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3年12月26日星期四
昨天是聖誕節，四樓的老師們一起延續了去年的習慣，合買了幾十箱平安果。此時已是深冬，教學樓外有灰綠色和銀灰色的雪松，針型枝葉伸得挺直；幾株白梅開著滿樹鬥雪繁花，花瓣絲絲脈絡間，彷彿抖落滿身傲慢與詩箋尺素。
第二節課下課，湯魔從班級門口走出去，好像突然想到什麼，在窗戶邊上又停下，朝窗邊的望珊囑咐道：
「望珊，你中午的時候叫上班長和副班，還有於巋河，一塊來錢主任辦公室一下。」
「好的湯老師，我等會去叫。」
湯魔點點頭，抱著一摞卷子走了。
「望珊，什麼事兒啊。」聽見動靜的漾笙隔著兩組問道。
望珊回過頭：「老師沒說，就讓我們四個中午去下老錢辦公室。」
「哦，」漾笙點點頭，「估計又是跨年晚會的事情。」說完偏頭問夏成蹊歷史題目。
「啊？」望珊一驚。突然想起來，是哦，去年這個時間她還和於巋河天天在音樂教室排練呢……
如果又是報名節目的事情的話……
望珊在想，如果是又要她上節目，怎麼委婉地拒絕老錢。
真心熱愛舞臺是一回事，但她現在更想心無旁騖地準備小高考。1個a和4個a的差距太大，她一天都落下不得。
她想到去年趕鴨子上架的排練方式，在心裡輕輕搖了搖頭。現在和高一那時候情況不一樣了，她真的沒多餘的心思再去準備節目。
任望珊停下筆，站起來準備去（1）班去找於巋河。剛好於巋河拿著王神牛的教材從辦公室回來，走廊上就撞見了。
「於巋河，中午一起去老錢辦公室，有事找。」
「啊，這個啊，」於巋河拉鏈敞著，也不嫌冷：「王神牛剛剛跟我講過了，知道了。」
「那中午見。」
11：55am
今天週四，四人中午一起在食堂二樓餐廳吃了年糕蝦，一齊向行政樓老錢的辦公室走去。
「望珊，唔果今年還要裡報節目，裡報啥麼哇。」文漾笙嘴裡叼著剛剛小賣部阿姨送的棒棒糖，口齒不清地問道。
「不報。」
「啊？幹嘛不報啊望珊，明年高三就沒法參加了。」
「時間來不及，感覺沒那些心思去準備，最近只想忙小高考。」望珊嘆了口氣，「還不知道怎麼跟老錢說呢。」
「那好可惜啊…」文漾笙把棒棒糖嚼碎，嘴裡一股蘋果味。
於巋河沒忍住，「嗐」笑了一聲道：「老錢找我們又不是為了這個。」
文漾笙瞪大眼睛：「不是跨年晚會的事？」
「是跨年晚會，」夏成蹊無語地接道，「但不是節目的問題。」
「那是什麼？」文漾笙眼睛一動不動盯著夏成蹊，「你們又為什麼知道？老師什麼時候講了？」
「我呢，是王神牛在辦公室直接告訴我的。」於巋河懶懶道，看向夏成蹊：「老夏呢，猜的。」
夏成蹊淡淡地看了他一眼，不置可否。
於巋河明白這是他不想說話了的暗號，於是接著道：「按邏輯來講，如果是節目的事情，班主任找我們就夠了，老錢又何必。
「再有，就算我們去年的節目還不錯，高一的好節目又那麼多，也不會只叫我們四個去談。」
望珊忽然想到了什麼，朝他看了一眼，恍然大悟地點了點頭。
那就還不算費時，準備時間也不會很多，望珊也樂於接受。
文漾笙還呆呆地聽著，發現於巋河不講了，皺了皺眉道：「怎麼停了？所以我們要幹嘛啊？」
於巋河抬手，想像以前一樣打她腦瓜子，突然看到身邊的夏成蹊，抬起來的手又默默放在自己頭頂順了順毛。
夏成蹊垂眸看向她，也不拐彎抹角：「今年我們四個當主持。」
「啊哦哦哦哦哦———」
文漾笙想起來了，一中的慣例，每年跨年晚會都是學生主持。只不過去年跨年剛好特殊，學校斥巨資請了電視臺的一個主持人……叫啥來著？張什麼寧的？什麼雅？
反正這也不是重點。
行政樓就在眼前，屋頂的紅白鐘樓屋頂伸向晴空，時針和分針重合著指向12：00整。
老錢辦公室。
於巋河把右手從口袋裡伸出來，「篤篤」扣了扣門：「錢主任。」
「哦，你們幾個來啦。」老錢忙按了菸頭，把手頭的工作停了。
夏成蹊默默看了一眼右邊白色牆壁上掛著的「模範無煙辦公室」。臉色淡淡的：「……」
於巋河倒是沒顧忌，嘴角向上牽了牽：「老錢，無煙學校哈。」
老錢白了他一眼：「有種你告我去。手機還想要嗎。」隨即又變回一臉嚴肅態：「都知道我叫你們幾個來幹什麼吧。」
