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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浮 萍(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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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個寒假我都在外公家度過。我媽病還沒有好,家裡房子賣了之後還沒有買新的,外公家那棟老式洋房是我們暫時的避風港。

這天午飯後,外婆帶著我媽去散步,外公約我在院子裡下棋。

這是個很酷的老頭子,從不輕言苟笑,下盤棋也把氣氛弄得很凝重。雖然有陽光,依舊很冷。因為平時嫌戴手套麻煩,我的手上起了幾塊凍瘡。在大中午的陽光下一曬,手上癢癢的,很不舒服,我伸手撓了幾把,但被外公瞪了幾眼後,還是強忍著繼續跟坐在對面滿臉嚴肅的老爺子下棋。

在我的記憶中,外公一直不喜歡我,縱使我們跟艾勝還是一家人的時候,他也不喜歡。他有著根深蒂固的重男輕女思想,我想要不是舅舅不務正業,也不娶老婆,沒生下一男半女,估計外公根本不會正眼看我,更別說和我一起下棋。

棋下了一半,我的被殺了很多,外公剩下的也不多,怕老爺子生氣,我不敢太放肆,棄了一「車」,留漏洞給外公,準備讓他贏了討喜。外公一向眼光銳利,怎麼看不出我的把戲,所以我只能儘量在留漏洞的同時化解棋局,讓自己輸得不是那麼明顯。

又下了一會兒,手上凍瘡奇癢,棋局尚未破。將軍的關鍵一步,外公停了下來,將棋盤一抖,全部棋子散亂在中央,外公抿著嘴朝我笑。

「艾葉啊,不簡單!棋藝不錯啊!一步一趨有大將風範,你若是個男孩,必能成就一番事業。」外公說完,眯著眼喝起了茶。忽而又像想到了什麼,眉宇間有些哀慼。

我不是傻子,知道外公突然找我下棋,和顏悅色地跟我說這番話必有深意。直截了當地問外公想要說什麼。

外公抬頭看著我,問:「想不想去打一份天下?」

我說:「我是女孩,不適合打天下。」

外公厲聲道:「不,你是我何秋榮的外孫女,你不是一般的女孩兒,有哪個女孩兒能像你一樣,十五六歲就能從幾份資料的零散資料中找出挪用工程款的漏洞?葉兒,你腦子比大多數人都好用,你就該做個商人。」

我說:「外公,您是想讓我幫您打天下吧?您還是不甘心吧?不甘心自己用大半輩子打下來的江山就這麼被搞垮了再無翻身之日,所以您想靠我,靠我這麼一個一向被您當做恥辱的外孫女扳回一局。外公,您憑什麼認為我會幫你?」

外公笑道:「憑你這會兒叫我外公啊!你這孩子跟其他人不一樣,看上去很和藹,不計較,其實心裡有桿秤,明白著呢。你要真不想幫我,真恨我,就不會口口聲聲叫我外公。」

我說:「外公,您老心真明,什麼都瞞不過您。」

那天午後,我答應了外公,幫他接管那個已經倒閉的公司。我並不是愛接管爛攤子,只是我發覺,這十九年來,艾勝教我的一切,都適用於商業競爭。我反正沒事幹,將所掌握的東西學以致用也未嘗不可,權當鍛鍊了。人生永遠少不了拼搏,縱使我的人生比一般人都短,我依舊得拼搏,不是嗎?只有拼搏的人生才多姿多彩。

整個寒假,我一直跟著外公學習經商手段,閒暇時陪著我媽聊天,或者去看看李薇。

我媽只是得了憂鬱症,正常時,她不瘋不傻,談起話來也很有邏輯,從不顛三倒四。近來,她很喜歡跟我講她大學時跟我爸季東明戀愛直至結婚的事,講到他們過去的甜蜜幸福,講到季東明死的時候,她的傷心絕望,講到艾勝的出現,講到這十幾年來她的情感內心。

她不慌不忙地講著,一直在回憶過去,走不出來,她的憂鬱症一直沒有好轉。

我喜歡聽她的故事,但我不喜歡她老活在過去。有時候我甚至想用什麼方法讓她就此失憶,忘記一切,或許就不會再痛苦抑鬱。

然而如果一個人失去了過去,她的腦海裡會多一片空白,然後空虛寂寞妄自遐想自己過去的生活,再從別人的隻言片語中拼湊自己的過去,這比回憶的痛苦更多一分糾結,那樣的話,還不如不忘。

