹什麼?你辦了這種事,還有臉讓我來跟你聊聊?聊什麼?聊你破壞我家庭,勾搭我老公跟他上床嗎?你這麼不要臉,我還要臉呢。哦,還是讓我看看這地方,勾搭我老公,最終他給你住院都找單間啊。有意思嗎?我告訴你郭玉婷,男人呢,很多時候是管不住自己的,什麼髒的臭的都想試試。不過,他自己很清楚,什麼樣的玩玩就行,什麼樣的惹一身騷。你就是後者,別想了。
「你看你作的,聽說張林發達了,跟了姑姑姑父去做生意,要繼承上億元的家產,不比姜大偉少啊。而且年輕帥氣,你說你要不作,你日子多好過啊。可惜啊!」她還惋惜地搖搖頭,「從小你就嫌棄媽偏愛我,可我現在覺得真是對的,雖然都是姐妹,託生在一個肚子裡,可我們不是一類人,我呀,從小就比你強。」
她也是心裡悶了很久了,因為要裝賢惠,所以再恨都得壓著。今天郭玉婷找她來,她這是好不容易才得來的機會,所以那些怨氣就全部撒出來了。而且,郭玉婷得聽著。
外面的姜晏維卻有了種恍然大悟的感覺,他終於將一些不對勁的地方連了起來,譬如提前放出了郭聘婷,他舅舅說到這姐妹倆時陡然轉變的話題,是因為他爸爸跟郭玉婷亂來了吧,這麼噁心壓根說不出口吧。
他其實沒什麼感覺了,沒多憤怒,也沒覺得不可能。大概是覺得不該犯的錯,他爸犯得太多了,所以有些平靜地習慣了:哦!
就這一個字,哦!我知道了。
卻不會再憤怒,不會再指責,不會再失望,不會再跳著腳問爸爸「你這樣還愛我嗎」。
裡面郭聘婷撒完了氣,郭玉婷才開始說話,她倒是真的服軟了:「對,我是從小就不如你,只是我不信,所以一直在爭。我錯了,我跟你認錯,我以後絕對不會再伸手,也不會再冒犯你。可聘婷,咱們終究是姐妹,你說一個肚子裡出來的,我過得不好,是不影響你,可如果我過得好,你在姜家不是更有底氣嗎?」郭聘婷看她,她接著說,「我和張林只是協議離婚,還沒辦手續呢。我知道,他其實特別愛我,只是我幹了這事兒,他生氣又沒有臺階下,所以就成了這樣了。你幫我個忙好不好?就說生氣要弄死我,他心軟,肯定會反悔的。」她解釋,「只有你合適,姜大偉不搭理我了,媽是親媽,說了肯定只是放狠話,只有你做他才信。」
郭聘婷特別難以置信地看著郭玉婷:「我弄你,他就心軟?」
郭玉婷實在是太會揣摩張林了:「他就是那樣的人,他打我肯定行,可別人動手他不會願意的,他還愛我。到時候,我不會少你好處的,我知道你在姜大偉那裡也沒收到多少錢,他有錢了,我給你,他肯定能把錢給我的。」
郭聘婷聽完就樂了,勾勾嘴角:「喲,真有自信!不過,你忘了,你落魄,就是我最大的好處了。對了,」她晃晃手中的手機,「二姐,謝謝你教我錄音這招,我覺得我拿過去給張林,他就算再心軟,也不會心疼你了。因為你所有的捱打、教訓,都是做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