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珊眨眨眼,看著地上已經堆著的一摞摞禮物,一邊接過紙袋:「你們……都知道啊。」
戚樂輕輕彈了彈她的腦袋:「可不止我們知道呀,好多不是我們年級的人恐怕都知道吧。你任望珊是誰呀,你怎麼老沒點數呢。信不信晚上回去的時候,你禮物都拿不下?」
望珊笑笑:「哪有這麼誇張呀。」
戚樂一歪小腦袋:「你等著看咯。」
望珊低頭看了看那些地上五顏六色的盒子,隨手看了幾張賀卡,還真有幾個她不認識的學弟和學長。
早讀開始前,望珊無意往左偏頭,看見文漾笙正拼命向她打手勢。
「我~的~寶~貝~望~珊~生~日~快~樂~」
她邊做著口型,還朝著望珊驕傲地舉了舉自己手上的禮品袋,一邊嬉笑著朝望珊晃腦袋,身邊的男生則看著她不語。
任望珊盯著漾笙,感動地笑了。
他們真的太好了,而這麼好的他們,就在我身邊。
14:55pm
「……關於二月小高考的事情我就講這麼多,時間還早,到時候大家會有一個月左右專門準備,過是都會過的,大家大可放心。但是———」
「我們是重點班,是要爭取衝擊全4a拿到高考5分加分的,一定要從現在就開始準備起來……」湯魔還在碎碎念碎碎念。
「叮鈴鈴泠泠伶伶靈靈凌凌兒~~~~~~」
第二節課下課,望珊和文漾笙還有戚樂結伴去洗手間,走廊上碰到正從王神牛辦公室回來的程鼎頎。
「哈!望珊十七了,生日快樂哈,看到我和老蕭給你的黑白巧克力沒?」
望珊彎起好看的眼睛:「當然看見啦。真的謝謝你們呀。」
「欸對了望珊,你知道老於今天沒來學校麼。」
「啊?他沒來?」望珊愣了愣。
文漾笙道:「誒嘿,仔細這麼一想,我今天是還沒見過他呢。」
程鼎頎撓了撓頭:「他剛剛跟我發訊息,說是有點事兒耽擱著了。他跟王神牛請的是病假,還讓我配合配合呢。他還說,估計今晚晚自習前能回來。」
望珊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沒多說什麼。
蕭宸這時剛好從洗手間出來,把程鼎頎哈哈地拐走了。
17:25pm
高二(2)班教室裡除了任望珊外空無一人,她包裡有帶水果,晚飯就沒去和她們吃,準備把今晚的數學試卷先認真做完填空題。不知道那個活的搜題軟體什麼時候回來。
忽然耳邊傳來奔跑的聲音,緊接著教室門被「砰」地開啟,望珊嚇了一跳,抬頭髮現是於巋河。見到她在教室,少年重重地吐了口氣:
「還好你在這裡。」
望珊還沒問幹嘛跑得這麼急,他快步走到望珊身邊拉起她,一邊還喘著粗氣:
「走,帶你去個地方。」
她只來得及放下筆,就被他拉著朝外奔跑。走廊上空無一人,學校道路上也是寥寥無幾。少年拉著她的手,快步跑下樓梯,經過行政樓,林蔭道,美術樓,食堂,籃球場,跑道…
最後停在藝體樓,也就是大禮堂。
少女被他拉著跑得特別快,這時忽然停下來,感覺後背都是汗。
早知道跑這麼累,先讓她放個外套啊。
她喘氣的間隙裡問:「於巋河,你帶我來這兒幹什麼啊。」
「送你禮物。」於巋河憋著笑,「還有力氣嗎?這個禮物,得用點小水平。」
「啊?」任望珊看著他。
兩個人的手沒有放開。
於巋河一邊牽著她往舞臺後面走,一邊道:「這個地方是我和程鼎頎體育課的時候發現的。」說著帶她上了二樓演員準備室,在露臺的地方停下。
任望珊左右看看:「這兒不就是個小露臺麼。」
「不。其實……還有片地方。」於巋河笑著鬆開她的手,望珊瞬間手一涼。
於巋河在她的目瞪口呆下,輕輕一躍,踩上了天台的欄杆,再腿上一個用力,跨上露臺上方的屋簷。
任望珊忙從下面探出腦袋:「於巋河!」
「誒,我在呢。沒事兒,我的小前桌敢不敢?」
望珊敢是敢,但是從這邊看著下面,眼睛有點恍惚。禮堂頂部的二樓可跟教學樓的二樓不是一個標準啊。
「望珊,別怕。」於巋河探出半個身子,「我在這兒接著你。」
望珊咬了咬牙,一腳踩上欄杆,兩手扶在屋簷上。她感覺頂上的風特別涼,加上心裡又有點害怕,不禁閉上了眼睛。只感覺有一雙手拉著她,而碰到這雙有溫度的手時,她瞬間就覺得安心。