在家的時間永遠比在學校過得快,寒假一晃而過。回學校之前,我帶了我媽去醫院複查。

在醫院遇到許久不見的艾勝,我很意外。如果早知道我媽會因為見到艾勝而出事,我寧願沒帶她去醫院複查。

是我先遇到那個小孩——艾勝跟那個看起來很溫順的小老婆生的孩子。

陪我媽做完檢查,我讓她先去醫院門口等著,我去拿藥,等我回來的時候,就看見一個三四歲大的孩子,大概是跟大人走散了,正站在門口,抓著我媽的手哭。

對於艾勝的在外面的女人,不,如今可能是他的妻子,我只見過一面,印象並不深,更別說那個躲在爸媽身後的孩子。

生長階段的小孩子,每天都會有很大的變化,別說我媽沒認出他來,我當時也沒有認出來。

事情就那麼巧,我跟我媽待在門口,逗弄著那個長得很秀氣的孩子,等著他父母來認領。

小孩很可愛,吃著我媽給的糖,朝她甜甜地笑著,我媽也笑了。多久了,自從病了之後,就很少笑,這次倒因為一個孩子笑得好開懷。我媽高興地將孩子抱在懷裡,親他的臉,摸他的頭,看起來,她真的很喜歡那個孩子。

然而,當孩子的爸媽急急忙忙趕來,我媽臉上的笑容霎時僵住了,抱孩子的手也顫抖了起來,小孩子就這麼摔了下來,我急忙伸手去接,孩子仍然擦過我的手,摔落在地上,痛得直哭。

我的腳墊在孩子的屁股下面,也被砸得有些疼,但總算為這孩子減少了些衝擊力。

艾勝跑了過來,指著我和我媽罵,罵我們殘忍,罵我們心狠,罵我們要殺他的孩子。

孩子他媽也走了過來,看著我跟我媽,抱著地上哇哇大哭的孩子,忍氣吞聲,紅了眼眶。

我媽笑了,表情冷冷的,對著艾勝吼:「是啊!我就是想殺你的孩子怎麼了?我還想殺了你!你怎麼能過得那麼好啊?有老婆有孩子,你的日子真好過啊!你看看我,我過的是什麼日子?你憑什麼過得那麼好?你這個人渣憑什麼還能享天倫之樂?」

艾勝被激怒了,伸出大手要打我媽,我趕緊撲到我媽身上,擋下了一巴掌,很疼,但我沒吭聲,只是拉著受了刺激的我媽,緊張地勸說:「媽,我們走!我們回家!媽,我們什麼也沒有看到,什麼也沒聽到,我們回家!好不容易過了幾天平靜日子,咱別想不開,咱們回家啊!」

「艾勝,我恨你!你毀了我,我恨你,艾勝!」我拽我媽走,她卻不停地回頭,哭著朝被孩子他媽拉住但依舊想衝過來打人的艾勝大吼大叫。

我的心很亂,很慌,顫抖地哭著哀求:「媽,我們不恨!不要再恨了!」

我媽還在哭,還在罵,馬路上很多人在看我們,我也跟著她哭,不停地勸,勸到我腦子混亂得忘了回外公家的路。

過去了,都過去了,媽,都過去了。

我哭得嗓子都啞了,我媽坐在計程車內,一聲不吭,她的眼淚已經沒了。

我從不知道她的恨到底有多深。我一直以為,這些恨都是可以忘記的。然而事實告訴我,不能。

我回到a城繼續上學,帶著一顆日益疲憊的心。

蚊子沒有聽我的話,一意孤行地開她的分店。

我實在不明白她想做什麼,終於忍不住跟她談了一次。

蚊子說,如果我覺得她用了李薇的錢,那麼算她欠李薇的,等她賺了就還。

我跟她說,這根本不是欠不欠的問題,我只是搞不懂她到底想幹嗎。就算她想賺錢,想自己開分店,想自立門戶,但也用不著把薇薇酒吧裡的人都調進她的分店吧?那些人都走了,李薇這酒吧開著還有什麼意義,她開這個酒吧不就是為了小巴他們嗎?

