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奶奶光顧數落何天小小年紀不該喝酒,忘了跟何天說是誰送她過來的。而何天,自然以為是自己走過來的。
因為跟沈明珠約好了今天要一起去買開學用的文具用品,何天便沒在爺爺家多逗留,從桌上抓了兩個奶黃包就走了。
奶奶在身後大聲地喊:「天天,你什麼時候再過來?奶奶給你做紅燒肘子。」
何天頭都沒回,揮揮手,因為嘴裡塞了東西,口齒不清地回答:「再說吧,來之前打電話給你。」
翌陽去何天爺爺家找何天的時候,何奶奶說何天走了。翌陽見何天不在,也沒停留,禮貌地道了聲別,走了。
心裡空落落的,昨天沒怎麼跟何天說上話,她就睡著了。翌陽也不敢問她還記不記得自己。
三年沒見,何天的樣子都沒怎麼變,翌陽一眼就認出了她。
可是,不知道她的性子變了沒?為什麼喝得醉醺醺的倒在他們家樓下?她是無意識的,還是特意來找他的?
後來幾天,因為忙著進高中的事,翌陽也沒有去找何天。
他是在南京參加的中考,轉學過來有些麻煩。
雖然在當地分數很高,但轉過來,沒能進最好的高中,進了第二的。最好的那個,手續比較麻煩,要求也高一些。
本來是有些失望,但沒想到,他竟然在新學校裡遇到了何天。翌陽覺得,有些事,真的是註定的。
而對何天來說,很多事情也是註定的。她竟然在高中遇到了小學同學杜潔瑩,兩人還分到了同一個班。
站在走廊裡,老師排座位的時候,杜潔瑩抓著何天的手,說:「何天,我們倆站在一塊兒吧!」
何天想都沒想,樂呵呵地說好。然後兩個人就被分到了一起,成了同桌。
開學沒幾天後的一箇中午,何天去上廁所,發現杜潔瑩躲在廁所裡哭。何天拍了拍廁所門,問道:「杜潔瑩,你哭什麼?」
杜潔瑩說:「何天嗎?你怎麼來了?」
何天有些急:「杜潔瑩,你先出來,讓我先上個廁所。」
旁邊的都被人佔了,何天只能等杜潔瑩。
杜潔瑩吸了下鼻子,說好。
何天上完廁所,覺得很輕鬆,把手搭在杜潔瑩的肩上,問:「你剛才哭什麼啊?」
杜潔瑩看了一眼何天,然後又落了幾滴眼淚下來,說:「我男朋友剛才跟我說分手,他喜歡上他們班的女生了。」
何天愣了愣,問:「你已經談戀愛啦?」
杜潔瑩白了她一眼,咕噥道:「那不是重點好吧?」
說完又開始哭。
何天討厭始亂終棄的男生,就像討厭爸爸一樣,她覺得杜潔瑩哭得很可憐,就自告奮勇地拍拍胸脯說:「阿杜,你別哭,我幫
你找你男朋友算賬。」
杜潔瑩抬頭看著何天。
陽光落在何天的臉上,明媚而又有朝氣,杜潔瑩看她的表情很認真,不像是在開玩笑。
杜潔瑩很感動,小學時跟何天玩得好的女生很多,她跟何天關係一般,現在高中坐了同桌才親近了些,她沒想到何天會幫自己
,頓時覺得心裡暖暖的。
「何天你人真好。」杜潔瑩抓著何天的手,感激地說。
何天得瑟地仰起頭大笑著,卻聽到杜潔瑩叮囑道:「何天,你就找他說說話,別打他哦!」
何天側過頭朝杜潔瑩翻了個白眼,說了句:「沒出息。」
何天不愛跟人打架,但也不是不打。初二的時候,她打過堂哥何帆空的女朋友。因為那虛偽的女生,表面裝作很喜歡何天,背
地裡跟她朋友打電話時,盡說她的不是。
何天討厭虛偽的女生。
那次她打了那女生一巴掌,那女生氣得要打還給她,卻被何天又踹了好幾腳,之後,何天就跟何帆空鬧掰了。
後來沒多久,何帆空跟女朋友分手了,聽說是他甩人家的。
何帆空找上何天,戳著她的腦門數落,說:「何‘二’,你這脾氣得改改!」
可何天就是何天,脾氣不是那麼容易改的。
她從杜潔瑩那兒問到了她男朋友叫什麼,在哪個班,然後風風火火地就往人家教室衝。