於巋河把她拉上來,望珊先是跪在屋簷上,然後一個用力站了起來。白色羊羔毛外套上蹭到了些灰,於巋河幫她輕輕拍掉。然後把她拉到遠離邊緣的位置。
「望珊,睜開眼睛。」
任望珊慢慢把眼睛睜開一條縫,隨即瞪大眼睛,露出驚喜的表情。
「天哪…」
屋頂是個偌大的天台,佔地就和大禮堂一樣寬闊。上邊微風很涼,整個一中盡收眼底。香樟樹下有拿著打包盒的女孩,籃球場上陸陸續續來了帶著球的男孩,食堂後門冒著氤氳熱氣,操場跑道草地紅綠白三色分明,棕紅色的教學樓排開來,他們站在最高處。
此時正是落日時分,橙紅晚霞落在遠闊的山河間,一層層的光和色在人間煙火中暈染;再往更遠處看,霧紫色和櫻花粉的天空在氤氳的水汽中漂浮,金紅色落日在中間掩藏,世間萬物都應約而染。風也醉人,於巋河偏頭看著她溫柔側臉的剪影。
過了許久,她嘆道:「好漂亮…真的太神奇了。」
「望珊,回頭。」
任望珊回過頭,於巋河抱著個蛋糕,上面插著粉色蠟燭。
「本來要樹老闆給你做好的,不過我想著還是自己做比較好。」於巋河有點不好意思:
「高估自己了。做了幾次都不太成功,今天下午才趕出來一個像樣點的,費了樹老闆不少材料,真是對不住他。」於巋河自嘲地笑了兩聲。
望珊看著那個草莓巧克力蛋糕。
不知道為什麼,明明很開心,但是鼻子有點酸酸的。
於巋河看著她:「味道…是肯定沒有你在壺碟吃得好的,不過拿什麼,你們課外名句裡面不說的嘛,叫…禮輕情意重是吧?不管怎麼樣都吃點。」
任望珊感動地用力點點頭。
「小前桌,快許願然後吹蠟燭吧。天台上風大,別到最後吹蠟燭的是風啊。」於巋河笑起來。
望珊閉上眼睛十指交叉,很虔誠地在心裡許了願望。然後睜開眼睛,對著那一圈蠟燭吹了口氣。17根蠟燭圍成一圈,望珊肺活量小,一口氣沒吹完,於巋河笑著幫她補上:「現在好了。」
「十七歲了。」
「生日快樂。」
「萬事勝意。還有,小高考記得4a。」
「來啦,壽星切第一刀。」
望珊切下來一塊,裡面深紅色的草莓醬和黑白分明的慕斯搭配。
「賣相看著還行,壽星吃吃看。」
望珊低頭用叉子嚐了一口,笑得眼睛彎成了月牙兒:「好甜。」
「超級好吃,你嚐嚐看。」
望珊垂眸切了塊小點的遞給他:「知道你不愛吃甜的,但今天要聽壽星的才可以。」
於巋河接過去嚐了嚐,笑道:「真的還可以欸。」
任望珊不知道的是,於巋河為了做出這個蛋糕,已經不知道嚐了多少次失敗品。
「等會回去分給大家都嚐嚐吧。漾笙和戚樂都特別喜歡的。」望珊笑得爽朗。
「好啊,著重防程鼎頎,他一看見肯定遭殃。」
「…望珊,你記不記得,去年的今天,你也穿得這身啊。」於巋河吃完那塊小的慕斯蛋糕,突然開口道。
望珊輕輕搖了搖頭,笑的很溫婉:「不記得啦。」
於巋河向前走了幾步,轉過身笑笑:「你穿白色真的很合適。」
任望珊看著他沒有說話。
那個叫於巋河的男孩手裡拿著蛋糕,髮梢被風帶起,不羈又坦蕩,背對著落日前夕最後一縷光。
她差點以為是夢。
後來,望珊聽說有的人用一輩子懷念學生時代的夏天,她卻願意用一生回憶那個冬天的落日。天台上風吹著特別冷,但她在那一刻擁有世界上最滾燙的心,山川河流都落在她眼眸。
同一時間。
程鼎頎和蕭宸匆匆吃完晚飯,在宿舍洗完澡之後就回了教學樓。晚自習前,兩人踩在走廊的護欄上,朝外面探出半個身體。
走廊的欄杆。微風。頭髮上的皂角香。
日落餘暉。籃球場。人群喧鬧聲。
「當心點啊,掉下去爺可救不了你。」
「這句話我還想先說呢。」
「嘿老蕭你——」
文漾笙和夏成蹊走出來:「你倆當心啊!趕緊下來,別被老錢看見了。」
蕭宸先跳下來,隨即把程鼎頎也扯下來。
「看到望珊沒?她不在教室了。」漾笙問道。
「啊這個我也不知…我知道了你們看下邊!」
於巋河拎著個盒子,和任望珊正從操場那邊走來。無意間抬眸撞上眾人目光,笑著低頭告訴望珊,隨後朝他們揮揮手。
四樓的他們也笑著大聲回應。
時間在這一刻定格。
落日灑下最後的光,在雲裡悄悄隱去。而十七歲的他們金光耀眼,颯颯而來,心裡有滿滿一籃子火焰,浮生萬物都比之不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