蚊子說,那不關她的事,是小巴他們願意跟她走,李薇的酒吧關不關門,跟她一毛錢關係都沒有。

我笑了,說:「蚊子,你看看自己,你還是我們當初認識的蚊子嗎?還記得小時候,是誰老跟欺負你的人打架,是誰老護著你,是李薇啊!你怎麼能這麼忘本?要是沒李薇這個酒吧,你當初能待哪兒去,你能有今天嗎?」

蚊子也怒了,朝我吼:「是,我沒忘,我沒忘了李薇對我的好,但我也沒忘是誰爸害死我爸的,是誰家害得我家破人亡,搞成現在這副模樣。你要是瞧不起我,當初就不該幫我,我又沒求你幫。你放心,你那六十萬我不會不還,等我的酒吧盈利,賺夠就還你,李薇那錢,我也不會虧她的,我不會欠你們什麼!」

我愣在原地,看著紅著眼咆哮的蚊子,心裡發涼。

原來,都是我在自作多情,我還以為我們仨能回到從前那樣,都是我在白日做夢。

「好,你走。但小巴他們得留下。」我冷冷地說。

蚊子攤攤手,說:「那你得問他們啊!看他們願不願意留下。」

我跟蚊子是在李薇的酒吧裡談判的,小巴他們都看著,蚊子說完,那群人就面面相覷,想跟蚊子走,又覺得對不起我。

我還不信了,這次不能幫薇薇留住人。

我問小巴他們:「這酒吧老闆是誰?」

他們說:「不是葉姐你嗎?一直都是你管著。後來雯姐來了,雯姐管了,現在是你們姐妹倆。」

我朝他們「呸」了一句:「你們都給我聽清楚,這酒吧的老闆不是我也不是汪玫雯,是你們的薇姐李薇。你們憑良心說,你們跟著李薇的日子開不開心,要是沒有李薇,你們能不缺胳膊不缺腿地活到現在?你們要去蚊子那邊,圖個什麼?不就是圖錢嗎?怎麼,她那酒吧鐵定比這邊賺得多嗎?別忘了,這個酒吧是誰開的,是李薇。是誰讓酒吧盈利的,是我艾葉!汪玫雯是什麼,她是我犯蠢救下來的一匹白眼狼。沒有我給你們點算這些單子,幫你們找利潤差價,幫你們想主意,你們以為她在外面露露臉,酒吧就能賺錢?真是異想天開!你們想走是吧?都走,走了就別想回來,以後遇到李薇,你們都給我低著頭當沒看見!」

我劈頭蓋臉罵出來,小巴他們一愣一愣的,誰都沒敢動。

站在一旁的蚊子火了:「艾葉,你想幹什麼?」

我笑道:「我能幹什麼?我不過就是‘曉之以理,動之以情’,求這幫渾蛋留下嘍!你不是讓我問他們意見嗎?現在我問了,他們如果要走,就走,要留,就留。你問問他們,還要不要走?」

小巴他們站成一排,就跟我第一次來這個酒吧時一樣,齊刷刷地朝我垂頭鞠躬。

「葉姐,我們錯了!」

蚊子一臉狼狽,站在一旁瞪著我,苦笑著說:「艾葉,你狠,你最狠的就是這張嘴了,死的都能說成活的。好,人我不要了,我走,我自己招人。不過我告訴你,以後我不會再把你們當姐妹了。」

我回應道:「你當過我們是姐妹嗎?」

蚊子僵住,冷哼道:「好,那就一拍兩散,不過你回頭給我告訴李薇,艾勝和李廣明那仇我報不了,她休想過好日子。你不是艾勝的女兒,我放過你,但李薇是李廣明的女兒,我吃過的苦,她要給我還回來。」說完這些話,蚊子便跌跌撞撞地衝出了酒吧。

我站在原地,氣得喉嚨發堵,朝她喊道:「蚊子,你腦殘啊?不知道李廣明被判刑了?報什麼仇?上一代的事跟下一代有什麼關係!好好做姐妹不行嗎?為什麼要翻臉弄成這個樣子?為什麼非要鬥個你死我活才開心?」