杜潔瑩被何天那雷厲風行的架勢嚇了一跳,就怕何天把事做過分了,緊張地跟了上去。
07
何天一路從一樓的三班衝到了五樓的十八班,氣都沒喘一下,看見十八班教室的門開著,一股腦地衝了進去。
何天衝進他們班的時候,十八班的同學正享受著午後休息的時間,說話的說話,吃東西的吃東西,看到突然有人衝了進來都愣
了一下,停止了喧譁。
意識到耳邊的喧囂突然停了下來,翌陽收回看向窗外的視線,別過頭,漫不經心地朝講臺上望了一眼。
這一眼,他看到了何天。
何天沒有看到翌陽,她甚至誰也沒看,跑進去後一屁股坐在講臺上,用力地拍了拍講桌。
「喂,誰叫宣若奇?」
中間一排一個有點兒豐腴,但面容姣好的長髮女生錯愕地從座位上站了起來。
何天想,她應該就是宣若奇了。
杜潔瑩說是她男朋友喜歡上人家了,兩個人還沒在一起,她男朋友打算追宣若奇。
何天眯著眼笑了笑,像怕別人聽不見似的,提高嗓音道:「告訴你們一件事,你們班元亨莫喜歡宣若奇!」
教室裡頓時炸開了鍋,除了一直望著講臺的翌陽,其他人的目光都投向了元亨莫跟宣若奇。
杜潔瑩的男朋友元亨莫站了起來,那是個很帥氣的男孩子。
杜潔瑩躲在外面偷聽,心裡暗自佩服。
何天真絕了,沒招出她,而且讓元亨莫跟宣若奇沒了面子。
她男朋友自尊心特強,何天這麼一宣傳,他肯定覺得丟臉,而宣若奇,女孩子嘛,總會覺得害羞吧!
何天滿意地拍了拍手,準備離開。
元亨莫突然喊住了她,面色陰沉,冷冷地道:「你是誰啊!說什麼呢?」
何天裝傻,指著自己鼻子說:「我啊?我叫何天。」
元亨莫氣極了,咬著牙衝上來要抓何天,一旁的宣若奇已經開始哭了。
何天也不知道她為什麼哭。
元亨莫剛伸手,何天已經溜到了他們教室外,對著窗戶朝惱怒的元亨莫做鬼臉。
無意間,她看到有個男生從教室角落的位子站了起來,直直地看著她。
何天臉上的笑容頓時僵住了。
「翌陽!」
一個嬌俏的聲音從何天身旁響起。
何天循聲望去,就看到一個長髮飄飄的美女正站在她的旁邊,朝那個男生揮著手,臉上是明媚的笑。
翌陽——
翌陽——
這呼喚,穿透了時光,重重地擊打著何天的胸膛。
元亨莫追了出來,拉著何天的手大聲地喊著什麼。
何天聽不到,目光在翌陽身上瞥了一眼,下一秒,她用力地掙脫了元亨莫的手,撒腿就跑。
何天一口氣從五樓衝回了一樓,然後坐在樓梯口直喘氣。手摸著胸口,心跳的節奏太快了。
何天想,自己還沒有做好準備迎接翌陽。
翌陽站在走廊裡,望著人來人往的樓梯口出神。
張涵冉站在他的面前,跟他說話:「翌陽,沒想到你也轉過來了,我看到名單還不敢相信。」
翌陽點了點頭沒說話。
張涵冉是他在南京的初中同學,他沒想過會在這裡遇到她。
「翌陽,改天一起吃飯吧?」張涵冉仰著頭看他,臉上帶著羞澀的潮紅。
翌陽個子很高,一米八左右,張涵冉一米六,看他的確要抬頭。
眼一抬就能看到他精緻的下頜線,翌陽是她見過的最帥氣的男生。
她喊了幾遍,翌陽也沒吭聲,似乎根本就沒在聽她講話。
這讓張涵冉有些生氣,伸手捶了他一下。
翌陽的目光一冷,看向她,她本能地有些害怕。
「不了,我很忙。」翌陽說罷,轉身離開,再也沒有回頭。
張涵冉想,世界上真的難找出一個比翌陽還無情的男生。
可她卻曾經跟這個男生交往過一陣子。
08
「聽見,冬天的離開,我在某年某月醒過來……」
咖啡廳裡放著孫燕姿的歌。何天吸了口西米露,搶過朱磊手邊的雞米花往嘴裡塞。
朱磊一把拍掉何天的手,把東西搶了過來:「何天,你就不能有點兒女孩樣嗎?坐沒坐相,吃沒吃相。帥哥說你剛開學就惹事
了。」
「帥哥」是郝帥歌的綽號。