四人都點點頭。
老錢滿意地「恩」了一聲，兩手十指交叉抵在木質辦公桌上，認真道：「這次主持找你們幾個來呢，一是學校慣例，每年主持都找高二的來；二來，你們幾個是學生會的，這事兒也是我管，這樣安排合理些；三來，你們也比較合適…」
「嗐老錢，懂您意思。」於巋河歪頭笑笑。
老錢也不跟這臺上賊正經臺下放蕩不羈的主席多嘮，直入主題：
「你們四個…誰有什麼問題嗎。有沒有不方便什麼的。」
文漾笙緊張地看著任望珊，好在望珊沒拒絕。
「啊對了任望珊同學，你是管文娛部的，本來你要負責一部分跨年晚會的籌辦，但是考慮到你們重點班的同學課程多作業負擔重，你已經要主持了，還有稿子要寫，所以這次就交給宣傳部來做了。」
啊哦，那就是戚樂和許念念，挺好的。
望珊笑笑點了點頭：「謝謝錢老師。」
老錢遞給他們一人一份檔案：「這是前幾年跨年你們的學長學姐寫的主持稿模板，接下來兩天四個人分工一下，辛苦些把稿子寫出來。」
「還有，」老錢推了推只有在辦公室才會戴著的老年款眼鏡，「31號課程結束的時候，王老師會帶你們去外面試禮服的。」
「得嘞。」於巋河拿起檔案，看了看錶，時間剛好快到午休了。
再不回去，他小前桌要困了。
「那老錢我們就先走了。」
老錢點點頭，朝他們擺擺手。
四人走出行政樓，於巋河拿出檔案隨便看了幾眼，心裡大致有個數了：
「老夏，漾笙，你們倆就一起負責前半部分吧。我和望珊寫後半部分。接下來幾天天時間足夠了。」
「好啊。那後天我們中午吃飯的時候先在食堂對個初稿。」漾笙道。
於巋河點點頭，又看向望珊：「望珊，你有問題嗎。」
望珊有點發呆。
「課代表？小前桌？任望珊同學？」於巋河看著她半耷著半閉起來的眼皮，拼命憋住笑。
「啊，」任望珊才反應過來，「哦，好，沒問題。」
「看你困的，」於巋河笑著無奈道，「走快點，趕快去午休吧。」
任望珊「唔」了一聲，四人小跑著路過噴水池，青草地，林蔭道。香樟樹四季常青，雖有些半黃的葉子，但芳香不減。冷風吹來，暖香依舊氤氳，吹得他的小前桌更困了幾分。
2013年12月30日
12：35pm
午休時間，四人在大禮堂對稿。
前後這幾天時間，週末四人去壺碟把主持稿改了好幾遍，順便蹭吃蹭喝。昨晚上又深夜連麥，才敲定最終稿。
於巋河沒事兒的時候總是看起來漫不經心的樣子，但是一開始投入一件事情，他總是最精益求精的那個。有些詞句的使用，他比任望珊還分得細。
「望珊這邊我說完的時候你先要跟漾笙有一個眼神的互動，再繼續說你的臺詞…」
「欸，漾笙你這段別急…還有拿手卡的時候，眼神不要一直向下瞟，其實我們改了這麼多次，差不多也能背下來了。」
望珊喝水的時候胳膊肘碰碰漾笙，偷偷問道：「於巋河他是不是以前初中主持過啊，這麼專業。」
文漾笙把手攏在嘴邊輕聲道：「那可不嗎！哪是初中啊，從小學開始學校裡年年文藝匯演就都是他，賊會了。」
「哦…」望珊含著水點點頭，若有所思的樣子。
他怎麼什麼都這麼好啊。
「小笙，望珊。再上臺去過一個整的，差不多下午第一節課要開始了。」夏成蹊曲著手，把剛剛解開的袖口低頭扣上，抬眸對她們說道。
「欸，來啦。」漾笙拉起望珊。
門外有樟樹葉子被風吹落的聲音，梅花吐暗香的聲音，不午休出來散步的同學踢起石子的聲音，還有竊竊私語的聲音。
但這室內只有他們四個人的聲音，在空曠的禮堂一陣陣迴響。嘹亮且飽滿，柔軟而動情。
12月31日
17：35pm
「來都上車，」王神牛開出她的紅色奧迪a4，「咱們趕緊的，早去早回。八點還要輪著排一次。」
今天的課程全部結束之後，也像往年一樣沒有晚自習，學生可以自主安排時間直到晚會開始。由於今年節目爆的多，跨年晚會比去年提早了一個小時。
四人上了車，於巋河坐在副駕駛。
王神牛把手裡的一袋子飯糰遞過去：「買了四種口味的，你們自己挑。」
「謝謝老師。」於巋河抬手先接過去，把望珊不要吃的三鮮飯糰拿出來，確認其他三種都是望珊愛吃的，把袋子單手遞到後面：「王老師您吃過沒。」
「我不吃，最近在減肥。」
於巋河最想不明白的就是，為什麼女生永遠覺得自己胖，動不動就刻意減。哦對，除了任望珊是例外，她是真不愛吃飯，愛吃甜點。