不知道罵了多久,吼了多久,我的嗓子啞得跟公鴨似的。

面前的那群小子滿臉茫然,想問又不敢吱聲,只是幹杵在那兒任由我罵。

我罵累了,就開始哭,哭累了,又不知道跟他們說了些什麼,只覺得心裡憋得慌,最近生活真糟糕。

發洩完了,我朝他們揮揮手,說了句大家繼續工作,然後一個人鑽進了休息室閉目養神。

不知道什麼時候起養成了揉太陽穴的習慣,每次腦袋一疼,我就忍不住去揉,這次不知道怎麼了,無論我怎麼揉,頭還是那麼疼。

一個人在休息室裡迷迷糊糊地待了很久,然後我聽到有人敲門,用力地,不停地敲,然後我模模糊糊地看到有好些人衝了進來,無數的手伸向我,不停地推我,有人在我耳邊喊,很大聲,應該很大聲,我好像看到那人誇張的表情,可我就是聽不到。

我想,總有一天,我那什麼該死的連醫生都弄不清楚的神經疾病一定會要了我的命的。

死亡,似乎離我很近。

我醒來的時候,已經躺在了醫院裡。

不大的病房,密密麻麻站滿了人。酒吧裡的人好像都在,此外還有些熟面孔。

一臉擔憂的宿舍三人黨,哭個不停的莫蓓蓓,不情不願的冷玉婷,滿臉苦相的季雨笙,眼睛紅腫的林楓,連剛剛跟我吵過架的蚊子都在,看看,好像不缺人了,可我還是覺得少了個人。

見我醒來,所有人都在沉默。

我頓時感覺這氣氛壓抑得有些難受。

他們都知道我的病了?不然幹嗎都一副趕著奔喪的樣子。

「艾葉,你怎麼了呀?怎麼好好的突然暈倒了?可把我們嚇死了!」季雨笙率先咧嘴朝我問道。

我最近看他不爽,不想理他,沉默地吃著蔡淼給我剝的橘子。

看看那群人,除了哭著的莫蓓蓓,一向對我漠不關心的冷玉婷,以及表情僵硬的蚊子,全都一副擔憂的樣子望著我,我也不好意思繼續裝作沒事地吃橘子,朝他們打著哈哈:「我能有什麼事啊!不就是最近勞累過度,身體吃不消了,再加上剛跟某人吵了架,可能急血攻心,就暈了!」說完,我還故意瞟了蚊子一眼,果然,蚊子的表情更僵了。

「真的假的?要只是因為疲勞暈倒了,你怎麼一點反應都沒有?聽小巴他們說十多個人叫你都沒叫醒!小葉兒,你真的沒事吧?」季雨笙一點都不計前嫌,趴在我的床頭繼續發問。

我白了他一眼,吐了口橘子籽道:「能有什麼事啊!暈倒了還能叫得醒那還叫暈倒啊?你們該幹嗎幹嗎去,這麼閒著都不用上課上班嗎?全堵在這兒,搶我的新鮮空氣啊!你們這樣不是存心讓我再暈一次嗎?」

我嗔怒地伸手趕那群人走。

大家卻還是一副依依不捨的樣子死賴著不走,就像是想留在這裡吃團體飯一樣!

「好,你們不走,那我走!我現在也沒事了,收拾一下就回學校!都是小巴他們大驚小怪鬧的!」我邊說著邊伸手掀被子,卻被走上前來的莫蓓蓓按回了床上。

「艾葉,你就多躺幾天吧!醫生說你勞累過度,多休息也好!」莫蓓蓓一邊給我蓋被子一邊說。

我看著她紅腫的眼睛,朝她笑了笑。

莫蓓蓓既然這麼說,就說明我的真實病情大家都還不知道。

不知道才好啊!我可不想被人家天天用看短命鬼的眼神看著。

「是啊!葉姐,你就多躺幾天吧!店裡的事,我跟兄弟們會照看著的,你放心好了。剛才你暈倒的時候還真把我嚇慘了。還好莫蓓蓓跟冷子沫幫忙把你送來醫院,醫生說你沒事我們才放心。我還頭一次看到有人暈成這樣的!」一旁的小巴搓著手說道。

我驚愕地看著他,又看看坐在我床邊的莫蓓蓓。

冷子沫也去了?