朱磊剛去軍校報到,那邊嫌他太瘦體重不達標,當場把他遣送回來了。過幾天,他要去南通上五年制大專,趁沒事,他把何天
他們約了出來。
軍訓完就放假了,這陣子忙著軍訓,但小道訊息傳得一點兒都不慢。何天大鬧十八班的事被人添油加醋地傳遍了整個校園,連
向來不愛聽八卦的郝帥歌都知道了。
何天裝傻,嘴裡咬著東西,含糊不清地道:「也沒什麼事,我就去他們班說了一句話。」
朱磊摸了摸何天帥氣的短髮,說:「你也少惹點兒事,高中比初中亂,你堂哥上大學去了,沒法罩著你幫你擦屁股了,出什麼
事,誰幫你啊!」
一旁沒開過口的沈明珠同意地點了點頭,說:「天天,你別忘了你媽媽讓你好好兒學習。」
何天覺得冤枉,攤手叫屈:「我真沒做什麼事啊,又沒殺人放火,就說了一句話,他們不愛聽就當我放屁唄!」
話說完,周圍那桌有人放了個屁,被何天他們用嫌惡的目光瞅了好一會兒,最終坐不住了,羞愧地結賬走人。
何天吃得比較多,肚子有些疼,急著上廁所。朱磊緊追著她,嘴裡嚷嚷著一起去。四周好多人朝他們看,何天狠狠地白了他一
眼。
兩個人各自解決完,朱磊手搭在何天的肩膀上,邪笑地挑起眉頭。
何天看得毛骨悚然,彆扭地避開,問:「你有什麼企圖?」
朱磊伸手拉拉何天,兩個人躲在一邊,指著他們剛坐的那桌說悄悄話。
朱磊說:「你幫幫我吧!」
何天搖頭,誓死不從:「不行,我不能把明珠交給你,你會害了她的。被她爸媽知道,我會被打死的。」
朱磊沉下臉來,掐何天的腮幫子,說:「你到底幫不幫,就讓你去探探她口風,你不幫我,我死給你看。」
何天決然地搖頭:「你殺了我吧!」
見沈明珠朝他們的方向望了過來,朱磊趕緊鬆開手,生怕被誤會似的。
何天白了他一眼,說:「看你那慫樣。」
朱磊作勢又要掐她,何天突然拉住了他。
隔壁的包廂裡傳來女生哭泣的聲音。何天八卦地拉著朱磊開始偷聽。
一個女生氣憤地罵:「那女的怎麼那麼過分啊!別人喜歡你關她什麼事,她幹嗎跑到你們班宣揚。」
另一個女生哭著說:「我也不知道,她怎麼可以這樣。你知道最可惡的是什麼嗎,我們班有人跟元亨莫是初中同學,她說元亨
莫以前有女朋友,前幾天剛分手,好像是因為我。現在全班人都把我當小三,常常有人諷刺我。」
朱磊捏了捏何天的胳膊,小聲地說:「怎麼感覺他們在說你那事啊?」
何天若無其事地眨眨眼,攤手道:「不關我的事。」
話還沒說完,她的名字就從別人嘴裡被吐了出來。
「我問過了,那個何天就是元亨莫前女友的同桌,她們肯定是一夥的。太可惡了,別讓我碰到她,不然一定給她點兒顏色看看
。」
「瀟瀟,我好難過。」
「別哭啦,乖。」
……
何天推著朱磊往前走。
朱磊在偷笑:「何天,你完了,以後記得別被碰到,不然你死翹翹了。」
何天瞪他:「你還要不要我幫忙?」
朱磊識相地閉嘴。
「何天!」那邊,沈明珠見何天他們鬼鬼祟祟地站著不過來,忍不住出聲喊道。
旁邊包廂的門突然開啟了。
一個短髮女生冷臉看著何天,她的身邊站著還沒哭完的宣若奇。
何天哀嘆,是禍躲不過。
朱磊說:「何天,禍是你自己闖的,就自己擦屁股吧!」
09
「你就是何天?」短髮女陰惻惻地問何天。
何天輕飄飄地「嗯」了聲,內心腹誹「明知故問」。
見何天回答,女生眼裡閃過一絲凌厲的光,不等何天躲開,就把一杯咖啡從她的頭上澆了下去。
「瀟瀟!」宣若奇驚叫,驚恐地看著表情木然的何天。
何天噘了噘嘴,手指插入髮間,嫌惡地攪了攪,不滿地瞪向對面的女生。
木瀟瀟說:「這是九十八一壺的咖啡,便宜你了,死丫頭!」
朱磊衝上去,揪住木瀟瀟的衣領,額頭上青筋暴起,說:「你吠什麼?」
狗才是吠的,木瀟瀟整張臉都黑了下來。
何天沒說話,伸手攔了個服務員,在點選單上隨手勾了一下。
很快一壺冰咖啡被端到了何天面前,咖啡壺底座還壓著張賬單,上面的阿拉伯數字是「498」。
朱磊冷不丁地倒抽了口涼氣,心想,何天,你真下得了手。這玩意兒真貴,還不如潑尿算了。
木瀟瀟要掙扎,但被朱磊壓著,沒法動,眼睛睜得大大的,怒瞪著何天,嘴裡威脅道:「姓何的,你要敢潑下來,我跟你沒完
。」
何天無所謂地笑笑,說:「沒事,我喜歡人家跟我沒完。」
何天伸手挑開了木瀟瀟襯衫的領口,把整壺咖啡倒了下去。
木瀟瀟被冰得直打哆嗦。
宣若奇抓著何天的手,哀求道:「何天,你別這樣。」
朱磊紅著臉別過頭去,暗自咒罵,何天你真會挑地方潑。
翌陽推開門進來的時候,就看到咖啡廳裡的所有人都朝一個方向望去。
那裡,一個男生壓著一個女生,旁邊還站著兩個女生,一個在哭求,一個微笑著將一壺咖啡往被壓著的女生的領口裡倒。
倒咖啡的女生,灰黑色的短袖t恤上也全是咖啡漬,她那頭剪得很利落的短髮還在淌水。
翌陽的瞳孔微微地緊縮了一下,他總能一眼就認出何天。
他身後的張涵冉小心翼翼地碰了一下他的肩膀:「翌陽,你怎麼不走了啊?」
本不想跟她見面的,但張涵冉說他離開南京的時候太匆忙,沒有去學校拿畢業證,老師把他的畢業證給了張涵冉,讓她轉交給
他。
翌陽還在猶豫要不要走向何天,張涵冉卻突然開口了:「那邊被欺負的是我們班同學,我先過去一下。」
張涵冉前腳走,翌陽後腳就跟了上去。
他想,他還是放心不下何天。
「四百九十八一壺的咖啡,賞給你,別謝我,我這人很慷慨的。」咖啡壺空了,何天瀟灑地把壺往一旁的櫃檯上一放,眯著眼
笑道。
沈明珠跟郝帥歌看何天又惹事了,都緊張地趕了過去,發現一起過去的還有一男一女。
女的漂亮,男的帥氣,很相配。
郝帥歌愣愣地看著那女生,難以置信地開口道:「張涵冉,你怎麼來上海了?」
聽到有人喊自己的名字,張涵冉回頭,看到了小學同學郝帥歌,一時有些發愣。
郝帥歌的視線又從張涵冉的身上移向了她身後的翌陽,表情瞬間呆愣了。
翌陽並不認識郝帥歌,只是漫不經心地掃了他一眼。
另一邊,上衣被澆溼的木瀟瀟氣得直抖,用力地推開壓著自己的朱磊,伸出手掌就要朝何天打下去。
何天比她還快,一隻手擋住了木瀟瀟的手,另一隻手一巴掌揮了下去。
翌陽前行的腳步滯緩了下來,心口莫名地有些恐慌。
他從未見過這樣的何天。
他記憶中的何天,一直是個沒心沒肺的樂呵呵的小女孩,而不是這樣的,蠻橫、霸道,眼前的這一切都讓他覺得陌生。
「哼,最討厭你們這群虛偽做作的人。」何天打的是木瀟瀟,罵的卻是宣若奇。
木瀟瀟在學校也是很鬧騰的女生,初中就老跟一群男生一起混,從未受過這樣的委屈,被打得有些發矇。
「何天!」木瀟瀟尖叫,氣得身體直髮抖。
趕過來的張涵冉趕緊抱住她,用身體擋住她溼透的上身,擔憂地問:「瀟瀟,你沒事吧?」
張涵冉是上海人,從小跟木瀟瀟一起長大,兩人玩得很好。後來張涵冉轉到南京上學,就跟木瀟瀟接觸得少了,但一直電話聯
系。接著張涵冉又回到了上海,特意轉到了這所學校,分到一個班後,她們都很高興。
見到死黨被這麼欺負,張涵冉當然氣不過,伸手指著何天的臉罵:「你做什麼?」
何天翻了個白眼,聳肩道:「你眼睛挺大的啊,怎麼,剛才沒看到?」
張涵冉被刺激到了,走向不遠處獨自站著的男生,說:「翌陽,你不是很厲害嗎?那女的欺負我死黨,你幫我……」
何天聽到「翌陽」的名字,循聲望去,就看到了長得比小時候還要唇紅齒白的翌陽,她眼裡銳利的光芒暗淡了些,倔強地別過