我用眼神問莫蓓蓓。

莫蓓蓓垂下了頭,沒說話。

我突然慌了,意識到冷子沫不在病房裡的原因。

他知道了?也好,知道也好,早晚都得知道。

「好了,我知道了,我就多躺幾天,你們快點全給我滾吧!別在我眼前晃,礙眼!」我佯怒著趕人。

「走就走!有些人就是不識好歹!」不待見我的冷玉婷當場嗆聲。

我懶得理她,朝她揮揮手說了聲「走好」,然後看她硬拉著吃我橘子的季雨笙走出了病房。

然後走的是小巴他們,接著是蔡淼、安佳她們,最後病房裡就剩下林楓、莫蓓蓓,還有蚊子和我。

瞅了一眼對我還不死心的林楓,我的頭皮發麻,推推莫蓓蓓,說我要跟蚊子單獨聊聊,示意她帶林楓走。於是,莫蓓蓓尷尬地站到了林楓面前,叫林楓和她一起走。

林楓看了眼門口一臉難堪的蚊子,又看了看我,看我們好像真有事要聊,也沒多說,跟著莫蓓蓓走了。

「你還想聊什麼?別聊著聊著,又氣得急血攻心暈過去了!」見人都走光了,蚊子才朝房間裡踏進了些,酸溜溜地諷刺道。

我倒也不計較,丟了個橘子給她,看著不知道誰送過來的百合花苦笑。

「蚊子,你說我萬一死了怎麼辦?我要是死了,你能跟薇薇好好相處嗎?」

我話剛說完,蚊子的手一抖,橘子掉了下來,她滿臉忌諱地瞪著我:「瞎說什麼!什麼死不死的!誰都死了,你艾葉肯定死不了!你腦子這麼精,誰整得死你啊!別亂說話!我跟李薇的事用不著你管,管好你自己就行了!」

我哀怨地瞟了一眼摔爛的橘子,朝蚊子道:「我是說真的啊!我又不是神,也會生病,也有可能出車禍啊!要是真的突然死了,我真放不下你跟薇薇。蚊子,其實我跟你吵的時候說的那些話都不是氣話,是我真的想罵你,我不明白你為什麼要變成現在這樣,但後來想想,人都是會變的。如果我處於你那個環境,說不定我變得比你還厲害。其實我真沒什麼要求,大家當不成朋友也沒事,就是希望你別太執著於過去的事,放眼看看未來,大家都朝前看,各過各的逍遙日子好嗎?」

「不行!我說了我跟李薇家的事不用你管,你說我無理取鬧也好,說我腦殘也好,反正看到李薇過好日子我就是不爽,你想怎麼罵我都行,反正我以後的生活就是以整垮李薇為目標,你要是看不過去,就去幫她好了,我不稀罕。我待在這兒也是招你嫌,你好好休息,我走了。」蚊子說完便轉身離開,留下我一個人坐在病床上。

「要是薇薇過得沒你想象的那麼好呢?」我朝那個背影開口問道,然而,蚊子再也沒有回頭。

在醫院躺了幾天,陸陸續續有人來看我,卻再也沒有見到蚊子。也一直沒見到冷子沫。

有一次季雨笙在我病房裡閒聊,說起冷子沫,說他電子資訊科技方面很厲害,老師們很看重他,也說了外國有家軟體公司看上他了,希望他過去參加培訓,反正就是前途一片光明。

我一直以來都不知道如何處理我跟冷子沫的關係,現在他知道我的病情也好,知道我們是沒有未來的。

有些話,不一定要說明白。

我出院後,一群人提議去李薇的酒吧慶祝,一想慶祝,我就頭疼。

幾個人圍在一起吆五喝六的時候,跑大堂的小巴突然衝了過來,激動地抓著我的手大呼小叫。

酒吧裡的音樂聲很響,酒桌上大家也吵鬧不休,但我還是聽清楚了。

小巴說,薇姐回來了。

原來,已經一年了。

酒吧門口站著的的確是薇薇,她比以前更瘦、更蒼白了,頭髮更長了,她站在門口,一雙眼睛卻沒了以往的靈動,低垂著,眸子一片幽暗,誰也摸不清她在想什麼。

酒吧裡坐著的一堆人,除了我,沒人跟薇薇有多熟,當然,季雨笙和當初跟李薇打過架的冷玉婷不算。其他人跟李薇幾乎沒有交集。

蚊子今天沒來,她有自己的酒吧要管。

我帶著李薇走到我們那桌,李薇朝大家笑笑,我看到季雨笙的臉白了,冷玉婷的臉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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