頭,一副滿不在乎的樣子。
剛看到張涵冉的時候,何天就微微地愣了一下,認出了她就是上次那個找翌陽的女生。現在看到她跟翌陽求助,一副撒嬌的樣
子,何天不滿地嘟起了嘴,心想,翌陽要是幫她,自己就當不認識他。
可翌陽緊緊地盯著何天,看都沒看張涵冉一眼,冷冷地說:「你的死黨關我屁事。」
10
張涵冉踉蹌地鬆開翌陽的手,往後退了幾步,難以置信地說:「翌陽,你怎麼這麼說?你以前追過我的。你走的時候還沒跟我
說分手呢,我們還是戀人,不是嗎?」
張涵冉的話一齣口,何天就忍不住把視線落回了他們身上。震驚的不只何天一個,還有眼睛睜得大大的郝帥歌。
翌陽垂下眼簾,漠然地看了一眼張涵冉。
「朱磊,結賬,我們走。」何天說不出的心煩,推了身旁看好戲的朱磊一把。
朱磊傻眼,大呼道:「什麼?你那壺咖啡不會也算我的吧?」
何天眨眼,咕噥道:「不是說好你請客的嗎?」
朱磊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拉了拉何天的手,在她身後小聲地嘀咕道:「大姐,我沒帶那麼多錢。」
何天也傻了,瞪了他一眼,說:「我沒帶錢。」
朱磊簡直要哭了,他想,他怎麼會認識何天這種腦袋缺根筋的土財主啊!沒錢你潑那麼貴的咖啡幹嗎?
一旁的沈明珠聽到了他們倆的悄悄話,尷尬地湊過去說,我身上就一百,還差多少,帥哥那應該有吧?
似乎看出了他們的窘迫,木瀟瀟忍不住冷笑了一聲。
被何天的舉動徹底惹怒的宣若奇也陰陽怪氣起來,嘲諷說:「沒錢充什麼大款啊!不要臉。」
何天也不生氣,厚臉皮地朝她伸出手來,嬉皮笑臉道:「款姐,借點兒錢吧?」
宣若奇閉上了嘴,臉漲紅了。
「你不是也沒錢。」何天笑了一聲,若無其事地要縮回手去,手卻被人抓住了,一抬頭就看到了翌陽那張帥氣的臉。
一張銀行卡被翌陽從錢包裡抽了出來,放到了何天的手中。
翌陽盯著愣住的何天,勾了勾唇角說:「何天,記得還我。」
何天呆住了,張涵冉也呆住了,木瀟瀟、宣若奇、朱磊、沈明珠,還有早看呆了的郝帥歌全都呆住了。
翌陽覺得,何天那傻傻的樣子,跟小時候是一樣的。何天依舊是何天,變了的只是一部分,不是她的全部。
就像他,翌陽還是翌陽,卻不再是三年前的翌陽。
何天第一個反應過來,說:「嗨,翌陽,這麼巧啊!」
人家都站那麼久了,何天這會兒跟才跟人說巧。真能裝!
朱磊沒好氣地朝何天的後腦勺翻了個白眼,抽過何天手中的卡去付賬了,徒留何天站在那兒,還在想著該說些什麼話。
何天是被翌陽拉出咖啡館的,留了一群看戲的人還待在那個波濤暗湧的地方。
何天說:「翌陽,你抓疼我了。」
翌陽說:「何天,你身上好髒。」
何天怒目瞪他,說:「都是你女朋友的死黨弄的。我最討厭咖啡了。」
翌陽站定,摸了摸何天亂糟糟的頭髮,黑色的眼眸漠然地盯著她臉上不耐煩的表情,說:「何天,我沒有女朋友。」
何天輕輕地「哦」了一聲,白皙的臉微微泛紅,不知是激動的,還是心慌的。
馬路對面,有一家理髮店。
何天拉拉翌陽的手,舔了舔乾澀的嘴唇,皺眉說:「翌陽,你再借我點兒錢,讓我洗個頭吧!」
翌陽笑了,任由何天拉著自己走進了那家理髮店。
從乾淨寬大的鏡子裡可以看到沙發上看雜誌的翌陽。
何天的心一直撲通亂跳,心底對那次「私奔」謊言的怨恨,好像都因為他的偏袒而變得無足輕重起來。
失神間,看到他放下雜誌,在看她。
何天侷促地別過頭去,裝作沒看到。
心想,翌陽回來了,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